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二卷总结 兼致歉信 兼本书开书四月小

第二卷总结 兼致歉信 兼本书开书四月小记录

上来先例行给大家汇报一下成绩。

刚刚看了下后台,发新章节之前均订11976,上架一开始是没有万订的,一两周才赶上,换言之,两个月涨了两千均?四舍五入有点夸张,因为中间有段沉闷期,有这个成绩我是挺振奋的。

24小时追订非常夸张,虽然最后一章请了假,没有最新确切数据,但实际上据我观察,哪怕沉闷期也有七千多,然后本卷后半段这几章高潮剧情涨的非常快,到了之前一章,24小时追订已经有了八千五朝上,接近九千这种夸张数据,不过一周内的追订却还是不到一万。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本书和上本书一样,可能总体成绩不是特别爆,但大家一旦看进来,就都能看的进去,所谓读者黏性度相当高。

然后说完成绩,自然是要借这个致歉了。

这个成绩,这个追订,照理说但凡是个垃圾写手,就该日更万字,死在电脑前,以报君恩的……但实际上我这人还是跟上本书时期一样,三五不着调,晚上赶时间码字,偶尔作息一崩,就要坏事。

现在疫情时间,首都还是一级响应,爱奇艺这种996想上班都罚了款,滴滴也都轮换在家办公,那就不用说别人了,所以我这个破工作也能我继续整天赖在家里办公。但在家办公别的不知道,这个作息就是日常崩,因为我经常带着一种补偿心理强迫症一样去熬夜。

比如说刚刚这次请假……责任没啥可说的,就是我这人太散漫,管不住自己。

作息颠倒了,想调整下,提前更了一章,然后照理说该万事大吉,早点休息,好好放松一天,弄个好状态来结束这一卷。但实际上,那天晚上我刷了知乎,补了新番,最贱的是我在群里某位大佬的推荐下于凌晨买了《骑砍2》,然后就一直玩到天明。

再补觉起来以后,也就是请假那天晚上了,整个人是懵的,坐一会就后脑勺疼……明显身体和精神都不对劲,啥啥也想不顺,写了一千多字停在那里,一睁眼就凌晨两点了,然后发了个请假条。

说实话,很坑,对自己身体不好,说不定真就会猝死,而且非常伤害追更书友的感情。

但偏偏就是管不住自己这个散漫的性格。

大神约下来之前,我一度已经开始趁着疫情跟公司蹭裁员了,但说实话,且不说最后结果,真要是全职了,恐怕是会更散漫。

总而言之,先给大家认个错,这个更新和这些个请假,以及我的散漫是对不住大家的追更和大家给我的成绩的。

然后,回到内容上来。

这一卷是说什么呢?

很简单,如果说第一卷是主角这个人的立足,这一卷就是主角这个‘官家’的立足……两者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一个人,后者是一个身份。

所以,第一卷抛开这个穿越身份的不讨喜,本身代入感和刺激感还是很多的,而第二卷就有些偏重于眼前的局势,这就导致本卷前半截大量笔墨描述主角跟南阳官僚系统互动时,略显沉闷。

但这是必要且理所当然的,因为作为一个官家,官僚体系是天然围绕着主角运作的,而且最能凸显天子的身份……尤其是里面的人单独拎出来,个个都有才,说话也好听……它会给主角带来极度的安全感与成就感的。

所以,一开始赵玖理所当然的,会选择依靠这个自己最近而且看起来似乎还很有力量的官僚体,并寄希望于官僚体系的改革和运作良好。

甚至,一直到现在,我们都不能否认官僚体系的合理性与存在感……因为相比较于韩世忠大面积喝兵血、好色,张俊贪财无度,乃至于范琼剥人皮,文官们的个人道德水平还是相对而言比较很高的……实际上,大宋坏到那份上,不可能是一个文官误国这么简单的,真要说平均素质,大溃败之下,毫无限制滥用武力的武将表现更烂,而且烂的更彻底,不像文臣单独拎出来还挺好看。

只能说韩世忠这种品性稍烂之余还有能力、还愿意为国家效力的,确实是稀少动物,就连张俊这种贪财之余愿意听话的,都算是了不得的将才了。

至于说东京留守司那些抗金英雄,也是一个很复杂的群体。

常规史观中,因为宗泽对他们的保护以及杜充对他们的镇压,还有一个岳飞的同袍这个光环加成,使得他们进入一种正面叙事状态……当然了,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宋军战争作为首要矛盾的当时,能抗金的当然是英雄。

然后呢?

