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1125:康季寿,还得是你(中)【求

某些时候,康季寿也挺无助的。

若非沈棠是他主上,他都想报官了。

这些年,主上但凡有个不顺心的事儿,便疑神疑鬼怀疑他又瘟着她,让康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面对主上又一次发癫,康时深呼吸,强行挤出一抹僵硬假笑。

“主上多虑了。”

康时不知第几次压下爆发念头。

“您有齐天洪福,必能逢凶化吉。”

一番好话换来主上写满狐疑的目光,差点儿将康时看破防。他敢做赌,主上这次根本不会倒霉。康国吞并高国,吸纳一国国运,还无法抵消那天消耗的亿点点气运?

呵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康时只差拍着胸脯给沈棠写保证书了。

“……主上,您就放一万颗心!”

结果,说完这句话的晚上就收到主上用膳卡喉咙,呕吐不止,昏迷不醒的噩耗。

正左手端碗,右手拿筷的康时:“……”

他懵逼好一会儿才找回语言功能。

继续动筷子干饭,没急着起身的意思,还一边用筷子从碟子往碗中撇咸菜,一边关心情况:“主上没事吧?军医可有来看过?”

尽管被打脸了,但主上倒霉也不是一回两回。根据他丰富的经验,作为罪魁祸首的他不能立马跑过去,要等主上醒来,经历完“暴怒”和“咆哮”两个阶段,火气稍微减轻一些,他再过去比较好。不然就是撞枪口,少不了被主上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康时又没有享受被骂的癖好。

嗯,他现在才不过去呢。

传信士兵道:“情况不容乐观。”

哐当,碗摔桌上。

啪啪,筷子脱手。

士兵只来得及看到一缕残影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拂面的风。定睛再看,原地哪里还有康时的身影?康时赶到的时候,褚曜等人也在,面色阴沉得吓人,随军的杏林医士以及公西族大祭司都在帐内。这个阵仗吓得他心脏差点儿跳出嗓子眼:“主上如何了?”

这真的太吓人了!

褚曜沉声叹气:“还在看。”

一看康季寿的反应,他就猜到这次又跟对方有关,一时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了:“主上这次是吃鱼卡住喉咙,咳嗽的时候太用力断肋骨,肋骨断刺伤及肺脏,加剧呕吐翻涌……杏林医士已经将鱼刺取出,续上断骨,只是不知为何,主上始终没有苏醒迹象……”

康时:“……”

咳嗽咳断肋骨,他听说过。

吃鱼卡到喉咙,他也听说过。

但真没听说武胆武者,还是实力达到主上这个境界的武胆武者,吃鱼卡喉咙、咳嗽断肋骨。要知道主上这个身体素质,普通人拿一把斧头用吃奶力气砍她,她都未必会流血。

这事儿要是记上起居注,后世要么怀疑她实力是假的,要么怀疑起居郎恶意瞎写。

褚曜心中焦虑也不忘宽慰赶来的同僚。

“不怕,万事还有祈元良顶着呢。”

康时:“……”

要是让祈善知道主上是吃鱼将自己的命吃没了,阎罗殿都能让他掀掉。闻讯赶来的臣子愈来愈多,杏林医士与即墨秋从帐中出来。

褚曜和康时急忙迎上去将人围住。

“主上何时能醒来?”

杏林医士道:“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褚曜问:“可是伤到哪里?很棘手?”

杏林医士看向即墨秋,即墨秋自觉接过话茬,说道:“殿下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方才入梦去寻,从梦境第一层找到了十八层,始终不见她的踪影,最后发现是文士之道失控,将她意识卷到不知哪里。眼下只能等殿下自己醒来,或者找到失控的文士之道。”

褚曜眉心紧拧,眼底泛起了杀意。

“所以是高国余孽作祟?”康国上下没人的文士之道能让人入梦,但这是高国!

必定是有人用文士之道暗算主上!

若在平日,这种把戏无法奏效,但赶上主上运势最低的时候,效果就说不好了。

褚曜电光石火间就有了决定。

冷冷吐出四字:“余孽除尽!”

自己真是给这些腌臜东西脸了是吧?

不夹紧尾巴做人,还想掀起腥风血雨?

