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放赈(为乱乱的来盟主加更)

保忠听着道士念一句,他便在下面跟着诵一句,此时此刻,信香缭绕之中,只觉心灵有如被洗涤了一般, 寂静、安详,仿佛过去这一段时间所受的诸般苦处,都算不得什么了。

赵然和袁灏站在殿后眼望这一幕,袁灏叹道:“汉人也还罢了,就不知这些党项人何时才能真心皈依。”

赵然一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慢慢来嘛。再者,咱们这一批赈济结合祷告, 或许能收到些效果也不一定。”他暂时没必要告诉袁灏,自己在大殿上,用卫道符布了一个可以有助于集中精力的简单法阵。

开局很重要,尤其是点化信众的第一步,为了能够打好基础,赵然也是拼命往里不计成本的砸符布阵,希望第一团雪球能够尽快滚动起来。

信香燃了两寸,诵念完毕,一声鼓响,保忠随人群来到殿外,排着队向书案处慢慢挪过去。一边挪动步子,一边回头张望信香中氤氲中肃穆的慈航大殿,心中暗自发誓,回去后,一定要多借些道经来读一读。

签名、画押、取粮,保忠很快便得到了本月的赈济——粮食三斤,青稞黍米各半, 此外, 还有半两盐!

除了粮食和盐外还有个意外之喜,白马院宣布,装粮食的布口袋不用还给白马院,以后再有类似赈济,各家带着这个口袋过来取粮便可。

保忠一看,相当于白马院额外每人发了两尺白布,老人孩子都有。有些人多的家里,已经可以就此做出件衣服来了!

白马院连续放了三天赈济,果然如同当日所料,不单是城里的百姓,住在城外大大小小村落中的许多党项人也闻讯赶至,跟在大队里面领取赈济粮食。

到了十二月十九日之后,仍然有城外村落的党项人前来领粮,却被遗憾的告知,本月赈济发放完毕,请待下月。

经事后统算,白马院三天内共计放出青稞、黍米各八十余石,盐三百七十多斤,赈济人数七千四百余人。

赵然抽调经堂中功课优异的几位道士,成立了一个写作组,专门撰写两份报告。其一是李彦思、强雄涉嫌谋反叛乱的报告,其二是向红原百姓发放赈济的报告。

袁灏再次推迟了亲自巡查土地丈量工作的出发日期,主动请缨,将两篇公文的写作任务揽到手中。经过两天没日没夜的努力,袁灏将成型的两篇公文交到了赵然手中。

论文采和语句的老辣,赵然自问远远赶不上袁灏,看完之后深表佩服。

赵然尤其注意到,在这两篇公文中,袁灏都有意无意的将责任往前任方丈曾致礼头上扣。他隐晦的指出,是因为曾致礼的不作为,令李彦思等党项头人的叛乱意愿逐渐成长,并导致李彦思等人完成了粮食的积储和兵甲的整备;更是因为曾致礼的纵容,导致了红原党项人和汉民之间严重的对立情绪,以致红原的布道事务和民治事务始终未能走上正轨。

赵然本来一直在考虑,是否提交一篇参劾曾致礼的疏文,他相信,只要自己弹劾曾致礼,又有那么多铁证如山,应该能令曾致礼灰头土脸一把的。

但弹劾时应该怎么措辞,赵然还没想好,因为弹劾曾致礼,势必要牵连到袁灏及白马院的三都,乃至八大执事,其中的分寸,很不好拿捏。

袁灏这两篇文章交上来,等于解了赵然的难处。这两篇不是参劾的参劾,既将曾致礼的错误说得一清二楚,又没有牵连到白马院其他同道,同时还避免了赵然“后任参劾前任”的恶名坐实——虽说赵然并不惧怕这种恶名,相信足够曾致礼喝一壶了。

看完之后,赵然问:“后面的供词、证据都串上了么?”

