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等风来

是夜,月黑风高。

是个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可惜张楚今夜无人可杀,只好坐在一方书案后,借着油灯的光芒阅读话本。

月上三竿之时,一名面带黑铁恶鬼面具,全身隐藏在夜行衣下的人影,无声无息的飘入堂下,单膝点地:“属下风影,拜见主上。”

张楚没抬头,淡淡的说:“讲。”

“已核实,春风楼小凤仙,确系万氏天刀门少主万天佑之外室,因出身风尘,万江流不允其踏足大雪山,万天佑才未接其出阁。”

张楚翻过一页话本,轻声问道:“那小凤仙周围,有万氏天刀门的人护佑?”

“有,三个八品好手,一明两暗。”

“投胎还真是门技术活儿!”

张楚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的吐槽了一句,继续翻书:“万天佑近期可有下山在小凤仙处过夜?”

“尚未核实,但有两夜小凤仙一反常态,驱散房中丫鬟,似有疑点。”

“有疑点就继续核实!”

张楚加重了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昨日与寇勇打赌的那伙人,找到了吗?”

“只找到一个,在长寿县那边,那边的手足正连夜将他押解回来。”

张楚对上原郡各区县的分布还不是特别熟悉,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说那伙人求生欲强吧。

他们又作死到敢在万氏天刀门的地盘上,拿万氏天刀门的少主逗闷子。

说那伙人作死吧。

他们的求生欲又强大到可以在一日之内,疯狂逃窜三百里。

长寿县,都特么靠近咸泸县了!

“这个人,是什么背景?”

“卢波光,现年三十岁,三转八品,逐马郡有名的采花大盗,一身自幼修习的草上飞轻功,快比宝马、力比老牛,曾在逐马郡郡府内顶风作案十余起,逐马郡郡贼曹都对其束手无策。”

“采花大盗?”

张楚抓住重点,鄙夷的轻“呵”了一声:“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惜一身好轻功。”

下三品也是有轻功的,但那些轻功,更准确的说是“轻身功夫”,诸如一跃数丈远、拔地数丈高这类反人类、反地心引力的高难度动作,是一个都做不出来,而且对短兵相接几乎没有任何裨益,是正儿八经的花拳绣腿。

只有到了修成真气,才能修习那种左脚踩右脚背、右脚踩左脚背,垂直飞起十余丈高这类不物理的真正轻功。

但人世间总有那种能将一门极其粗浅的功夫,练到极其高深境界的奇葩。

毫无疑问,这个卢波光就是。

可惜,这么好的天赋,竟用来作死……

他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一个又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涌现。

比如,派人去强行给万天佑送一顶带颜色的帽子,刺激他下山找隔壁老王。

再比如,对小凤仙身边的人下手,比如她的父母,兄弟姊妹,逼她主动向万天佑寻求帮助……

但这些计划,最终都被他一个一个的扼杀,一个一个的排除。

天下间没有完美的计划。

是计划,就会有漏洞、有破绽。

就可能出意外。

现在风声这么紧,无论是他太平会,还是大雪山,都绷着神经,等待对方露出破绽,一击毙命。

在这种情势下,张楚不能保证那个坑爹玩意,会如他所愿的上钩。

毕竟无论这些计划执行得多完美、多毫无破绽,它们本身就是“反常”。

发生在眼下这个紧张的局势下,那就是“加倍反常”。

这已经足以引起智商在线的人心生警惕。

而且这里是万氏天刀门的大本营,那些小动作本身就经不住查,一查准暴露,暴露就打草惊蛇了,前功尽弃。

与其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小凤仙就在那里。

那万天佑今年二十有五,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纪。

有道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张楚不信他能忍住不下来喝茶。

就算是万天佑腻味了小凤仙,尝过甜头的他,也会下山来找其他姘头。

这点心态,张楚了如指掌!

左右也就是多花点时间而已,他等得起!

“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小凤仙,一旦万天佑再下山来,立刻禀报于我!”

堂下风影抱拳道:“是,主上!”

“退下吧!”

张楚重新将目光投入手中的话本上,径直挥手道:“退下吧。”

“喏!”

