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宝石和周异之前接触任何一枚都不同，光读取就耗费了好一阵，里面信息量极其巨大。
回过神，周异发现自己变成了全身蓝黑相间的宝石体形态。
宝石间流淌着液态甲烷，内部还有一些凝固的甲烷冰。
蓝黑宝石体反复释放着一个信息。
“进攻！”
“进攻！”
“进攻！”
它全身萦绕着一层流光，全身爆炸似的朝四面八方喷张。
大量宝石在液态甲烷下构成溅射似的流体，犹如一个有着无数触角的巨大软体，正与一个规模巨大的星体战斗。
这星体表面有着醒目的巨红斑，近距离下能看清那是流动的狂野风暴，大量气体在其外部流动形成一层层的环状气流带，形成一个个庞大漩涡。
它外面是一圈圆盘状行星环。
相比起天人的宝石体，这星球要大太多太多。
光靠体感，周异难以量化双方的差距。
就像是一颗小小的陨石坠落到了地球上。
宝石体却是进攻方。
它冲入星体厚实的风暴气层，刺出一个黑色窟窿。
突破外层的气流摩擦，让宝石体体表宝石都在高温中亮度极高，大量甲烷在高温下变成了气态朝身后喷出。
它一头扎入星体大气层下。
里面是液态环境，遍布一片片蓝色漩涡。
宝石体奋力冲击蓝色漩涡，想要将它们拉扯捕获。
却被某种力量阻挡而根本无法触碰到，随之会被一股斥力往外弹出。
蓝黑宝石体就像是一只蜜蜂，在攻击一头大象。
周异以第一人称经历这位天人的战斗，越看越是古怪。
天人视作敌人的，居然是一颗星球。
这颗星球有什么特别的？
目前只能看出是一个气态行星……
咦。
周异猛地想起来，之前环太阳墙进入红宝石周期时，自己往外通过意识眺望，就看到过这一个气态星球。
是木星！
天人在攻击木星。
但……为什么？
周异问小夫：“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天人疯了吗？木星对它有什么威胁？”
“……”
溯流者思考良久，才做出答复：“天人至少是二级文明，不会做无谓的攻击消耗大量能量。再看看。”
蓝黑宝石体朝木星发起一次次冲击。
它体内大量宝石被燃烧殆尽，液态甲烷也在持续蒸发，身体也在变得干瘪和缩小。
但它仍不肯放弃，拉伸宝石结构，变成水滴状撞击木星的气态表面。
木星大气被轰出了一个个黑色的坑。
这过程在周异眼里几分荒诞。
巨大的星球冷酷无声，只有天人在一次又一次奋力撞击和攻击。
他想起对风车发起冲锋的堂吉诃德。
偏偏这天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复循环的意识。
“进攻！进攻！进攻！”
周异觉得，这家伙怕是疯了。
你进攻地球我都还能理解。
冲木星算什么事儿啊……
不过经过一轮轮的冲锋，让天人变得浑身残破不堪，能量大幅度耗损，不得不后撤回归虚空。
记忆再次展开，又是新的一轮进攻。
这位天人对进攻木星充满执念，将自己的战斗全程进行了记录。
周异开始主导改变这一段记忆的过程。
天人拥有特殊的开放式记录，可以选择不同的路径，但会得出同样的结果。
他操控蓝黑宝石体悬浮在安全区域，近距离观察木星表面。
这颗太阳系最大的行星，外表有着大红色的漩涡和一圈圈环形气流带，其结构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没有其他特别。
周异控制宝石体缓缓下沉。
浓厚大气层下，风暴和闪电时刻不停，到处都是电光火流。
下面是一层浑浊的粘稠海洋。按照过去人类的推断，它主要是液态氢，但视觉上却和被搅动的黏土一样。
一个个蓝色漩涡格外清晰。
周异在这一过程中发现，那些漩涡其实是大量宝石构成的宝石体，只是它们处于高速旋转状态。
木星的液态氢中，漂浮着数以百计的宝石体。它们就像是某种人工装置一样，在液态海洋里起到搅拌和旋转的作用。
这些天人都被木星吸附，变成了特殊工具。
周异有些不确定地问小夫：“木星难道是一个活体星球？它捕获了一部分天人，用它们作为自己的运动器官？”
溯流者说：“它是否是活体生命，我无从判断，宇宙中的生命形式太多了。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木星和天人的宝石体，本身非常适配。”
“大周，记得吧？我说过，天人是有着明确规范的装配体生命。它的次级单元是玻璃人，由玻璃人装配组合成了天人的宝石体。”
