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第187章 先毁其巢穴

第187章 先毁其巢穴

李氏看到隆庆帝没有出声,心里大急,连忙补了一句:“陛下,你膝下只有太子和镐儿,可不要厚此薄彼啊。”

隆庆帝看着李氏,那双眼睛透着难以捉摸的光,正当李氏忐忑不安时,隆庆帝哈哈一笑:“你啊,我的爱妃,眼皮子还是那么浅!钧儿是太子,以后大明江山都是他的。镐儿能跟他比吗?

不可厚此薄彼!你这话要是传到外朝,御史的弹劾奏章能淹了伱!那些老夫子一定会逼着朕,夺了你的封号,把你打入冷宫。”

李氏咽了咽口水,明白了隆庆帝话里的意思。

太子朱翊钧,是大明的半个君,以后是大明的君父,自己的儿子,以后永远都只能是臣!

想到这里,李氏颇为不平,可是她知道,此时万万不可表露出来。

“陛下,臣妾出身粗鄙,不识礼仪,不懂规矩,还请陛下恕罪。”

“爱妃,你放心。你和镐儿,都是跟随朕在裕王府熬过苦日子。尤其是你,那段时间,王妃和你日夜陪伴朕。终于等到钧儿入了父皇法眼,进了西苑,我们才算从朝不保夕中脱身。

老三,朕在他加冠时,会封他为王,指个好地方封国就藩,出京时,多赏赐金银珠宝。只是.”

隆庆帝看着李氏,语重深长地说道:“朕不可能看顾他一辈子。爱妃,你要多教导他,多与太子亲近。

太子虽然坚毅果敢,但是对于亲人,脾性如朕一般,多有看顾。镐儿,以后安安心心做个福贵藩王就好了。”

李氏低着头,嘴角闪过不甘之色,抬起头,却是满脸笑容。

“陛下,天色不早了,留在永和宫用膳吧。”

隆庆帝看着李氏双目含春的眼睛,心头一荡,刚要脱口说留下,可是想起自己昨晚答应一位新纳的美人,今晚去她那里。

自己要是留在永和宫用晚膳,十有八九就脱不开身,岂不是有违金口玉言?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人确实是故旧好,可是衣服还是新的好穿啊。

隆庆帝迟疑不定,半晌没有出口。

李氏在一旁,又气又恨,却把满腹的心事,压在心头,继续施展妩媚大法。

只是今日她的妩媚温柔之术,似乎对隆庆帝不起作用了。

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百花丛中采蜜多日的隆庆帝,什么风,什么浪,没见识过?早就乱花迷眼,眼界大大提高了!

辽东镇辽阳城,辽东都司府。

兵部侍郎、蓟辽总督谭纶;兵部侍郎、戎政督办处总参事徐渭;辽东总兵李成梁;副总兵周国泰,围站在一张桌边上,桌面上摆着一张舆图。

徐渭指着舆图说道:“辽东根本在辽阳,辽西根本在广宁。殿下在广宁修筑了塔山港;在辽河口修筑了营口港。

海船直接可以从乐亭葫芦河港运送火炮兵甲,从松江运送棉衣棉被,从海州、宁波、广州运送米麦,送至塔山和营口两港,可保辽东辽西两军粮草兵甲无虞。”

谭纶、李成梁和周国泰齐声道:“太子殿下英明!筑港口,开海运,一下子便利了数倍。要是靠漕运及陆路转运,耗费巨大不说,中间不知道会飘没多少!”

众人相视一笑,都感到庆幸。

幸好遇到一位目光高远,又意志坚定的太子。

在做太孙时就制定了辽东战略部署,外面再多的风言风语,他都抛到耳后,坚定不移地推动定好的战略步骤。

现在终于看到效果,海运便利明了,不仅不用仰那些官吏的鼻息,也大大减少中间的贪污和损耗,极大地提高了效果。

大明是物产丰富,可是架不住漕运两千里,步步为营的贪墨和损耗啊!

徐渭继续指着地图说道:“辽东东面是建州和海西女真诸部,北边是泰宁部,西边是察哈尔部,可谓三面环敌。

辽东北边是察哈尔部和喀喇沁部。现在喀喇沁部被打残了,一部被董狐狸卷着归附了察哈尔的图们汗,一部西撤回俺答汗势力范围,一部被羁置在滦河一带。

剩下的部分,有的隶属董狐狸的哈喇慎部,有的是各自为政,散布在辽河以西,广宁卫以北,潢河、木河以西。”

徐渭在地图上画了一大个圈。

辽河在双辽一带,受北面大兴安岭阻挡,一分二,向东为东辽河。

西辽河向西绕了一个大圈,汇集了土河(老哈河)、潢河(沙拉木伦河),也叫辽河河套地区,以前是契丹人龙兴之地。

“现在我大明在滦河连筑承德、丰宁、兴化三城,羁置滦河一带的喀喇沁旧部。如果我们能够在东边,沿着辽河、土河和潢河一路筑城,就能与滦河东西合璧,把滦河中上游和辽河河套地区,这一大片地区全部收入我大明。

届时,我大明可复开平、哈河、广宁后屯等卫,开疆上千里。京畿会多千里屏障,我大明,终于不用天子守国门了!”