风影起身,纵身一跃,身形就跃出屋外,融入无边无垠的夜色中。

……

日子一天一天过。

影卫那边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张楚也不着急,每日里照常吃饭喝酒看热闹。

唯一令他有些失望的是,陶玉县里真正有意思的人,正在快速的散去。

这一部分人,都是纯粹的江湖中人,具有江湖所有特有的草莽气、桀骜气、豪迈气等等特质。

这些特质或轻或重的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种种截然不同的独特魅力。

这些人,大多都是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但现在大雪山与太平镇两地都像是一潭死水般平静,没有任何调兵遣将,全面开战的苗头,他们自然也就失望的散去了。

还留在陶玉县,大多都是和这场纷争有切身利益的江湖中人。

比如顾氏天刀门那一伙人,就稳稳当当的盘踞在陶玉县最大的一家客栈里,至今仍没有离去的意思,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捡万氏天刀门与太平会两败俱伤这个便宜。

再比如,那些因为嘴贱,从看客变成局中人的江湖宿老们,他们是想走,不敢走。

这些人,都是眼光毒辣的老江湖。

太平会与万氏天刀门这一场纷争,的确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打个哈哈就揭过去的可能,就像张楚不可能放过那些作死的江湖宿老一样。

而在胜负揭晓之前,张楚与万江流哪怕都知道顾南北等着捡便宜,也的确不会再去招惹他,搞什么双线作战。

当然,太平会和万氏天刀门,也真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般死水一潭。

据骡子回报,万氏天刀门一直都在追查他的下落。

他的替身露过面的那些地点,都有万氏天刀门的人出没。

不过骡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万氏天刀门在追查他的消息,当然不可能真让万氏天刀门的人追查到自家大哥的替身。

而万氏天刀门也表现出了与他们的底蕴相匹配的韧劲:我们追不上你又如何?你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吧?你还回不回家了?

太平会的核心是张楚。

张楚若死,看似强大的太平会,立刻就会变成沙雕,一口气都能吹散。

万氏天刀门的核心是万江流。

万江流若死,看似庞大的天刀门,也会立刻变成无本之木,一推就倒。

这一点,张楚一开始就明白,所以一直以来,他的所有计划都是冲着万江流去的。

万江流一开始不明白,在于晋与王迁死后,他顿悟了,然后就有了罢约封山之举。

现在这二人,在弄死对手之前,都会克制住全面开战的欲望。

因为谁都承担不起对手不顾一切的反噬。

太平会无人挡得住万江流,只要万江流一人还活着,足以屠太平会满门。

而有了于晋和王迁这两个前车之鉴后,万氏天刀门除万江流之外,也无人有信心能在张楚手下保住性命……更重要的是,张楚还如此的年轻,真逼跑了他,万氏天刀门即便胜了也后患无穷!

(本章完)

第424章 立冬

十一月初七,立冬。

天还未亮,乌潜渊在几名心腹护卫的护送下,秘密前往太平镇东方二十余里外的月牙湖畔。

那是一片位于竹海包围之中的活水湖。

不大,不过十七八亩。

但胜在风景秀丽,周遭无人烟够私密。

起先是石头打山,发现了这片湖泊,就在湖畔边上弄了一个小棚子,还从家里拿来一些柴米油盐备在棚子里,弄得跟小孩子办家家酒一样。

直到张楚陪他来打山,见到了这片湖畔后欣赏不已,便命人在这边修筑了一片精舍,方便闲暇时,带家里人过来小住几天,呼吸新鲜空气。

这一次,太平会与万氏天刀门撕破脸,张楚不放心留知秋她们继续留在家中,知秋便主动提及,来这边小住一段时日。

这一小住,便是一个来月……

乌潜渊来时,夏桃正扶着知秋在湖畔散步。

李幼娘牵着小锦天,远远的跟在大姐身后,不敢靠近。

石头提着他那一对儿擂鼓瓮金锤,坐在精舍边上的凉亭里,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进山小路,乌潜渊还未走出竹海,他已经提着锤子奔出来了,见是他,才止住了脚步,不好意思的收起了手里的一对儿水桶似的大锤子。

知秋临盆之期日近,所有人都很紧张。

包括她自己。

特别是眼下这个关键时候,她做梦都怕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一定挺不住的。

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一定要给老张家留下一缕香火。

见了乌潜渊,她心下略安。

她怕见到骡子。

特别是强作镇定的骡子。

但既然来的是乌潜渊,那就代表没事。

真有什么事,骡子不会放任何人来这里。

她强行挤出了一个笑脸,温婉的问候道:“大伯来了,山里不好走,辛苦您了。”

乌潜渊指了指手里提的鸡笼,和煦的笑道:“今日立冬,想起你吃不得羊肉,就搜寻了几只上好的乌鸡白凤,给你送来了。”

“给您添麻烦,桃子,快招呼大伯进屋坐;幼娘,将大伯送来的乌鸡白凤送到伙房煲汤。“

知秋虽身怀六甲,但大妇的气场却是有有增无减。

“好的,姐姐。”

“是,大姐。”

两女迎上来,乌潜渊却没将鸡笼递给他,而是微微摇头道:“沉,给我指一下伙房在哪里,我送过去。“

李幼娘连忙引路,领着乌潜渊去伙房。

乌潜渊将鸡笼送进伙房,擦着手出来,夏桃已经端着茶盏侯在湖边上。

他接过夏桃奉过来的茶盏,看了一眼知秋的肚子,温和的笑道:“你最近身子如何?可每天都有大夫诊脉安神?”

