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不装了,摊牌了

下午的时候,林泰来到了吏部考功司视事,然后就被王天官请了过去。

“紧急召开文坛大会?”林泰来想了想后,不容置疑的说:“确实应该办!”

王天官稍感意外,他还以为林泰来会与自己一样,对文坛大会提不起兴趣了。

毕竟从去年兼任考功司以来,林泰来权柄日重、事务益多,成为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如果说以前林泰来还需要借用别人权势,那么现在他自己就是权臣了。

在权力的腐蚀下,怎么还能保持热爱文学的初心?

王天官不由得陷入了反思,是林泰来的境界太高?还是自己的境界太低?

这时候又听到林泰来作出重要指示:“文学事业要不断追随时代脚步,积极反应时代的风貌。

近一年来,朝廷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西北战事的胜利,故而本次文坛大会的主题可以定为凯歌!”

王天官同样的不能理解,看向林泰来的眼神很怪异。

什么凯歌,那不就是吹嘘你七战七捷、先登破城的功业吗?

你一个翰林清贵,为何如此沉迷于炫耀武功?这对目前的你有半点裨益吗?

难道你就不怕,皇帝误会你对封赏不满?

而石星那个本该关心武功的兵部左侍郎,却又总是想搞文学,简直就是反了过来。

林泰来很明白别人的疑惑,但他也不好解释什么。

总不能凭空卜卦式预言,说明年还要打第二场吧?

下一次,不想只当个监军了!

如果每次都要想办法架空总督,那也很累心啊,影响也不好,干脆自己来当总督吧。

现在不停的大肆宣扬武功,就相当于反复洗脑,把自己无敌战神形象牢牢的刻在别人脑子里。

等明年战事再起时,从皇帝到朝臣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自己、信赖自己。

“其实吧,统战工作也很重要。”无法解释的林泰来决定还是找点理由,糊弄一下别人。

“文坛大会既是宣传的大会,更是统战的大会。

清流党人肯定不会参加我们的文坛大会,所以换言之,肯来参会的人都是可以团结的对象!

还有什么办法,能如此快捷的、大批量的甄别出可团结对象?

虽然不排除有卧底细作存在,但不能因噎废食。”

林泰来越说越像这么回事,连自己都信了。

但阅历丰富、人生跌宕起伏、饱经世故的王天官只想说,收收味吧。

林泰来最后非常尽职尽责的说:“就这么定了,你去办吧。”

反正他主要负责做指示和强调重要意义,至于具体工作当然都是别人的。

他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工作上面。

王天官顺势道:“我建议,让兵部左侍郎石星来具体负责文坛大会。”

林泰来有点怀疑的询问道:“我与石少司马打交道不多,他能认识到文坛大会的重要意义吗?”

王天官对石星给予了高度肯定,“上午石星与我谈论文坛大会时,着重提了两点意见。

第一,文坛大会必须在献俘典礼之前召开,这个时间不能变。

第二,用文坛大会的名义,组织参会人员联名向朝廷请求更换献俘典礼铙歌。

所以他对文坛大会的认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甚好!”林泰来称赞说。

这不就是他称霸文坛、组建新文盟的意义吗?

用文坛这个舆论工具,去对抗清流势力的舆论霸权。

随后林泰来又语重心长的说:“本来关于更换铙歌这个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

但是看现在这情况,也不好打消大家参与进来的热情和积极性。

所以我这个新文盟第一副盟主同意了,就由石星来组织文坛大会。”

刚与王天官讨论完文坛大会的组织工作,就兵部的人跑过来,禀报说兵部尚书王一鹗请林泰来过去。

林泰来猜测,可能是关于组建兵部通信司方案的御批下来了。

除此之外,他最近和兵部之间没有其它业务关系。

于是事务繁忙的林泰来起身告辞,离开吏部前往兵部。

王天官看着林泰来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分。

当年那个不畏权威、勇于挑战、灵气十足的热血少年去哪了?

