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不聪明的人

这个时候,林泰来才彻底明白,先前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对头的地方了。

比如为什么两个太监会去调戏民女,这明显被套路了。

而民女被调戏后不但没躲起来,还在继续抛头露面,这就是习以为常的表现。

以及贾福贵为什么如此惧怕报官,明显就是有亏心事所以心虚。

这就导致事实与预想有点偏离了,本来是“理直气壮”,现在反而成了有点理亏的一方。

唯一达到了部分预期的就是,又与郑家结仇了,但也仅仅只能说是部分预期。

在理亏的情况下,就无法将事态扩大化和政治化,纯粹的结仇又能有多大意义?

毕竟林大官人现在也算是搞政治了,不能为了结仇而结仇,那就太盲目了。

看到林大官人似乎在愣神,潘御史又再次问道:“林泰来!你与贾福贵有什么勾结?”

林泰来回过神,就从潘御史的话中感受到了不善的意味。

难道对方觉得抓住了自己“把柄”,想给自己“定罪”或者说叫羞辱?

大明社会运行规则既讲法理也讲情理,林大官人很多时候高举大旗或者乱扣帽子,都是为了占理。当然前提是,对方有讲理的资格。

但今天林大官人做的事,法理和情理一样都不占,但偏偏人又在现场,脱不了责任。

所以面对执法官的严厉质问,林大官人稍加考虑后,决定还是光棍一点,先直接认个小错。

然后顺便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不是司法态度,而是政治态度。

“我本意是好的,碰巧看到有恶贼欺凌弱小,便出手相助。”林泰来对潘御史答道:“只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意料。”

潘御史指着地上的十几个伤员,讽刺说:“这么碰巧?恰好你带着几十個打手在这伏击?”

林泰来的目光同样看向伤员,提出了解决方案:“这样好了,对这十几个受伤的人,我赔付一笔汤药费,足够他们治好伤。

然后此事在西城察院这里,就到此为止,没必要再往下继续了。”

对林大官人而言,肯赔汤药费就真是大发善心,真心认错了。如果每次打完人都要赔付汤药费,他早就破产了。

但潘御史却冷笑说:“我看到的情况,你勾结贾福贵在先,当街殴打他人在后,十几人受伤,影响十分恶劣,岂能赔几两银子就了案?”

话说到这里,林大官人可以非常明确两点,第一,这位巡城潘御史对自己很有敌意;第二,潘御史想借此事做文章。

但他还是不太清楚,潘御史的动机是什么,大概猜出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敌对势力的报复心;第二种可能是踩着自己刷声望或者是换取别的什么;第三种可能是为人确实刚正。

但无论是哪种动机,眼下似乎已经不太重要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把已经偏离轨道的事态扳回正轨!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拿定了主意后,林泰来模仿着上辈子影视里的反派大佬,嚣张的说:

“潘御史!我希望你做个聪明点的人,这样你将获得我林泰来,啊不,首辅的友谊!

给你一刻钟时间思考,我劝你好自为之!”

众人被林大官人突如其来的脑残言论震得里焦外嫩,这是一个嫌疑犯所应该说的话?哪个执法官员听了后不迷糊?

就算是一件小事,经过这番话的渲染后,也不能被轻饶了!

在潘御史心里,这就是故意挑衅,下意识的喝道:“拿下!”

谁在乎那个无能昏庸的首辅?他的偶像是清流领袖、清廉刚正的沈尚书!只有沈尚书才能挽回局势,肃清朝廷!

但还没等御史的随从们行动,几十个打手就抢先把林泰来护住了。

林泰来高声叫道:“在下乃是赶考举子,可以享受官身待遇!要想治罪在下,先向朝廷申请!”

这就是一种政治特权,如果林泰来是平民身份,能被当场拿下问罪。

随后林泰来又道:“在下住在李阁老胡同,欢迎潘御史来治罪!”