袁灏道:“方丈宽心,断不会有破绽的,嗯,便如方丈所云,形成证据链了。”

赵然想了想,道:“监院在文中赞扬了守御所军士,这很好。我的想法是,能否加一个折子,专门替守御所军士请功?尤其是对守御所宁守御的功绩,不妨多添几笔,再拔高一些。”

袁灏道了声“明白”,当场起草了一篇替红原守御所请功的文字,须臾便呈递上来

二人相视一笑,赵然提笔划了圈、签了名:“准报,天鹤宫、川西总督府。”

至此,年前的诸事便算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正旦大斋醮。到了来年正月初一,白马院的道士们将分为两部分,其中以袁灏为首的官府中人,将迎来一个大长假,休沐到元宵之后,以赵然为首的道门中人,则要继续苦逼的努力工作——正月是道门各种斋醮科仪最集中的日子,他们要到元宵节后才能补假。

十二月二十三日,袁灏派往松州的人终于回来了,他们带回了天鹤宫和川西总督府拨付的两笔专款——流民安置费和特别布道补贴。

赵然吩咐下去,拨了五只羊、二十两银子到罗记酒楼,让酒楼整备菜肴。这是灶王爷上天为下界百姓说好话的日子,又称为小年,白马院同道们辛苦了一年,正是相聚在一起,共同庆贺的好时机。

听说赵方丈要摆宴,白马院一干道士们顿时炸了!白马院是新设的道院,红原又是穷困之地,这帮道士们没有一个将家眷迁过来定居的,所以这两年都没法和家人一起过年。

前任方丈曾致礼在这方面又比较“严谨”,所以大伙儿对过年基本上没什么盼头,不想来了个赵方丈,居然给大伙儿摆宴,虽说酒菜简单,可这是多么暖人心的举动啊!

当晚,罗记酒楼大堂中摆满了酒菜,大大小小的桌子加起来二十多张,不单受牒道士们来了,火工居士们也得以参逢宴席,大家喜气洋洋,气氛极为热烈。

袁灏干咳了两声,酒楼中顿时鸦雀无声,就听袁灏道:“诸位同道,今年的冬天,想必很多同道都和袁某一样,以为只是个平常的冬天,以为我等又要在这大雪中、寒风中感受边地的凄苦。可是你我都错了,我们白马院迎来了赵方丈,故此,这个冬天,袁某不觉得冷了,袁某感到很暖!”

堂下顿时一片沸沸扬扬,性子直爽的,大声附和赞同,秉性矜持的,也都纷纷点头。

只听袁灏道:“今日适逢小年,我白马院同道能够共聚一堂,在此处排下酒宴,我们要感谢谁?”

“感谢方丈!”

“方丈讲几句可好?”

“多谢方丈!”

……

“那便请方丈给同道们说几句!”袁灏伸手,将赵然请出。

热烈庆祝乱乱的来荣升盟主,于今日未时二刻渡劫成功,玄玄归妙门,飞步登玉清,受天庭符诏,位列仙班。本章加更,为道友送行!

(本章完)

第792章 军民鱼水一家亲

赵然起身,看了看面带笑容的所有人,点了点头道:“贫道忝为白马院方丈,至今已有两月,说实话, 来之前,没有想到大伙儿会这么苦,真是苦啊!诸位身负之责比别处重上三分,事务多上三分,可薪俸却少上三分,实在是令人无法直视。贫道初来之时也忍不住抱怨, 怎么自个儿道职升了,薪俸反而减了, 这是什么道理?”

堂下一片戚戚,深感方丈真正是自家人,说出来的话真贴心。

“可是,薪俸减了、待遇差了,诸位却毫无怨言的勤劳任事,一至于今,说实话,我是非常感动的。前些时日,咱们道院的申迎宾上了辞呈,调任外县,申迎宾我没有接触过,但听说是位勤勤恳恳的好同道,他的辞任,令我感到十分遗憾,并且非常痛心。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个当方丈的,本职工作没有做好啊, 对此, 我是要深刻检讨的。

“在这里,我表个态,今后的白马院,要将替诸位同道解决后顾之忧放在重要事务之列,这件事情,将由我亲自负责,如果我做得不好,欢迎诸位同道批评我,警醒我,敲打我,我方丈院的大门,永远向诸位同道敞开!”

