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第258章 天子来了(2)

第258章 天子来了(2)

天子撵车一进入新丰境内,道路两侧,就传来了震动天地的欢呼声。

“万岁!”

数不清的百姓,在道路两侧,向着天子撵车致敬、行礼。

山岗上、田野中,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很多士大夫豪强,穿戴得整整齐齐,带着全家老小,恭立道路两侧,低着头,恭顺无比。

天子悄悄的掀开车帘,看着道路两侧的人群,再看着驰道上湿润的路面,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新丰臣民心里还是有朕的嘛……”这位陛下在心里微微笑着,很是得意。

皇帝就是这样。

有时候心比针细,一点点让他觉得不满意,他就会以为,你们这些渣渣觉得朕老了,不行了,所以就不管朕了。

尤其是老皇帝,特别爱在这些地方较真。

像汉太宗那样,哪怕到死,也在惦记着农民,想着不给天下人添麻烦的帝王,两千年封建王朝史,终究也只得三五人而已。

当今这位,虽说心里面也是有天下,有百姓的。

但排序却稍稍要靠后一点了。

于他而言,自身才是第一位。

其他所有事物都要延后。

所以,自己爽才是真的爽,管你其他人去死!

此刻,见着新丰臣民百姓的神情和道路上的情况,心里面当然很满意了。

满意了就要赏!

长孙前段时间据说免了新丰的田税三年?

那朕就不能比长孙小气了!

微微沉吟片刻,这位陛下就下令,道:“朕巡新丰,父老嘉止,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其除新丰今年口赋,无出今岁算赋,命少府济内库钱以代之!”

此话一出,当即就有使者持着节旄,策马奔驰而出,高声宣告父老百姓:“陛下嘉大惠于新丰父老百姓,除今年口赋,无出算赋,命少府济内库钱以代之!”

使者一边奔跑,一边大声高喊。

直到将嗓子都喊得嘶哑失声,才换人。

而所有百姓闻言,全部都是喜不自胜,纷纷跪地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福!陛下万寿无疆!”

散财童子,真是名不虚传啊!

先是长孙免了三年田税,现在天子亲临,连今年的口赋和算赋也免了!

如此来说,新丰百姓唯一需要负担的就只有刍稿税了。

这还只是这位陛下来新丰的恩赏,只要把他伺候舒服了,待圣驾还转长安肯定还有赏赐。

那时候,恐怕就是真金白银了!

这么一想,几乎所有人都是五体投地,感恩不已。

这是老刘家屡试不爽的金弹攻势。

拿钱砸,总能砸出忠臣孝子。

至于这些钱从那里来?可能文景还要考虑一下,当今这位素来不管。

对他来说,钱的问题,那是大司农、少府卿才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他才不管呢!

反正他也习惯了,伸手向大司农和少府卿要钱。

数十年来,少府卿和大司农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没有钱?

杨可就发动告缗了。

没有钱?

桑弘羊就搞了个均输平准。

没有钱?

张汤就玩了白鹿皮币。

反正,天下这么大,总有办法能搞到钱的,对吗?

所以他从不担心钱的问题。

想当年,封禅泰山,几十万万都花了出去,还怕新丰这点小钱?

……………………………………

新丰城外,张越和刘进,身穿朝服,带着官吏军士,恭立于新丰城外十里的路口。

远方,震耳欲聋的万岁声此起彼伏。

有使者来报:“殿下、侍中,陛下方才下诏,诏免了新丰今岁口赋和算赋……命少府卿出内库钱以济之……”

在听到此事的前半段的时候,张越的脸颊有些抽搐。

口赋就是小孩子交的马口钱和人头税,算赋就是成年人口的人头税。

前者是二十三钱,后者是一百二十钱。

这两者共同构成了汉室地方政府最主要的财税来源——至于你说工商税和缗钱?

那是直接押解给大司农的收入,地方能截留三成,已经是大司农给面子了。

而众所周知,地方政府的权力和能做的事情的多少,是直接和地方的收入挂钩的。

没有钱,别说封建王朝了。

就是后世的欧米,没钱破产停摆的地方机构还少吗?

