第748章 鸡毛信

白家。

鹿三一脸庆幸:“少东家,多亏了小强,要不然,咱们的粮食也被扣了。”

“是啊,粮食要是运到县城,肯定被扣了。”白嘉轩也有些庆幸。

白鹿村要卖的粮食,没运去县城,都卖给了周强。

不仅如此,附近几个村的粮食,也都卖给了周强,避免了被抢。

其他村的粮食,运到县城,都被当兵的抢了。

给的说法:该交公粮了。另外今年亏空,还要再补交三车粮食。

(为什么亏空,就要上老百姓补交粮食?

什么情况造成的亏空?

《白鹿原》写的这个事,在其他年代,是不是也是普遍现象?

类似的事应该很多,其实能联想到很多场景。)

每个村子都要交公粮,另外都要补交三车或者三车以上粮食。

一下子交这么多粮食,老百姓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了怎么办?

只能是逃入深山,或者官逼民反,没有其他出路。

“少东家,咱们要不要交公粮?”

“公粮应该交,不过,另外让补交的粮食,咱们不能交。”

“是啊,要是交那么多粮食,就没吃的了。”

这时,鹿子霖来了。

“嘉轩,田福贤来了,要见你。”

“田福贤?”白嘉轩对田福贤不熟。

田福贤是白鹿原上的人。

一直在县城厮混。

现在,不知道攀上谁的关系,成了县官的狗腿子。

回到白鹿原征粮,鱼肉乡邻。

“田福贤就是那个谁嘛,他老家在.”鹿子霖拉着白嘉轩走了。

祠堂。

田福贤正在这里等着,他还带了两个扛枪的。

田福贤年纪比白嘉轩略大,中等身材,长相气质一看就知道是狗腿子。

“福贤,这就是白嘉轩。”鹿子霖介绍一下。

“鄙人田福贤,也是咱们原上的,现在在县城某了个差使.”

几人寒暄几句。

“征粮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

这原上就数你们两家有威望。

请伱们两家帮忙敲锣征粮。”田福贤手里还拎着两个锣,随手递给白嘉轩和鹿子霖。

“交公粮是应该的,这没啥问题,但补交的三车粮食,我们没有。”白嘉轩直接挑明了说。

“这个.”田福贤犹豫一下,“嘉轩,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前一阵子方升这狗贼,还带着清兵反扑呢。

现在还不是过太平日子的时候。

大家还得节衣缩食,为革命做点贡献,是吧?”

田福贤说完看着白嘉轩,但白嘉轩一声不吭,没回话。

“这”鹿子霖接话,“这要是再打起仗来,大家又得逃难,是应该做些贡献。”

“做贡献没问题,但没那么多粮食。要真交那么多粮食,大家都得饿死。”白嘉轩语气不怎么好。

之前清兵攻打长安城。

仗还没打,就已经那么多灾民。

所以,白嘉轩也不希望再有兵灾。

但,要交那么多粮食,不需要兵灾,大家就都没活路了。

这是比较矛盾的地方。

或许,应该让有钱人多做贡献,而不是让老百姓多交粮。

有钱人多交点,也就是影响存款数字。

没钱人多交,那是生死问题。

其实,鼓励消费也是这样。

还是应该鼓励有钱人多消费。

没钱的,就是想消费,也没钱消费啊。

但有钱人不会多交,也不会多消费啊。

他们也许还会问一句:凭什么让我们多交、多消费?

话不多说,言归正传。

田福贤连忙说:“不至于,不至于,也就多交三车粮食,大家一起凑凑,总能凑齐。

对了,你们村不是有个叫周强的嘛?

