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破立之困(二)

所以由此思路,在叶适去世数百年后,又迎来了一个新的东西。

那就是天主教。

以耶补儒的想法,在明末很是盛行了一段时间。

但伴随着大顺官方认可永嘉永康学派的学问,很多大儒也立刻引发了警觉。

即,又犯了和当年对抗佛教一样的错误。

把天主、上帝这些概念,都给弄没了,弄成人家的了。

拿着别人设好的圈套,自己往里面跳,用别人的思维方式去改造自己的学问,然后对抗别人的学问。

那改到最后,还是儒吗?

本来明末反思之下,很多人就对宋儒相当不满了,觉得完全是曲解了儒的本意,所以才要破程朱而近孔孟。

天主教问题,更是再度中招。

这种情况下,大顺直接选择了行政命令,武力禁教,辩个锤子辩,补个锤子的补?

随后又以皇帝诏书的形式,直接分解了“实学”和“西学”。

不涉及到什么上帝、创世、道、气之类的东西,都算实学。

而掺和了上帝、道、气、太极之类的涉及到精神层面的东西,都算西学。

这种封闭式的暴力禁教,算是被大儒们视作大顺继承永嘉永康一派学问的传承。

总之,按照永嘉永康一派的学问,或者说叶适关于道统的观点,如果将来有一天,要拿着别人的东西,从儒学里寻找相似观点对对抗,那么这本身就是假儒。

真儒应该是以三代为根本、以六经为述道,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叶适认为,这种站在别人的立场看自己,或者根据别人的立场来改变自己,就是对儒学的最大背叛。

这是“自变于夷”。

儒家的基础,是人伦、礼、义、仁、忠信,以及由此衍生的制度,是纯粹的现实。

而天竺佛学的着眼点,是人身的喜怒哀乐,是空之又玄的追求真、妄。

这两者的立足点都不一样,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学问里,搞出来心性之类的东西,去对抗人家呢?

这就像是,为什么要把一个评价绿色红色黑色的体系,非要加上酸甜苦辣呢?你讲你的酸甜苦辣,我讲我的黑白青红。

叶适对宋儒理学的反击之处,也就在此。

他之前的永嘉学派,理论构建是出了大问题的。

他们承认程朱等人的道统,但又在承认的基础上,着眼于史学、实学、功利,谈事功、实绩。

那还有个不输?

承认天命、心性体系,然后在这个体系下玩功利、事功,这要是不败,那就见鬼了。

而叶适,则是直接釜底抽薪。

明白着说,理学这一套东西,根本不是儒家道统,纯异端。

压根不承认理学体系,也就不会被心性天命之说,打压事功、实绩这些东西。

想要理解真正的儒,就要复归本源。

抛却孟子开始的对儒家的解释,重新捧起六经,直接去理解真正的儒,是要走复古革新的路子。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个“立”上。

永嘉永康学派,是讲功利的。

叶适对功利,是有自己的解释的。

功利,要看目的。

“勤心苦力为民除患致利”,这才是尧舜禹文武等人的王道。

也就是,要苦心为民解决忧患、让人民得到利,以此为目的的功利,才是王道的功利。

但问题是,他为了践行王道,也反对陈亮的“王霸并用”。

说是秦之后的功利,是曲解了功利的本意。

如韩非、李斯等人的功,是兼并六国,这是王道的功业吗?

张良、陈平等后世的大臣典范、立功典范,他们的功,和自己说的功,是一回事吗?

包括诸葛亮在内,时人解说,他虽然用霸道,但所作所为已经接近王道了。但诸葛亮也只是为了复汉,用的也是霸政,怎么能算是接近王道呢?

这一点,又和算是同学派的陈亮发生了冲突。

陈同甫生活的年代是什么年代?是靖康之耻的时代。

他又是何等样人?

据说辛弃疾的那首破阵词,源于陈亮骑马过河,马害怕,三次接近河边三次又退回去,陈亮觉得这马和偏安一方的那群人一样怂,拔剑斩马,辛弃疾倚窗目睹,遂引为知己。

就那个时代。

就那个脾气。

陈亮自然是搞王霸并用的,甚至直接说,儒家道统在谁手里?

在唐宗汉武、在汉唐帝王的手里,他们才是真正传承了道统的人。

一方面,是因为时代因素。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怼理学。

理学认为,孟子之后,道统衰落不传,所以才导致了佛教侵袭,汉唐是没有道统的。

而陈亮则认为,如同道是永恒的,那么汉唐时代是现实存在的,难道那时候的老百姓都是迷迷糊糊没有道的生存吗?

道不是空的,得依托事务存在,或者说得靠功利体现。

这汉唐时候,人民富足,对外战争动辄打到北方草原、远征西域,显然汉唐不但不是没有道统,而是很有道统,要不然怎么解释汉唐咋没被人怼到偏安西湖呢?

