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 入秋【二合一】

『PS:看到一则书评,说秦国是股市跳崖前一秒入市,笑喷了。仔细想想,这个比喻确实挺恰当的。』

————以下正文————

七月,即张启功、北宫玉正在劝说乐弈、秦开等韩国将领投效魏国的同时,在魏国宋郡这边,由魏将卫骄、卫将卫邵、以及鲁将桓虎三人所率领的魏、卫、鲁三国联军,也已基本上收复了宋郡全境。

七月初四,魏国礼部左侍郎朱瑾,带着魏王赵润亲笔所书的国书,抵达了鲁国的王都曲阜,主持「鲁王纳降」的事宜。

未避免鲁王公输兴误以为受到了侮辱,礼部左侍郎朱瑾在见到前者时解释道:“此番本该是杜宥大人亲自前来,奈何杜宥大人年势已高,却近阶段身体并不康泰,是故由朱某代为前来,还望鲁王陛下莫要见怪。”

“岂敢岂敢,朱大人言重了。”鲁王公输兴连声说道。

平心而论,此时此刻的公输兴,哪有什么与魏国谈条件的资格,毕竟他国中两位执掌兵马的上将季武、桓虎都已经投奔了魏国,他这个君主之位,说实话已经没有什么权威可言。

更何况,朱瑾乃是魏国礼部尚书杜宥瞩意的下任尚书人选,放在其他国家妥妥的未来上卿身份,鲁王公输兴又岂会感到什么侮辱。

最关键的是,鲁王公输兴此刻最在意的,根本不是接见的规格,而是实际的利益,即魏王赵润是否答应将曲阜册封给他公输一氏作为封邑。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朱瑾道:“朱大人,且不知魏王陛下他……是否同意了小王的恳请?”

朱瑾闻言连忙说道:“鲁王陛下放心,您所提出的条件,我国君主已允诺。”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魏王赵润亲笔所书的国书,递给鲁王公输兴。

鲁王公输兴连忙接过国书仔细观瞧,只见在国书中,魏王赵润明确给出了他公输兴投奔魏国后所能享受到的规格待遇,比如说,按照公输兴的要求,将曲阜城分给后者作为采邑。

而事实上,魏王赵润许诺给公输兴的「封国」面积,并不仅仅只有曲阜,除此之外还包括「邹县」、「汶阳」、「卞邑」等地,面积占原先「鲁郡」的一半以上。

“这……”鲁王公输兴吃惊地看着朱瑾。

此时,却见左侍郎朱瑾眨了眨眼睛,轻笑着说道:“传达我国君主的原话……堂堂一国之主,若仅仅只有曲阜一城作为采邑,这未免亦太过寒酸了。”

“……”鲁王公输兴张着嘴半响,旋即长长吐了口气。

其实从客观角度来说,魏王赵润只是将一部分他鲁国的土地册封给他作为采邑而已,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大度,但不知为何,鲁王公输兴此刻却有种莫名的感动。

尤其是在看待国书中其余的优待款项后,他心中这份感动变得愈发的强烈。

国书中所写,公输一族即「鲁国(曲阜邑)」的主人,世世代代皆可传承,城内的赋税,皆交予公输一氏,除此之外,公输一族还有权筹建一支不超过八百人的护卫队,且受到魏国的庇护等等。

可以说,除了必须推行魏国的政令外,鲁王公输兴在曲阜城的地位,比较以往几乎不变,堪称是国中之国。

唯一的区别,即鲁国至今起成为魏国的臣属国,鲁王公输兴,也将作为魏国的郡王一阶,成为魏王的臣子。

虽然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但公输兴必须承认,魏王赵润确实是一位宽宏大度的君主。

“敢问国主对这些条件是否满意?”朱瑾试探着问道。

鲁王公输兴闻言点了点头,旋即问道:“不知纳献之事,具体如何操办?”

朱瑾闻言说道:“其他别无强求,不过按照礼数,还是希望国主亲自到我大魏的都城雒阳觐见我国君主。”

“合情合理。”鲁王公输兴点点头。

见此,朱瑾遂又说道:“正巧桓虎将军正准备蒙召前往雒阳,不如国主就与桓虎将军通行,可否?”