它讲道：“宝石体却与木星内部结构高度契合。”
“正常情况下，应当是地球那样。即使强如天人，本体也无法适应当地环境，产生物质面接触可能会导致自身崩溃。因为天人体量庞大而精密，强大但也容易受损。”
“然而，许多宝石体在木星的液态层里旋转，它们彼此保持距离，转速各不相同，维持着不同区域的流体运动。偏偏宝石体并未出现损坏，并且呈现出纯粹的蓝色，代表得到了大量能量的补给充能。”
“一种复杂的装配体生命，和一颗陌生星球接触，然后完成彼此严丝合缝的组合，这不太可能是一个巧合。”
“我认为，它们本身就有着内部关联。”
“有两个可能。”
小夫说：“第一个可能，就是木星是天人的更高级形态，对于木星来说，宝石体就变成了次级单元，需要大量宝石体，才能构成木星。”
“但这存在一个矛盾。”
“红宝石记忆里，这个天人不顾一切要去攻击木星。次级单元没有任何理由攻击更高结构的装配体，因为它们不存在冲突和矛盾，反而是彼此需要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这个猜测我认为概率非常低。”
“第二个可能，就是木星是一种以天人为单位的巨构造物。”
周异听得心中一紧：“你是说，木星是其他文明打造的人造星体？”
“对。”
溯流者冷静阐述着：“天人之于木星，就像是浮游生物之于浮游心脏。需要大量天人，才能启动木星的真正形态和功能。”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天人要攻击木星。因为如果不破坏这一巨构造物，它们就可能被其捕获，变成里面的工具单位，无法逃脱变成螺丝钉的命运。”
周异听得有几分毛骨悚然。
天人这强度让兵主他们绝望，机电生命更是直接投降。
以天人作为螺丝钉的文明……无法想象。
“大周，不用担心。”
小夫轻松地说：“这种巨构造物，哪怕对于高等文明来说也是非常珍贵的战略级资源，每一个都意义巨大。”
“天人敢进攻木星而没有受到惩罚，显然是因为这一高等文明本身已经消失，它们不用再恐惧于那一群体。否则它们是不可能反抗的。”
“因为能够将它们当做工具单位，这种层级的文明，对它们而言不存在对抗，只是单方面碾压而已。”
“所以这一文明百分百已毁灭。”
“天人才敢尝试进攻木星。”
周异心中稍缓：“我记得，之前我上次利用红宝石周期观察过。木星并没有受损。”
“当然了。即使是休眠或静止状态的造物巨构，依旧有创造者文明的力量强度，不是普通单位能够触碰和破坏的。”
“天人面对这样的东西也无能为力，它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已经是维度层面。”
小夫讲道：“所以它们最终应该是放弃了，转而做能做到的事。也就是建造环太阳墙，将太阳的能量进行捕获收集。”
“它们的次级单元缺乏，也很好理解了。”
“因为它们本就是高等文明造出来的工具生命，所以玻璃人这一次级单位没有了那个文明的提供，于是天人就只能处于单方面消耗状态。”
“所以天人瞄准了地球，寻找培养新的次级单元。”
经过溯流者这么一梳理，周异脑子里的天人形象又变得清晰了一点。
天人面对高等文明的无法反抗，就像是地球生命面对天人一样。
……
周异缓缓睁开眼。
脑子里还在想着木星海洋中，那如同一个个电机般旋转的天人宝石体。
原来外星文明在太阳系一直留下了巨大足迹。
只是人类还没有能力进入里面，看到那些宝石体旋转运动的宏伟场景。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周先生，下方就是花邑了。”
“我们要到这里的飞行台降落了，请您小心，可能会有一点颠簸。”
是乘务员辛远。
周异回过神，看向窗外。
下面是一片广袤的绿色原野，溪流蜿蜒，不少动物在活跃，大量鲜花将地面点缀得色彩缤纷。
【沙港001】缓缓停靠在一座高塔上，发出轻微摇晃。
辛暮、辛远姐妹都双手交叠在小腹，对周异轻轻鞠躬。
“周先生，感谢您的乘坐，祝您在这里玩得愉快，我们就在这里等您。”
周异点点头，递给她们一人10光种小费。
“辛苦你们了，这一路上很舒服和安稳。”
“谢谢周先生，都是我们该做的。”
两名变形怪少女高兴地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