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9.第846章 没有规矩 不成方圆

第846章 没有规矩 不成方圆

朱载墨所指的方向,就是京师。

那小阿姨见了,忙是鼓励:“殿下真是聪明。”

“这不算什么。”朱载墨皱眉:“京师于整个天下而言,何等的渺小,在这舆图仪上,不过是区区一点而已,可它对于我们而言,又何其之大,这小小的庭院,在京里,也不过一点………所以,姑母和我的母妃,让我们学习这些,是要教我们知道,天地何其大也,所谓的天下,哪怕是如徐经一般,耗尽一生去求索,也未必能到达天涯海角的每一个角落。”

朱载墨想了想,继续道:“可若是不去见识见识,怎么知道这天底下,有多少天材地宝呢,这便是徐师傅可敬之处。”

说着,坐回了自己的原位。

这番话,听着连方继藩,都有些吃惊。

这家伙,接受能力太强大了。

若是好好调教,假以时日,怕又是一个妖孽。

小阿姨也微微一愣,他想不到,朱载墨会发表如此多的议论。

方继藩咳嗽一声,站起来,朝那小阿姨道:“你且去歇了吧,今日我来教授他们。”

说着,方继藩到了地球仪面前,坐下:“要去天涯海角,需要什么呢?”

“需要车马和船。”小家伙们纷纷道。

方继藩道:“那么谁来告诉我,这船,怎么造,车马从何而来。”

孩子们都没吭声。

方正卿又举起手。

方继藩恨不得解下自己的金腰带来,抽死这个智障玩意。

可毕竟还是自己生的,要冷静。

方继藩故意没有看到方正卿。

方正卿将小手举得更高。

方继藩便道:“看来是没有人举手了,这样啊,那我来告诉你们好了。我们从先秦甚至更早之前,三皇五帝时,我们的祖先,曾饮毛茹血,于是才有了遂人钻木而取火,神农尝百草,人要徒手,远远不是禽兽的对手,于是,才有了石斧,有了青铜,有了铁戈,有了弓箭,我们驯服了马,方才可日行三百里……有了木牍,才有了周礼,礼教,方才可传遍天下,有了经史典籍。因而,世上万物,都是上天馈赠的礼物,人若是对其不珍惜,便是愚钝无知了。”

“这舟船和车驾,又何尝不是如此,要造船,先要伐木,伐木便需更锋利的铁斧,斧头从哪里来,需要金铁,金铁想要锻炼,便需用夯土,堆砌出炉子,需要煤炭……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其实……不也是这样的道理吗?”

“远古之时,人们崇尚尝百草和取火,精通水利,以及能炼出百炼精铁的人,这些人,被我们称之为三皇五帝,可当人们生活安定下来,便崇尚礼仪道德了,于是有了周礼,有了诸子百家,又有了圣学。可只凭四书五经,就能治天下吗?我看不尽然,诸子百家,不过是建立在人们学会了治水,知道了如何精工细作,能够熔炼铜铁之后方才衍生而出。”

“可见,天下的学问,不过是毛发,它们是依附于生产万物这张皮上的。失去了皮,倘若是人们饮毛茹血之时,那么一切的学问,不过是笑话而已。”

“今日,你们要牢记一件事,学问是会瞬息万变的,我等一切的观念、学问,都随其变化,今日你们所学的东西,在将来,有了更快的马,更快的船之后,或许就变得可笑和无用了。从前我们理学是新学,今日西山的新学,又被人认为是新学,可迟早有一日,这新学,照旧会成为迂腐和无用之物……将来,你们都会是王侯将相,王侯将相,最需掌握的,就是这生产与学问之间的关系,万万不可食古不化。”

方继藩说了一大通。

绝大多数孩子,显然是不太懂的。

可这不妨碍,有一些聪明的孩子,将这些东西牢记。

诚如方继藩所言,这些人中,定会是天下手握权柄的人,哪怕只是影响几个人,那也足够了。

方继藩随即道:“明日开始,我会给你们定制军服……”

所有的孩子都一愣,随即欢呼起来。

“我希望你们不只是孩子,而是打小,就是一群将士,你们未来,就是大明的护民官,你们要比别人更坚韧,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好日子到头了!”