连米帝都停摆了好几次!

好在,这位天子还是知道地方的难处,所以补了一句,从少府拿钱抵充这部分所得。

这才让张越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但心里面其实还是很难受。

天子免了算赋和口赋?这固然是好事。

底层百姓多少能喘口气,至少今年可以过个好年。

但……

问题是,其实今年的算赋和口赋,早他妈收过了。

张越的前任们甚至把明年的算赋和口赋也收了……

这不奇怪,在关东地区,有些郡县,甚至把赋税收到了三十年后……

没有办法,地方财政困难,老爷们又要吃喝玩乐养小妾。

还得做点面子工程,糊弄上级。

不这么干,去哪里找钱?

所以,天子这么一下令,张越就得帮着他圆过来。

怎么圆?

当然是退钱了!

跟征收算赋、口赋时一样,挨家挨户的按照人丁退钱。

“不过这或许还是一件好事……”张越在心里想着:“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进行一次人口普查!”

上任前,张越就准备借着今年收税的机会,进行人口普查和土地清丈。

结果上任后他才发现,土地清丈或许做得。

但这人口普查,却无从下手。

前任们帮他把税收到了明年,还特别温馨的将钱花光了。

搞得他没有这个借口——毕竟,那些渣渣可以不要脸,他要啊!

上任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不教而诛是为虐!

法律和制度一定会贯彻下去。

不会朝三暮四。

也就是说,清查人口得另外想办法。

如今,这位陛下这么一玩,倒也算给自己解决麻烦了。

无非是花点钱嘛,且这个钱还有少府卿买单。

这样一想,张越心里就踏实下来了。

而远方的驰道上,天子的御驾,也在越来越近。

一面面张牙舞爪的黑龙旗,从地平线上出现,随之而来的是数百骑兵簇拥的天子撵车。

张越见了,连忙和刘进一道,整理一下衣冠,然后就带着官员们迎上前去。

(本章完)

260.第259章 天子赠书

第259章 天子赠书

“孙臣进,携新丰上下官吏,恭迎皇祖父大人巡幸新丰!”天子的撵车,驶到路口,刘进立刻上前恭身一拜。

张越也紧随其后,恭身拜道:“臣恭迎陛下巡幸新丰,陛下万寿无疆!”

身后的大小官吏纷纷恭身长拜:“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寿无疆!”

“卿等免礼……”撵车的帷幕中传来了天子的声音,随之,在金日磾的服侍下,大汉天子轻轻走下撵车,满脸笑容的看着他的孙子和小留候。

同时,一个小小的人儿,带着香风,好似喜鹊一般,投入张越怀中。

“张侍中……”南信公主,轻轻的在张越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猪一般。

“公主殿下……”张越轻轻放下这位小公主,对她微微恭身。

此刻,这位小公主,已经是真正的公主了。

她身穿着最昂贵的蜀锦衣裙,小小的手上,戴着价值连城的珍宝玉器。

就连伺候她的宦官,也是宫里的阶位不低的中黄门。

所谓中黄门,就是后来东汉王朝的中常侍的前身。

即使是在现在的汉宫,也属于位高权重的大宦官!

为什么?因为中黄门掌给事禁中。

换言之,他们是皇帝的家奴,身边的亲信。

而这位小公主,居然能有一个中黄门伺候!?

这是连当年的卫长公主也不曾有过的待遇!