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满嘴官话的油腻权臣。

从吏部出来,拐个弯就到了兵部。

林泰来昂首阔步,直入白虎堂,啊不,兵部正堂。

兵部尚书王一鹗请林泰来坐下,上茶后开门见山的说:“新建通信司的方案,已经御批并发回兵部了。”

这就意味着,从去年就决定成立、但是一直只存在于纸面上的通信司,终于要开始落实了。

林泰来这个兵部通信司郎中,以后也不再是空头虚职了。

也不能怪朝廷效率低,谁让林泰来出征了,别人也不便插手代替。

林泰来虽然没有新建一个衙门的工作经验,但上辈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按照方案,第一步肯定是先成立一个筹备工作领导小组。

林泰来这个通信司郎中肯定就是小组的组长,然后找两个副组长,四个组员,再有若干办事员就齐活!

筹备小组里的这些身份,一一对应未来的员外郎、主事、吏员。

至于具体事务,大多数可以扔给副组长、组员去做。

林泰来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工作上面。

随便看了几眼御批后,林泰来就对王大司马问道:“说了半个月了,兵部什么时候把院子腾出来?”

王大司马反问道:“兵部什么时候答应过,给通信司安排办公场地了?

我的一直在建议,通信司是一个需要高度保密的特殊衙门,应该独立办公。

兵部人多眼杂,并不适合作为通信司的办公场所。”

如果换成了别人,可能会想着,把通信司囊括在兵部现有体系里,增加权柄。

但他王一鹗没这种奢望,那林泰来就是个麻烦精,通信司以后做的也都是麻烦事,他不想自找麻烦。

再说放了林泰来进驻兵部,到底是谁抢谁的权,还真不好说。

林泰来又不是安分人,到时候闹起来纷纷扰扰的,反而影响兵部正常办公。

作为一个低调的技术型官员,王大司马非常不想和林泰来这种不安分的人共事。

林泰来见王大司马如此抗拒,忍不住拍案道:“兵部通信司在兵部没有容身之地,简直岂有此理!”

王大司马寸土不让的说:“兵部占地虽然不小,但职责庞杂,已经没有一寸地方是多余!

你定要在兵部里索求场地,实属强人所难!本部会单独为此上奏朝廷,说明这个情况!”

“上奏朝廷又如何?难道我林泰来会怕了?

如果我堂堂一个兵部郎中反而不能在兵部插旗,传了出去,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王大司马怒道:“若你定要进驻兵部办公,其他地方真没有了,就使用这正堂!我这尚书给你让地方!”

林泰来冷哼道:“你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司马,竟然学申首辅说话?”

王大司马:“.”

难道首辅也经常被你气到这样说?

那你林泰来这句话,算不算暴露了首辅的秘密?

林泰来仔细打量着一番周围环境,彷佛真的在考虑到兵部正堂办公的可行性。

王大司马心头一紧,不会吧?你林泰来不会真的这么莽吧?

打量完毕后,林泰来摇了摇头,很嫌弃的说:“算了,你这正堂我也不要了,你拿三十艘船来换吧。”

这个转折过于突兀、跳跃和生硬,王大司马没接住。

什么三十艘船?和办公场地有什么关系?

林泰来解释说:“下海商船的定额,不都是由咱们兵部批准的吗?

正好最近我们苏州打通了海路,很多江南商人准备投资海贸玩玩,连苏州织造局也有意向。

这个趋势可以与通信司业务结合起来,彼此互惠互利。

我看福建去年还批了八十艘,我们也不多要定额,有三十艘就行。”

按照这时代的制度,商船下海从程序上确实需要兵部批准,每年的数额都是规定好的。

林泰来又强调说:“给我商船出海定额,我就不把通信司设在兵部了!”

王大司马莫名的感觉,自己这是被勒索了?

你林泰来一直态度强硬的要进驻兵部,原来只是虚张声势、虚晃一枪?

真实目的就是勾引自己激烈反对,然后勒索好处?

想到这里,王大司马心里不爽,忍不住讽刺说:

“你们直接走私就行了,何必还要来申请出海定额?真是多此一举。”

那些所谓商人到底是什么底色,又是什么德行,谁不知道?