是以“唐宗汉祖之初心,未必和商汤、武王有什么区别。虽然可能犯了些小错误,比如急于登位什么的,但问题不大。所谓终不失其初救民之心,大功大德固已着天下矣”。

他和朱熹之间因为这件事是打过漫长的嘴仗的。

陈亮说,不但汉唐继承了道统,实际上,三代之治,也是王霸并用的。根本不是都是王道。

所谓三代是王道,汉唐不是王道,无非就是三代把一些事做到了极致,而汉唐没有做到极致罢了。区别不大。

朱熹则回复他“老兄视唐宗汉武之所为,察其心,是出于义啊?还是出于利呢?是出于正呢?还是出于邪呢?很显然嘛,唐宗汉武之心,都是出于利、出于邪。”

“假如说,建立国家并且强盛,且传世久远,那就是得天理之正。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分明是以成败论是非啊。”

并且朱熹也是在和陈亮的嘴炮中,第一次提出了十六字心法的重要性。

当然,互喷到最后,不了了之了。

朱熹中了陈亮的计,真的在汉唐道统上开扯。

说汉唐心术不正,只不过“暗合”道统而已,实际上根本不是道统。

陈亮则反驳说,暗合也是合,好比天下人一下子全都瞎了,你就说阳光不存在了吗?道始终存在,暗合就是合。

然后不知何故,朱熹那边就不再喷了,可能是觉得陈亮纯粹在强词夺理,不屑辩之了。

当然,大顺当初选择永嘉永康一派的学问,试图立为正统,原因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当时那情况,比靖康耻偏安一隅还危险。

还讲个锤子的出于义欤?出于利欤?

干就是了。

而且大顺开国之后,以李唐自比。

又采取了羞辱儒生的手段,是以也确实希望被认为自己是继承了道统的。

可问题就在于,陈亮的这套东西,儒家认吗?

怎么可能认。

三代之治其实也是王霸并用?

所谓王道,和霸道其实是出于同源?

汉唐和三代之治,只是做的“尽”与“不尽”的区别?

汉唐和三代之治,本质一样,只是三代之治做的好,汉唐在一些地方做的不够好,二者只是单纯的“量”的区别,没有“质”的区别?

陈亮的这套学问,可能也就他自己信自己这一套是儒学吧。

压根站不住的。

是以即便叶适也喷陈亮的王霸并用之说,但陈亮死前还是让叶适给写的墓志铭,因为真的没别人了。

而且,他的理论构建,确实不足。

而最终补足这些理论的,是叶适。

然而叶适在补足之后,又走向了“克己复礼为仁”,要建“王道之功业”的路子,后面还是走不通了。

简而言之,如果魔改陈亮的那套理论,是可行的。

但那不是儒,异端味儿太浓,浓到无论哪家的儒都不可能承认汉武唐宗手里捏着道统,更不可能承认三代之治其实和汉唐没本质区别。

叶适的那套东西,补足了陈亮的理论,但不可行。

看起来像儒了,但如果不走心,不谈心性,要建王道功业,功利要符合王道,那就得走礼。

总得有个东西,证明你这么干是王道吧?

而且关键叶适这一套东西,稍微搞不好,那就奔着原教旨去了。

这是连孟子都否认的一派。

这种情况下,可想而知,大顺的情况就是“破而不立”。

但也不至于真破到永嘉永康学派的地步,破到连曾子、孟子传承了道统都不认。

包括那些极端的复古派,也是近一分孔孟,可没说近一分三代六经孔夫子。

破了理学,但又没全破。

新的道统立不起来,谁敢把孟子的道统都否了?

况且,大顺起兵,可不是驱逐鞑虏起的兵啊,而是反抗原本的大明,是需要孟子的理论支撑的。

虽然说,真正立住的,是靠驱鞑虏,但新顺旧顺不能相互否定啊。

总不能说李自成的旧顺是贼,九宫山之后的新顺才正统吧?

这就需要孟子站台,还真就不能把孟子给否了。

立了浙学,但又没全立。

一整套体系建不起来,只能只言片语凑合着用。大顺用来自比李唐,但也不至于真舔着脸说汉唐就和三代一样。

更简单来说,刘钰在淮南搞圈地,这是哪家的儒学教的,这是王道?刘钰自己都不好意思往这件事上贴金,之后发生的几件后续事件,更是让这件事的定性变得扑朔迷离。

(本章完)

第1086章 破立之困(三)