精舍里的三姐妹,他唯独对知秋有笑脸。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只有怀了老张家骨肉的知秋,算是老张家的人。

夏桃和李幼娘,无论是张楚多宠他们,都还不算!

知秋不只一次见识他这个臭毛病,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轻扶着自己的大肚子笑道:“有的,许大夫一直守在这边,每天都给妾身诊脉,他说妾身身子还算利索,腹中胎儿也康健。“

“哪个许大夫?医术高明吗?”

乌潜渊仍觉得不放心,追问道。

事实上,若非骡子强硬的只放他一人过来,他今天就已经带着成套的厨子、仆人、稳婆、大夫、护卫一起过来了。

他没和张楚商量过。

但知秋腹中这孩子,必定是他的义子!

嗯,若是闺女,那就是他的义女!

总是,张楚当爹,他也要当爹!

没得商量!

谁敢叨逼叨,他就揍谁!

张楚也一样!

知秋望着眼前这个古板的白发男人,心头又是无奈又是庆幸。

无奈是,这个男人比她以前见识到的,还要古板。

庆幸是,还好自家男人不像是他这么古板。

她温温婉婉的开口,言语却刚强得很:“许大夫给府里人瞧病有些年头了,以前娘还在的时候,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他给瞧的。”

她把张氏都抬出来了,乌潜渊真没话说了。

他喝了两口茶,将茶盏交还给侯在一旁的夏桃,又不死心的问道:“这边还缺不缺什么物件?你告诉我,我回去后派人备好了,让骡子给你们送过来。“

知秋摇头:“谢大伯好意,这边的家什都备得很齐……大伯,您能否告诉妾身,外边的情况如何?我家老爷为何还不归家?”

她是了解自己男人的。

若是无事,他早就来接她们回家了。

“我来就是跟你说说情况,免得你胡思乱想,不好好休养,伤了胎气。”

乌潜渊精神一振,仿佛到现在才找到了此行的意义:“现在局势陷入僵持,我们的对手奈何不了我们,我们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对手,大家都在竭力找对方的破绽,好一击毙命,老二在外盘旋,吸引对手的注意力,就是怕连累到你们,你们要相信你家夫君,那么多大风大浪他都闯过来了,一介赳赳武夫,拿不住他!”

知秋认真的听他叙说,凝望着碧湖的目光却渐渐失去了焦距。

相信?

她当然相信自家男人。

但相信不代表不担心。

更不代表不思念。

过节了,她们住在湖畔精舍,好吃好喝好穿,也不知道他在外边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

“大伯,您说我家老爷现在在做什么?”

她凝望着碧湖,痴痴的问道。

乌潜渊想了想,笑道:“立冬天还能干什么,肯定在吃羊肉。”

……

张楚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羊骚味儿,看着伙房里忙得团团转的大刘,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大刘,咱就别难为羊肉了成么?

它已经尽力了,但它真的变不成你想要它变成的样子!

咱放过它,出去吃可以,不差那俩钱儿的……

这些话在他心头反反复复的起伏。

但他瞅着那憨货一言不发,实则兴致勃勃的模样,这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平心而论,大刘为了照顾他的起居,当真是已经用上洪荒之力了。

奈何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厨艺这门手艺就和声音一样,有的人天生五音不全,有的人天生就不是进厨房的料。

大刘显然就是后者,而且是属于那种极具想象力和创造力的那种选手。

越是复杂的菜肴,在他的手里可创造性就越高。

现在,他在准备全羊宴。

正当张楚考虑,是不是一把火烧了这间伙房,既保全自己的味觉也保全大刘的面子和尊严的时候,突然有人不轻不重的响了三次院门。

两短一长。

张楚眼神微微一动,伸手制止了正在围裙上擦拭双手,就要出来去开门的大刘,亲自起身过去开门。

“吱呀”。

门开了。

一个穿着光板羊皮袄,用不知是白色还是灰色的破布裹着头发的朴实汉子,担着两捆木材站在门外,操着一口陶玉县的本地方言笑道:“爷们,要柴火么?立冬天,便宜卖哩!”

