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传人

小堇耍闹了一番骗钱道士,总算觉得这次旅程有了点乐趣,但十分钟后,这种乐趣又变成了烦躁。

她本来就不爱爬山,更讨厌那些人文古迹,上真观殿阁众多,大同小异。那俩人转来转去毫不嫌烦,她却受不了了。

此刻,她正第五遍的对姐姐撒娇:“姐,走吧,我饿死了!”

“这都十一点了,该吃午饭了!”

“那边就有餐厅,听说这的银鱼特好吃,不快点去就没位置了。”

“姐……”

任她蘑菇来蘑菇去,小斋不为所动,顾玙瞅着可怜,安慰道:“还剩一个地方了,看完我们就吃饭。”

“等你们完事,我不饿死也烦死了……哎?”

小堇嘟囔着,忽然拽过顾玙,跑到远处说悄悄话:“哥,你这不行啊!赶紧把她拿下,你就成户主了,她不都得听你的?”

“拜托,我怎么拿啊?”

那货苦着脸,一连串的反问:“就算我拿下了,我就能当户主么?就算我当户主了,她就能听我的?你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哥,你有点志气好不好?”

小堇赶紧鼓励,巴巴道:“这样,以后咱们就是阵线同盟,你有什么需要的情报,尽管找我,我能出卖的肯定出卖!”

“呃……”

他有心拒绝,可又抵不住诱惑,算是默认了。

“那就说定了,来!”

小堇伸出拳头,跟对方碰了一下。

熊孩子当然有自己的心思,她在江州上大学,但家里的意思,将来还要回盛天工作。既然在一个城市,必定饱受压迫,那找个帮手也是OK的。

他们俩嘀嘀咕咕的,小斋却没功夫搭理。

上真观的整体布局非常清晰,以三毛殿、三清阁、财神殿为中轴,分成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又分布着一些次建筑,像关帝殿、文昌殿等等。

他们逛了大部分景点,正要跨过一道双扇木门,进入最后一个地方。

正此时,不知藏在什么地方始终安份的小青,忽然从肩膀探出头,“咝咝”的吐着信子。小斋颇为奇怪,搔了搔它的下巴,问:“怎么了?”

“咝咝!”

小青就盯着那木门,似乎里面有一股气息让它很不舒服。

“你们两个,回来!”

她一见,马上挥手招唤。

那俩货跑回来,小青嗖地一声又消失不见。根本用不着说明,顾玙看她的神色,就知情况不对,便笑道:“小堇,你不爱逛就去餐厅吧,正好占个座。”

“嗯,我们一会就下去。”小斋接道。

“那好啊,我先点菜了啊!”

那丫头眨巴眨巴眼睛,虽觉奇怪,但也没多问,屁颠屁颠的自行闪人。

待她身影不见,俩人才迈过门槛。

门里是一处院落,青砖铺地,整齐干净。东南角种着一棵老树,树下是石桌石椅。正中也有一座建筑,挂着横匾,写着天师殿三个字。左右各有偏堂,后面另有三间屋舍,应是住宿的地方。

院中无人,带着几分清幽之意。

他们抬脚刚进到正殿,就见一道青光闪出。却是小青忍耐不住,直接现形,缠在主人的手臂上焦躁不安。

“它好像在害怕?”顾玙奇道。

“这里应该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小斋皱了皱眉。

俩人四处打量,见殿内十分简陋,只设有供桌、神台、长明灯等器物,台上是张天师的神像。神像前是香炉,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顾玙转了转身,忽指着一处:“你看哪儿。”

小斋一瞧,却是门框上贴着一张黄色符箓,符文简洁,似一条线螺旋而下。她跨了一步,果然,小青愈发暴躁,信子不断颤动。

顾玙上前,手指轻轻按在上面,片刻道:“我能感到有一种特别的气息。”他斟酌了一下,又道:“像道法又不是道法,似乎用什么特殊方式催发的,可以驱除恶气……”

“没错了,施亮生曾经上龙虎山求过符法,那传人就在这里!”