听说他在省城还有铺子,赚了不少钱,让他多交点。”

田福贤把主意打到了周强身上。

这也是鹿子霖提醒的。

周强小日子过的不错,每个月挣钱不少。

把鹿子霖羡慕坏了。

鹿子霖就想着怎么坑一下周强。

“凭什么让人周强多交?”白嘉轩不答应,“再说了,他还只是半大的孩子,没这样欺负人的。

还是那句话,公粮可以交,但让补交的粮食没有。”

白嘉轩说完就走了。

留下田福贤和鹿子霖,脸色有些不好看。

鹿子霖眼珠子一转,肚子里坏水往外冒,“福贤,那个周强在呢,要不去他家看看?他家卖熟食还有酒,味道都不错。”

“那就去看看。”田福贤也想去周强家,打打秋风,顺便让周强捐钱捐粮食。

当然,捐的钱和粮食,田福贤能贪墨很多。

片刻后。

周强家。

田福贤、鹿子霖,还有两个扛枪的,一起来了。

“小强,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县里来的,田福贤,田长官。”

“田福贤?没听说过,我倒是见过滋水县的史县长。”周强一见鹿子霖几人过来,就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周强也听说了征粮的事。

田福贤这个家伙,要‘助纣为虐’、‘吸血乡邻’。

所以,周强准备亮亮肌肉。

“啥?你见过史县长?”田福贤有些惊讶。

“对,我在省城的酒铺,离总督府不远。

总督府那些扛枪的,经常去我那儿买酒。

总督府我也常去。

有一次,我去总督府送酒肉,看见史县长在总督府办事,还跟史县长聊了几句。

这总督府,我之前住过,路熟。

里面好些个扛枪的,我都认识,我们经常一块儿吃肉喝酒。

我还见过总督,跟总督说过话。

总督为人挺和善的。”周强说的东一句,西一句,没啥条理。

但意思表达出来了。

田福贤也听出什么情况了。

总督府有周强认识的人。

周强还跟总督说过话。

这不一般,很不一般。

周强不好惹,惹不起!

“原来你的酒铺在总督府附近啊,挺好的,挺好。”田福贤有些尴尬。他本来要耍耍威风。但现在还没开始耍,就被吓回去了。

“你们来,是买酒还是买肉啊?我给你们算便宜点。”周强很热情。

“这个,酒肉都来点。”田福贤随意应了声。

“行。”周强利落的打了些酒,切了块肉,“最近酒肉都涨价了,我给你们算便宜点,给”

“啥?这么贵?上次可不是这价。”鹿子霖一听就知道价格高了。

“对,我说了,涨价了,我还算的便宜呢。”周强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田福贤摸出钱,给了周强,拿着酒肉走了。

“福贤,咋就这样走了?”鹿子霖追上去问。

“子霖,周强在总督府住过?”田福贤反问。

“哦,是住过。就上次方升的事,朱先生不是去退清兵嘛。

周强和白嘉轩去了省城。

然后,白嘉轩跟着朱先生去清兵大营。

周强住在总督府等消息。”

田福贤急忙问:“白嘉轩也去清兵大营了?”

“对,白嘉轩是跟着朱先生去的。”

“这么说,总督也认识白嘉轩?”

“认识,白嘉轩见过总督。”

田福贤沉默了。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白鹿村,就有好几个人见过总督,还跟总督说过话。

“福贤,其实这不算啥,我也见总督了,只是没说上话。”鹿子霖的话,又刺激到了田福贤。

田福贤虽然去过好几次省城,但都没见过总督。

见田福贤不说话,鹿子霖接着问:“福贤,征粮的事,咋办?”

“征粮的事不急,先征其他村的吧。”田福贤有些拿不准主意,不敢强征白鹿村的粮。

田福贤没有多待,在鹿子霖家吃了顿饭,走了。

去了其他村庄征粮。

白鹿村等等再说。

没几天。

田福贤再次来到白鹿村,要征粮。

因为,其他村有意见,为啥不征白鹿村的粮食?

所以,田福贤不得不来白鹿村征粮,也顾不上其他了。

同样,要征的粮食太多,一下子引起了白鹿村乡民的反弹。

一群人来到白嘉轩家,找白秉德,让白秉德牵头闹事。

白秉德不傻,他知道枪打出头鸟。

成不成事,领头的人,都会被秋后算账,所以,白秉德拒绝了。

但白嘉轩眼睛亮了。

他要牵头主事。

他觉得上次闯清兵大营都没事,这次牵头闹事也不会有事。

于是,半夜。

白嘉轩刚起床,准备用鸡毛信联络人闹事。

这时,白家大门被敲响了。

还有一封鸡毛信塞了进去。

“谁呀?”白嘉轩低声问话。

“货到了!”有人回了一句。

白嘉轩闻言一惊,他一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

鸡毛传贴!