褚曜甚至想到要杀吴贤。

别看吴贤这几日沉溺丧妻失子的悲恸之中无法自拔,但谁能保证这不是他瞒天过海的障眼法?用芈葵母子的死给自己打掩护?

事关主上——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褚曜还没来得及开口,即墨秋又道:“顾亚台是殿下心腹股肱,自然不会是余孽。”

“你说顾望潮?”

褚曜脑子差点打结。

环顾一圈,还真没瞧见顾池身影。

褚曜内心的杀意犹如被撒了一把冷水的煤球,经历短暂平静反而烧得更旺。顾望潮怎么也跑来添乱?立即派人去寻顾池下落。

即墨秋道:“最好再催一催宁侍中。”

褚曜:“……”

这事儿又跟宁图南有什么干系?一众文心文士之中,宁图南可是对主上最无害的一个臣子!褚曜只得将跑出去的人又喊回来。

不多会儿,宁燕和顾池几乎前后脚抵达。

宁燕是因为离得远,来得迟。

另一个为何也这么迟?

顾池解释道:“修炼出了点岔子。”

灾区的心声负面情绪太重,顾池又不能跑出去躲清净,只能用修炼代替睡眠,减轻心声影响。过多外界心声容易分散注意力,修炼被打断或者运行出岔子也是常事,每次都要调息小半刻钟才能平复躁动气息。

他说完,敏锐注意到褚曜神色似不同平日。连语气也生硬许多:“什么岔子?”

顾池:“这就不便透露了。”

哪怕是同僚,探究对方修炼内容也是很冒失的挑衅举动,顾池对这种越界行为不满,更别说褚曜心声充斥着压抑的敌意。

褚曜语气加重:“顾望潮!”

顾池听出威胁意味。

“褚无晦,你今儿怎么了?”顾池软下声音,他不是软和脾性,只是不想激化矛盾。

褚曜道:“此事事关主上。”

顾池闻言严肃神色,这才没有隐瞒。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尝试摸索圆满境界再次失败了而已,今日的过程跟以往无数次一样。顾池清楚症结出在哪里,也清楚自己此生与圆满境界无缘,但仍不死心。

“就这样?”

顾池要气笑了:“不然还能如何?”

褚曜视线从即墨秋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最后落回顾池脸上:“即墨大祭司说你文士之道失控,将主上意识不知卷到哪里去。”

顾池起初觉得此言荒诞。

但很快,他就笑不起来了,他突然想起来眼前情形眼熟——主上在北漠战场遭遇云达重伤,而他在昏迷状态将主上困于梦境。

不由看向即墨秋求证,后者点头。

顾池:“……”

自己这不是冤枉吗?

文士之道一年之中有三成时间都在失控。

怎么这次就牵连主公倒霉了?

说起倒霉,顾池便将探究眼神投向康时。

呵呵呵,罪魁祸首在这里!

康时:“……”

唯有褚曜还记得宁燕也被牵连其中。

宁燕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

十分怀疑即墨秋弄错了。

弄错是不可能弄错的,这事儿还真跟宁燕有关。宁燕前阵子圆满文士之道,作为她的效忠者,殿下也获得了【子虚乌有】最基础的能力。这事儿,褚曜几个都是知情者,只是想不通怎么会害得主上无法苏醒……

即墨秋道:“这就对了。”

问题症结就出在这里。

【子虚乌有】不同于寻常文气化身,不仅能拥有本尊一定实力,还能脱离文气和地域距离限制,长期在外活动替本尊做事。它们既是本尊的一部分,同时也独立于本尊。

本尊出事儿,它们也会受牵连。

说到这,褚曜几人也明白过来了。

纷纷用死亡视线盯着康时。

主上这几天没有倒霉,哪里是康季寿不瘟了啊,分明是主上的【子虚乌有】承担了一切。褚曜问出疑点:“可是大祭司,主上近日事忙,并未化出【子虚乌有】。”

主上对【子虚乌有】兴趣不大。

即便有用到化身代替工作也是用普通言灵。褚曜确信她没施展过这一能力。

宁燕可以回答:“不发动文士之道,子虚乌有也会以文气形式居于丹府文宫。”

其实子虚、乌有一直存在。

所以,这俩在主上文宫是遭了大罪啊。

即墨秋道:“之后便是顾亚台了。”

顾池文士之道失控卷不走沈棠本尊,但卷得走殿下的子虚和乌有。这俩运气好点就是迷失在谁的梦境,待梦境主人醒来就能归来;运气差点儿,梦主人醒来这俩还被困。

运气是好是坏?