小斋的情绪高涨,本以为此行无果,谁成想柳暗花明。不过那青蛇却受不了了,可怜巴巴的征求主人同意,她便手臂一抖,青蛇嗖地就窜了出去。

“咳……咳咳……”

正当他们想进一步查探时,忽从神像后面传来了几声咳嗽。

紧跟着,一个面色愁苦的清瘦老道晃了出来,见了他们也是一愣,随即招呼:“怠慢了,我刚才在静室清修,你们不要见怪。”

“晚辈见过老修行。”

小斋又捏了个子午诀,施了一礼。顾玙不属道门,就行了个道俗通用的拱手礼。

“……”

那老道先是错愕,而后变幻莫名,也捏了个子午诀:“原来是位小道友,里面请。”

当即,他头前带路,那神像后面有道小门,直通三间屋舍。几人进到客室,各自端坐,老道才问:“小友从哪里来?”

“晚辈从盛天来。”

“小友仙姓?”

“晚辈江小斋。”

“小友度师仙姓?法派是哪一派?”

“晚辈师门有命不得出世,还望体谅。”

她答完,也问道:“老修行仙姓?贵上下?”

“我乃第二十一代弟子,俗家姓谭,名崇岱。”

“江小斋见过谭前辈。”

到此为止,这一套文绉绉的传统礼仪才算结束。顾玙瞧着特新奇,当初跟莫老道见面,各种吊儿郎当,瞬间山炮。

一通介绍之后,谭崇岱给沏了两杯茶,道:“这是我自己炒的野茶,胜在清新,你们尝尝。”

顾玙抿了一口,先是微苦,等那苦味入喉,才慢慢散开,生出一股别样的茶香。

“好茶!”他赞了声。

“确是好茶。”小斋也道。

谭崇岱听了颇为得意,自己也喝了一口。他似乎很喜欢这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愁苦之色也淡了不少。

“不怕你们笑话,我这里偏僻无名,连香火都很少,已经很多年没有客人了。你们年纪不大,但一看就是修为有成。今天能来陪我聊聊,我也算三生有幸。”

“前辈符法精深,我们才要佩服。”小斋道。

“呵呵……”

老道笑了两声,颇具意味。

明摆着啊,两个不好惹的后辈贸然来访,肯定要求点东西。彼此都晓得,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但就是不说透。

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顾玙忽问:“老道长,我们刚从前面过来,见了几个假道士,他们是什么来路?”

“唉……”

谭崇岱一听,不由叹了口气,道:“不瞒你们,那三茅殿、三清阁、文昌殿和财神殿都被承包了。他们是雇佣的,懂点道经典故,成天在哪儿装神弄鬼。我靠着传人身份,才勉强守住这个小院。”

“承包?”

俩人面面相觑,虽听过类似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很神奇。小斋问:“您的意思是,上真观的传承只有这一殿了?”

“……”

谭崇岱又显出那种愁苦之色,道:“小友说的是,穹窿山三百年道脉,就只剩这一殿一人了。”

(本章完)

第80章 比斗

神霄派的初祖虽为王文卿,但在立派过程中,林灵素和张继先也有很大功劳。林灵素有《五雷玉书》,张继先更是第三十代天师,舍下身段帮王文卿建派,未尝不是投资的意思。

所以神霄派的功法很杂,王一脉,林一脉,张一脉。

到了施亮生时期,雷法大衰,只得了些散落传承,不得不上龙虎山求符法,这才有了立山头的资质。又经三百多年的演变,就成了如今的这副德行。

至于承包道观一事,在各地都很常见。老板每年向景区、当地道协交一笔钱,便可自行经营。假道士什么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谭崇岱早年收过一名弟子,但忍不住苦修生活,自己还了俗。老道还想再收,却找不到合适的传人,只得守着天师殿如若等死。

那俩人听完,也是略感唏嘘,难怪对方面色郁郁,原是沉结于心。

老道孤寂多年,今日有客到访,不由讲了许多。待茶过两盏,他终道:“你们能陪老道说说话,我就很高兴了。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你们到底为什么来这?”