方继藩喜欢这些孩子。

只有一群孩子,才可以无条件接受自己的胡言乱语。

大明的未来,也在这群孩子们身上。

之所以会有这个保育院,方继藩只是希望,狠狠的操练他们,在他们接受了集体的生活,接下来,绝不可能会有养尊处优,而是更多的磨砺。

“好了,今日可以进行的玩耍。”方继藩说罢,便背着手,哼着铡美案中那一句‘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

…………

次日。

一件件专门剪裁好的军服发放了下去。

一人三套,分为了夏装和冬装。

孩子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穿戴了,却显得精神奕奕,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木刀,穿上了靴子。

甚至,方继藩还为他们定制了勋章,每隔一些日子,都将考核。

谁的字写得好,将授予勋章,谁射箭好,也可授予。

可接下来,一切的教学,却开始变得严厉起来。

大早,便开始拉着他们围着保育院的院子跑步。

跑步是个体力活,其实最磨砺的,是人的毅力,后世有个叫上山打老虎额的作者为何渣,就是因为没有跑步。

何况,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哪怕是为了预防疫病,方继藩花了不少心思,即便如此,人不可能没有病的。

这时代孩子的夭折率不低,而最有效防止疫病的方法,便是强壮其体魄,一个身强体壮的人,哪怕是染病,也比寻常人存活率要高得多。

孩子们跑了小半时辰,已是累得不成了。

方继藩却是极其严厉,遇到嗷嗷大哭的孩子,如徐鹏举,自是不理他,饿他一顿,他便老实了。

此后,才是学习读书写字,读一些诗词,论语也是要读的,其实若非是吃饱了撑着将其奉若圭臬一般,成日摇头晃脑,这四书五经,都可谓是经典读物。

下午,让孩子们自己动手,喂养鸡鸭,或是做一些绘画。

傍晚在吃饭之前,则要进行一次操练,请了人,来教授他们学习射箭和刀术,天色晚了,吃过了晚饭,孩子们围成一团,此时已是疲惫不堪,则由小阿姨将他们召集起来,给他们讲一些故事。

这么日复一日,起初的时候,孩子们闹的厉害。

不过收拾了一顿之后,便老实了,慢慢习惯,孩子的身体,长高的很快,二十多个孩子,已是熟稔的不能再熟稔,一起同吃同睡,分享着苦难的童年。

……

过了小半月,宫里来了旨意,却是萧敬亲自气喘吁吁来。

“方都尉,你好。”

萧敬面带笑容,显然他在宫里,颇为滋润。

方继藩朝他颔首点头:“何事?”

“明日就是陛下的诞日了。”萧敬尽力不想去招惹方继藩,虽然方继藩在萧敬的心里,已排上了恶人榜第一名:“陛下对皇孙,甚为想念,所以,明日请方都尉,带皇孙入宫,小住几日。”

陛下想孙子了。

这倒是情有可原。

其实萧敬也怪想念的,当初皇孙在宫里,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啊。

他曾看着陛下长大,也曾看着太子渐渐成人,眼看着,就要完成看着皇家祖孙三代长大的成就,却突然,半途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作为一个有荣誉感的太监,萧敬很不能忍受。

方继藩噢了一声:“知道了。”

“要不,现在咱便将皇孙接入宫中,可好?”萧敬有些等不及了。

方继藩却是板着脸:“这可不成,皇孙不能入宫。”

“什么,什么意思,这是旨意,旨意咱都带来了。”

方继藩却是凶神恶煞:“这是西山皇家保育院的规矩,每年,只可春节时,归家十日,其他时候,一律不得外出,谁都不可坏了这规矩,哪怕是天子亲来,也绝不容许!”

“……”萧敬懵了。

他脸上忍不住浮出怒容:“大……大胆,你怎么敢抗旨,这是陛下的意思,你方继藩胆大包天吗?”

方继藩笑呵呵的道:“陛下的意思也不成,这是规矩,规矩是死的,不能改。若是陛下要责怪,自然责怪太子便是,这也是太子的意思。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此大呼小叫。”

一听太子二字,萧敬不做声了,便瞪了方继藩一眼:“你自己去和陛下解释吧。”

说着,拂袖而去。

朱厚照在另一边,听到这里发生了吵闹,忙不迭的赶来:“老方,老方,咋了,方才是谁在吵闹。”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朱厚照:“是萧公公来过了,他口气大的很。”

朱厚照不屑于顾的样子:“他来做啥?他算什么东西!别理他。”

“是的。”方继藩忠厚老实的道:“我也是这样对他说的,让他滚蛋,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本章完)

第847章 家丑外扬

朱厚照乐了,挠挠头,朝方继藩笑道:“想不到,你竟还能未卜先知,老方,你果然不愧是那正一道杂毛道士的师叔……”

朱厚照的笑容突然刹住:“那萧敬来做什么?他没父皇的旨意,怎么肯来?”