没准就是你林泰来的什么亲戚,别说你林泰来这样的江南土霸王没胆量干走私!

既然把话说开了,林泰来也不是畏畏缩缩藏着掖着的性子,对王大司马回应说:

“不能这么说,大司马是不是脱离基层太久了,不明白基层怎么做事啊?

比如福建有八十艘定额,实际上可能八百艘都不只。但官军可以装糊涂啊,无论哪艘船,都可以当做有船引就行了。

可问题是我们江南一艘定额都没有,只要商船出了海,那就一定是走私,沿海官军想装糊涂也装不了啊!

所以申请三十艘定额当个幌子,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王一鹗沉吟片刻后,又说:“南直隶乃是国家根本之地,事关重大,本部不好轻率擅自作主。”

林泰来说:“那我替大司马你做个主?”

王一鹗:“……”

装都不装了是吧?

而后王大司马又深深看了眼林泰来,突然说了一句:“你很有勇气。”

在国家体制中,对南京周边地区的防御是极其严格的,包括江防和海防。

比如设立市舶司这件事,先后在浙江、福建、广东都设置过,就是不在经济更发达的江左地区设置,主要就是出于安全考虑。

林泰来组织疏通吴淞江下游故道,打通了苏州出海通道,其实在政治上是有一定风险的。

万一再发生倭乱之类的事情,让敌人从海上长驱直入江南腹地,那林泰来肯定要为此承担最大的责任。

所以在为人谨慎保守的王大司马眼里,林泰来虽然做人不安分,但做事还是挺有魄力的。

又到第二天,林泰来就开始寻找未来通信司的办公地址。

这是第一次独立“建衙开府”,还有可能是未来的个人政务中心,林泰来对通信司办公地址非常重视,交给别人选址不放心,便亲力亲为。

在整个京城里,各处都有衙门分布,但衙门最密集的还是皇城南片区,也就是后世的广场周边。

六部里的五部、五军都督府、锦衣卫都在这里,堪称是外朝的核心区域,另外还有大大小小一堆衙门。

这里的格局都是在永乐朝那时候就定下的。在这里并没有零散的独立院落,全部都是“大院”。

也就是说,一个衙门就是一座大院,一百七十年来始终如此。

所以像通信司这样新设的衙门,如果想留在皇城南片区,肯定没空地新修属于自己的“大院”了。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别的衙门挤一挤,从其他“大院”分出一点地方来办公。

左右护法劝道:“京师这么大,其他地方多的是院舍,何必一定要在这里。

如果还要与别人挤在一起办公,那不就白独自开府了吗?”

林泰来无奈的说:“通信司选址不仅仅是考虑到自身办公需求,还要考虑到与翰林院、吏部、礼部、兵部之间的距离,与这四处都不能太远。

如果离开皇城南区,迁往京城别处办公,地方虽然好找,但距离各部院就远了,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所以只能找个衙门借块地,委屈别人忍忍了。”

然后林泰来先去了趟工部,索要了一份皇城南区的建筑地图。

仔细研究过后,便重点圈出了鸿胪寺、上林苑监、太医院等等几处地方。

然后豪情大发的对左右护法说:“这几个衙门应当是皇城南区最弱势的衙门了!就找他们借地!”

其实也没别的选择了,硬抢地盘这种无理之极的行为,不找弱小者欺负,难道还能找五府六部翰林院锦衣卫?

左护法张文问道:“怎么个借法?借一部分,还是全借?”

林泰来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当然是借一部分,但具体看情况!”

右护法张武嘀咕说:“他们肯定都不肯借。”

作为在京师身经百战的主力打手头子,他心里对坐馆的人缘可太有数了。

林泰来冷哼道:“很多人背地里都诽谤我是权臣,那就不装了,摊牌了,我就是权臣!

要让他们看看,到底什么叫权臣!”