“……”

顾玙不语,小斋则顿了顿,道:“我们今天来,是想借贵派的传承秘法一看。”

“大胆!”

谭崇岱蹭地就站起来,勃然变色,之前的好印象瞬间消散。

虽猜测他们怀有目的,但没想到如此胆大包天。她话中所指,显然不是书本上的理论,而是真真正正的修炼功法。

这是能给别人看的么?小辈无知,妄图道脉根本!

场面说翻就翻,谭崇岱冷着脸,一挥袍袖:“请回吧,此事绝无可能!”

“……”

顾玙略显尴尬,小斋倒非常坚定,道:“这关系到我师门传承,我也是迫不得己。而且我保证,看完马上奉还。”

“哼!”

对方冷哼一声,不屑言语。

姑娘又道:“如果您有什么心愿,不妨提出来,我们尽力完成,以此交换。您看怎么样?”

“交换?好大的口气!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

小斋也站起来,道:“就只好抢了。”

“你!”

谭崇岱又惊又怒,怒的是后辈猖狂,惊的是从没见过将流氓行径说得这么坦白的家伙。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心知肯定要打过一场,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凛,消瘦的身形凭白挺拔了几分。老道自持身份,步罡踏斗,只等着对方出手。

这步罡踏斗,是正一派的基本步法,约三十余种,施法时可用,寻常比斗也可用。老道学的是神虎罡,行动间如猛虎下山,颇为威猛。

“晚辈得罪了!”

小斋也不客气,长腿一跨,直接冲过了数米,刷的就到了跟前。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拢,像鸟喙一样往他眼睛啄去。

这么快?!

谭崇岱本端着架子,当即全身一颤,连忙脚踏罡步,堪堪闪开。

小斋左手又是一展,如一枝兰花伸出,美妙已极。她顺势一拂,气度闲逸又不失凛冽。

“咣啷!”

老道的步法不以轻灵见长,这空间又小,一时桌椅乱撞,躲的甚是狼狈。仅仅两个照面,他就落在了下风。

话说各派有各派的特点,有的重体术,有的不重,但一般的粗浅招数都是会的。正一派不以外功见长,加之他心存轻视,竟被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顾玙在旁瞧着,见小斋闲若无事,不由连连暗叹。果然,那青雀手只是一招,背后应该是一套完整的淬体术。

他对姑娘的师门愈发好奇,不得了啊!又有雷法,又能驭蛇,又有拉风的外功,简直位面之子。

再看场中,老道已然疲于应对,败势明显。

小斋又攻了一招,趁他重心稍有不稳,立时寻了个破绽。那白玉般的手掌正中胸口,谭崇岱噔噔噔往后急退,砰地靠在了墙上。

“好!好!”

“小辈厉害!”

他干瘦的脸颊强烈变形,显然怒到极点,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箓,极为肉痛的往右肩一拍。

那手臂看似无奇,却多了层很玄妙的感觉,顾玙心中一跳,提醒道:“小心!”

“……”

小斋亦凝神专注,待老道欺身上前,抬手又是一啄。

这次,谭崇岱不闪不避,举起右臂硬挡。

“当!”

只听一声脆响,皮肉相触,竟发出金铁玉石般的声音。

“咝!”

小斋退了半步,甩了甩手,只觉一阵疼痛。这一啄的威力,她再清楚不过,但那手臂就像披了层护甲,竟然坚硬无比。

正一有道符箓,名金甲符,贴在身上可刀枪不入。但衰退至今,已经变成了低低低配版,只能作用于某个部位,并且效用短暂。

老道耗费精血才炼制了两张,今天算破了血本。

“别以为学了点本事,就能为所欲为。我今天就替你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得势不饶人,脚踏神虎罡,招式大开大合,气势非凡。

“嗤!”

小斋笑了笑,抹身就溜,利用自己的敏捷优势,在室内闪转腾挪,不时抢攻一招。她断定那效果不会长久,便与之缠斗。

如此打了一会,老道果然急躁,心下一狠,居然又摸出一张符箓,就要往身上贴。

“好了!”