一听到桓虎的名字,鲁王公输兴心中难免有些不适。

毕竟按照季武当初所讲述的经过,正是桓虎从中耍弄阴谋,要挟季武以及鲁国军临阵倒戈,致使诸国联军在那场关键性的决战中败北,也使得他鲁国不得不臣服魏国,降格为臣属国。

不过事已至此,鲁王公输兴也对那桓虎无可奈何。

话说回来,桓虎对外好歹是他鲁国的旧臣,倒也不至于加害于他,有桓虎在旁护卫,鲁王公输兴倒也无需担心前往魏国的途中遭到强盗、山贼一流的伤害。

“那就这么说定了。”朱瑾欢喜地说道。

当日,朱瑾便派人向桓虎传讯,要求桓虎在率军前往他魏国王都雒阳的同时,顺带捎上鲁王公输兴。

而与此同时,桓虎正在宋郡的任城,与魏将卫骄,以及鲁国的季武,商议有关于驻军的事宜。

桓虎原以为他能得到一个类似「宋郡守」之类的职务,但没想到的是,魏国的天策府,却命他率军前往魏国三川郡。

在询问了魏将卫骄后,桓虎这才知道,原来魏王赵润当日之所以应楚水君的邀战,其原因是秦国当时已对魏国开战的关系。

在得知此事后,他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卫骄将军此番并不打算率军前往齐国,协助赵疆、屈塍那几位将军……”

说实话,卫骄对桓虎的印象不是那么好,但考虑到桓虎这次的确是为他魏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且魏王赵润已决定授予桓虎「上将」的职务,卫骄倒也勉强能将桓虎视为自己人。

“攻伐齐国之事,无需着急。此战之后,无论齐国也好、楚国也罢,皆再不是我大魏的敌手……相比之下,西垂秦国的威胁更大。陛下下令召桓将军率军前往雒阳,想必是器重将军的谋略与勇武,希望将军能在与秦国的战争中建立功勋,再次为国家做出贡献。”卫骄很公式化地说道。

“姑且就让齐楚再苟延残喘一阵么?嘿嘿嘿嘿。”桓虎摸着下颌的胡须,好奇问道:“秦国的军队很强么?”

听闻此言,卫骄正色说道:“目前我大魏正与秦国开战的将领,有临洮君魏忌、河西守司马安、桓王赵宣,据我所知,陛下还准备调派几人过去,除桓虎将军以外,还有商水军的伍忌、上党军的姜鄙……”

这几个名字一说,桓虎脸上的笑容徐徐收起,连带着他身旁的陈狩,脸上亦露出了吃惊之色,不敢相信地问道:“秦国,当真强劲到这种地步?”

卫骄点点头说道:“到时候你等就知道了。”

大约十日之后,鲁王公输兴与魏国礼部侍郎朱瑾,来到了任城,旋即在卫骄、桓虎、陈狩三人所率领的魏鲁联军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前往魏国的王都雒阳。

而鲁国的将领季武,则摇身一变成为魏将,被卫骄委派到薛城一带驻守。

说实话,卫骄根本不信眼下的齐国或者楚国,仍有复攻他魏国的兵力,但是考虑鲁国刚刚并入他魏国,理当留下一支军队驻守边境,于是卫骄就选择了季武。

毕竟季武作为旧鲁的将领,在鲁、薛一带都享有一定的威望,但其本身,却并没有多大的本领,这种人最适合用在驻守某地——至于像桓虎、陈狩这等猛将,当然要调到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对于如今的魏国来说,即是河西、河东、三川这三个与秦军作战的战场。

而与此同时,在魏国的商水郡,魏将沈彧、伍忌等人,包括先前率领数万川雒骑兵突破楚寿陵君景云封锁、突入商水郡的魏将吕牧、穆青等人,亦已收到了天策府的调令。

说起来,这次魏国与中原诸国的决战,商水郡这边是最不起眼的,别说无法跟魏王赵润亲自督战的「大梁战场」相提并论,就连赵疆、屈塍、韶虎等人也比不上,毕竟后者怎么说也有攻陷韩国的功劳——虽然这份功劳,从本质上来说张启功一人就得分走一半。

但反过来说,商水郡这边也并非毫无建树,至少,楚平舆君熊琥所率领的楚东军队,已被商水军彻底打残,然后就是楚寿陵君景云的军队,照这样算下来,其实商水郡这边亦歼灭了楚国最起码三十万的军队,只可惜,这份军功仍无法与魏王赵润、燕王赵疆等人相提并论。

在看罢天策府的调令后,魏将沈彧留下谷梁葳、巫马焦等几名商水军的将领驻守当地,下令吕牧、穆青、伍忌,以及乌兀、禄巴隆等一系列川雒联盟族长,包括他自身,即日返回雒阳,投入与秦国的战争。

因为商水军是步兵,而吕牧、穆青、乌兀、禄巴隆等人率领的却是骑兵,因此,吕牧等人撇下商水军先行。

八月初,吕牧、穆青二人率先领着两三千雒阳禁卫骑兵,率先抵达雒阳。

在经过雒阳的东城门时,穆青眼尖,指着城门洞外一队魏卒对吕牧说道:“吕牧,你看那。”

“唔?”