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了,这些人失去约束有多过分……一窝蜂张遇驱赶老百姓做兵的时候,逼迫他们相互搏杀,这就是东京留守司的典型人物。

只看一面,他们是英雄,再看另一面,活该千刀万剐。

还有一个不是东京留守司所属,但更典型的义军……邵青。

这个人只看他一则史料,你会感动的流眼泪……历史上金军渡江的时候,邵青作为招降的水军统制,只有一条船,而且是只有十八个艄公的小船,然后面对金军的千军万马,只有一条船的他单舟出战迎敌,箭矢尽绝方归……跟杜充、王燮那些同时期没骨气的文臣武将相比,简直是大大的英雄!

凭这件事情,谁敢说他不是抗金英雄?

然后呢?如果细细查资料,你会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个史料,记载着他做贼时,攻城的时候,将城周边村落的所有人裹挟在一起,拿刀子逼这些人填壕铺路,顺便还要将裹挟其中的怀孕妇女找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剖腹取胎……干嘛呢?

不是吃,是用来占卜。

凭这个史料,谁敢说他有资格当个英雄?金军能比这个更残暴和野蛮?代表了堕落军将最低水平的范琼剥人皮都比他高端!

但这个人终究还是被招降了,当了统制官,然后还一往无前了……

当然了,邵青这个人是个极端,极端到我都不敢写他,只敢写范琼。

但大多数义军、军贼都是复杂的,里面鱼龙混杂,真的是什么人都有……我是开书才开始接触宋代史料,属于临时抱佛脚,但就我的历史观而言,我得出一个结论是,总体上来说,这些失去了约束的义军、军贼,真的是比官军更堕落。

为什么?不是因为官军多伟大,而是因为一边是毫无节制武力滥用,人性之恶在乱世中肆无忌惮;另一边多少有些约束,有朝廷和体制在约束这些人。

所以在当时,五毒俱全的韩世忠看不起这些人,动辄骗过来杀掉是真有理由的,李彦仙从一开始就渴望被朝堂认可为正规军也是有理由的……谁想被当成这种人啊?

文官们厌恶这些人更是合情合理。

当然了,和这些人大略相同,都是河北流亡军士的岳飞却是个特殊的例子,不可以拿他跟其他人相比的,这个人能成为上千年来的中国军人的楷模是有他的独到之处的……我常在群里跟人辩论说,岳飞这个人身上两个点,一个是朴素而伟大的爱国主义……也就是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一个是突破时代朴素的底层视角情怀,他是真把底层老百姓当人的……也就是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了。

这两条任何一个都可以让一个人突破时代桎梏,何况是两条?而有这两条在身,什么大小眼,喝酒醉打人,是啥啊?是让他从神活过来变成人的要素而已。

实际上,岳飞这个名字,本身在中国文化里,已经有了一定的特定情境,类似的,甘地和萨拉丁居然需要两个人共享‘圣雄’这个外号,反而显得不足。

一个人伟大到一定程度,只要说出来名字,就有了抒情的感觉。

不过,我们也不能因为他的光环,就反过来把跟他类似出身的上下左右都想的太好了……回到历史情境里,一定要避免这种情况。

总之,回到跟前,扯了这么多感慨,还得再说回来,这些人再成分复杂,再堕落,你还不得不承认,那年头局面已经成这个样子,想要在军事上收拾局面,残留军队、义军,所有在军事上能团结的对象都必须要团结起来,继而约束起来,使用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的早一步获得胜利。