方继藩叹了口气:“殿下啊,萧敬是来传旨,想将皇孙抱回去的。”

“你答应了?”朱厚照一愣。

方继藩正色道:“我当然严词拒绝。”

朱厚照松口气:“还好,还好。”突的,他脸色微变:“不对哪,你方才说,方才说,是本宫让他滚的。你是这样拒绝的?老方,你……”

方继藩见朱厚照一脸痛心的样子。

这一刻,方继藩孔圣人附体,他轻轻的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语重心长的道:“太子殿下啊,那萧敬传旨来,我方继藩,敢拒绝,拒绝,就是抗旨不尊,是要杀脑袋的。”

朱厚照脑子有点眩晕。

敢情你知道要杀脑袋,我朱厚照就活该是吗?

方继藩叹了口气:“当然,我方继藩为了皇孙,当然无妨,不就是掉个脑袋吗?别人的脑袋掉得,我方继藩的脑袋掉不得?可我细细想来,咱们还得卖房子啊,想想那京杭大道,我若是死了,这京杭大道咋办,太子殿下的地,咋办?我左思右想,我方继藩死不得,我得委曲求全,得苟且的活着,死,多容易哪,可艰难的活着,方才不易,思来想去,也只有太子殿下,才能救一救我了,殿下,你我兄弟,不分彼此,你……不会介意吧。”

朱厚照明明方才想撵着方继藩痛打一顿,可突然间,却觉得极有道理起来。

他想了老半天,乐了:“懂了,你抗旨不尊,可能要杀脑袋,可本宫不一样,本宫乃是太子,父皇再如何丧心病狂,他能如何呢?至多,也不过打一顿罢了,本宫皮糙肉厚,你不必担心,这顿打,本宫帮你扛了。”

方继藩心里想,我其实………真的……一丁点……都不担心。

反正,你自己作死是挨揍,背个黑锅也是挨揍,好像,也没多少区别。

可说实话,方继藩还是很喜欢小朱的,小朱是个实在人啊。

方继藩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殿下真教人佩服。”

朱厚照撇撇嘴:“不过,明日就是父皇的生辰,这明日就要挨揍,想着,有点心里发毛。”

方继藩道:“殿下放心,明日是大喜的日子,且当着这么多人面,陛下也不便发作,若是殿下给陛下拜寿,备了一份好礼,说不准陛下一高兴,龙颜大悦之下,这事,说不准就忘了。”

朱厚照叹了口气:“本宫送什么礼,他也能挑出刺儿来。”

“这可未必。”方继藩目光幽幽,看着朱厚照:“礼物,臣已替殿下备好了,到时陛下见了,定会龙颜大悦。”

“……”朱厚照歪着头:“是吗?”

…………

萧敬跪在奉天殿,乖乖的,将方继藩的原话述说了一遍。

弘治皇帝脸上阴晴不定。

原本,找到了一个见见自己亲孙的理由,弘治皇帝心情好的不得了。

可谁知道……兴冲冲的让萧敬去,得到的,却是如此的结果。

他心里何止是失落,更有几分愤怒。

这是朕的孙子啊。

他朱厚照要反了,敢拿孙子来要挟朕吗?

这么多帐,还没跟朱厚照那小子算呢。

于是,冷着脸:“这当真是太子说的?”

“不是。”萧敬可不敢隐瞒弘治皇帝,他是忠奴:“是方继藩说太子殿下说的。”

这话有点绕口。

弘治皇帝想了老半天,才疏理了关系:“那么,就是方继藩当真说这是太子当真说的?”

“这……”萧敬也想了老半天,有点卡壳:“奴婢以为,未必就是方继藩当真说这是太子殿下太真说的,说不定,是他拿太子点在狐假虎威。”

“哼!”弘治皇帝道:“方继藩,历来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不敢,不敢。”萧敬心里叹了口气,倒是很想问,陛下是不是对方继藩那人渣,有什么误解。

人是有主观印象的。

正因为有这印象,所以萧敬这个东厂督主,过的很累。就比如东厂的番子,打听到了方继藩某些混账的事,这事儿如实报到了陛下这儿,陛下怎么看待呢,反而不高兴了,这不高兴却是对萧敬发的,三个月前,萧敬就遇到这么个事,奏报送到了案头,陛下却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萧伴伴,你和方继藩之间,还有仇怨吗?”

只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没把萧敬吓死。

这不是摆明着,陛下没有疑心方继藩,反而认为,自己是在打击报复吗?