“货到了”这三个字就是暗号。

这是以前土匪闹得凶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乡民上山剿匪用的鸡毛传贴。

鸡毛信都在各村族长手里,平时放在祠堂里。

这是其他村的族长在传鸡毛信。

白嘉轩没想到,有人更早的使用了鸡毛信。(其他村子更早的被征粮,有人等不及了,牵头起事。电视剧中,牵头的人是白嘉轩。)

白嘉轩没有吭声。

他走到门口,捡起鸡毛信,没有开门,也没有打开信封,因为里面没信。

外面的人,似乎听见动静了,又说了一句:“交农起事,三官庙,明天晌午之前,三声铳子响为号。”

“知道了。”白嘉轩轻声回了句。

外面的脚步声响起。

送信的人走了。

“是谁挑的头?”白嘉轩寻思着回到屋里。

“嘉轩,咋了?出啥事了?”仙草急忙问。

“没啥事,你睡吧。”

“你手里拿着啥?”仙草看见了鸡毛信。

“没啥。”白嘉轩把信藏了起来。

“是鸡毛信吧?”仙草竟然一口道破。

白嘉轩一惊,“你咋知道的?”

“我听我爸说过。嘉轩,鸡毛信说的啥事?”

白嘉轩犹豫一下,知道瞒不住,“有人要交农起事。”

“交农起事?是因为征粮吧?”

“对,田福贤来征粮,征的太多,大家没活路了。”

“嘉轩,咱们家的粮食,就算交了也够吃,还是别跟着闹事了。”仙草不希望白嘉轩闹事,因为闹事的人,自古至今都没有好下场。

白嘉轩想了想,摇头道:“这事不能不做。”

“你就不为肚子里的娃想想?”

“我这也是为了娃着想。仙草你先睡。”

白嘉轩盘算一阵,又出去了。

走到后院。

白嘉轩叫醒鹿三。

“少东家,咋了?”

“你看看这个。”

“鸡毛信?出啥事了?”

“刚收到鸡毛信,有人要交农起事。”

“啥?交农起事?谁挑的头?”

“不知道哩。三哥,咱们村,这几户.,你现在去通知一下,交农起事,三官庙,明天晌午之前,三声铳子响为号。”

“好。”

“记住,不要露面。”

“不露面大家也知道是我。”鹿三笑笑,一脸兴奋的走了。他很高兴能做这么大胆的事。

没多长时间。

鹿子霖家有人来了。

“啥?有人要交农起事?”鹿子霖收到了消息。他这里消息一向灵通。

天亮后。

鹿子霖找到田福贤。

“福贤,不好了,要出事,有人要交农起事!”

“啥?有人要交农起事?”田福贤一惊,“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只知道是鸡毛传贴,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这样啊”田福贤寻思一下,“不知道也不打紧,只要把各村这几个有头有脸的人都给我摁住了,其他的人成不了啥大事。”

田福贤一瞬间就想到解决办法了。他也算有急智。

只是聪明用不到正道,都用在怎么对付老百姓身上了。

(PS:老百姓似乎“十恶不赦”,历朝历代似乎都视老百姓为仇敌,都在想怎么对付老百姓。)

“高着呢,福贤,高着呢,要不说原上就你能走出去呢。”鹿子霖一脸佩服。

因为田福贤这个办法,十分管用。

这就跟放羊一样,只要控制住领头羊,羊群就被控制了。

田福贤一脸疑惑:“可是谁把鸡毛信送出去的呢?”

“听我爸说呀,鸡毛信是在各村的族长手里,藏着祠堂,我想到时候把族长都叫来,拿出鸡毛信一对,不就对出来了?”鹿子霖出了个好主意。

田福贤闻言大喜,拍拍鹿子霖肩膀,竖起大拇指,夸道:“人才啊!”