而正如赵玖质问杜充时说的那般,只有结束了战争,这些摧残人性的东西才会消失,人才有资格去做一个人。

实际上,这正是宗泽的伟大之处,他看的更清楚,更懂得深层的矛盾或者说矛盾根源,他知道这股力量的必要性。

相对而言,官僚体系中的人,单独拎出来都是个正经好人,一起成了体系后,却又不可能在短期内变成一个高效的机器,更何况,金军也不会给主角这个整合官僚体系的机会……又或者是,幸亏金军来得快,没让他被官僚体系的安乐窝给同化掉了。

所以,到了本卷后半段,面对着军事上现实困境,清醒过来的主角不在沉默中死去,就只好在沉默中雪夜上梁山了。

于是有了后半段情节上的忽然激昂。

但是这里必须要说两件事……一个是从情节上讲,主角这是贪天之功,他其实是在用宗泽的遗产和余威来完成他的救赎的,没有宗泽替这个国家收拾了这么一堆人,主角连本钱都没有,所以他才会在面对宗泽时彻底醒悟,然后写下了那首词,因为他在宗泽这里找到了自己缺的另一条腿,和一条真正的道路;

而另一边,从作者的角度来说,我要说自己这段写的其实并不好……因为本可以更好,大家知道那段事情连续准时更新,做的很棒,棒到我自己都有点骄傲。但事实上,很多时候到了很晚的时间点,我其实一章都只写了一半或三分之二,这个时候就经常很仓促的去只花半小时、一小时写最后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章节出来,干干巴巴,毫无润色,这就使得原本可以更高潮的剧情有种到了章节末尾高潮不到位的感觉。

所以还是得道歉。

但不管如何了,赵官家找到了自己的灯火阑珊处,又下了这么多生死符,咱们就不扯什么感性分析了。

例行说几个小剧情。

历史上,赵构的确是靠着抬高苏轼,以苏轼为引子,来宣扬自己政治立场,然后大约算是继承了宋钦宗的旧党姿态,却以一种更模糊和更婉约的方式,来展示出来的。

除了追赠苏轼太师的政治姿态外,他也确实有在苏轼真迹上题字表露心迹的历史段子。

而历史上,张浚罢相之后,也有过一个推荐人的段子,当时宋高宗想让他推荐秦桧,结果昔日跟秦桧关系极佳的张浚这时候已经发现对方是个烂人了,所以宋高宗一问,他立即直言此人无德,不可为相。

然后赵构再问,其实是想他再推荐赵鼎,结果张浚明知道对方心意,却不说话了……他知道赵鼎比秦桧强,却囿于二人对立局面,没有吭声。

于是赵构启用了赵鼎,但赵鼎却不可能再与张浚默契,昔日靖康之变太学中逃难出来的一伙人,就此分道扬镳。

接着就是赵张辗轧,秦桧趁势而起……只能说文官,他这个体制内的思维就很过分……

但反过来说,书里面张浚走前最终推荐了已经跟自己发生了剧烈矛盾的胡寅,其实就是段子反用了……最起码主角对他交心和信任,让他还是无脑选择了顺着官家心意来做。

十统制结义没有历史原段,但在历史上东京留守司崩溃后,确实有拉帮结派,然后结义的戏码,而且还不止一处。

甚至拉帮结派后,几波山头还有相互火并。

其中,历史上马皋作为忠心大宋的代表人物,被造反其他统制官害死后,一丈青应该是投奔了闾勍,因为闾勍认她做了干女儿,并通过联姻又将她嫁给了张用,后来闾勍也败走,或者战死,张用和她一起做了流亡军贼,岳飞又招降了他们公母,算是有个好结果。而从历史叙事上,也看的出来,马皋、一丈青、张用这样的人,多少是有点底线的,裹挟老百姓当军队肯定少不了,但相对于其他人还是很有朴素道德感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一丈青改嫁后,依然自称马夫人,上阵就打着马夫人的旗号,号称忠烈……反正张用应该是没意见。

王善这个人也很有意思,在那个混乱阶段,前期兵马最多,势力一度最大,张用也依附他,所谓很多义兄弟也跟着他混,而他也在攻打大宋官军防守的城池时,说出过那句‘重定贫富、贵贱’的言语。