我萧敬,可是如实禀奏啊。

以后,萧敬学乖了,哪怕方继藩做了什么狗屁倒灶缺德的事,他也往往会在东厂的奏报中删去。

因而,陛下现在说这些话,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得笑着道:“陛下圣明哪。”

弘治皇帝坐下,却显得惆怅:“朕的孙儿,已有许多日子,不曾见到了,祖孙之爱,本乃寻常之事,可到了天家,却这样的难啊。”

说着,竟是一脸怅然,吁了口气:“明日太子敢来,朕抽死他。”

“……”萧敬心里想,太子会记恨自己吗?还是记恨方继藩?

………………

次日一早,朱厚照和方继藩预备启程。

不只如此,方妃和太康公主,也已坐着车驾,动身了。

浩浩荡荡的禁卫拱卫着车队而行,方继藩不急着走,他不喜欢跟着一群女人骑着马在那儿走走停停,他的耐心有限。

等过了半个时辰,方继藩带着孩子们跑了步,方才和朱厚照打马入宫。

到了大明宫外头,这儿,早有百官穿了新衣,预备朝贺。

刘健显得很高兴,难得是陛下的寿辰,他作为百官之长,需亲自念诵贺表。

其他百官,纷纷交头接耳,都在议论着比昨日又涨了五十两的房价。

一见到杀千刀的方继藩来了。

众人顿时露出了厌恶之色,天怒人怨,这家伙不去凌迟,真他娘的老天无眼啊。

可方继藩下了马,阔步行来,众人又都勉强挤出笑容:“方都尉好啊……”

方继藩没理他们。

于是,身后又是各种磨牙的声音。

虽然许多人都觉得这方继藩该杀千刀。

可真让方继藩杀千刀了,他们又舍不得。

大家都是会算账的,毕竟都是大明最顶级的人精,哪一个放出去,智商都可吊打在座各位的人物。

这方继藩若真杀千刀了,这新城……可能就完蛋了。

咱们可是身家性命都交给你方继藩了,新城完蛋了,大家伙儿,一道给这废墟和方继藩陪葬,到时才真惨呢。

因而,大家心里是各种的矛盾,有的人最大的娱乐,就是摘一朵花,撕了一个花瓣,嘴里念念有词:“该杀”,又撕一个花瓣:“不该杀。”直到所有花瓣撕下为止。

午门开了。

所有人鱼贯入宫。

朱厚照在最前,刘健巍颤颤的跟在身后,有了上一次,朱厚照背着刘健的经历,使刘健对朱厚照的心情很复杂。

朱厚照脚步徐徐,忍不住回头看了刘健一眼:“刘师傅,听说你病了呀。”

刘健一脸怅然和复杂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多谢殿下关照,老臣现在已大体痊愈。”

“年纪大了,就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朱厚照嘱咐。

“是。”刘健一脸吃了苍蝇一般:“老臣定当谨遵殿下吩咐。”

朱厚照便昂首阔步,继续前行。

其实他心里有点虚,不知今日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

待到了奉天殿。

弘治皇帝早已升座,左右四顾,见了朱厚照,便是一脸怒容,可随即,勉强将脸绷住。

众臣站定,拜倒,三呼万岁。

弘治皇帝挤出了笑容:“好,好,好,诸卿不必多礼,平身吧。”

众臣起身。

可抬头一看,虽见陛下面带笑容,却觉得……陛下笑容的背后,似乎隐含着什么。

弘治皇帝淡淡道:“朕哪,又长了一岁,卿家们争相来拜寿,可是朕……心里,却高兴不起来,朕登极,已有十九年了,十九年了啊,这十九年来,顺上天之景命,绍列祖列宗之帝祚,奄有四海,君临八荒。这些年来,哪一日不是战战兢兢,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呢?而今……我大明有了些许的新气象,众臣纷纷都说,此乃中兴之兆,哈……朕心里高兴,却又有不喜。高兴的是,朕这些年,总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之命,可不喜的却是,朕这辈子啊,劳劳碌碌,却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叹了口气。

众臣都觉得奇怪,怎么今日,陛下竟有如此的感叹。

今日本是高兴的事啊。

弘治皇帝道:“朕虽为天子,虽未至迟暮之年,可有儿有孙,今日却只朕子来贺,此乃人生大憾,最可气的是,朕命人接皇孙来,竟有人敢抗旨不尊!你们说,朕,能喜的起来吗?”

“……”朱厚照一脸懵逼。

当着面说这些,连家丑外扬都忘了,这似乎……是震怒至极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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