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傲(求月票)

秦皇亲自斩杀了姜素。

代表着应国的最强战力,以及最高统帅之死。

即便是这里的应国大军仍旧还存在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力量,但是在缺乏顶尖名将的情况下,残留的应国大军,也是无法和秦皇相抗衡的。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在精气神松懈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才涌动着浮现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身上的甲胄,顶尖的宝甲之上多有切割出来的伤痕。

太师姜素战死沙场,对于整个应国大军的军心都是一种巨大的冲击,高骧在面对着秦皇和岳鹏武,钓鲸客的围攻,最终落败。

倒不如说,高骧虽然踏上战场,但是并没有为了应国而死战赴死的决意。

在最中心的战场初步落下帷幕之后,李观一和破军,元执等人汇聚,他穿着甲胄战袍,一身战场之上,凌冽肃杀的煞气,走入中军营寨之中,见得了破军,元执。

只是现在,这两位顶尖的谋臣,都是面色有些苍白。

都是已耗费巨大心神的状态。

这二十余日的对垒和征战,说是二十余日的爆发,实际上只是最后的决胜,真正的胜负,是在之前足足四年时间,甚至于十几年的时间里面,一点一点地铺垫出来的。

如同一株大树,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却不可以只见得了果,却不见之前的生长。

李观一难得在破军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疲惫的感觉,但是虽然疲惫,却仍旧难以掩盖那种得意,八百年天下,三百年乱世的收官之战。

想来这位顶尖谋士,确确实实,是极为得意骄傲的。

赤帝败破军霸主而成就八百年天下。

如今破军辅秦王而破四方结束乱世。

如今收官落子,也算得有始有终。

破军微一拱手,道:“主公,如今姜素已经败亡,应国大势已去,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残留的应国大军之中,必也还有那些个颇有野心野望之辈。”

“千秋青史,都有经验和教训了。”

“破敌之首易,但是在击败对方的主将之后,那些残兵,溃军,才是最大的隐患,大多都会被豪强,名将率领,流窜于各地,又有兵马,又有甲胄,化作流寇,百姓难挡,我等也难以把他们轻易的绞杀。”

“一旦这些人势大起来,想要处理就极棘手了,短则需要数年,长则十余年,二十余年,都未必可以根除,主公,且请下令,变化军阵,将这些贼人流寇,尽数拿下!”

“可。”

李观一颔首,只是下令之后,却发现诸军合围,却没有来自于东侧的李昭文,薛神将,他们奉命率领墨家机关阵,前去拦截宇文烈和宇文家诸将,却一直没有回来。

李观一面色微变,道:“破军先生,元执先生,且领我军旨,前去将所有溃军压制!”

“我去寻他们。”

李观一骑乘神驹,手持神兵急急赶赴那一处战场。

………………

而在数日之前。

在距离大战核心之处百里左右的局部战场之上,肃杀之气逸散,遍地倒下的,皆是战死者的尸体,薛神将机关人和宇文烈对峙。

樊庆大口喘息,右手拄着兵器,左臂鲜血淋漓,被箭矢洞穿,眼见手臂已废,更有数名熟悉的战将倒伏在地上,眼见不活。

公孙怀直老爷子倒在墨家机关那里,不知生死。

契苾力腹部一个枪洞,黄金弯刀骑兵已被打残,若不是有续命的丹药塞到嘴巴里,还有侯中玉的止血散不要命地往伤口上填,这位悍将也要身死。

即便如此,以宗师的生命力,也只剩下苟延残喘之气。

李昭文甲胄上多有裂痕,兜鍪落在一侧,尚还有战斗之力,却也是她踏上战场至今所受的最大伤势,战场之上,多有裂痕,两尊白虎的咆哮震动四方,这么多天,震得樊庆的耳朵发嗡。

但是此刻,却也已经止住了。

薛神将,宇文烈。

他们的眼里也只有彼此了。

犹如捕猎的猛兽,彼此忌惮,缓缓踱步,虽然没有立刻出手去厮杀,但是这等忽然安静下来的沉凝,却比起之前,营造出来了一种更为巨大的压迫和压抑的感觉。

如同被浸泡在了水中,犹如天地万物都坠入了琥珀沼泽之中,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还有鲜血带来的血腥气,衬托着这般的肃杀。