并且这个人,前期活跃中始终没有投降金军和伪齐,是坚持底线之余努力想往上爬的。

不过,后来他母亲随他辗转过程中,一次失足落水,直接去世,让原本很有野心和能力的王善立即就丧失了奋斗动力,最后直接心灰意冷,投降了金军或者伪齐,从此在历史中消失不见。

而这些人,王善、李逵、病关索李宝,改嫁的一丈青,哦,还有扈成,甚至包括杀孕妇取胎儿占卜,却又英勇抗金的邵青,应该就是后世《水浒传》的灵感所在。

他们是一个极度复杂的,整体来说比较堕落,却又堕落的有缘故(被世道逼着选择了滥用武力)的群体。

所以,这里面的关键是,他们之所以会普遍性、整体性的堕落,只是因为缺乏一个人来接替宗泽约束整理他们。

而书里面主角出现了,还下了生死符。

那么因为主角的存在感,原本抱憾的人可以释然而去,原本会堕落的清白人士免于堕落,原本会天日昭昭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就是历史穿越小说的根本爽点所在,他应该是大家内心深处某种朴素的正面的道德感与历史还有小说相互共振的结果。

最后的最后,我要打个广告。

大家不妨去瞅瞅……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字,更新咋没这个劲头啊?

晚安。

(本章完)

第167章 国破山河在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话说,建炎三年的深春时节,随着金军退去,宋金两国第四次大规模交战正式告一段落,但战争带来的千疮百孔与各种遗留问题对双方而言都是个大麻烦……

其中,且不说金军如何在河北镇压义军,上层又如何板荡起来,只说大宋这边,也是各种纷扰不停。

当先而论,如何恢复河南地区的生产与秩序,如何处置关中文武的一团乱麻,又如何应对京东地区的诸多军阀势力,然后如何平定东南叛乱……似乎每件事都是当务之急,也都是事关根本的大事。

而这其中,几乎每件事都还必然掺杂着重要的人事问题、经济问题、军事问题,所以处置起来不免棘手。

但是怎么说呢?

话有时候是能反过来讲的,这些事情就摆在跟前,再难不也得硬着头皮上吗?

实际上,凭借着之前勉强可以称之为胜利的战事结果,再加上二月间,赵官家在河阴之地稍微整编了一下部队,倒是让刚刚回到东京旧都安定下来的大宋中枢多少有了个可以入手的地方……

也就是以军事为纲领,借此将事情铺展开来。

就眼下来说:

韩世忠部的御营左军此战损伤最重,所以朝廷让他先回淮西休整,同时负责河南、京西腹地的治安,待其部恢复过来,再做他论;

张俊的御营右军,自回徐州,以钳制事实上普遍降金、形成割据之态的京东之地;

李彦仙虽领了御营中军都统制的名号,但他的防区过于紧要,也是早早回归……很显然,这个中军都统制的身份未必名副其实……不过,即便如此,西京洛阳这次也干脆正式划归了他所防御,大小翟、牛皋等西京、汝州一带的义军改编之后,一并由他所领,而一直在西京驻防的前三衙步帅闾勍此番正式卸任三衙,进位御营副都统,离开了西京一带;

八字军肯定是很难回河北了,再加上王彦明确表示不愿居昔日下属岳飞之下,所以被任命为御营中军副都统制,与王德并列,屯驻郑州以及开封西侧;

而另一位御营副都统制王德则加了开封四壁防御使,正式屯驻东京周边;

至于原济州镇抚使与东京留守司合并而成的庞大御营前军,从理论上来说,本该是岳飞这个都统制统一使用,但实际上却被一分为二,一部分人随新任御营副都统闾勍往济州、南京而去,与张俊合力钳制京东诸贼,另一部分却是随岳飞本人南下,往东南平叛去了。

其实照理说,岳飞在济州日久,京东那边地理人情都熟悉,比如梁山泊的张荣什么的肯定认他,所以让他去和张俊一起夹击京东军阀才是最合适的……但是真没办法,凡事要讲一个轻重缓急。

按照官家和宰执们的讨论来说,东南富庶之地,是大宋养兵的根本所在,决不能允许叛乱继续蔓延,相对而言,京东从去年初算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短期内想要吞并整个军阀化且还有金军支持的京东地区,也确实恐怕有点困难。

所以,先集中精力往东南下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至于为什么会是岳飞去平叛?