“那也比不了你福贤嘛。”鹿子霖奉承一句。

“子霖,只要过了这道坎儿,我呢,就向县长保举你当族长。就是白鹿原所有人不同意,我也让你坐上族长这位子。”

“你看你把我说得人缘差得很,起码一半同意。”鹿子霖吹牛了。支持他当族长的人,没多少,还都是些狐朋狗友。

也许看在鹿泰恒的面子上,能多几个人,但也比不了白嘉轩。

“走,咱们去白家,问问白鹿村的鸡毛信还在不在。”田福贤怀疑是白嘉轩挑的头。

就在这些人忙碌的时候。

周强已经在省城了。

他知道征粮一定会引起冲突。

周强懒得参与其中。

就来省城住几天,顺便处理一下这边店铺的事。

这天,总督府的张队长来了。他是张总督身边的护卫。

“张哥,你来了?”

“小强也在啊?”张队长一脸络腮胡子,为人比较豪爽。他身手也不凡,枪法也厉害。

“对,村里最近闹征粮,我来这边躲躲清闲。”

“闹征粮?咋回事啊?”

“来张哥,一起喝一杯,我仔细给你说说。”周强一边说,一边让人准备酒菜,“最近县里要每个村多交三车粮食。

就是公粮交了后,另外交的粮食。

这多交的粮食,老百姓要是交了,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有人想闹事。”周强简单说了说。

“还有这事?”张队长有些惊讶,但没放在心上,跟周强吃喝一阵,又买了不少酒肉走了。

(本章完)

第749章 交农起事

白嘉轩家。

白秉德身体有些不舒服,正在床上躺着休息。

不过,没有请冷先生来。

白秉德身体还没啥大问题,还能撑一段时间。

想起昨天白嘉轩想挑头闹事,白秉德又叮嘱:“嘉轩,不能闹事,不能挑头闹,知道吗?”

“知道,爸,我没挑头闹。”这次交农起事,不是白嘉轩挑头的,所以,白嘉轩顺着白秉德说话。

“这就好。怂恿你起事的是他们。

热闹时往前凑的还是他们。

可他们都是林中的鸟,有个风吹草动的一个都不剩。

你没经历过,你以为后边跟着那么多人风光得很。

可枪一响,一个都没了,就剩伱自个儿。

枪打出头鸟,杀的就是你。

到时候没人来救,明白不?”白秉德当了一辈子族长,经历过很多事,跟白嘉轩说的,估计都是他亲眼看到的。

“明白,爸,我不会乱出头的。”白嘉轩虽然心里不认同白秉德的话,但还是顺着白秉德。

白嘉轩觉得,虽然第一次枪响,身后的人都跑了。

但如果事情能成,第二次、第三次,身后的人就不跑了,能相信白嘉轩。

这样,白嘉轩以后不管啥事,都能撑住了。

只是,白嘉轩不明白,正常人没有试错机会。

凡是闹事的人,都会被快速清理掉。

除非是主角,有主角光环,才能没事。

白嘉轩是主角,所以闹完事才会没事。

这时,鹿子霖和田福贤来了。

“伯,伯,我和福贤来看您了。”鹿子霖边说话,边进屋。

“坐,坐。”白嘉轩几人急忙招呼。

“我知道您老人家身体不舒服,一直想来看您.”田福贤客套几句,说起正事,“这昨儿个晚上,有人跟我报告说,有人想闹事。

到今儿晌午各村都静得很嘛,没人闹。

就几个泼皮懒汉在三官庙起哄。

我都懒得去抓他们。”

“抓嘛,抓完人我看谁敢闹呢。”鹿子霖接话,他算是临时客串捧哏。同时,他希望闹事的是白嘉轩,把白嘉轩抓了,就没人跟他竞争族长了。

田福贤接着说:“这都是些什么人呀?都是些偷奸耍滑,在地里干活不出力的人。

有事就冒头,唯恐天下不乱。

抓他们,白耽误工夫。

不过这闹事的,说是得靠鸡毛信联络。”田福贤说到这里看向白秉德,“伯啊,咱这鸡毛信,都在谁手里呢?”