宇文烈看着眼前的五百年前天下第一神将。

薛神将也是如此。

这位曾经的顶尖神将,终于没有了半点的嬉笑。

破军奇谋,元执大阵,各路的军团当中,只有这一个地方,无论是应国还是秦国,都没能够完成既定的战略目标,只有宇文烈,死死拦住了秦军的攻势。

二十余日对垒,不断征战对峙,双方都不曾后退一步。

也因此,这里也化作了整个天下最惨烈最凶狠的战场。

双方都知道这个节点的重要性,也因此,尽数不退。

都有各自的理由。

也唯独死战罢了。

李昭文,樊庆,契苾力等人,全部不是宇文烈的对手,在这里,也就只有薛神将可以拦截住这神威大将军的锋芒,宇文烈平缓呼吸,以止住胸口的刺痛,他握了握重枪,提起兵锋。

宇文烈仍旧言简意赅:

“来罢。”

薛神将放声大笑,手臂一扬,握住了猛虎啸天战戟。

“好,来,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一只小白猫。”

“还有几分胆魄,还有几分手段!”

宇文烈的语气冷淡睥睨:“薛擎苍,我会告诉你。”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薛擎苍,陈霸仙,五百年前最强的帝国双璧,如今只剩下一位的倒影,也要借助武道传说张子雍最后的底蕴,完成此战。

面对着宇文烈的决意和英武煞气。

薛神将想了想,只是把猛虎啸天战戟夹在胳膊下,伸出左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按在一起搓了搓,似乎是在呼唤似的,微笑道:“嘬嘬嘬。”

“来,小狸猫。”

“嘬嘬嘬嘬嘬。”

樊庆:“…………”

这薛神将的急转弯实在是太快了。

樊庆一口气没喘上来。

反倒是弄得胸口刺痛得要命。

这个麒麟军中肃穆的帅才忍不住骂一句娘,觉得呼吸里面,唾沫里带着血,鼻子里带着血腥味道,但是在这等情况下,他都有种无言以对的想苦笑的感觉。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在各路战场最为惨烈的战线,最为难缠的敌人这种情况下,薛神将的嘴巴,仍旧和淬了毒的刀片似的。

他觉得,如果换自己在宇文烈那边的话,未必还能绷得住。

宇文烈的脸庞却肃杀冷漠,他身上的甲胄已多有战痕,他的气息已经不像是最初时候那样磅礴了,但是他的意志仍旧坚定果敢,他的脊背仍旧笔直。

他握着重枪,手腕一转,这把重枪旋转一周,皆在手掌中,伴随着一阵阵低沉肃杀的呼啸声,白虎法相在他的身边越发张扬。

在秦武侯称王之前的那一战,他的白虎法相,已经被李观一在战场上正面击败,因而失去了白虎大宗的命格和气魄,只是化作了如同薛道勇一般的,正常的白虎法相。

但是此刻不同。

那白虎爪牙森然,一双淡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眼前的,五百年的天下第一神将,锐气森然,身躯之上,再度浮现出来了淡淡的星光。

白虎大宗?!

薛神将的目光微微收缩,身后犹如一座小山般大小的白虎法相按爪,露出獠牙,发出了一阵阵肃杀危险的猛虎咆哮声音,死死地锁定了眼前的敌人。

气氛越发压抑,越发肃杀,这等气息甚至于往下压制到了,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插手这一次大战的层次了。

薛神将和宇文烈同时动了。

宇文烈神驹嘶鸣,手中的重枪一如既往朝着前方刺杀,背后的白虎法相昂然咆哮,张开獠牙,朝着薛神将的方向扑杀而去。

薛神将裹挟兵魂大势,手中猛虎啸天战戟斜着劈斩而出。

卷涛!!!

当年他传授给李观一的战戟绝杀,再度在这里出现。

硬生生去化解了宇文烈这一招的霸烈之气。

重枪和战戟以极为玄妙的姿态,带着决意和兵家汹涌的形势,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迸发出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轰鸣,震荡。

气浪炸开,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两尊白虎法相咆哮冲天。

都是当世顶尖的神将,军势的碰撞,重枪和战戟的较量,还有意志的决意,两人的招式碰撞,已经不再是寻常的人可以参与的,樊庆,李昭文都只能看着他们的拼死决意。

薛神将放声大笑:“哈哈哈,这般招式,倒是还有些趣味了,来!试试看!”