当然是因为他部下的军纪最好,你要换成原本距离最近的张俊过去,怕是还不如让叛军在江宁府那边窝着呢!

所以,这才有了这种因为赵官家一力推动而形成的别扭军事安排。

当然了,眼下都是权急之策,有窟窿就去补窟窿罢了,哪里不别扭呢?而且天知道随时会有什么新乱子、新危机?

“出了何事?”

东京城内、汴河以北,相国寺旁,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的昔日内城繁华之地,一处酒楼之上,有人从临街窗口探出头来,却是能遥遥望见有骑士从御街上飞驰往来。“这是今日第几队了?还都是从南面过来?”

“天知道……”杯盘狼藉的桌前,做答的乃是中书舍人范宗尹,其人闻言失笑。“昔日大宋东京,如今却已经是北面国门了,而既然是北面国门,那消息自然都是从南面来,泰发兄(李光)何必在意?”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实际上,范宗尹说完之后,在座几人,如户部尚书林杞、殿中侍御史李光、翰林学士李若朴等都只能苦笑而已。

“可惜,枢密院中并无相识之人……”最老成的林杞苦笑完之后第一个捻须出言。“否则多少能知道是不是东南叛乱军情,我们这也是担心则乱。”

“昔日在南阳时,我曾与万俟元忠结交过……”从窗户那里转过神来的李光有些为难的答道。“但这人经此一番随驾的功劳,自恃有了根底,在河阴时便开始跳脱起来,来了东京后,更是屡屡与宗室、外戚结交,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我便与他断了往来。”

“他这是以近臣自居的意思。”林杞对道。“倒不好擅自说人家是什么品性。不过,断了也就断了吧,也是老夫多嘴……”

“刘子羽是名臣之后,又素来持身颇正,若想寻个枢密院中的人物,何妨与他联络一番?”范宗尹若有所思。

“刘子羽未必会来……”李光情知对方是想说刘子羽背后有一个巴蜀大员、官家心腹,却是摇头不止。

“非是此意。”林杞继续捻须摇头。“老夫是说,眼下这个局面,知道不知道军情,枢密院中有没有相知的人物,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错。”李光也跟着醒悟过来。“眼下这个局势,非得是宰执大臣直接出面,方才有用。”

言至此处,座中众人齐齐看向了最年轻的范宗尹。

而范宗尹终于也严肃摇头:“不瞒诸位,我昨日确实去问了一问,许相公大概是愿意帮李公相说话的,汪相公那里我根本没去,至于都省吕相公……”

“吕相公怎么说?”林杞不由严肃起来。

“吕相公说,这种事情根本不是宰执能定的,还是要看官家心意和两位相公自己的姿态……”范宗尹正色答道。

“其实是有道理的。”酒楼上稍微安静了片刻后,还是林杞叹了一叹。“我们也不过是瞎忙罢了,但又不得不忙。”

众人彻底黯然。

且说,这几人今日于百忙中聚在一起,乃是为了东京城内最近起的一番风波……要知道,在军队人事大略做好了安排之后,宰执的名分便是头等大事,而果然不出大家所料,吕颐浩后来居上,以当日守南阳,并劝官家御驾亲征的功劳,成功越过了汪伯彦,晋身枢密使,一回东京就成为了正式的西府大相公。

不过,同样是正经大相公,这吕大相公跟吕大相公可是不一样的。

吕颐浩这才刚刚当上了枢密使,便开始大权独揽,将枢密院的事务尽数揽到身上。

西府中若有官吏敢违逆于他,他便当场甩脸,轻则罚俸,重则撵出西府,至于军务人事,凡有对他不敬者、失礼者,必然也会直接受惩,从韩世忠到御营中军的寻常统制,再到各部尚书,从来都是不假辞色,而且绝无隔夜报仇的习惯。

于是,上下一时悚然,而汪伯彦这个枢密副使也被顺势架空。

但这还不算,因为有官家传条子给四相公议事的传统……也就是当甩手掌柜的意思了……所以很多大事都只是往宣德楼后面的皇城中寻蓝大官报个备,四位相公便会在宣德楼右掖门前,原尚书省、现在的都省加枢密院所在之地议论妥当。