吕牧起初不解,顺着穆青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旋即便看到高括、种招两位他们的好兄弟,此刻竟穿着一般魏卒的甲胄站在城门口充当卫士,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二人的脖子后面,还各竖着一块木牌,一个写着「我不该先斩后奏」,一个写着「我不该知情不报」。

“噗哈哈哈——”

穆青跨坐在马上捧腹大笑,虽然他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一看高括、种招二人此刻‘凄惨’的下场,他立马就能猜到,这两个家伙,保准是做出了什么让他们那位殿下(赵润)不快的事,否则,以高括、种招二人今时今日的地位,有谁能让他落到这种境地?

“过去瞧瞧。”

在旁的吕牧,亦憋着笑策马上前。

“好咧。”

穆青坏笑一声,徐徐策马来到低着头的高括、种招二人面前,故意用马鞭轻轻点了点二人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们二人,看着有点眼生啊,抬起头来让我穆青大爷瞅瞅仔细。”

『这个混蛋!』

低着头的高括、种招二人在心中大骂。

其实他们老远就看到了穆青、吕牧二人,当时他们心中已知情况不妙。

说实话,自从被魏王赵润贬到城门口担任守卫,还各自背着一块让人感觉好笑的木牌,高括、种招二人可以说是将这辈子能丢的脸全丢尽了。

种招还好,在野认得他的人并不多,可高括,那可是深交三教九流的人啊,大梁、雒阳两地的游侠、地痞口中的「高爷」,指的就是高括。

可以想象,当那些城内的游侠、地痞瞧见他们所憧憬的“高爷”,竟然背着一块木牌站在城门口值守,可想而知那究竟是怎样的场面。

而事实上,这还不算最丢人的,最丢人的,莫过于被熟悉的人看到,就比如穆青、吕牧这两位好兄弟。

呃……没错,真的是好兄弟。

在高括、种招二人暗自骂骂咧咧之余,就见跨坐在马背上的穆青故作不耐烦地说道:“喂,你们两个,没听到本将军的话么?抬起头来!”

『混蛋啊……』

眼角余光瞥见穆青、吕牧身后的雒阳禁卫军骑兵亦好奇地将头转向了这边,高括、种招二人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但正所谓形式比人强,他们只得老老实实地抬起头,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看向穆青,并小声说道:“穆青,好兄弟,别声张……”

“嘿嘿。”

穆青坏笑一声,故意提高嗓门惊呼道:“咦?这不是我的好兄长,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与尉丞种招两位哥哥嘛……怎么沦落到来城门口值岗了?”

『天策府左都尉?』

『高括大人与种招大人?』

在听到穆青的惊呼后,跟在穆青、吕牧二人身背后的那一队雒阳禁卫军骑兵,下意识地围了上来,仿佛是瞧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瞅着高括、种招二人一阵猛瞧。

而从旁,那些正欲出城或者进城的百姓,此刻亦驻足观瞧,并好奇地四下询问,询问有关于天策府、左都尉之类的词。

这让高括、种招二人的面色涨地通红。

“王八羔子,你要逼我跟你同归于尽么?”高括瞪视着穆青,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穆青坏笑着舔了舔嘴唇,原本还欲捉弄高括、种招二人几句,在旁,吕牧拍了拍他的手臂,憋着笑说道:“好了好了,点到为止,待会真打起来了。……你俩要是真打起来了,也怪丢人的。”

说罢,他翻身下马,笑着问高括、种招二人道:“怎么回事?当初咱陛下口口声声要把穆青丢到游马军去拾马粪,那也只是说说而已,怎么轮到你二人,还真被贬了?犯什么事了?”