众人神情激动。

是啊,自从太子说出大明天子守国门后,太子一党的文武将臣,都视之为奇耻大辱。他们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太子即位之前,不再让大明天子守国门!

“滦河、西辽河悉数入明,不仅京畿稳固,辽西也不再是九边最薄弱的一环,辽东辽西可以执行太子殿下的农耕工矿发展计划。”

徐渭看了众人一眼,手掌在舆图上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的位置上,狠狠一拍,“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把辽东以东,叛降不定、狼子野心的女真诸部,好好收拾了!

王杲叛明,羞辱先皇,抄掠边镇,杀我边将,罪不可赦!太子殿下在徐某临行前,切切交代。

王杲要死,其部族必灭!归附他的建州女真部,也必须人死族灭!支持他的海西女真部和泰宁部,也必须人死族灭!

不行霹雳手段,辽东清净不了。辽东不清净,辽东镇侧翼就无安宁,就无法全力以赴经略辽河河套,攻打察哈尔部!”

谭纶、李成梁和周国泰齐声道:“臣等谨遵殿下令旨!”

“辽东镇有马步军兵额八万,其中骑兵三万五千,编为乙级骑兵团十八个,甲级骑兵团三个。督办处钧令,十八个乙级骑兵团组成六个骑兵师,军号为辽海、铁岭、抚顺、蒲河、沈阳、定辽。

三个甲级骑兵团组成的辽东机动骑兵师不变,从大同和宣府抽调抽调两个机动骑兵师入辽。

机动骑兵师为干,乙级骑兵师为枝,步步为营,先灭赫拉图拉城的建州卫,再进攻王杲的老巢辉发城,灭建州右卫,再直入长白山的建州左卫。

后续步兵跟上,择要隘通津之地筑城,羁置周围收降的女真部众。这一次对建州女真的行动,殿下制定的目标是毁其巢穴,化其种类,尽收其土!

实现这一目标的第一步,是毁其巢穴!先对王杲为首的暴虐女真人,展开雷霆行动,王杲一族及其部众,依附他叛明作乱的建州女真各部,一律斩杀!”

“是!”

“好。本官传达了殿下的令旨。接下来的具体行动,就由熟悉辽东情况的诸位来制定。徐某旁观,同时做实情调研。

请!”

不过十天,一队队骑兵出抚顺关和鸦鹘关,向东而去。

(本章完)

188.第188章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188章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醉风楼,京师高档酒楼之一。

入夜,正是它最热闹的时候。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人声鼎沸,喧闹不休。

一顶又一顶轿子在楼前停下,钻出来一位非富即贵的人,带着小厮,趾高气昂。

迎客的伙计连忙大喊:“贵客一位,里面啊喔!”

第三层最大的雅间,今日被人包下,门外站着十几位小厮童仆。各个长相端正,训练有素。

锦织缎绸,头戴小帽,比一般小地主穿得还要好。

酒楼的伙计流水介地端上最拿手的三十六样菜,摆满了三张桌子。

山西的汾酒、陕西的新丰酒、保定府的白干、浙东的黄酒、西川的剑南春、湖广的玉壶春、两淮的古井倒,摆满了旁边的一张桌子。

三十余儒雅文人分别围坐在桌子旁边,群星拱月一般奉承着今日的主人公张四维。

其中六位也众人关注和恭维的中心,春风得意,神采飞扬。

他们正是张四维点中,报西苑批红恩准的六位东宫经筵侍讲。

“凤磐公乃大明第一博物君子,有博达渊潜之识,更有端方直亮之操,为清华翰林翘首,实在是吾辈之荣幸啊!”

“幸也,幸也!”众人附和。

“凤磐公志秉忠贞,才兼谋断。实乃大明柱石,入阁辅政,指日可待啊!”

“是也,是也!”大家点头。

“凤磐公的文章倜傥清谨,独抒神情,深造自得,而优入于化境。”

“妙也,妙也!”在场的人无不摇头晃脑。

“凤磐公学洞天人,德媲圣哲。权衡人物,廓然天地之无私;纲纪文章,焕矣斗山之再作!”

所有的人略微停滞了几息。

这谁呢,踏马的吹捧得也太厉害了。

然后众人异口同声道:“凤磐公当之无愧!”

张四维听着络绎不绝的奉承声,心里半喜半忧。

喜的是自己在士林清华中的声望又拔高了不少,这次选拔东宫经筵侍讲,经过他一番操作,不仅捞了不少钱,填补了上次山西大案被牵连,吐出的亏空,还让许多名士大儒、高官显贵们,落下一份大大的人情。

钱财好说,人情难得啊!

忧的是太子殿下居然毫无反应。

不可能啊。

自己上疏完备东宫,选侍讲,设经筵,很明显就是用读书把太子羁绊在学业上,用无边无涯的读书功课缠住他,不再让他有空去管着司礼监。

皇上又怠政,不愿花费心思时间去处理政事。届时推高拱入阁,再一起联手,把心仪的内侍推进司礼监,内外勾结,票拟批红一条龙,抓住权柄。

这计谋几乎算是阳谋,天资聪慧的太子会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

难道他坐以待毙,任人摆布?