然而,自从有了枢密使身份以后,这位吕枢相动辄便会在四相会议中直接以事关军务为由,将很多事情强行划到枢密院这边来,最后自然是由他处置。

四位相公,汪枢相是个副手,天然矮了一头,都省吕相公是正经首相,却又是个不敢争的,许景衡倒是敢争,却因为东西两府的分组定式,根本越不过吕好问说话,所以这吕颐浩非但掌握了枢密院,而且渐渐压倒了其余三位相公,颇有大权独揽之态。

这倒也罢了。

最近这两日,随着岳飞迅速动身南下,这吕颐浩却又忽然借题发挥,屡屡指斥远在扬州的李公相……

说实话,也就是大宋朝没有宰执弹劾宰执的先例,否则这吕颐浩一定直接弹劾李纲误国了。

但就算是没法直接弹劾,随着吕颐浩近乎于赤裸裸的表态,京中上下也不免惶恐不安起来。

真要是让这位吕相公取代了李公相,成为了百官之长,那届时以他的威势,谁还能有个好?便是不取代李公相,而只是扳倒,他的威势就能小?

所以,李纲的几位京中心腹,联络了在吕好问、许景衡身前说话妥帖的范宗尹,试图绥靖一二。

但很显然,局势太恶劣了。

因为说到底,这不光是吕颐浩气焰大盛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只在于赵官家和李纲二人身上。

李纲是他自己军事水平太烂,而军事不行却还要强行管军事在这年头简直就是原罪,李彦仙的例子摆在那里,宗忠武的衬托摆在那里,可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弄出事情来……手握御营后军数万,关键时刻,非但不能助战前线,还自乱阵脚,此番被人攻讦根本是他咎由自取!

而与此同时,更让李公相这些心腹们感到惶恐的是,他们忽然意识到,随着赵官家此番大破金军、还于旧都,昔日官家与公相互相扶持的局面已经没有了意义……到眼下为止,谁还会怀疑赵官家的抗金之意,和他的抗金之力?而且哪里还需要李公相的号召力来替赵官家整饬建立一个朝廷班底呢?

一句话,赵官家如今不需要李公相的大旗来竖人设,求支持了,这位官家自己的龙纛已经有效力了。

这群人,本质上是在忧虑赵官家会过河拆桥。

“范致虚死了。”场面安静下来一阵之后,沉思许久的范宗尹忽然带着一丝苦涩之意透露了一个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情?”有人惊惶抬头。“如何死的?”

“不清楚,应该是刚到遵义不久的事情,反正我经手文书时,上面是说他看守的草料场着了火,所以死在了遵义。”范宗尹随口而答。

“只是如此?”

“或许如此……”范宗尹语气愈发苦涩。“但也有别的流言,统制官翟冲的儿子翟彪最近刚刚折返回御前,据他喝醉酒与人说,自己去遵义办事,错过了大战与功劳。”

“官家……”李光难以置信。

“官家心不能平!”林杞倒是不以为意。“而且此事便是挑明了又如何?杜充不也当众杀了吗?但随后便是鄢陵大战,是官家还于旧都,大家不就不敢说话了吗?”

而言至此处,林尚书稍微一顿,复又捻须再叹:“其实,这便是为何要有李公相这种大臣在位的根本缘由了,官家毕竟年轻,行事激烈,有个大臣制约着他总是好的,而如吕枢相,虽然也是个激烈大臣,却只是撺掇着官家,使官家更激烈,而非制约……”

“说起此事,我其实与胡中丞有过一番交谈。”范宗尹忽然再言。

“哦?”其余人等齐齐一振。

“胡中丞倒是个干脆之人,他对我说,很多官家心腹都以为这是定乱立业之时,昔日祖宗法度未必可恃,而为人臣者,当随官家走一条新路……”范舍人小心复述道。“所以很多人,如小林学士他们,明知道事情原委,也不喜吕枢相气焰嚣张,却以为李公相也在扯官家后腿,所以才会沉默失声。”

“荒谬!李公相如何扯官家后腿?”