“就几个村的族长有,都在祠堂藏着,平日不敢取出来。”白秉德回了一句。

“我这打小在原上也听说过,可就从来没见过,要不您让嘉轩拿出来给我看看。”

“福贤呀,不是伯不给你面子,这鸡毛信一出,必有大事。”

“伯,我就是瞅一眼,瞅完了,您就收回去。

再说了,万一县长回头问我,谁传鸡毛信挑事的?

我也好替白鹿村说话,这闹事的跟咱没关系。

是吧,嘉轩。”田福贤这几句话,软硬兼施,也算没白混了。

白秉德和白嘉轩不得不把鸡毛信拿出来。

“爸,那我去祠堂拿鸡毛信去?”白嘉轩问了一句。

“去吧,让福贤看看,咱们不是那挑事的人。”

片刻后。

白嘉轩拿着鸡毛信回来了。

先递给白秉德。

白秉德一看,就知道这是真的鸡毛信,顿时心里轻松很多。

“这就是鸡毛信?”田福贤好奇的看了看,刚想上手拿,白秉德就收了起来。

“福贤,这鸡毛信呀有个讲究,两边插鸡毛的信,你得赶快送,还有火漆封口。”白秉德随意说了说。

“讲究,真讲究,连鸡毛都是发紫色的。”鸡毛信的颜色,另外有寓意,有可能是一个村用一个颜色,也可能是代表某种程度,就跟蓝色警报,红色警报类似。

但不管白色鸡毛,还是紫色鸡毛,应该都是真的。

三官庙。

这里已经聚了很多人。

眼看要晌午了,但没一个主事的来。

主事的人都被田福贤派兵摁在家里,出不来。

“都现在了,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这不是骗人的吗?还没人来呢。”

“主事的是谁?都要吃饭了,还不来啊?”

“不如回家吧。”

“主事的到底是谁?”

众人议论纷纷。

其中有个年轻和尚等的不耐烦了,走到稍微高的地方,大喊:“都听好了!

主事的就是我!

我就是主事的!”

这个年轻和尚是谁?

电视剧中没有交代,《白鹿原》小说里有写。

青年和尚叫郑芒儿,是芒种节气出生。

他小时候在镇里学木工,学的非常好,没几年就出师了。

只是,因为一个女人,他一怒之下杀了几人,逃到庙里,做了和尚。

关于这个女人的事,其实是个悲剧。

应该是作者借这件事,讽刺这个年代的封建思想。

这个年代,人活着不容易,女人活着更不容易。

很多事,后世人都难以理解。

但封建礼教杀人,杀了几千年啊。

到现在,还在继续杀,并没有停下。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这时人群中有人问:“你主事,你有鸡毛信吗?”

“就是啊,你有鸡毛信吗?”好几个人附和。

为什么有人这样问?

因为,这几个人是田福贤的内应。

这场起事,神神秘秘的,弄个鸡毛信,看上去似乎挺保密的,还挺像回事,不容易被人发现。

但消息早就泄露了。

田福贤早就知道了,还派了好几个内应来。

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不断的往田福贤那里汇报。

和尚郑芒儿从怀里掏出一封白色鸡毛的鸡毛信,“看看这是啥!”

“还真有!”

“真是鸡毛信啊!”这是田福贤内应在确定主事的人。这个郑芒儿要倒霉了,肯定被抓。

郑芒儿接着大喊:“咱为啥起事?

官府抢了咱的粮,那是不让咱活了。

咱就把手里的农具交给他们。

地咱不种了。

铳子响不响没关系。

这次进城靠的是大家齐心协力。

谁也不准退后半步。

跟着我,往县里冲!”