堂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伴随着的,还有如潮的叫好声。

赵然续道:“今日的宴聚,我要代表宗圣馆、代表天鹤宫,代表袁监院、谷都管、雷都厨、聂都讲,向大伙儿致以节日的问候!向大伙儿道一声辛苦!当然,聂都讲不在此间,他和范高功去了渝府公干,很是遗憾。”

“接下来,再过几天便是正旦,咱们白马院同道们还要为办好正旦的斋醮继续辛苦,故此,我和袁监院商议,便在今日小年之际,提前向大伙儿拜年了!多余的话不说,既然是拜年,自然要有一番实惠的。经过我和袁监院、三都商议,决定给大伙儿送上一份心意,一份小小的年礼,每个人都有,一个不缺,现在就发!下面,有请咱们白马院财神爷——龙账房出场,给大伙儿发年礼!”

堂上顿时一阵轰然大笑!

白马院的小年过得十分喜庆,相当热闹,不仅仅是因为大家拿到了几两银子的红包,更是因为看到了将来美好日子的希望。

小年过后,白马院道士们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开始投入到正旦大斋醮的各项筹备当中,赵然则出了白马院,赶往红原守御所。

他是代表白马院前来劳军的,随行的还有五十只羊。

宁德寿带领一众守御所将官迎了出来,将赵然迎入大帐之中。

分坐已定,宁德寿笑道:“未曾想到,将逢年节,方丈还亲自过来看望将士们,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赵然道:“老宁客气了,守御所官兵驻扎在我红原地界上,我代表道门过来看望大伙儿,给大伙儿拜个年,这不是应该的么?将士们守护疆土、守护百姓,我白马院没有更多的能力支持将士们,唯有拿出一些看不过眼的东西来,给将士们改善改善年节的餐桌,一点薄礼,却是我白马院、我红原百姓的心意,还望守御不要嫌弃。”

宁德寿道:“既如此,将来白马院有何所需,尽管吩咐,但凡能做的,我守御所都竭力为之。”

赵然赞道:“前几日守御所派兵入城,这就是对我白马院最大的支持了,所以我此次前来,也是要向宁守御和众将士表示感谢的,希望将来咱们之间的沟通和联系能够更加紧密,一起出力,共同振兴红原,这叫军民鱼水一家亲!”

宁德寿击掌:“好一个军民鱼水一家亲,今晚咱们就在大营中摆宴,借着方丈带来的这些肥羊,一起热闹热闹。”

赵然自是欣然应允。

烤羊宴准备之时,赵然将宁德寿拉到一边:“老宁啊,这次党项人的事情,多亏了你帮衬。”

宁德寿道:“方丈何出此言,我守御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还是多靠方丈筹谋。其实我早看李彦思那几个家伙不顺眼了,只是过去曾致礼一直优柔寡断,以致有了今日。”

赵然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李彦思、强雄等人罪名是坐实了的,只可惜让李彦思跑了,未尽全功。不过我白马院已经上书天鹤宫、川西总督府,为你和红原守御所将士们请功了。”

“多谢方丈了,嘿嘿。”

“我这次过来找你,就是想提醒你一声,赶紧疏通一下曹指挥那边,由松藩卫向川西总督府奏报,把你头上的‘署理’二字去掉。”

“这……能行么?”

“能不能行,那也得动起来才知道。你不动就没机会,动了,才有希望,你说是不是?曹指挥那边有问题么?”

“曹大人那头绝无问题,我明日就去切瓦河谷大营!”

“那行,剩下天鹤宫、川西总督府这边,我来想办法。”

说话间,赵然提议,沿着河边走走,于是宁德寿连忙点了二十名亲兵在身后护卫,出了大营,由北而南,沿着河道溜达。

赵然指着白河道:“那李彦思也算是个人物,赶在我白马院拿他之前跑了。”

宁德寿叹道:“此人实在是幸运,这一段白河,水面平稳且能够渡船的也只有三处,安曲、月亮渡、切瓦河谷,其余河段都是暗滩、险流、旋涡,水又深又急,可他居然凭着一条小舟渡过去了,而且是夜渡!我下面的人都说,此事当真不可思议。”

赵然来到岸堤上,看着下方白河的水面,问:“这一段从岸上到水面得有两丈高吧?”

宁德寿指点着目力所及的各处河段:“这里是两丈一尺到三尺,南边三里外稍低一些,不过最少也有一丈六,为什么说白河是天险呢,除了水面难渡外,也有这河道堤岸的缘故——大军过了河也很难上岸。”

赵然点了点头,回首望向身后,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地,问:“这片田地都是黑土,算得上是肥沃的上乘耕地了,不能将这河边的大片耕地种满粮食,实在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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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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