“这便是根本念头上的差异了……大家都觉得自己想的才对,却又有了纷争,放以往便是新旧党政,放现在也差不离。”范宗尹继续言道。

“……”

“这不是我说的,是胡中丞说的。”范舍人赶紧解释。“是我问胡中丞自己怎么看?胡中丞便说了这番话,并说,道阻且长,且看将来。”

“且看将来?”

“胡中丞的意思是,金人不会给我们这里党争的机会,届时抗金大局自会拿成败检验谁对谁错……而以眼下来看,显然是官家稍胜一筹,而李公相稍败一场。”

“这便是已经动摇了,这次也不会帮李公相进言的。”林杞一声叹气。“所以官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在御街两侧,渐渐有了生气之时,荒芜人烟的延福宫东面面,某处废弃荒地中,却还是荒草萋萋、山石杂乱,然后野兔狐鼠出没无常……与数里外的御街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错,这正是昔日太上道君皇帝赵佶花了不知道多少人命、国运才弄成的花石-艮岳遗址。

不过,之所以成为遗址,却非是金军所为,实际上金军根本没有入城大肆破坏劫掠。这是靖康中二圣中的渊圣登基后,为了拨乱反正,不顾金军在前,专门花了大力气下令将各处假山砸碎,以示与父不两立之意所致。

只能说,这二位真是绝配。

“朕以为李公相是不可以骤然去位。”

野地之中,春花烂漫、万物生长,正是到了交配的季节,而穿着便服、束着袖口的赵官家一箭射死了一只藏在井口旁探头探脑的野兔后,方才回首叹气。“不光是当日他以一己之力重立了朝廷、安定了东南的功劳,也不光是为了朝局稳定,更重要的是,眼下东南还须有人坐镇……”

“官家何意?”赵官家身后,胡寅蹙眉出声。“之前在南阳,地势偏狭,东南、荆襄天然分野,不得不分大员坐镇,如今官家还于旧都,中原开阔,漕运恢复……为何还要留人在东南坐镇,不怕尾大不掉吗?”

“因为东京不稳。”赵玖干脆而答。“金人虽然算是受挫,但区区十几个猛安的编制,两三万人的整体损失,却并未动摇他们国力、军力根本,宋金之间攻守之势也没有改变,反而让他们对咱们更重视而已……而今年或明年,必然还有侵略,若届时黄河不得守,东京如何?”

胡寅沉默片刻,方才点头:“臣明白了,所以还是要让太后与潘贤妃领着皇嗣在扬州,也还是要李公相在彼处做个预备?既如此,巴蜀、淮南那里也要继续维持,以作制衡?”

“不错。”面对着素来直白到过分程度的胡明仲,赵玖再次弯弓搭箭,却是一面瞄准了一个新的猎物,一面坦诚以对……私下说话,他反而更喜欢这种直白。“其实之前在南阳,潘娘子便多次来信,说想要过来……朕就一直没有答应……”

话说到一半,赵官家箭矢飞出,却居然没有中的,反而引得一只黄鼠狼从某个亭子后面窜出,继而消失不见。

“官家思虑深远、大局为重。”胡寅思索片刻,反而只能如此说了。“若以此论,确实该如此,反而是臣想的浅薄了……”

赵玖微微摇头,不知道是在可惜那黄鼠狼,还是在想什么。

而就当这位官家没了心思,然后准备亲自上前去捡起那只兔子,拎回去当今日晚餐之时,忽然间却有一阵嘈杂之声从身后传来。

随侍的胡寅、林景默、刘晏、冯益一起回头,待见到是杨沂中、蓝珪、吕颐浩三人仓惶走来,却又愈发不解……什么事能让这三个人一起失态到这份上?

“官家!”来到跟前,杨沂中与吕颐浩居然一起失语,倒是蓝珪首先叩首于地,涕泪交加。“官家……皇后薨了!两位夫人也没了!五位公主(建炎年间帝姬已经改回公主)也没了三个!只回来两个!”

赵玖一时茫然,什么皇后,什么公主,莫名其妙!