这种对儒学回归本源的原想,以及对宋儒的反思,也不是大顺自己的特有现象。

而是整个儒家文化圈同时进行的。

包括海对面那个岛上,很多大儒也基本都是这个态度。

如松村九山,就说:孔孟之学,为注释家所害久矣。汉晋时候,多掺杂老庄之意解经;宋元之后,更混入了禅学。

学徒习之久矣,讲之既惯,日月感化,终于陷入禅学之见解,对孔孟主旨茫然而不知何物。

儒学欲兴,必尽废宋儒之注释。

这种反思,和颜元觉得必须要破程朱,方可近孔孟,理解起来差不多。都是觉得天竺那边的宗教太恶心了,直接把儒家的本源真意给玷污了。

整个儒家文化圈都在反思宋儒瞎鸡儿注经的问题,都想要回归儒学的本源。

然而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尤其是整个文化圈的文化母国大顺自己的主流儒学,都是对宋儒的反思。

这就必然会出现复古派的通病:层层加码。

你要废宋儒?你以为你就算是复古就算是真儒了?我连孟子都不认,一杆子直接戳到孟子之前。

这当然不是单独儒家文化圈的问题。

而是世界范围内的宗教通病。

清教徒为啥要跑到美洲?还不是因为觉得英国即便改了国教,不再是天主教,但还是不够纯洁,被天主教所染,不知圣经主旨为何物,遂要继续往回退?

伊教那边的很多原教旨的教派,为什么那么极端?还不是觉得现在的派系不够纯洁,不知真经主旨为何物,遂要继续往回退?

只要开始往回退,那就必然出现退到什么程度的争端。

退不退,是个问题。

一旦开始往回退,退到哪,又是个问题。

事实上,当大顺的主流开始反思宋明理学的时候,这种情况就是注定的了。

一旦开了口子,退到哪,就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了。

而大顺的特殊情况,又使得大顺真的不能否定孟子。

可举着永嘉永康学派的旗帜,又面临一个打江山、坐江山的问题。

打江山的时候,陈亮的慷慨激昂的学问,当然是热血奔涌的。

但一旦开始坐江山,那么怎么评价霸道,怎么评价唐宗汉武,这就必然要受到主流儒学的反扑。

对李贽等人的反动,导致了明末东林道德主义兴起;对宋明理学道德主义的反动,导致了陈亮等人的霸道学问兴起;对这些王霸并用的反动,导致了仁义理念的回流。

当然,在大顺这个有诸多历史遗留问题的王朝,以及鉴于大顺整天自比李唐,又加之皇帝鼓吹刘钰的“南洋即西域论”,使得儒生不好直接评价汉唐和三代的问题。

而刘钰的改革,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

讨厌刘钰的一部分人儒生,最多也就是给刘钰身上泼脏水,这倒没什么。

真正想让刘钰死的儒生,选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政治隐喻”点。

谁呢?

管仲,管夷吾。

泼脏水,抹黑,现在来看对刘钰是没什么威胁的。

真正的高手,真正想让刘钰死的人,把刘钰这些年参与的诸多改革,隐喻为管仲。

一方面,这是标准的捧杀套路,这是不需要说的。

另一方面,这也和大顺主流儒学的“退到哪”问题息息相关。

主流都反宋儒的理学。

但宋之前,还有唐、汉、先秦、孟,一直到最原始的六经、孔、以及三代之治。

这里面,包括大顺降衍圣公为奉祀侯;将儒庙里孔子的地位从师圣二位一体往下拉了一格,也算是源于大顺立永嘉永康学派学问。

因为,按照那一派的思想,孔子是“述道”,而不是创道。

道,在三代,在尧舜禹,在商汤文武周公。

孔夫子只是将早已经存在的“道”,记录、叙述出来。

而这么一搞,也就给了那些想要搞死刘钰的恶政隐派,一个巨大的操作空间。

即便不提他们想要搞死刘钰的捧杀手段,只说单纯的学问问题,管仲就是大顺儒学“退到哪”这个问题的一个象征性人物。

而且,之前挂在奉祀侯府前的那块“披发左衽”的羞辱匾额,也是因管仲而引发的感叹。

如何评价管仲,其实就可以直接影射这些年刘钰的改革。

孔子对管仲的评价,还是相当高的。

甚至给了一个“如其仁!如其仁!”的评价。

孔子一般不会轻易给人“仁”的评价,纵观当时,得到这个评价的人真就不多。

而孟子,对管仲的态度,应该说是相当低的。

公孙丑就问过孟子,说先生如果在齐国掌权,能取得晏子、管仲那样的功绩吗?

孟子颇为不屑,认为拿管仲和他比是对他的侮辱。齐国人口那么多、土地那么大,真要是他上去的话,以王道而统天下,“由反手尔”。这么好的基础,管仲又干了那么久,也没体现啥能力啊,谁上谁都行。

关于管仲的评价,对于那些反对刘钰的儒生而言,一部分……指的是不是处心积虑想要捧杀刘钰的、比较低级的反对刘钰的儒生,这里面的意思,一样可以用在刘钰,或者用在大顺身上。

这么多的人口。

这么强的国力。

就不过是败罗刹、收西域、征倭国、下南洋这点小功劳而已。

若是用王道的话,统一天下,易如反掌。这哪里是功劳?