高括与种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指了指他们脖子后竖着的那块牌子。

“唔唔。”

吕牧憋着笑点了点头:“一个先斩后奏,一个知情不报,唔唔,大致我是清楚了……具体是什么事呢?当初穆青那小子那样放肆,都没落到你二人这种下场。”

高括叹了口气,遂将他与南梁王赵元佐同谋的事告诉了穆青与吕牧,只听得穆青、吕牧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冷气。

“南梁王赵元佐?那种人……你都敢与他合谋?而且还是合谋那种事?怪不得咱陛下要重惩你二人,这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吕牧用叹为观止的口气摇摇头说道。

“自作孽不可活啊。”穆青在旁啧啧有声的帮腔着,或者说,是幸灾乐祸。

『这话就你没资格说!』

高括、种招二人瞪了一眼穆青,就连吕牧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穆青。

他们还不清楚彼此么?

在十名宗卫当中,年纪最小的穆青,绝对是最作死的那个。

就说一件事就足以证明穆青的作死程度,他敢拿自家殿下的身高开玩笑!

举国上下,朝野内外,谁敢拿魏王赵润的身高说笑?

这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啊!

然而,穆青敢。

所以说,这厮至今还没被魏王赵润丢到游马军拾马粪,反而成为了雒阳禁卫军的将军之一,这也着实是一大奇迹。

“你们这是准备进宫觐见陛下么?”高括询问吕牧道。

“是啊。”吕牧点点头,旋即表情古怪地解释道:“我二人前一阵子收到了天策府的调令,大概陛下是准备将我等调到西边与秦国交战……”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揶揄道:“怎么,你俩不知情?”

高括闻言翻了翻白眼。

就跟当初张启功受罚时一样,虽然他高括、种招二人被魏王赵润贬到东城门值岗,但青鸦众仍会将国内的种种消息禀告他俩。

当然,暂时他俩也只有知情权,如今的天策府,被魏王赵润亲掌着,这种局面大概要维持到高括、种招二人官复原职之后。

“好兄弟。”

一手一个勾住穆青、吕牧二人的脖子,高括压低声音恳求道:“待会你俩觐见陛下的时候,麻烦替我跟种招说说好话……我跟你们说,我俩现在是连值岗的士卒都不如,值岗的士卒好歹还有换班,可咱二人,却是从早站到晚,还要背着两块丢脸的木牌……好兄弟,帮帮忙,待会觐见陛下时替咱俩说说好话,就说我二人已认识到错误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这个……不好办啊。”吕牧打着官腔道。

虽然他没有穆青、周朴那么腹黑,但眼瞅着自己两位好兄弟此刻的模样,他也觉得挺欢乐的。

“事成之后,兄弟我必有重谢。”高括压低声音在穆青、吕牧二人耳边说了几句。

穆青、吕牧二人对视一眼,这才稍稍点头:“先说好,咱们到时候顺口一提,至于陛下肯不肯就此饶恕你们,与咱们无关,你许下的承诺……”

“我懂我懂。”高括连声说道。

而与此同时,在王宫的垂拱殿内,魏王赵润正在与内朝诸大臣商议对待秦国的方针。

期间,赵润的情绪不是很好,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秦国,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内朝首辅、礼部尚书杜宥抱病一事。

这些年来,赵润作为君主之所以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有内朝帮衬以外,主要还是仰仗杜宥这位老臣。

在赵润的印象中,杜宥是一位铁骨铮铮的臣子,是那种「正气凛然、万邪不侵」的臣子,然而这次杜宥的抱病,却让赵润忽然意识到,这位老臣终归也已年过六旬,再不复二十几年前那般康泰。

前天晚上,赵润亲自去杜宥的府上看望这位老臣,在杜宥的卧榻前忏悔,因为据御医所言,这位杜大人之所以病倒,一方面是因为年老体衰,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积劳成疾——谁让赵润为了偷懒,将政务通通丢给了内朝呢?

这让赵润颇感过意不去。

“陛下?陛下?”

介子鸱的轻唤,打断了赵润的回忆。

“……”赵润环视了一眼殿内,最终将目光投在杜宥那张案几上。

见此,殿内诸大臣顿时恍然,连声说道:“陛下无须担忧杜宥大人,杜宥大人老当益壮,定能尽快康复。”

赵润点了点头,旋即歉意地看向介子鸱,示意道:“介子,你接着说。”

介子鸱自然不会介意这位君主方才的走神,闻言继续说道:“正如臣方才所言,臣支持陛下不与秦国言和的决定,但就目前我大魏的国力来说,臣不建议与秦国扩大战争,一方面,我国的国力无法负担起再一场的战争,另一方面,相比较秦国,臣认为应当加紧对齐、楚两国的施压,不予其喘息之机……”

“介子大人此言差矣!”