更加不可能!

张四维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位太子爷的脾性,他大概能了解一些,话不会说绝,但事一定会做绝。

一旦反击,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难料啊。

坐在旁边的汤云典是张四维的老友,是这次东宫经筵侍讲选拔中,张四维最先定下来的夹袋里的人。

曾经参与商议这次东宫经筵侍讲选拔事宜,知道些前因后果,凑到张四维耳边,轻声安慰道:“子维!何必担心。东宫齐备,选侍讲,设经筵,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规矩,皇诰祖制里明文有定的。历代皇帝储君,都是这么过来的。

太子能例外吗?难道他不是大明储君?不是太祖子孙?”

汤云典摇头晃脑,自信满满地说道。

“子维身为翰林院学士,遵循祖制,为君选材,理所当然的事情,何足畏惧!”

张四维摇了摇头,你们天天只顾着风雅,根本不知道太子爷的厉害。

“风藻啊,你有所不知,此事我心里不踏实,不踏实!”

汤云典不在意地反问一句:“有什么不踏实?”

“太子殿下,做事往往匪夷所思,却又在情理之中。这一次,明明是奔着他去的,却沉寂无声,怎么可能?”

“子维,你太过滤了!十三四岁的少年,心智未全,有一时计谋,无一世智慧。

再说了,我们完全按照祖制皇诰来的,事情都走到这个地步了,太子殿下想要推翻,岂不是被天下人嗤笑。”

张四维转过头来,一脸真诚地说道:“风藻,我担心伱们啊,不要被我牵连了。”

“呵呵,子维兄,那你更过虑了。我们六位,不敢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都是京城数千圣教弟子中脱颖而出之辈。道德文章,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担心什么?且我等皆任清贵之职,不涉浊污实事,想问罪,也得找个理由来吧。”

说到这里,汤云典举起酒杯,对众人高声说道:“诸位,子维兄为国抡才,为君录优,更为我等翰华士林再添华章,我等何不敬他一杯。”

“好!”

众人轰然应道,举起酒杯。

雅间里气氛一时到了顶点。

不知是谁,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骂,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好像是说骂在座的某一位,以为听错了,连忙说给旁边好友听,叫着一起倾听。

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整个雅间很快就安静,大家侧耳倾听。

屋里一安静,外面的叫骂声听得很清楚。

“汤云典,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你家产万贯,逛堂子,嫖娼妓的钱都一欠再欠,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汤云典,好歹你也中过进士,翰林出身,怎么这么没脸没皮啊!你睡我们姑娘时,摇头摆尾,就跟路边上发情的狗子一样。怎么一提上袴子,你他娘的就不认账了!”

一男一女在外面破口大骂,骂得极其污秽。

汤云典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往外走,刚到门口又停住了,转过身来,尴尬地搓了搓手,连使眼色把张四维请到了一边。

“风藻,到底怎么一回事?”张四维厉声说道。

“子维兄,我上月跟同僚喝醉酒,路过皮夹子胡同,稀里糊涂就钻了进去,然后酒后乱性。等到天亮酒醒,看到陪睡的女子丑陋不堪,实在恶心。气愤不过,就说身上没带钱,下回再给。”

你他娘的还真是白嫖!

张四维鼓着眼睛问道:“当时他们就肯放你走?”

“我喝醉酒了,闯进去胡言乱语,露了身份。他们见我是官身,也就信了。”

张四维暗暗舒了一口气,“无凭无据的,他们敢这么羞辱一位翰林,马上叫人把他们抓起来,附上你的名帖,送去顺天府,好生一顿板子,先打杀他们嚣张气焰。”

汤云典欲言又止,外面男女又叫骂起来。

“汤云典,你个乌龟王八蛋!我们信了你,让你随便写了张纸条,就放了你回来。结果一去就不见了踪迹,足足一个多月,你是王八藏池塘,死活不露面了!”

张四维脸色一变,“什么!你还留了字据给他们!”

汤云典支吾着说道:“当时想着,我是官,他们是贱民,要是敢拿着纸条上门去,我叫人夺了纸条,再把他们送去顺天府.一个月过去,不见他们有动静,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也不放在心上”

“糊涂!你当东厂和锦衣卫的番子都是吃干饭的!现在这情形,摆明了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就是要当众搞臭你!

都察院的人,恐怕已经写好了奏章,往上呈报。”

官员嫖妓,明令严律禁止的!你这样搞,违制的!嫖妓不说,居然还不给钱,不仅违律,还突破了道德底线!

人渣!

汤云典慌了,拉住张四维的衣袖问道:“子维兄,这可如何是好!你快些想想办法!”

我踏马的想什么办法!

这摆明了是太子的反击。

你汤云典肯定完蛋了,只是我担心的是这仅仅是开始。

太子这一招狠啊。

齐备东宫,选侍讲、设经筵是皇诰国律定下来的祖制,他确实不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废,但是他把人废掉就可以了。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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