(本章完)

第617章 生态的多样性

太常寺少卿兼侍读学士兼三部郎中林泰来率领左右护法、二百家丁,在青龙街区行进。

最终队伍停在了鸿胪寺大门外,林泰来登堂入室,进入正卿公堂。

鸿胪寺正卿何以尚年纪也很老了,疑惑的看着林泰来,问道:“可是礼部有什么公干?”

鸿胪寺工作内容主要是礼仪方面,现场礼仪引导和礼仪培训之类,包括对外国使节的培训,这项工作和主客司有对接。

林泰来答道:“大鸿胪!我奉旨组建通信司,欲借贵宝地一用。”

何以尚瞪着老眼,质问道:“这与我鸿胪寺有何干系?”

林泰来霸气十足的说:“我们通信司也需要日光下的地盘,欲与鸿胪寺平分衙署,大鸿胪只需要说允,或者不允。”

砰!何以尚气得须发皆张,拍案喝道:“老夫自从出道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羞辱!”

听这口气,似乎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林泰来语含威胁的问道:“老人家!你很能打吗?想与我林某人比划比划?”

何以尚狠狠的说:“昔年世宗先帝在时,老夫与海刚峰同为举人出身之主事,又一起下狱,挨了一百廷杖,几近于死也未曾悔过!

所以老夫连世宗皇帝都不怕,难道到了暮年,反而要怕你不成?”

林泰来十分惊讶,什么情况这是?怎么还撞上一个海瑞的亲密战友?

敢跟着海瑞一起喷嘉靖,那肯定是个狠角色啊!

何以尚猛然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的叫道:“鸿胪寺这块地方传自成祖皇帝,百七十年始终未变。

若这份基业断送在老夫手里,老夫岂不成了天下人之笑柄?

风烛残年如此晚节不保,后世如何看待老夫?”

林泰来无语,你这老头也太把鸿胪寺卿当回事了吧?

这种三流官职,他九元真仙看都不看!

不过举人出身,能做到六部之下的五寺正卿,确实也可以视为毕生骄傲了。

而后林泰来很恶毒的说:“近些年来皇上不朝不讲不祀,朝廷不需要多少礼仪工作,你这鸿胪寺大部分时间就是摆设!

那你们还占着这么大地方干什么?不如让给有德者居之!”

何鸿胪指着头顶上的大梁,声色俱厉的喝道:“你若要这块地盘,老夫拿命给你!兵部通信司进驻之日,就是老夫公堂悬梁之时!

也省得老夫被世人讥为晚节不保,临老反而丧失一生之清名!”

林泰来:“.”

惹不起,惹不起。一个类似于海瑞的老头死给你看,这谁受的了?

关键是这种刚烈人物真的敢去死啊,要是被自己逼死了,那自己名声真就臭大街了。

林泰来连狠话都没放,转身就离开鸿胪寺。出了大门后感慨道:“人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

目送林泰来背影离去,何鸿胪忽然腿软,险些跌倒于地,幸亏有左右仆役扶住。

何鸿胪叹道:“险矣,险矣!吾非行险之人,盖因不得已而为之。”

今日出师不利,不过林泰来没太当回事,毕竟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人不可能什么时候都心想事成。

没了鸿胪寺,这不是还有太医院吗?于是林泰来转身就跨入了旁边的太医院。

一个叫韩世贤的老院判出来,将林泰来迎入堂中。

看着年过古稀的韩院判,林泰来心里不由得直犯嘀咕,怎么又是一个老头?

现在他对老头有点过敏,最近在太常寺遇到唐鹤征,在鸿胪寺遇到何以尚,都没能讨到便宜。

我大明真应该注意一下干部年轻化了,连这些二三流衙门堂官一个个也都是六七十的。

韩院判吩咐仆役上了茶后,笑道:“说起来,老朽与九元你乃是亲切的世交。”

林泰来:“?”

你谁啊?我踏马的都不认识你,哪来的世交?

韩院判撸着自己的白须,继续说:“老朽也是苏州人士,早年家住桃花坞。

自幼体弱,所以弃儒学医,与冯医士相厚,九元应该认识冯医士还有其子冯梦龙吧?