内朝大臣徐贯开口说道:“诸国新败,且鲁、卫、韩三国已倒向我大魏,只剩下齐、楚、越三国,就算齐楚两国日后联合,亦注定不能抗拒我大魏的雄兵,甚至于,倘若有充足的钱粮,我大魏此番就能趁胜进兵,可偏偏就是钱粮不足,因此错失进兵的机会……而秦国,虽军队勇猛,但国力却不足以与我大魏相提并论。臣建议,我大魏应当将重心放在恢复韩、卫、鲁三地经济方面,尤其是韩地,一旦韩地能恢复经济,足以牵制齐国或者秦国,臣建议,我大魏不如假意与秦国言和,致力于恢复国力,臣以为只需五年,我大魏便可远远撇下秦、齐、楚、越,介时,纵使我大魏两线开战,亦无人能挡。”

听闻此言,内朝大臣李粱皱眉说道:“徐大人的策略虽佳,但陛下在大梁时已对天下诸国宣战,难道要陛下收回那一番话么?”

“这……”徐贯顿时语塞。

看着内朝大臣们众说纷坛,赵润亦若有所思。

虽然他以天策府的名义又调来了几支军队,但说实话,他也明白此时不宜与秦国扩大战争。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是否值得。

既然只需五年的发展就能用硬实力碾压秦国,又何必在此刻急着与秦国决战呢?

只是,他摸不清他那位老岳丈,即秦国君主嬴囘的打算。

(本章完)

第1701章 秦国反应【二合一】

就当魏王赵润在猜测秦国将如何处理秦魏关系时,在秦国的王都咸阳,他那位老岳丈秦王囘,其实亦在猜测着女婿赵润的态度。

去年,因为雁门守李睦的一封书信,使得秦少君暴露了「代魏国隐瞒真相」的事,自那以后,秦国便增派了许多细作,令其潜入魏国境内,刺探魏国与韩国、与诸国联军的战况。

然而在今年的五月份左右,这些细作便将「魏国击败诸国联军」噩耗送回了秦国,记得在收到那些密信时,秦王囘简直难以置信。

不是说齐、楚、鲁、越、卫五国征伐魏国么?何以鲁卫两国的军队竟然会在最关键的决战中向魏国倒戈?

难道鲁王与卫王竟在私底下与魏国签订了协议?

虽然具体情况秦王囘并不了解,但他知道,他秦国的麻烦大了——魏国在战胜诸国联军后,肯定会回过头来对付他秦国,哪怕在此之前,魏国得先派兵收复颍水郡与宋郡这两片失陷的国土。

倘若说联军的骤然溃败,已让秦王囘暗中叫苦不迭,那么,待等派往国外的细作们将「雁门守李睦自刎而亡」的消息送到咸阳时,秦王囘更是惊地目瞪口呆。

“那李睦到底在搞什么鬼?!”

当时秦王囘在咸阳宫的主殿正殿内拍着案几怒骂道。

平心而论,别以为秦王囘没有看出韩将李睦的「驱虎吞狼」之计,他早就猜到李睦故意将「蓟城沦陷」的消息偷偷告诉他秦国,明摆着就是希望他秦国来牵制魏国,好使他李睦趁机收复失地、匡扶国家。

虽然有点被李睦利用的嫌疑,但考虑到魏国一旦彻底控制了韩国,对他秦国亦是巨大的威胁,因此,李睦的这招阳谋,最终还是成功地诱使秦国对魏国开战。

当时秦王囘心中暗想:魏国目前还未战胜诸国联军,韩国那边又有雁门守李睦这等名将再次挑起战火,再加上他秦国的进攻,魏国陷入三线作战的窘境,应该胜算不大才对。

可没想到,因为卫鲁两国军队临阵倒戈的关系,魏王赵润在决战之日,率领三十余万魏军,一举击溃了百万诸国联军,甚至让项末、项娈这等名将,亦黯然战死沙场。

而韩国那边,秦王囘曾以为能令魏国后院起火的韩将李睦,却竟然莫名其妙地自刎而亡了。

这导致本该时三线作战的魏国,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方面的敌患。

坑!

简直是天坑!