“对!交农具,咱地不种了!”有个人跟着喊。

这人不是鹿三。

电视剧中,白嘉轩是挑头的人,鹿三被派来盯着。在郑芒儿鼓动后,鹿三跟着喊。

现在,白嘉轩不是挑头的。

白嘉轩还不知道铳子响不了,没人告诉他。

白嘉轩也没派鹿三来。

“不种了!不种了!冲到县城去!”有一两人带头,更多人跟着起哄。

大家刚往前冲了几步。

只见远处一个拐角,出现几个扛枪骑马的。

这几个人,一直在这里等。

之前没出现,也是等主事的人来,好一网成擒。

现在,眼看就要起事,他们便出来吓唬一下。

“快看,县上来人了!”这是内应在喊。

“这可咋办?”

“怎么办啊?”大家都停下了,都不敢往前跑。

“冲!跟他们拼了!”郑芒儿回头再鼓劲,但这次没用了。

“有枪啊!”

“不能冲啊!”

“都带枪呢!”

“挨枪子啊!”大家又退了回去。

果然应了田福贤的话,没个挑头主事的,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

这些人,也许在洋枪洋炮的威逼下,还会帮洋人抗炮弹,去轰紫禁城,不,去轰长安城,如果洋人来的话。

听说,北平是很多老百姓帮洋人打下的,还有官员直接下跪投降,献锦旗。

真是从来都不缺投敌卖国之人。

只是为啥会这样呢?

有没有一个国家,从没出过投敌卖国者?

白鹿村那边。

田福贤,鹿子霖,白嘉轩,准备去鹿子霖家喝茶聊天。

他们正在路上走着。

这时,一个扛枪骑马的人来了,跟田福贤耳语几句。

这是在说三官庙的情况。

因为郑芒儿鼓动大家闹事,闹出点动静。

有人急忙跟田福贤汇报。

“哎,你们俩先去吧,我去办点事。”田福贤不放心三官庙,想去镇场子。

“去吧,一会儿回来喝茶。”鹿子霖应了一声。

田福贤走后。

“子霖,我也不去你家喝茶了,我爸还有些不舒服,我回去看看。”白嘉轩不想去鹿子霖家。

交农起事,晌午之前,三声铳子响。

现在已经晌午了,铳子还没响,不知道啥情况。

白嘉轩不是挑头的人,他这里消息不灵通,还啥也不知道。

白嘉轩打算回去让鹿三打听消息。

“行,一会儿福贤来,我叫你。”鹿子霖随意应了声。

白嘉轩回家。

后面还跟着两个扛枪的。

他们是田福贤安排盯着白嘉轩的,怕白嘉轩带头闹事。

要是白嘉轩带头,就算没有三声铳子响,也能起事。

白嘉轩到家后。

“三哥,情况有些不对,你出去打探一下,看看为啥铳子还没响。

前后门都有人堵着,你翻墙出去。”

“好嘞,我马上去。”鹿三麻利的翻墙走了。

白嘉轩在家抽着旱烟,静静等消息。

三官庙。

“你们这么胆小怕事,难怪人家骑在你们头上,欺负你们!”郑芒儿还在鼓动大家起事。

“你和尚又不拖家带口的,我们还有媳妇和娃娃呢。”这人是内应,故意拆台。

“对呀!”

“是啊!”其他人都觉得是这么回事。

“不久几个当兵的吗?我们人多,只要往上一冲,肯定能冲散他们嘛。”当然也有人跟着鼓劲。

“人家有枪!”

“那咋了嘛,就不交农起事了吗?就等着人家欺负咱们吗?”郑芒儿有些急了,但无可奈何。他说的话,没几个人愿意听。

“人家有枪啊!”

“就是啊,有枪!”有几杆枪指着,大家就是不敢闹。

“有枪怕啥嘛?”郑芒儿还在说。

但这时,田福贤骑着高头大马来了。

跟郑芒儿一起鼓劲的人,急忙退入人群。

郑芒儿也有些害怕,也想退缩,但还是硬撑着没退入人群。

郑芒儿毕竟杀过人,胆子比常人大很多。

田福贤随意看了看众人,悠闲的说:“起事的人没来吧?啊?”

郑芒儿站位最靠前,自然吸引了田福贤注意。

田福贤盯着郑芒儿:“和尚,手里拿的鸡毛信啊?

鸡毛信我可是看见过呢,紫色的,你那是白色的,你这是骗人!”