呵呵呵,这还用说嘛?

康时:“……”

“可即便如此,主上也不该一直昏迷。”

“不是说祸害都让子虚乌有扛下来了?”

即墨秋反问:“它们要扛不住了呢?”

风平浪静几天,不还是差点被鱼刺送走?

众人:“……”

康时:“……”

恨不得自己就是崔善孝,透明成空气!

就在康时遭受着无尽煎熬的时候,帐内传来沈棠沙哑的声音:“都在外头站着做什么?进来,这顶帐篷还算坚固,倒塌不了。”

康时眼中迸发光芒。

主上的声音不啻于天籁。

众人入内的时候,沈棠已经靠自己坐起来,只是这坐姿和神态,明显不同于平日的主上。一旁的即墨秋反应更明显,身躯肉眼可见得僵硬。偏偏沈棠还是注意到他。

冲他招了招手:“小朋友,过来。”

褚曜几人意识到这是主上善念。

即墨秋照做,只是步伐磨蹭了点儿,善念就不太爽快地捏住他的脸颊:“你怕我?”

“并无。”

“哼,撒谎。”善念松开手,在即墨秋脸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色指印,衬得肤色愈发如玉白皙,“你对那个小废物就一口一个殿下,对我怎么就不听话了?还学会撒谎了?小朋友不能撒谎哦,撒谎就不是好孩子了。”

坏孩子要遭受惩罚。

看在他还算乖的份上,就只是掐一下脸。

下次再这样——

善念笑容添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坏孩子不及格,要重修哦。”学业重修还是人生重修,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褚曜倒是不怕这位有些奇怪的主上。

作为主上的善念,本质也是主上,不过是性格之下的另一面罢了,率真直白又真诚可爱:“可是主上有吩咐让您代为转达?”

善念盘腿,双肘抵着膝头,手掌托脸。

“嗯,还是褚曜曜聪明,一猜就中。”

褚曜忙问沈棠这会儿在哪里。

善念道:“唉,她穿越了。”

“穿越了?”

这是什么意思?还是穿越了什么东西?

“就是借尸还魂了。”

“借尸还魂?”

“不用担心,等那个叫‘子虚’的小废物二号醒来,她就能回来了。”善念对褚曜态度温和,对沈棠本尊多少有些不尊重,自己骂自己也是不嘴软,“顶多……三天吧?”

听到确切时间,褚曜也松了口气。

三天时间不算多长。

殊不知,沈棠这三天却吃足了苦头。

——

“别装死,快起来!”

昏沉间,沈棠感觉有谁踢了自己一脚。

踢了还不够,对方还骂骂咧咧。

【MD,谁踢我?】

她吃痛蜷缩起小腿,虚弱地睁开双眼。

睁到一半就僵硬住了。

她莫名觉得这个开局有些熟悉。

“不是,这还带换汤不换药的啊?”

待她看清眼前画面,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特别是有人将一块饼子丢到她旁边,还跟她说“快点吃,吃完了好上路”的时候,杀意止不住沸腾。这哪里是似曾相识的画面啊,她当年刚穿越过来的开篇不就是这节奏?

辛辛苦苦十几年奋斗,康季寿这厮大发神威,用几根鱼刺就将她送回了开头?康季寿,还得是你啊!沈棠此刻的内心全是各种字母问候,骂了康时一句,剩下都是问候老天爷:“什么狗东西,敢不敢让你老娘存个档!”

咆哮完,附近响起一片“诈尸了”的骚动。

准备过来将尸体处理掉的差役顿下脚步。

“没死?没死就继续上路!”

在鞭子即将落下的时候,他的头炸了。

“你跟谁这么说话呢?”

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

这次,她要秀一波骚操作!