尤其是雁门守李睦那个混蛋,一开始使什么「驱虎吞狼」之计,迫使他秦国入局,可待等他秦国入局之后,这厮居然因为舆论的压力而自刎了。

说好的趁机匡扶国家呢?!

对此,秦王囘气地肝脏隐隐作痛。

倘若此刻韩将李睦就在面前,他保准会揪住对方的衣襟怒斥:你他娘的这是在坑谁啊?!

摊上两个不靠谱的盟友,秦王囘感到心力憔悴。

当然,即便如此,秦王囘也不会说什么「早知如此就不要对魏国开战了」这类的话,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魏国强大到令中原诸国都无法抵挡的时候,魏国就会进入对外扩张、吞并弱国的霸途——而这些有可能会被魏国所徐徐兵吞的弱国中,亦不能保证就没有他秦国。

所以说,秦魏两国之间,必有一战!

此前秦魏两国之所以和睦,那是因为魏国尚未具有碾压中原其他国家联合的绝对实力,中原的平衡局势尚未被打破,但随着魏国的日益强盛,这种平衡局面那是迟早会被打破的。

是故,秦王囘并不后悔对魏国开战,他只是后悔,最初听信了女儿秦少君嬴璎的谎言,没能在魏国最虚弱的时候,狠狠插它一刀。

倘若他秦国当初在魏国分别对韩国、对齐楚联合宣战的最初,就对魏国宣战,魏国绝对无法像现在这般笑到最后。

一想到这里,秦王囘对女儿嬴璎的恨意也就越浓了,因为这个女儿,背叛了他高阳嬴氏,背叛了秦国,选择帮助她的夫婿赵润,害得他秦国如今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七月初九,秦王囘召见了左庶长卫鞅与大庶长赵冉,一同商议对策。

当时的殿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就连大庶长赵冉,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

其实说实话,秦国与魏国的战争,就目前而言还是蛮乐观的,虽然魏国的河西、河东两郡,在魏将司马安、魏忌、赵宣等人的防守下暂时亦无法攻克,而武信侯公孙起,亦被魏将廉驳、冯颋咬住了尾巴,就连「偷袭三川郡」的奇兵,亦被魏将庞焕、赵郯等人挡住,但总得来说,秦国的军队并未取得劣势。

说实话,在两国交战兵力数量相近的情况下,秦国能与魏国打地平分秋色,这着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别以为魏国所有的精锐都在韩国,魏秦战场上的魏军就不算精锐,事实上,魏将司马安的河西军、魏忌的河东军、赵宣的北一军、庞焕的镇反军,这几支都是魏国的精锐之师,满编约有相近二十万,再加上其余的民兵,秦魏战场上的魏军数量亦不下于三十万人,与秦国的军队基本持平。

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军队尚能勉强抱持住先前偷袭所带来的些许优势,这着实非常了不起。

在韩国衰败的今日,中原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像秦国这般,以数量相近的兵力,与魏国军队正面交锋。

齐国不行,楚国也不行。

但遗憾的是,魏国并不仅仅只有河西军、河东军、镇反军、北一军这四支精锐,还有姜鄙的上党军、赵疆的河内军、屈塍的鄢陵军、伍忌的商水军、韶虎的魏武军,以及在「大梁战役」中彻底扬名的「禁卫军」。

毫不夸张地说,若魏国下定决定要对付秦国,它还能再调至少三十万精锐赶赴秦魏战场。

当然,兵力的差距其实并不算什么,对于民风彪悍、渴望战争的秦国而言,魏国若是征调三十万精锐,他秦国也能再征调三十万兵力——哪怕这三十万兵力当中,民兵(类似黥面、但不限于黥面)可能会占据大多数,但一旦真正交锋起来,秦国的民兵未必就会在魏国的锐士面前溃败。

真正的关键,在钱粮,即秦国养不起那么多的军队。

倘若秦魏两国当真各自出兵五六十万决战,胜败姑且不论,秦国很有可能会被这五六十万军队每日的口粮开销给拖垮。

综合国力跟不上魏国,这才是秦国与魏开战最大的弱点或者弊端。

倘若这会儿有一两个可靠的盟友牵制魏国的一部分军队,这就能大大减轻秦国的压力,但很遗憾的,无论是齐楚联军,还是韩将雁门守李睦,都不是那么靠谱,早早地就退场了,留下秦国一方,硬着头皮与魏国继续僵持对峙。

这就很伤。

“事到如今,只有想办法与魏国言和了……”