“原来是骗人的呀?”

“假的呀?”

“骗人呢嘛。”众人把瞄头指向郑芒儿。欺软怕硬便是如此。

田福贤看着众人,不屑的说:“能把你们这帮没脑子的人,都聚在一块,还真不容易。

依着我说,你们就是让人给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白鹿原的白家,北原的贺家,南原的老平家,我都派人去问过了。

人家没有人愿意出来闹事。

自己的脑袋有多重,自己掂量掂量!”

田福贤说完就往远处走。

剩下一群人,又乱哄哄的了。

“起事的都吓破胆,不敢出头了。我们在这里等着挨枪子啊!”这是内应在转移分化。田福贤的内应,也是够机灵的。

“是啊!”

“就是!”

“主事的都没来,没准是收了官府的赏金,偷偷地在家数钱哩。”这种事应该不少见,哪儿哪儿都有。

“是啊,是啊!”

“谁发的鸡毛信?和尚,谁发的?”

“咋了?官府的你们不敢吱声,就冲我来了?”郑芒儿有些怒了,算是怒其不争吧。

老百姓为什么是最底层的人?

有很多原因。

不过,老百姓自身的很多缺点、毛病,必是原因之一,还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就冲你来了,怎么着?”这还是内应在搞事。

“你们还要打我不成?”郑芒儿也是急昏了头,中计了。

“打你怎么着?”内应笑了。这和尚太配合了。

“来,往这儿打!”郑芒儿冲向了人群。

乱了,更乱了。

一群乌合之众,还没起事,先内乱了。

田福贤在远处笑嘻嘻看着,摇摇头,“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时的田福贤,有点羽扇纶巾的姿态。

对于交农起事,田福贤也算是处理的很好了。

电视剧中,这时,白嘉轩会用鹿子霖家的铳子,放铳子,狠狠的打田福贤的脸。

可惜,现在白嘉轩还在家,手边也没铳子,没有放铳子。

没人打田福贤的脸。

田福贤很得意。这是他的高光时刻。

而眼前这些乌合之众,闹了一阵,肚子饿了,各自散去。

交农起事,不了了之。

郑芒儿想走,但走不了了。

田福贤的人把郑芒儿围了。

“你们要干啥?”郑芒儿又惊又怒。他是杀人犯,被抓只有死路一条。

“绑了,带回县城,给我审出挑头的人!”田福贤大喝一声。

“等等!”郑芒儿急忙大喊。他摸出几块大洋,“我不是挑头的,我就跟着瞎起哄。”

田福贤看了看那几块大洋,不屑的笑了笑,“先抓起来!”

“还有,还有!”郑芒儿再喊。

“哦?还有?”田福贤眯着眼睛,打量郑芒儿全身,没发现装钱的地方。

“在庙里。”郑芒儿走近几步,低声说。

“哦?在庙里哪儿?”田福贤也走近几步。

“在”郑芒儿又走近几步,突然,一把刀架在了田福贤脖子上。

“你你要干啥?”突如其来的刀子,把田福贤差点吓尿。

“让他们把枪放下!”郑芒儿大喊,情绪很激动。田福贤手下反应也不算慢,都用枪瞄准了郑芒儿。

“放下,快放下枪!”田福贤怕的要命。他就是找了个差使,混口饭吃,不想拼命啊。

扛枪的几人,犹豫一下,都放下了枪。

“退后!”郑芒儿再喊。

“快,退后!退后!”田福贤急忙跟着喊。

田福贤手下,都乖乖远离。

郑芒儿先捆住田福贤,绳子是从马上找的,应该是田福贤手下用来捆人的。

捆好田福贤,郑芒儿把枪都捡起,绑在马上,又用绳子把几匹马都拴在一起。

郑芒儿上马,用枪瞄准田福贤。

“不要!不要杀我!”田福贤尿了。

“哼,这次就饶你不死,再让我碰见,一枪打爆你脑袋!驾!”郑芒儿骑马走了。

白鹿原已无立足之地。

郑芒儿打算进山当土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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