“官家。”吕颐浩也难得声音颤抖,失态难名,言语也混乱无度。“臣……刚刚滑州有金人使者,代金国四太子传来消息,并送回了两位公主……原来,邢皇后(赵构原配)与两位夫人,还有五位公主中的三位,靖康时便已经在路上薨了,两位尚存的小公主,却被金人此番一并送回,说是官家既有那般胆气,便当有此应……臣万死!”

“臣等万死。”杨沂中、冯益一起下跪。

“臣等万死。”便是胡寅与刘晏也面色惨白,一个拱手,一个下跪,跟着重复了一遍。

而继续转身捡起了兔子的赵玖立在那里思索了许久,方才渐渐想明白过来,感情是自己这一仗多少争了口气,然后金人有了一点尊重,便将这个身子的原主人,也就是赵构的家人当日靖康中已经死难的消息送回,顺便将两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女孩送了回来,以作姿态。

只是话说回来,之前那赵构明知道自己老婆孩子都被抢走了,居然还要数百浣衣娘,还要一力南逃,到底是个什么心理素质?

也难怪赵玖此时想来,觉得思维混乱。

而一念至此,赵玖不怒反笑:“你们有什么万死的?赵氏子孙遭此困厄,难道不是有些人不顾民生去弄花石纲,然后又有些人不顾大军压境,又只顾砸了花石纲的报应吗?”

言罢,其人将手中兔子扔下,然后环顾左右,一声叹气之余复又抬起手中弓箭,只往前方一处长满了青苔的花石假山上奋力一射。

一箭既出,居然钉在了那石头缝隙之上。

下方众人,本要出言,观此情形,却又齐齐语塞。

而就在这个当口,又有数人满脸仓皇,匆匆而来,却正是都省的两位相公吕好问、许景衡与枢密副使汪伯彦齐齐至此。

而吕、许、汪二位来到跟前,也是如之前吕颐浩一般,面色惨白,拱手下拜,口称万死。

“朕已经知道了。”心情复杂的赵玖无奈言道。“自是二圣自己可笑无能,引出这般皇家身上的报应,关你们什么事?”

“臣惭愧……”吕好问抬起头来,却又满脸通红。“且不论二圣如何,但此事李公相确也有护卫之责,他已经随消息同上奏疏,自请槛车入京,听从发落。”

赵玖与吕颐浩、胡寅、林景默、杨沂中、刘晏、蓝珪、冯益,一起蹙眉。

“关李公相何事?”胡寅一时急躁。

“自然是李公相责任。”许景衡上前半步,严肃答道。“官家将太后、皇嗣一并托付,如今皇嗣薨了,身为人臣,他如何能免罪?”

“你在说何事?”赵玖以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是滑州金人派了使者吗?”

“官家!”许景衡这才反应过来,惶恐一时。“滑州金人何事臣等实不得知,只是说江宁叛军闻得官家遣岳飞南下,听说不许招安首恶,情知不免,便殊死一搏,集合兵马试图渡江往扬州劫持太后、皇嗣,虽未成功,却引得扬州城内骚乱,而皇嗣本在病中,受了惊厥,然后直接两日便薨了……消息送到枢密院,吕枢相不在,便寻得汪枢相,汪枢相又来都省找我们二人……官家……臣……”

赵玖闻言复又捡起兔子,然后又是半日毫无表情,立在那里没动弹,而其余人看到官家如此失态,却赶紧将头低得更下了,唯独吕好问、许景衡、汪伯彦三人心中疑惧,终于没有忍耐的住。

“官家,滑州何事?”吕好问小心相询。

赵玖闻言也不做答,而是第二次扔下兔子,并回过头来,对着那面艮岳遗址,复又愤愤一箭:“狗屁二圣,为这花石纲与靖康耻,有报应便报应在赵氏身上就是,何必还要连累别人?坏我局势?!将来是不是还要当筹码被送回来恶心我?为何不是你们早死?”

周围四相诸臣,齐齐愕然,却无人敢驳斥赵官家这般大逆不道之论。

PS:给大家磕头道歉了,算两章好不好,让我睡个饱……好消化肚子里的东西……以便食言而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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