大庶长赵冉叹息着说道。

听闻此言,秦王囘颇有些气闷地看了一眼赵冉。

『与魏国言和?你以为寡人不想?』

秦王囘暗自冷哼一声。

他很了解他女婿赵润的性格,那是绝对不会同意与他秦国言和的。

其实换做是他,他也不会同意——搞什么?先前偷袭我国,如今见局势不对就想言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此时,左庶长卫鞅捋着胡须平静说道:“以臣看来,魏国此番同时与韩、齐、楚等诸国交兵,相信其国力其实亦难以久撑,若此时我国提出言和,魏国或有可能……”

“赵润不会同意的。”

秦王囘摇摇头,很肯定地说道。

从本质上说,秦王囘与他女婿赵润,其实性格非常相近,都是那种受不得挑衅、一旦有人挑衅就会怼到死的性格。

“若是少君出面呢?”大庶长赵冉提议道。

“少君?”

秦王囘顿时就想起了他那个背叛了国家、背叛了族人的女儿,轻哼着冷笑了一声:“你还奢望她会站在我大秦这边么?”

“并不需要少君站在我大秦这边。”赵冉正色说道:“只要她能劝说魏王保持冷静即可。……魏王赵润,是一个性格非常冲动的人,遥想当年,他在其本国被韩国大军攻伐时,竟不顾一切率军杀到大秦的王都,欲以「鱼死网破」的威胁,迫使我大秦停止对魏用兵,便可见一斑。……冷静时的魏王,其实还不算最棘手,怕就怕他因愤怒而冲动,不惜一切拖死我大秦,虽说此举可谓是损人不利己,但以臣对魏王的了解,那位陛下在盛怒时,完全做得出来。”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因此,臣建议大王能设法说服少君,使少君明白,当前的魏国,应顺势攻取齐、楚,扩大战果,而非是与我大秦死磕,使齐楚两国得以喘息。……哪怕少君心系魏国,在听到臣这番建议后,相信亦会选择后者。”

秦王囘闻言沉思了良久,徐徐点头说道:“善!”

见此,大庶长赵冉又接着说道:“倘若能将魏国引向齐楚,我大秦就能得到数年的时间,臣建议,我大秦当立刻南下兵吞巴蜀……臣以为,我大秦比较魏国最薄弱的,莫过于粮食,倘若能得到产粮丰富的巴蜀之地,我大秦就拥有了充足的粮食,介时若魏国再对我大秦开战,我大秦就有了与魏一战的资格,至少,不至于被前线的军队拖垮了国力。”

“唔。”

秦王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待大庶长赵冉与左庶长卫鞅二人告辞之后,秦王囘迈步走向王宫的深处。

在这段时间里,嬴璎一直被软禁在咸阳宫内,虽然父女二人的关系一度闹地很僵,但嬴璎与母亲氏,还有弟弟、也就是如今秦国的储君「嬴逐」,倒是还相处地不错。

说起秦国如今的储君嬴逐,虽在外界看来沉默寡言、性格阴郁,但事实上,这只是因为嬴逐自幼体弱多病的关系,再加上秦王囘子女不多,嬴逐就渐渐养成了喜欢独处的自闭性格,不善于与陌生人交流,喜欢翻阅书籍。

秦魏同盟之后,嬴逐便时常翻阅魏国的书籍,姐姐嬴璎每回返回秦国时,也会给这位弟弟带来一些魏国的书籍,比如魏国这些年来面对国内国立学塾而刊印的《礼法》、《儒学》、《法论》等等,嬴逐手中就有非常完整的一套。

除此之外,嬴逐也喜欢翻阅《轶谈》这类的杂书,这一点跟魏王赵润颇为相似,都是看书非常杂的人。

区别仅在于,魏王赵润翻阅书籍更多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嬴逐,则是为了解闷,借由书籍,让身体虚弱的他能够接触到中原的文化、风景、轶事等等。

因此,嬴璎每回返回秦国时,嬴逐总会向他询问发生在魏国的新鲜事,包括这次嬴璎被其父秦王囘软禁在咸阳宫内。

这一日,当嬴璎闲着无事争陪伴母亲雍氏时,秦王囘迈步走入了宫殿。

当时仿佛清晰可见,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大王。”王后雍氏一边向秦王囘施礼,一边隐晦地提醒女儿。

看着母亲脸上的着急之色,嬴璎这才勉强向父亲施了一礼,可惜,却并非是雍氏希望的那般称呼:“秦王陛下。”