有汉以来,独鲁元长公主,曾享有这样的待遇。

但那也是高帝驾崩,吕后临朝才有的。

换言之,这位公主殿下恐怕已经成为了有汉以来,最受宠的公主。

至少在理论是这样的。

而历来,汉家公主的权力和其受宠的程度是成正比的。

越受宠权力越大。

典型的代表就是鲁元长公主和馆陶长公主。

两者都具备操纵朝政,影响国事的能力。

不过,南信小公主,丝毫也没有自己身为帝国最有权势的公主的觉悟,她见了张越就跟小袋鼠一般,扯着张越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放开,一双漂亮的小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张越,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天子似乎也乐见于此,笑呵呵的看着这个场面。

这让左右侍从们,纷纷有所明悟。

张越也是无法,只能轻轻抱起这个小公主,让她如愿以偿的蹭着自己的胸膛,小脸上立刻就流露出了幸福的灿烂笑容。

“张侍中对公主殿下可真是宠溺……”天子身边,苏文轻身笑着,作为宦官他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时候,冷不丁的给自己的仇人一刀。

虽然不见血,但却犀利无比。

天子听着,却是笑道:“这是自然……”

苏文顿时就噎住了,只能讪讪的道:“陛下圣明……”

心里面却犹如被十万头草泥马肆虐过一般难过。

这离间和冷箭,素来是宦官们对付自己的敌人的不二法门。

而且,效果特别好。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苏文只能是缩了缩脖子,将计划好的后续,全部咽回肚子里。

面对一个刀枪不入的政敌,作为宦官,苏文现在感觉压力很大。

但他又不得不给这个敌人上眼药。

因为,这个张子重活着,大家就都没有好果子!

天子却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边的人的那些花花肠子,他笑着提着绶带,在金日磾的服侍下,走到张越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小留候,然后笑着说道:“朕听说卿遇刺,可有受伤?”

张越闻言,连忙将南信放下来,同时恭身说道:“陛下关爱,臣感恩不尽!赖陛下洪福庇佑,贼人分毫未伤臣身!”

“善!”天子喜道:“卿果不负朕望,文武双全!”

他拍拍手,身边的金日磾立刻带着人将两卷竹简捧到张越面前。

“此故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景恒侯,当年留在宫廷的两卷手书……”天子郑重的介绍着:“朕命人抄录了一份,特地带来给爱卿看看……”

张越一听,只觉得一股血气从心头涌上脑门。

霍去病亲笔所书的手书?

那位不世军神留给世界的遗泽?

张越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无论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霍去病毋庸置疑是他的偶像。

此刻,张越甚至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冲他微笑。

史书上有关霍去病的记载瞬间浮上心头。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冠军侯的誓言落地有声,千百年也依旧回荡在世间。

“顾方略何如耳?”骠骑将军面对石渠阁之中的无数藏书,不屑一顾。

毋庸置疑,霍去病是一位真正的军事家和战略家。

纵观其用兵、作战,全然超脱了时代,超脱了所谓兵书的局限。

如今,自己居然能得到他的手稿?

即使只是抄录的手稿,但张越也只觉得无比的幸福。

他立刻就长身而拜,道:“陛下降隆恩,臣无以为报,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大恩!”

天子却是微笑着让金日磾扶起张越,笑着道:“卿辅佐长孙,治理新丰有功,朕寻思着,可能旁的事物,爱卿未必喜欢,就特地让人从藏书里将这两卷书简抄录了,来给爱卿……”

他拍着张越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朕希望将来,卿能如冠军侯一样,为朕,为社稷再立新功!”

说道这里,他也是悠悠的叹了口气。

冠军侯,他的冠军侯!

自从霍去病去世,这二三十年来,他常常做梦梦见他。

梦见他策马而来,梦见他驰骋在无垠的草原上,梦见他披挂着甲胄,将一面面匈奴人的大蠹丢在北阙城楼下,无数臣民欢呼雀跃。

梦醒时分,他常常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如今,国事日益艰难,北方的匈奴,在卫律和李陵的辅佐下,渐渐恢复元气。

李广利虽然能够稳定局面,但再难取得什么有进展的胜利。

汉匈战争进入了相持局面。

这让他迫切的希望,国家再出一个霍去病,为他,为大汉砸碎僵局,就像霍去病当年所做一般。

在刺杀案后,他就将这个希望寄托到张越身上了。

道理很简单——以一敌八,还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张越反杀了全部刺客,活擒三人。

单单就是这个表现,就已经是猛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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