说完了后,林大官人就大摇大摆的带着数十名手下离开了现场。

潘御史手头武力并不足以强行逮捕,所以没有阻拦林大官人,但他看着林大官人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块敲门砖。

不管怎么说,林泰来犯错了,而且是犯在了自己的手里,刷名声的机会来了!

而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也是维护大明法律的尊严!

正在幻想时,潘御史突然又看到林泰来转身回来了,难道此人又想自首了?

在一群大汉的簇拥下,林泰来发自内心的说:“我总觉得你不太聪明的样子,所以应该回来指点指点伱怎么做事。”

“滚!”潘御史成功的被激怒了。

林泰来仿佛没听到,侃侃而谈说:“在地方上,如果读书人犯了事,要先请提学官大宗师剥夺功名,然后才能加以治罪。

这套流程放在京师,那就应该是先向礼部禀报和申请,然后再对举子加以治罪。

所以你第一步应该去礼部,知道了么?”

接着林泰来又说:“如果在礼部一切顺利,那就好说,但是也未必顺利,那么下面你就应该.”

“滚吧!本院不需要你这种指点!”潘御史忍无可忍的再次大喝道。

林泰来也就不再多嘴,消失在街角。

潘御史很诚实前往皇城东南的青龙街,走进了礼部。

本来这是一纸公文就能办到的事情,大明各个官署之间也习惯了公文扯皮,但潘御史决定还是要亲历亲为。

礼部尚书沈鲤可是他的偶像,他也想加入清流势力。可是平常并没有什么与沈尚书接触的机会,公事上也没有多少关联。

今天凭借给林泰来治罪,一定能获得沈尚书的青睐吧?

此时礼部尚书沈鲤正在接见顾宪成,先前顾宪成紧急解散了今日讲学,就跑到沈尚书这里诉苦来了。

“如果林泰来一直这样,讲学就没法讲下去了,反正放几十个护卫也挡不住他。”

对清流势力而言,讲学是必须要讲下去的,这不只是学术问题,还是重要的政治宣传和挖掘新人的阵地。

清流势力不像大学士一样把握中枢,聚众讲学就是很重要的发声渠道,甚至还有“会议”的作用。

沈鲤问道:“你肯定不只是为了诉苦,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非常清楚顾宪成的为人,在很多时候,清流势力这边的决断或者策略,都是顾宪成拟定和完善的。

所以顾宪成今天跑过来,肯定不只是诉苦,还有别的想法。

顾宪成答道:“既然林泰来肆虐西城,那么讲学地点可以去东城,同时采用秘密邀请制度。

估计林泰来一时也想不到,我会去东城讲学,但适合讲学的地方不好找。

有朋友推荐了一处地方,是礼部下属的公产,所以请沈公出面拨用。”

沈尚书不满的对顾宪成问道:“你就这样怕他?上次在南京国子监孔庙辨经,你不也没输吗?”

他有理由怀疑,顾宪成这是想偷懒。

顾宪成:“.”

上次虽然没输,但也没赢啊!这还不够丢人?

沈尚书见劝不住顾宪成,就只能先答应在东城安排地方。

礼部虽然是个偏清水的衙门,但隶属于礼部管辖的官署特别多。

比如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国子监、教坊司、四夷馆等等,都是归礼部管辖。

衙门多房产就多,反正足够顾宪成打游击了。

说定了后,这时又听到西城潘御史求见,说是抓住了林泰来的罪过。

本来沈尚书挺有兴趣的,把潘御史请了进来,但是问了几句后,所有的兴趣立刻消散了。

潘御史叫道:“大宗伯!请下令剥夺林泰来举子资格,并允许察院逮捕定罪!”

在潘御史心里,这就是献给沈尚书的投名状。

但沈尚书心里只思考一个问题,这是一个蠢人还是谁派来的卧底?赵用贤?许国?王锡爵?