“哼哼。”

秦王囘轻哼了两声,也不在意女儿故意为之的称呼,毕竟他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眼前的女儿,包括身在魏国的女婿赵润,皆是性格偏执的人,这还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殿内的主位上坐下之后,秦王囘目视着女儿嬴璎半响,忽然说道:“你夫婿,击败了诸国联军。”

嬴璎闻言面无表情,毫无惊讶之色,因为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已经得知了此事——是她弟弟嬴逐见她日夜记挂夫君赵润的安危,偷偷告诉这位姐姐的。

见嬴璎面无表情,秦王囘又说道:“韩国的雁门守李睦,也死了。”

这个消息才刚刚送达咸阳,因此嬴璎亦不知情,是故当秦王囘说出口的时候,嬴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与欣喜。

毕竟嬴璎也明白,韩将李睦的死,意味着魏国扫除了一大隐患,至少无需再担心魏国在与秦国交战的时候,后院着火。

嬴璎淡淡说道:“李睦不知进退,妄图逆大势而行,虽死亦不出奇。”

“大势?”

秦王囘轻哼一声,有些不快地问道:“何谓大势?……别忘了你的身份,你首先是高阳嬴氏之女,其次才是魏王之妇!”

嬴璎本欲顶嘴,但因为其母雍氏偷偷点拉着她的衣袖摇了摇头,她遂忍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询问秦王囘道:“不知秦王陛下此番有何见教?”

说到这里,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的父亲,轻笑道:“李睦亡故,诸国联军亦战败,大魏再无后顾之忧,相信秦王陛下此刻也很头疼吧?……以秦国的国力,若单凭一己之力抗衡魏国,恐怕也有些勉强。”说到这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似恍然大悟般说道:“莫非秦王陛下希望我出面,与魏国言和?”

“少君。”母亲雍氏闻言连忙打断了嬴璎的话,轻斥道:“你怎么能这么与你父王说话?他是你父王,是以往最疼爱你的父王。”

嬴璎闻言眼眸中闪过几丝犹豫,良久,微叹一口气说道:“女儿提醒过您的,父王。……当初父王选择了与魏国开战,那么今日,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事到如今与魏国言和,父王不觉得已经晚了么?”

见女儿终于称呼自己为父王,秦王囘面色稍霁,正色说道:“少君,寡人亦晓得覆水难收的道理,是故,却也不强求你出面周旋。寡人只是觉得,秦魏两国若再打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罢了……诚然,魏国的国力比我大秦强盛,但别忘了,在此之前,魏国就已经与韩国、与诸国联军进行了一番恶战,还有多少存粮与我大秦交兵?若秦魏之战僵持不下,我大秦固然损耗巨大,但相信魏国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唯一得利的,却是齐楚两国。”

“……”

嬴璎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旋即,她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道:“父王这是要「祸水东引」,叫魏国去攻伐齐楚么?”

秦王囘当然知道此计瞒不过眼前这个女儿,闻言亦不否认,轻笑着说道:“齐楚新败,若此时魏国趁胜进兵,岂不好过与我大秦僵持不下?你亦是秦人,你应该知道,我大秦可并非齐楚那等懦弱之国,赵润若奢望彻底击败我大秦,那么,就要做好被我老秦人拖垮至少半个魏国的准备!”

说到最后一句时,秦王囘脸上已无半分笑容,那肃穆的神色,让嬴璎亦不由地有些震撼。

作为秦人的女儿,她当然明白秦人面对战争的态度,那绝非是齐楚那种羸弱的中原国家可比。

“寡人不需要你出面替我大秦求情,只要你将寡人的话传达给寡人的那位好女婿,是战是和,皆由他来选定!”秦王囘正色说道。

目视着眼前的父王许久,嬴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将父王的话,传达给你的女婿。”

次日,在秦王囘解除了对女儿嬴璎的软禁后,嬴璎带着护卫彭重等人,乘坐船只返回魏国王都大梁,将其父秦王囘的话,传达给她的夫婿魏王赵润。

站在返回魏国的船只上,嬴璎看着波涛汹涌的河水,幽幽叹了口气。

说实话,夹在父亲秦王囘与丈夫魏王赵润这对翁婿之间,嬴璎其实亦非常为难,因为这两个男人,皆是她的挚爱。

但遗憾的是,这对翁婿始终会有一战。

因为这个天下太小,容不下两位志在称霸的雄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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