说起来老朽还要感谢九元你,当时老朽回乡两年,正好遇上九元打遍姑苏,促使老朽医术突飞猛进,所以后来才能被举荐为院判。”

林泰来:“.”

这种感谢倒也不必。

然后又听到韩院判说:“老朽虽然不才,但有个弟弟韩世能,乃是隆庆二年的庶吉士,为同期之长。前些年官至礼部侍郎,因病辞官回乡。”

这份功名值得尊敬一下,林泰来倒是听过这位同乡前辈的名字,也是个低调人,在苏州并不张扬。

韩院判嘿嘿笑了几声,“说来更巧的是,舍弟与富商陈家关系不错。

他不第时曾经在陈家教书,你的同年密友陈允坚,就是被你调到吏部当主事的那个,就曾受业于舍弟。”

林泰来微微皱眉,这关系可就不太好动了啊。看起来并不复杂,但却像是蛛网一层层缠住了自己。

这位韩老头说“世交”,虽然略生硬,但也不是完全胡扯啊。

韩院判想起什么,又补充说:“申首辅前天还找到我,问起舍弟身体状况,你说是不是想起用舍弟为庶吉士教习?”

嗯?林泰来思索了一下,确实非常有这个可能。

现成的老资历词臣,又是同乡,被申首辅选中的概率太大了。

韩院判看着林泰来,笑眯眯的问道:“对了,只顾得叙旧,却忘了问起来意。

九元今日突然光临太医院,到底所为何来?莫非是请人看病?”

林泰来起身就走,“没什么事,只是路过!”

从进来到走人,林泰来一共也没说几句话,一直是韩老头在絮絮叨叨。

但却成功的絮叨到让林泰来下不了狠手,只能无奈离去。

左护法张文砸吧了几下嘴,疑神疑鬼的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感觉很不顺遂?”

预定目标里,瞬间只剩上林苑监了,林泰来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不会再遇到老头。

其实很多人不清楚上林苑监是做什么的,会被这个衙门的名字所迷惑,以为是搞园艺的。

其实上林苑监最重要的工作是为皇家生产和供应副食,比如牛羊肉、鸡鸭鹅、瓜果蔬菜等等。

这时候已经不常设上林苑监监正了,一般是由低品级的监丞负责监内工作。

监丞终于不再是老头了,一个李姓壮年汉子自称监丞,气概粗豪,不似一般文官。

林泰来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欲借宝地,一半就行,全借也可!

李监丞豪爽的一口答应了,“要借用我们衙署?没问题!”

不能吧?林泰来有点不敢相信,这实在也太顺利了,顺利的很不真实,连个拉扯都没有。

正疑惑时,又听到李监丞紧接着说:“不过我要向东厂禀报一下,得了东厂的准许才行。”

林泰来就想问问,怎么还牵扯出东厂了!

李监丞便又很贴心的解释道:“我们上林苑监要给大内供应肉食果蔬,还是比较敏感的,故而从去年开始,上林苑监受东厂全面监督和管制。

涉及到办公衙署这样重要的问题,必须要向东厂禀报才行。”

林泰来冷笑道:“别拿东厂来压我,上一任厂公在哪当净军呢?谁送他去的?”

李监丞连忙道:“没那个意思!九元公放心,厂公乃是我义父,我会帮你在厂公面前美言!”

看着李监丞的一脸真诚,林泰来只觉得都是套路,原来你这养殖种菜的小小七品妖怪也有跟脚!

东厂不答应还能怎的?为了抢一处办公地点,就与东厂开战?那不是脑子有大病吗?

再说现任的厂公孙暹平时很低调,没什么破绽,不像上一任厂公张鲸浑身都是漏洞。

从上林苑监出来,左右护法道:“今天果然不宜出门办事,三个目标,一个也没拿下来!”

林泰来有点怀疑人生,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连续三个三流衙门都铩羽而归?