当差役尸体躺一地,沈棠沉默发现,事情好像跟她以为的有些出入,这开局不对啊!

|ω`)

棠妹不是穿越了,只是子虚被康时瘟了之后,被困在濒死之人的梦境,走不出去。

没了子虚乌有负重前行,瘟之力超出棠妹负荷,她差点被一根鱼刺送走,昏迷的时候因为跟子虚的联系,被迫也过来了。

(本章完)

第1126章 1126:康季寿,还得是你(下)【求

好消息,不用存档了。

坏消息,她不知道跑哪个时间线了。

沈棠以为自己被一根鱼刺送回了最初开局,将差役全部干掉才发现季节不对、地点不对、人物也不对!除了那个试图暗算自己的女人,沈棠对当年被流放的沈氏众人没什么印象,对自己杀掉的差役也没印象。那她是怎么发现自己不是回到了过去呢?

呵呵呵,自然是因为溪水映出的脸,不是那张让她每天早上都不可自拔要欣赏沉醉的绝世容颜!刚将脑袋伸出去,溪水就映出一张干瘦蜡黄,头发干枯稀疏的稚童面孔,两颊不仅没有婴儿肥,还凹陷收了进去。

沈棠抚摸自己的脸:“长得……”

她斟酌着用词,若穿越不回去,这张脸以后可是自己在用,评价太刻薄,对不起前任也对不起自己:“……略有些平平无奇。”

沈棠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无奈蹲在溪边,思索着下一步怎么走。

不管用什么办法,她也要回到康国。

十几年的心血和奋斗让一根鱼刺毁于一旦,确信老天爷不是跟她开玩笑?沈棠越想越气愤,冲天竖中指,密集输出各种脏话。

脏话不愧是解压神器。

说出来,心灵才能真正干净!

“呼——”沈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圆满完成一次心灵洗礼,“为今之计还是先打听这是哪里什么时间,‘自己’究竟是谁……”

她扭头冲那群瑟瑟发抖的犯人招手。

这些人看到沈棠杀人,吓得想尿裤子,奈何身负枷锁,想逃也逃不掉,只能强忍着恐惧跟沈棠同处一片空间,内心不断祈祷杀人魔别盯上自己。孰料,事与愿违啊。

“你,过来!”

沈棠随便指了一个顺眼的男人。

被点名的男人脸色煞白。

两条腿被抽光力气,软成面条。

沈棠危险眯眼:“过来!”

见男人还身负枷锁,屈指一弹替他解开。

男人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见沈棠眼神愈发危险,当即不敢耽误,几乎是连滚带爬到沈棠跟前:“贵、贵人,听您吩咐……”

沈棠问:“这里是哪一国?”

男人懵了一下。

沈棠见他没反应,冷笑:“问题很难?”

男人道:“确实不容易……”

他意识到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已经被鬼魅上身,否则哪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要是这只鬼早十天半个月问,他还能回答,现在问就困难了:“十四日前,王都破了。”

国破家亡了。

男人也不认可灭他们国家的敌人。

这下轮到沈棠一愣:“灭国?”

也是灭国?此地不可能是高国吧?

她刚才苏醒后就暴起杀人。

差役之中也有武胆武者,由此能推断还在一个世界。附近植被喜湿耐涝,空气温热湿润,由此可知此地位于南方。高国跟自己的康国是邻居,大部分国土都是标准的北方地区,仅有一小部分跟大陆中央接壤,但也跟南方地界扯不上干系:“高国?”

她尝试性试探。

男人显然没听说国号为“高”的。

他道:“是‘孙’国。”

国号为“孙”?

沈棠也没听说过。

“哦,这个孙国又被什么国家所灭?”

仗着自身残留的实力能轻松灭口所有人,她一点没隐瞒遮掩的意思。她也知道男人知道她不是本尊了,既然如此还演什么戏?

男人一颗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根据志怪的套路,若真是山中精怪夺舍活人,必定要小心翼翼遮掩身份。似眼前这只鬼这般坦荡的,只能证明对方有把握让他们守口如瓶!只要死了就好了……

他道:“是‘曲’。”

沈棠听到熟悉的发音,耳朵动了动。

慵懒随意坐姿立马改正,身体前倾靠近男人,追问清楚:“你说的是哪个字?”