勾结小贩缺斤短两,这是什么见鬼的罪名?不会是个坑吧?

好不容易与林泰来讲和了,却再用这种罪名去整人,申时行和林泰来怎么想?

所有人只会以为自己撕破了协议,进行事后报复。

再说这种罪名无足轻重,能有什么用啊,更别说林泰来打的还是太监和郑家的人。

“你先回去吧。”最后沈尚书不想再和潘御史接触了,就敷衍着说。

潘御史有点激动的说:“那林泰来.”

沈尚书不耐烦的回应道:“临近过年,又要会试,现在需要的是稳定!要注意讲政治,不要多生事端!”

潘御史愕然,沈尚书这样以清望正直著称的人,怎么连法律都不维护了?

林泰来明明犯了错,还打伤了十几人,也不打算过问追究了?

沈尚书不是刚被林泰来得罪过吗?不想着整治一下林泰来么?

沈尚书直接送客,起身离开了会客厅,感觉这个御史不聪明,没什么拉拢价值。

而潘御史则感觉自己信念破碎,恍恍惚惚的走出了礼部。

但是他却又看到,林泰来就在礼部外面站着。

“潘御史你似乎不顺利?”林泰来双手拢袖,笑嘻嘻的说,“要不要听我的指点?”

潘御史强迫自己尽可能清醒,冷哼一声,维持着尊严绕开了林泰来。

但是林泰来仗着体型,又拦住了潘御史:“别这样,万事好商量!难道你不想扬名立万么?”

林泰来今天的事情在官署里传开后,反正都觉得挺魔幻的。

今日傍晚申首辅回了家,又一次吩咐好大儿申用懋,前去林府问话。

当申用懋赶到林府的时候,林泰来正在与周应秋交谈。

现在周应秋最重要的任务已经不是备考了,而是帮着林泰来安排与各省士子的一系列聚会,以收买人心,减少非议。

这不是一项轻松工作,两个月时间举办十几场宴席或者雅集,极其考验组织能力。

林大官人就喜欢能把琐碎事情都代劳的人,一边烤着火,一边听周应秋禀报说:

“因为贡院在东城,而且东城会馆、旅店数目多,所以赶考士子绝大多数都暂住在东城。

为了大多数人便利,聚会肯定要尽量安排在东城,但是偏偏林兄定居在西城。

如果只是偶尔一两次宴集还好,但未来可能每隔三四天就要参加一次宴集,所以住在西城太不方便了。

故而我先建议,林兄可否暂时搬到东城居住?这能节省不少赶路时间,又有助于与其他士子打成一片。”

林泰来叹道:“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为了考试和交际,确实应该住在东城。

但是朝廷官员大都住在西城,朝廷政治需要我,故而我也不好离开西城啊。”

周应秋劝道:“但朝廷主要官署大都在皇城东南,反而距离东城近。”

林泰来叹道:“我说的政治不是官署公堂里的政治,而是私邸里的政治。”

于是周应秋也不劝了,“林兄不嫌麻烦就行,年前的二十天里,计划先与浙江、江西、山东等省的士子聚会。”

林大官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这个安排,随即看到申用懋来访。

“我想法变了,还是暂时移居东城吧。”林泰来对周应秋说。

周应秋莫名其妙的问道:“为何转眼间就改改了主意?”

林大官人看着已经走过来的申用懋,对周应秋说:“我不想但凡发生点风吹草动,随时就有人跑过来问东问西,好像是被审查和监控一样。”

周应秋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申用懋不满的说:“你怎么能这样想?这是家父对你的关爱。”

林泰来叹道:“令尊还是多多关爱别人去吧,如果我有需要,自然会上门恳求。”

申用懋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别说没用的了,家父就是想问问,就算要继续与郑家结仇,能不能有点格调?

勾结小贩缺斤短两然后惹事,也亏你做得出来,就算你在苏州刚出道时,也没这么低端过吧?”