如果算上先前被太常寺拒绝,那就是四个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内在逻辑,只是自己当局者迷,暂时没有想明白。

如此林泰来今天就没心情再工作,回家休息去了。

与门客顾秉谦说起今日之事时,林泰来忍不住叹道:

“我在朝堂无往不利,和天子、首辅打交道都游刃有余,却总是搞不定这些寺卿、监丞,当真是奇哉怪也。”

顾秉谦稍加思索后,突然站了起来,对着林泰来躬身行礼,大声道:“恭喜东主,贺喜东主!这是好事!”

林泰来疑惑的看着顾秉谦,莫非你也很擅长坏事变好事?莫非这就是“白须儿首辅”的功力?

不过林泰来真想听听,到底怎么坏事变好事。

顾秉谦补充说:“这说明,东主成为真正具有广泛影响力、被普遍公认的大人物了!”

这话林泰来比较爱听,大手一挥鼓励道:“细说!”

顾秉谦便答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人和人之间也是这个道理。

过去东主面对有名的大人物时,对大人物知之甚详,可谓是知己知彼。

如今东主也是大人物了,成为别人仔细研究的对象,所以形势就与过去反了过来。

当东主遇到那些不甚熟悉的小人物时,知己知彼的就是对方了,所以东主偶尔遭遇被动实属正常现象。

历史上那些名人,很多都是在小人物手里吃了亏,就是这个道理。”

林泰来一时间分不清,顾秉谦到底是在趁机吹捧自己,还是确实在认真分析。

好像有点道理,自己对于历史名人比较了解,有信息差优势,而这样的人大都聚集在上层。

而对于那些不怎么有名的人,就没有信息差优势了,反而不如大人物好拿捏。

高高在上久了,平时出入皆部院、往来宰相家,没往下面正眼瞅过。

今天在三流衙门走了走,原以为一鼓而定的事情,结果全都搞不定。

在这朝廷里,真是什么样人都有,各有各的生存智慧。

顾秉谦又道:“关于通信司选址的事情,东主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如今已经路人皆知,别人都在防备,所以对东主很不利。

建议东主不必着急,稍稍等上几天,看看朝廷情势有什么新变化,然后再待机而动。”

林泰来想了想说,“最近朝廷主要情势似乎已经跟我关系不大了。”

别看林泰来最近很平静,但朝廷其实很热闹。

最热门的事情当然是皇帝和大臣之间的拉扯,为了东宫问题。

清流党人再次吵吵请立东宫,而皇帝则罢免了工部尚书宋纁,拿捏着左都御史陆光祖的辞疏。

而后清流党人又不得不“营救”宋纁,另外还要防止陆光祖被罢官。

所以宫廷朝廷吵成了一锅粥,而林泰来把宋纁和陆光祖这些劫材扔给了皇帝后,就置身事外了。

似乎热闹都是别人的,林泰来只在经营自己的“小确幸”,比如抓抓更新社组织建设,指导一下文坛大会宣传工作,着手组建通信司。

最后林泰来说:“如果为了通信司选址就插手朝廷情势,那得不偿失啊。”

国本大劫,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在申府,申首辅和儿子一起用晚膳时,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事情都是林泰来挑起来的,但他如今却跟没事人似的。”申首辅有点怨气的说。

皇帝和大臣激烈拉扯,首辅必定是夹在中间最闹心的那个。

申用懋答道:“当首辅干的不就是这个吗?林泰来又不是首辅。”

申首辅没好气的说:“现在真不想搭理他!”

正在这时候,忽然有太医院的人来报信说:“被罢官的工部宋尚书一直病重不起,刚才已经没了!”

申首辅大惊,宋纁年纪不小,身体也一直不大好,上了辞呈后就生病了,没想到这么快说没就没了!

皇帝正在拿宋纁转移焦点,和大臣进行拉扯呢。

这下人都没了,拉扯直接拉断了!肯定要直接改变当前情势的惯性!

申用懋问道:“父亲要做什么?先奏报皇上?”

申首辅立刻吩咐说:“不,你快快先去通知林泰来!”

申用懋:“.”

这就是你说的不想搭理林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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