这分明体现了刘钰等改革派的无能。

这种隐喻,是比较低级的。

对刘钰的伤害,几乎是零。

皇帝根本不在意,反而不过觉得这些人也就是怀才不遇、发发牢骚,大顺也确实该反思一下怎么解决生员太多、举人太少、官缺更少的录取比例太低的问题。

怀才不遇,自觉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也很正常,无需在意他们的评价。

当然,这种评价本身,也是大顺的官方儒学“破而未立”的体现。

因为本身来说,当年孔子和孟子怎么评价管仲,就是后世南宋时候,永嘉学派和朱熹关于道统的争论。

陈亮评价汉武帝、唐太宗,并且认为他们传承了道统。

朱熹认为,他们没有传承道统,因为他们的出发点是利不是义、是邪不是正。

类比于过去。

就是孔子认为,管仲虽然这样、虽然那样,但是保护了诸夏免变夷狄、九合诸侯使得百姓免于战火,如其仁!如其仁!

而孟子认为,管仲的出发点是霸道,不是王道,所以管仲很一般。

其实就是一回事。

也难怪为什么叶适等人,包括儒家文化圈里的外国人,如太宰春台等,都觉得孟子是异端。

再往深里说。

这就是大顺立永嘉永康学派的功利派,与理学派关于“仁”的争论。

管仲认为的仁,是什么?

当然,《管子》肯定不是管仲写的,是稷下学宫那边搞得,很明显是掺杂了诸子百家的一些解读。

【彼欲利,我利之,人谓我仁】

拿这一次盐政改革的淮南废盐问题来说。

扬州儒生说的仁,源于“克己复礼为仁”,是要让盐户子承父业永远当盐户,所以他们认为自己的做法是仁。

而刘钰是“因为盐户想要怎么样的利,我达到了盐户对生活的向往,所以我仁”。

往宋时永嘉学派和朱熹的争论来看。

就是陈亮认为,老百姓渴望安定的生活,不想被异族屠杀,不想人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这是老百姓想要的利。而唐宗汉武做到了,仁在功上体现,所以唐宗汉武传承了道统。

朱熹认为,仁义、王道是有标准的。甲乙丙丁午己庚辛这几项,一一列出来,符合的就是王道,王道方可谓之仁,否则就是霸道。所以汉唐时候,道统其实已经丢失了。

当然这里面就又绕回到针对管仲的评价上了。孔子评价管仲,是否可以理解为,管仲的功绩体现了仁?

但显然,陈亮这一套说法是无法成为主流的。

也所以,叶适才会在其后,疯狂地打补丁:虽然讲功利,但还是要克己复礼为仁,要符合王道的功业,才是儒家的功利、有益的功利。而要是走偏了,那就是霸道的功利,比如穷兵黩武之类,这就不行了。

是以到了此时,拿着管仲说事,其实延续的,还是这一套东西。

无非孔孟评价的是管仲,陈朱论的是汉唐,而如今大顺自比又没法直接拿汉唐隐喻遂又绕回了管仲。

真正想让刘钰死的捧杀派,搞杀得这一套其实非常容易理解。

管仲背后是齐桓公。但齐桓公能力就很一般,因为主流认为阿斗其实就是齐桓公模板。

隐喻之下,大顺这些年取得的武功、兴盛,到底是管仲的功劳呢?还是齐桓公的功劳呢?

后代人们会怎么评价齐桓公?又怎么评价管夷吾?

如果没有管仲,齐桓公就是个昏君啊,最后死了身体都招蛆了,都没人安葬啊。

管仲搞工商之利、鱼盐之利,嘿嘿,后世只会记得管仲,可不会觉得这里面是齐桓公的功劳呢。

这就是捧杀一派的险恶之处。

因为,若搞政治隐喻,把刘钰比作阉宦,其实就是给刘钰挠痒痒。

皇帝会在意吗?皇帝反而觉得,阉宦是自己人,大顺不能有阉宦,搞个阉宦也不错嘛。

若搞政治隐喻,把刘钰比作权臣,其实也是给刘钰挠痒痒。

皇帝会在意吗?皇帝会觉得,权臣?他刘守常也配?诸葛武侯那样的政由其出,才算权臣;或者手里捏着兵权的,也堪堪算是权臣。就这样的得罪了一群人,手里连个兵权都没捏着的人,也配叫权臣?分明是宠臣嘛,当皇帝的不至于连权臣和宠臣都分不清。只要皇帝想让刘钰死,当天就能死的人,是不配叫权臣的。

而只有拿管仲搞隐喻,才是真正有威胁力的杀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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