(本章完)

第411章 贪婪的人

进入腊月,临近年关,衙门事务轻闲,官员之间的聚会逐渐多了起来。

今晚便有六七个好友相约,一起来到吏部文选司员外郎赵南星家里面。

最近这段时间,赵南星有点自闭,把自己关在家里面不出门,大家便来探望。

“林泰来当真是可恶之极!”年轻的给事中史孟麟看到有点颓废的赵南星,不由得又生起气。

赵南星苦笑几声,“事情都过去了,多说无益,再说我也失手打伤了人。”

史孟麟又愤愤不平的说:“林泰来只是肩部受伤而已,赵兄失去的可是名节啊!”

赵南星连忙道:“我自身荣辱都是小事,只是让林泰来拿去了太多好处,让我实在有愧。”

他们自己人都知道,林泰来从沈尚书手里敲诈的好处真不少。

说起这个,史孟麟更生气了,“这还是不能完全怪赵兄!不知为何,大宗伯对林泰来态度极其软弱,实在不该。”

关于这事的详细内情,沈尚书也没对他们说过,所以他们只能靠猜测,但猜来猜去也不得要领。

史孟麟发完牢骚,转头又问来自吏部考功司的顾宪成:“顾兄可有什么主意?”

在他们这些人里,顾宪成算是最有“谋略”的人了,经常是负责出主意的那个人。

赵南星现在倾向于“低调”,先让最近的事情慢慢淡化。便开口劝道:“这两月不要再起风波了,等明年开春再说。”

但顾宪成还要讲学,而且年前至少讲一次。

道理也很简单,自己一直在正常讲学,如果林泰来到了京师后,忽然就不讲了,那很容易出现不好听的传言。

给林泰来找点事情,让林泰来顾不上给讲学捣乱也是好的。

深思熟虑过后,顾宪成开口道:“如果只是给林泰来制造些麻烦,打击林泰来的气势,办法还是有的。”

在场大部分人都很感兴趣,赵南星也只好一起听着。

顾宪成继续说:“知道林泰来是大敌,那么不仅仅要注意林泰来本人,还要注意林泰来身边的人。

比如林泰来的乡试座师乃是翰林学士兼少詹事黄洪宪,我打听过此人的情况,应该可以利用上.”

及到次日,周应秋又来找林泰来汇报:“定好了,第一场聚会就在后日,先与浙江的朋友碰碰面。”

于是林泰来很明显感觉到,还是周应秋最顺手啊,不愧是未来以服务周到著称的猪蹄总宪。

其他那几位同窗撑场面没问题,但没人愿意干跑腿办事的杂活。

周应秋又建议说:“如果林兄真打算尽可能多安排聚会,不妨在东城找一个固定场所,十几场聚会都在这里,显得格调更高。”

林大官人都没想这么细,周应秋却想到了,于是就直接问道:“你可有预选地方?”

周应秋正要回答,却又见门子拿着名帖禀报说:“有位翰林黄老爷来访。”

林泰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位翰林黄老爷到底是谁。等看了名帖才知道,居然是乡试座师黄洪宪。

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便和周应秋一起到前面,把黄老师迎了进来。

这又让周应秋暗自震惊,别人都是门生拜访座师,而这里却反了过来,座师主动来拜访门生。

其实林泰来心里也不知道,黄老师今天为什么突然登门。

先前他与这位座师之间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关系,没有什么交情可言,只要维持表面关系就行了。

最主要是,黄老师在历史上也没混出头,林大官人提不起太大兴趣加深感情。

还有就是,林泰来另有更大靠山,也不大需要黄老师的扑街关系网,所以到京师后走动也不多。

“老师突然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林泰来很公式化的问道。

黄洪宪却先看了看周应秋,他对这個在鹿鸣宴上极力吹捧林泰来为诗宗的人,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而林泰来看到黄老师的神色,便主动说:“都不是外人,老师没什么不能说的。”

黄洪宪掂量了片刻,想起周应秋也算自己门生,这才开口说:

“今日前来,是听说了一些传言。礼部沈尚书为了让你不追究赵南星,许了你一个考官名额和一个吏部左侍郎?”