男人道:“曲高和寡的曲。”

“国主叫什么?”沈棠问完想起来大多普通人不知国君名讳,问了也白问,但一定知道国姓,“你要知道这个国主姓甚也行。”

男人答道:“翟,国姓是翟!”

沈棠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一句带明显北地口音的口癖:“翟?曲国?国主莫非是翟笑芳那家伙?若真如此,那就太棒了!”

男人心中默默添加一则信息。

这还是一只从北方来的孤魂野鬼。

男人:“曲国国主确实字笑芳。”

沈棠悬吊的心从嗓子眼儿放下去一半。

得知曲国还在,仍是翟笑芳当家,她推断自己即使穿越了时空,两个时空的时间误差也不会太大。她压抑激动追问:“那你知不知西北的国家有哪些?听过高国吗?知道高国什么时候灭国的吗?有听说过康国不?”

她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砸向男人。

男人摇摇头:“不曾听闻。”

西北和这边相隔千万里。

他如何会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国家?

沈棠有些气恼,但也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自己还要进一步确认信息。她冲男人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有事再找你!”

男人身躯明显瑟缩僵硬下来。

但也不敢忤逆。

正午的日头格外毒辣,即便不动弹,只是简单晒着太阳,一汩汩液体也从发顶顺着发隙往下流淌,不多会儿就滚到了额头位置。她抬手将汗水擦去,发现手感怪异。

低头一看,指腹黏着两三条黑线。

经常搓澡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是啥。

沈棠:“……”

看了眼日头:“香水行泡澡蒸桑拿呢?”

空气潮湿到将人体表面污垢都泡软了。

她猛地将头埋入溪水。

双手狠搓脸颊,手指顺着发丝……

额,她有些欲哭无泪看着指缝中的头发。

“真要成秃子了……”

男人回到犯人之中,余光不断观察沈棠一举一动,见她双手捧着发丝气音呜咽,内心无语之余,也暗暗祈祷这只鬼魅能手下留情。她杀了那么多差役,可不能再杀他们了。

沈棠替自己的头发哀悼几秒。

从差役尸体扯下一块还算完好的布裹头上,试图遮住秃头。做完这些,她才有功夫搭理这些流放犯人,有几个出现了中暑症状:“日头太毒,不去树荫下面躲躲?”

一个个人挤人蹲在这里做什么?

一众犯人:“……”

得到沈棠允许转移了阵地。

腹中饥饿提醒沈棠该进食了。

她旁若无人地化出大饼,一口一口啃起来,吃得有些干了,摸一摸差役尸体,去溪边打水,再用武气将水囊中的溪水催热直至沸腾。野外淡水寄生虫多,武胆武者也未必扛得住。其他饿到眼眶凹陷的犯人一瞬不瞬盯着她,明明饿得眼睛都绿了,也不敢来抢。

谁敢抢啊,差役尸体都没凉透呢。

有人吞咽动静太大引起了沈棠关注。

见对方是个小女孩儿,年岁跟当年初见的林风差不多,气质也有几分相似,天然生出几分好感:“饿了?饿了就过来讨要。”

不主动争取,指望别人送过去啊?

小女孩儿在饥饿折磨下,也忘了恐惧。

不顾家人阻拦,壮着胆子跟沈棠讨要了两个饼,一半给自己,另外一张半给年迈的祖母。沈棠有些羡慕看着小女孩儿乌黑茂密的头发,凭空抓来两张饼推到她怀中。

“吃吧。”

小女孩儿眼睛一亮。

其他犯人见状,心思也活泛开来。

沈棠也没吝啬这点食物。

趁机打听这些人犯了什么事情会被流放。

这事儿说来就比较复杂了,这些犯人并非一家一族,他们都是附近郡县的犯人,蹲大牢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确实为非作歹,但也有人是冤枉的。因为原来的国家灭了,受理众人案件的官员不是死了、逃了就是改换门庭了,只剩一堆卷宗。这种一般称之为“烂账”,处理好了没什么功劳,处理不好,所有的锅可都要背起来,谁也不想沾手。