正此时,一道人影飘然下场,挡在俩人中间。小斋速退,老道却不依不饶。

“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得罪了!”

顾玙扣住那条手臂,灵力一吐,砰!谭崇岱噔噔噔倒了数步,又靠在了墙上。

“你,你……”

他感受着那股劲力,非但没怒,反而满脸惊骇,失声道:“你是全真弟子?你修到了先天境?”

…………

全真和正一是千百年的死对头,互相知根知底。

谭崇岱跟莫老道的反应如出一辙,都是难以置信,毕竟上百年都没有先天境的记载了。他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好歹也是个宗派掌门,结果先被一个小姑娘打到残血,又被一个小后生秒杀。

这叫悲愤交加,而在悲愤中,又带着些释然和自我安慰:人家都到先天了,我自然打不过!

诸多情绪杂糅在一起,以至他吼出一句,就戳在哪儿呆立不动。

最后,还是顾玙开口:“我不是道门中人,这也不是先天境。”

他把桌椅扶正,伸手一请:“老道长,坐下说话吧。”

“……”

谭崇岱颇为没面子,不过贵在自知,对方给了个台阶,也就借坡下驴。三人重新坐定,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玙道:“我们真的是迫不得已,希望您谅解。”

“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

对方也是能屈能伸,问:“但我不明白,你们都修到这种地步了,还要我派的传承做什么?”

“呵,这个就不能相告了。老道长,现在能考虑我们的条件么?”顾玙笑道。

这就是赤果果的耍流氓!

先打一顿,再谈,不服再打……谭崇岱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不过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只问一件事,你到底是什么来路?如愿意交换,我将秘法奉上。如不愿意,你们翻遍道观也找不到!”

“这个……”

事关重大,顾玙颇为犹豫,小斋却接了句:“我们现在不能答复,需要考虑考虑。”

“也好,我们过两天再来拜访。”

“今天打扰了。”

嘿!

谭崇岱又气又笑,合着你们噼里啪啦的搞一顿,还能装没事人一样?

他冷着脸送走二人,转身把大门一关,是不准备接客了。回到屋舍,静坐半响,那股憋屈劲儿才慢慢平复。

“唉……”

他回想着顾玙的手段,不禁叹了口气。

以现在的环境,还能坚持修行的,都怀着一颗向道之心。他看到了通往更高层次的可能性,却要以师门传承为条件,这种矛盾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

顾玙和小斋从上真观出来,便拐到山间餐厅。小堇等的发狂,巴拉巴拉的又是一番唠叨。仨人吃过饭,继续游玩,傍晚时分才返回江州。

夜,酒店房间。

姊妹俩洗完了澡,正窝在床上看电视。她们身量都很高,一个177,一个175,裹着白睡袍躺在哪儿,活脱脱的两条美人鱼。

“爬山真没劲,要不是为了你们,我才不去呢。哎,中午的银鱼真好吃。”

“你精力怎么那么好啊,我都累死了!”

“哎呀,我有点饿了。这特么不配音能死啊!姐,咱们下去吃麻辣烫吧?”

小堇就是个话痨,能在各种话题中无缝连接,烦得不行不行。

小斋一直不理,看了眼时间,忽地起身下床,道:“你一会先睡吧,我出去一趟。”

“你干嘛去?”

“隔壁。”她换了件常服。

噢噢噢噢!

小堇腾地就坐起来,两眼放光的叫着:“哇姐姐,你终于要通透了!”

嗯?

小斋特不喜欢这个词,过去一把拎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说……啊,我说你要是有空,就帮我带份麻辣烫!姐,疼疼疼……”熊孩子赶紧告饶。

“老实躺着,睡前吃东西不好。”

小斋蹂躏了她几下,这才出了屋子。

“嘿嘿!”

熊孩子表情秒变,套上一件外套,颠颠跟了出去。她四处瞄瞄,然后pia在隔壁的房门上,听里面的谈(jiao)话(chuang)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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