周应秋震惊的看向林泰来,这位同年还能过问吏部左侍郎的任命?

林泰来脸色渐渐冷淡了下来,反问道:“老师听谁说的?”

同时心里颇为疑惑,按道理说,这些事情知情人不多,应该传不到黄老师的耳朵里,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黄洪宪答话说:“是谁说的不重要,莫非真有此事?”

林泰来没有直接回答,一边在心里猜测到底是谁泄露给黄老师的,一边继续反问道:

“无论如何,这事与老师你没有关系吧?还是想替别人说项?”

黄洪宪的脸上显出了些许贪婪之色,“为什么不能与我有关系?

我现在是正四品少詹事,如果再当一次会试考官,资历就差不多了,然后可以晋升左侍郎。

看在师生关系上,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林泰来:“.”

这老师脑子都在想什么?难道自己让他能安安稳稳继续做官,还做错了?

历史上的黄老师在乡试之后,立刻就成了顶罪的炮灰,然后永远告别了官场,不过儿子后来做到了巡抚。

在本时空,按照与首辅的约定,黄老师本来也应该是这个下场。

但是因为自己借着赵南星大肆发挥,逼着清流势力签了城下之盟。

于是清流势力就不追究乡试的问题了,结果也不用黄老师出面顶罪,还能继续当着少詹事。

难道自己主动把事情摆平,让黄老师不用离开官场,居然连带引发了黄老师不该有的贪念?

这时候说假话或者装不知情没意义,林泰来就只好推心置腹的说:“实不相瞒,这些机会都已经答应给别人用了,实在不好反悔。”

考官且不提,为了将来的布局,吏部左侍郎肯定要安排赵志皋上,哪能随便被别人打乱?

即便只论交情和关系,也是赵志皋与自己更近,没道理把吏部左侍郎给其他任何人。

黄洪宪连主动登门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同样很直白的说:

“你我之间有师生关系,理当互相提携,你应该先想着我才是。”

这就有点道德绑架了,林泰来心里越来越腻歪,但又不能像对待别人那样。

虽然乡试座师在官场伦理上是小座师,但那也是座师,不好无礼。

“这次真不行。”林泰来只能再次拒绝说:“以后若再有机遇,一定想着老师。”

黄洪宪连连被门生拒绝,也有点恼羞成怒,便摆起了师长架势,拉下了脸责问道:“我点你为解元,你就是这样报答师恩?”

林泰来:“.”

不说其他因素,就冲着这句话,以后也不可能和黄洪宪合作了,这政治品格实在不行!

碍于身份一直不好说话的周应秋此时也抬起头,惊讶的看了黄老师一眼,他们这位座师的水平实在有点低啊。

连他都能猜出,黄老师在乡试点林泰来为解元,是得到了首辅授意的。

从利益角度说,已经进行过了交换,黄老师已经拿到了自己该拿的东西。

这时候黄老师再次用解元来说事,还想索要利益,是不是过于贪心了?

又听到黄老师对林泰来说:“别忘了,除了解元之外,我还帮过伱。”

林泰来反驳说:“但为此我已经承诺过,将来请世兄去苏州府做官,保证世兄考核卓异。”

黄老师迫不及待的说:“现在换条件,换成这个吏部左侍郎。”

林泰来想打人,自己到底摊上了一个什么玩意座师啊!原先接触少,真不知道这黄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黄老师当初帮的那点忙,充其量就是说几句话忽悠几个小弟,也不值一个吏部左侍郎啊!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再说与赵老头比起来,黄老师各方面素质全面不如,傻子才把赵老头换成黄老师。

就黄老师这表现,被帮了忙也未必感恩。

拿定主意后,林泰来很坚定的拒绝说:“流言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老师不可轻信。

什么吏部左侍郎,什么会试考官,都是没有的事,我哪有这种本事,老师对我说这些没用。”

黄洪宪喝道:“林泰来!你就这样欺师么?没见过你这般不尊师的人!”