一般情况下都是一刀切。

要么大赦,一笔勾销,要么全部定案。

日后就算有人翻案也无从查起。

这都是省事儿的做法。

在沈棠的康国,这种情况都是全部打到刑部,让刑部安排各地重新查案,之后再由专人复审,工作量惊人。不过,一心多用是康国官员必修技能,任务量其实还好。

曲国显然没花式压榨官员的传统。

饶是如此,翟笑芳也没一刀切。

他攻下孙国之后,下令除了铁案涉事犯人,其他犯人有申诉的机会,本地府衙收到犯人的申诉必须重审案件。沈棠点点头:“翟笑芳做得还不错嘛,挺有人性化。”

嘴上夸奖,实则一眼看到弊端。

上层用意是好的,但基层不肯执行配合的话,再好的政策也起不到原有的效果,甚至可能成为负累,民怨沸腾。这么多不同地方的犯人被集中押送,又是戴枷锁,又是赤脚徒步,又是烈日暴晒……哪有想重申的意思?

年幼的尚未始龀,年长的须发皆白。

要是半路死了,那就死无对证。

沈棠不由得想到身体原主。

身体原主年纪不大,怎么也成犯人了?

刚萌生这一念头,脑海传来一声虚弱回应,声音还是她熟悉的:“因为盗窃,有人趁机平账,她在落网之后就被下了大牢。”

“你怎么用我的声音?”

沈棠在内心询问对方。

那个声音沉默几息:“我是‘子虚’。”

“图南的‘子虚’不是这声音。”

“我是你的‘子虚’!”

回应的声音多了点儿咬牙切齿意味。

沈棠:“……什么鬼?”

她隔着布,搔了搔后脑勺。

后知后觉想起来她真有个“子虚”。

“咳咳……子虚,究竟发生了何事?”

子虚幽怨道:“这就要问康季寿了。”

沈棠:“……”

康季寿,还得是你啊!

有了子虚解释,沈棠总算搞清楚情况——她只是穿越了空间,没有穿越时间,原来的身体被鱼刺卡昏迷了。子虚先是被康季寿祸害,又被顾池的文士之道卷走,意外被困在这具身体临终前编织的梦境。子虚在梦境迷路,还没来得及走出来,原主就中暑加饥饿嘎了。

沈棠:“那现在怎么办?我得回去!”

“你现在还不能,我需要借这具身体恢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死了,若不维持生机,身体很快就会腐烂生臭。在自己恢复之前,本尊必须帮她养着这具身体。

“你回文宫也能恢复。”差点儿以为自己被一根鱼刺送回开局,吓死她了好么?

子虚咬牙:“你还有脸说回到文宫?”

“我怎么就没脸了?”

【子虚乌有】不该待在文宫吗?

文宫内部都是精纯文气,有利于恢复。

子虚阴阳怪气地呵呵一笑。

“你不如问问你那个该挨亿刀的善念?”

什么善念,活脱脱一个病娇!

自己跟乌有自打出现,就成了她的玩具,天天被欺负得有苦难言,迫切希望本体将它们召唤出去。一刻都不想跟病娇待在一块!

日子本就艰难,康季寿还来上难度。

那两日的经历是自己不愿回想的噩梦!

沈棠讪讪道:“她就是个孩子。”

子虚呵呵冷嘲:“孩子?”

沈棠:“……”

心虚到无言以对。

不管如何,子虚是不肯回去了,加之康季寿的瘟之力还在作祟,它只能选择蹲在这具身体。任凭如何劝说,子虚都无动于衷。

沈棠:“……”

看子虚心理阴影无限大的样子,她都不敢想善念背着自己怎么欺负这俩小可怜了。

“我回头替你教训她。”

子虚冷笑:“你没被她教训就不错了。”

别忘了,善念迟早也要斩杀的。

本尊当年投机取巧,用善念斩恶念,现在可没有外挂让她继续钻漏洞。子虚的话无疑给沈棠浇了一盆冷水,她整个人的背景都晦暗了。趴在最近的树上,嘴瘪得能挂衣钩。

女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呜呜,我多久能回去?”

子虚气息微弱道:“三天。”

“你在这里,乌有在哪里?”

“不知道……”

逐渐就听不到子虚声音了,怎么喊都没有动静,沈棠只能暂时作罢。从子虚这边获得准确时间,她悬在半空的心也彻底落地。

这三天,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ω`)

子虚:我宁愿死,宁愿当秃头,也绝对不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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