张楚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个朴实汉子,捧哏道:“哦?怎么卖的。”

“两捆干透滴松木枝,爷们瞧得上,给俺四个大钱就成!”

张楚侧开身子:”扔院里吧,还有没有,晚点再给我送两捆过来,还是这个价钱。“

“噫,爷们是个豪气滴人哩,可俺要赶回家陪婆姨娃儿吃羊头肉哩,要明儿个才继续出来做买卖儿!”

朴实汉子将柴火挑进屋檐底下的柴火堆里,张楚取出一个银角子递给他,手收回来的时候,手心里已经多了一个纸团。

而朴实汉子的脸色,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听到柴火堆里的动静,解下围裙匆匆走出来的大刘,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烧到明年也没问题的柴火堆,同样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向朴实汉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哐当。”

院门关上了。

大刘继续回伙房操持他的全羊宴。

张楚坐在院子里,打开纸团。

纸团上就两句话:立冬解仆探亲,购精细羊肉十斤。

无头无脑的一句话,张楚却是在一瞬间就看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今天冬至。

小凤仙打发了丫鬟回家探亲,自己却去集市买了十斤上好的羊肉。

薄薄的唇角缓缓上挑,一抹冷笑出现在张楚面上……还真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他慢悠悠的起身,走进伙房,将纸团投进熊熊燃烧的灶膛中烧成灰烬。

然而他转身出来,却诧异发现天空中竟然飘飘洒洒的落下细盐一般的雪花。

他愣了愣,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他,三年前……唔,应该是四年前了。

四年前那个冬至日。

天空中好像也飘着这细盐似的小雪。

他去梁宅拜见小老头。

李正提着两条羊腿溜溜达达的跟在他身后。

余二一手拿着一条哨棍,走在李正身侧。

他们聊着李正那个“婊子配狗,长长久久“的故事,并且约定好改日一起去见识见识。

那时候的他们,穷哈哈的,一天能挣上二三两银子,就觉得日子贼有盼头儿。

现在再看那时候烦心的那些矛盾、冲突,那些当时觉得迈不过去的坎儿,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值一提……

他忽然很想笑。

但脸上的肌肉却像是忘记了怎么笑一样,歪七扭八的,他没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笑得很难看。

原来,已经四年了吗?

原来,才四年吗?

若是李正那家伙还在,他现在会在做什么?

嘬着牙花子想怎么砍上大雪山?

抱着小锦天满院子乱跑,做一对儿熊孩子父子?

他想了很久,总觉得人只要活着,就一切皆有可能,不存在定数。

然而他才得出这个结论,就又嗅到了那一股子浓郁的羊骚味儿。

他恍然大悟。

那家伙若还在,现在肯定正在连打带踢的将大刘从伙房弄出来,并强制要求他,这辈子都不要再靠近伙房了……

他脸上的肌肉终于回忆起该怎么笑。

于是,他笑出了声。

……

“逃啊!“

“血魔!是血魔!”

又一支举着大离文字旌旗的车队,在风雪中溃散了。

惊慌失措的人群,在草原上满地乱窜,像极了被饿狼驱赶的羊群。

一名穿着肮脏羊皮袄的黝黑老牧民,跪在地上,向着阴郁的天空哀嚎道:“万能的永生天啊,你的奴仆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他……”

一片犹如晚霞的绚烂光芒,漫过老牧民苍老而肮脏的身体,他的哀嚎声戛然而止,惊恐的面部表情也定格了。

在他的周围,那些外边穿着北蛮兽皮袄,内里却衬着大离深衣,开创了当代南北混搭风的潮男潮女们,也在霞光的笼罩中定格了。

前几个弹指还混乱一片的车队,迅速归于沉寂,只剩下北风“呜呜”的吹。

在这片绚烂血光的中心,一名光着膀子的精悍男子,站在一架马车上,仰着头,双臂张开呈拥抱天空的姿势。

绚烂的霞光,自他的体内涌出。

从周围的那些潮男潮女们的身上,带起一丝丝、一缕缕的血红色气体,如同百川归海一样盘旋着涌入他的身体。

当霞光消散时,周围那些方才还活灵活现,能走能跑能哭喊的潮男潮女们,已经变成了一具具仿佛在大漠的风沙中风干无数年的干枯尸体,一具具立在草原上,仿佛夜色下枯死老树的遗骸。

不知过了多久,精悍男子终于睁开了双眼。

冷冰冰鲜红的眸子当中,翻涌着暴虐、凶恶、混乱等等情绪。

像暴怒的狮子。

又像瘸腿的老狼。

唯独……不像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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