林泰来反唇相讥说:“我也从未听说过,还有让只是个举人的门生代为谋官的老师,传出去都没人敢信。”

话已至此,黄老师自觉没脸再呆下去,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周应秋本来还想送出门,但是见林泰来不动如山,于是也停住不动了,只看着老师的背影离去。

同时对林泰来说:“吏部左侍郎的诱惑当真不小,连老师都按耐不住贪念了。”

林泰来摇摇头说:“面临机会尽力争取是对的,但手段太差了。”

周应秋提醒说:“怕不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他,而且今天也未必就能完事了。

有这么一个人打着你座师的名号,在官场上胡来的话,会很让你为难的。”

从林府出来,黄洪宪又直接去了申府。并且在门房一直等到了黄昏时分,才见到了申首辅。

“你来做甚?”申首辅奇怪的问道。

黄洪宪连忙将自己在林泰来那里碰壁的事情说了,恳求道:“求阁老主持公道。”

申首辅也蛋疼,黄洪宪算是自己人,不然也不会被派去主持林泰来的乡试。

如果他真遇到了问题,来求个公道也没什么,但今天说的都是什么破事?

还有,为什么都觉得自己一定能压住林泰来?谁给大家的错觉?

黄洪宪絮絮叨叨的说:“林泰来能从沈尚书手里抢夺战利品,肯定仰仗了阁老的面子。

所以那些好处,归根结底应该由阁老你来处置,而不是被林泰来独断。”

听到这里,申首辅忽然想起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急忙说:“此事知情人不多,林泰来不会产生误会,以为是我将消息泄露给你的吧?”

然后又把好大儿申用懋喊了过来,急忙吩咐说:“你速速去找林泰来解释,一定不能让他误会并误判!”

黄老师:“.”

你一个首辅还怕林泰来误判?现在不是林泰来误判什么,而是他黄洪宪误判了首辅啊!

果然就像是别人所说的,自己就是一个用完了就扔的弃子!

在首辅这边根本没有尊严可言!没有人理解自己的诉求,没有人在意自己的感受!

再过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又熬了一年啊,申首辅心里感慨着,走进了文渊阁。

不知不觉,已经当了五年首辅,从初时的兴奋,已经变得日趋麻木了。

就如今这形势,正经做事是做不了什么的,有太多精力耗费在斗争上了。反正想开了就好,躺平摆烂就是了。

公案上的奏本比平常要少很多,这很正常,年底各种公务总会逐渐减少。

有中书舍人迎上来,禀报说:“通政司官员图提醒说,有御史弹劾大臣尸位素餐、无所作为,包庇举子林泰来。”

每天送到内阁的奏疏都有很多,其中比较重要的奏疏,都会特意提醒一下。

申首辅那本来不好不坏的心情立刻就厌烦了,忍不住轻喝道:“要过年也不消停?”

平常攻讦自己也就罢了,到了腊月还要挑起斗争,就实在有点过分了。

自己是不是今年表现太过于软弱,又给了那帮言官错觉?

如果是去年接连弄死弄废对家好几个骨干的时候,别人绝对不敢如此蹬鼻子上脸!

抱着这种念头,申首辅不动声色的坐在公案后面,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疏就。

一般情况下,重要的奏疏肯定已经放在了上面。

“臣监察御史潘士章为礼部尚书沈鲤尸位素餐、无所作为,包庇举子林泰来事进奏.”

申首辅:“???”

又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这个被弹劾为“尸位素餐、无所作为、包庇举子林泰来”竟然不是自己,而是礼部尚书沈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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