宇文烈气度冷然清俊,手中重枪和战戟碰撞数招,彼此架住,然后顺势一绞,兵器的锋锐方向都偏移,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在地上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沟壑。

顺势拳脚相出。

狠狠撞击在一起。

他们的招式都已是当世的第一流。

他们的法相也已是九重天之上的层次,在这样的厮杀之中,宇文烈和薛神将的气息彼此地牵引,开始逐步踏破,逐步接近九重天之上的层次。

薛神将目光扫过樊庆,李昭文。

樊庆的心中一个咯噔,忽然感觉到了不妙和不安,道:

“前辈!!!”

“此处打得不痛快,宇文烈,来!”

薛神将战戟一转,引导宇文烈朝着远处而去,宇文烈目光垂下,同样如此,两位白虎大宗。且战且打且走,打得大地迸裂,樊庆等人想要去追击,但是却也只是只能驻扎在这里。

薛神将和宇文烈,厮杀鏖战,不退,不撤。

他们都是极端骄傲的人,两人不断厮杀,争斗,到大日落下,星辰起来,明月高悬,西方白虎七宿的光芒大亮。

再到这大日升腾而起,不断地厮杀,不断的战斗。

足足数日时间,两人都不曾停手,两名神将,承载庞大军势,拼尽一切的厮杀,几乎改变了方圆十余里的地形,打得大地崩塌,出现一道道裂隙。

江河的水流渗入了这等的裂隙之中,又被神将的劲气打得腾空落下,化作云气和水雾,水雾被战戟和重枪劈碎,裹挟劲气的神兵带着一股炽烈的高温,将这云气都点燃。

轰!!!

又是一日的天明,又是一日的厮杀。

长枪和战戟的碰撞,炸开一层层的雷霆,大军的军势已经不能够继续为两位神将提供军势的加持,他们就以战将独自之身去死战。

薛神将只是一股气息死撑着,机关早已经遍布了密密麻麻的裂隙,猛虎啸天战戟几乎要握不住,而重枪压下的时候,宇文烈的手掌也似乎在微不可查得颤抖着。

相比起具备有长生客张子雍最后气机和神韵的薛神将,相比于薛神将的机关术身躯,宇文烈乃是血肉之躯,先是大军对垒,而后和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死战数日不眠不休。

这种厮杀消耗极大。

九重天大宗师的气息耗尽了,那就消耗血肉,血肉干涸,那就榨干骨髓,独属于人的,骄傲的强大意志驾驭着这身躯,不断地往前,往前。

宇文烈的呼吸终于粗重了。

薛神将也没有了谈笑的心思。

两把兵器疯狂角力的时候。

忽然有一阵如雷般的声音炸开。

死死支撑的宇文烈忽然怔住了,就连兵器上的力量都消散了些,薛神将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去攻击他,只是瞬间后退,而宇文烈也没有继续往前出招。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穹之中,气运冲天,看着那翻卷流转的煞气层云,以及崩落散开来的巨大的金甲神人法相。

那代表着的,正是姜素的战死。

姜素,死了。

骄傲的神将怔怔出神。

金甲神人法相的崩塌,像是一场巨大烟花的破碎,湮灭,缓缓落下来,在这样遥远的距离去看的话,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梦幻感觉。

孤注一掷,唯一一路顶住了天下机谋巧变奇才们计算的神将宇文烈,看着这对于应国的战将们足以称呼为绝望的一幕,没有继续说话了。

以正合,以奇胜。

兵家的战场有基础的规则,当作为合战位置的姜素战死,就代表着整体战线的崩盘,那么,宇文烈这一路的局部战场,无论如何地厮杀,如何的豪勇,都无法再改变大局了。

这代表着的就是宇文烈这二十余日的挣扎和苦熬,最后毫无意义了。

宇文烈清晰无比的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可能胜利了。

应国已经不可能胜利了。

樊庆握着刀,看着那边的宇文烈,纵是手臂几乎坏死,却仍旧道:“宇文烈,姜素已经战死,应国的大势已去,你应该知道,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投降吧。”

“投降?”

宇文烈冷淡自语,看着前方的薛神将,看着到了如今还死死挡在自己等人前方的麒麟军,然后他握着自己的神兵重枪,毫不犹豫,将这把神兵举起来。

宇文烈的声音,一字一顿,睥睨傲慢,道:

“大应国,虎蛮骑兵上前。”

“宇文家战将,出列。”

轰!!!

衰颓之兵,齐齐踏前,却仍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宇文化,宇文天显,宇文天磊,皆已负伤极重,却也仍旧持拿兵器,越众而出,然后,剩下的应国军团战士也往前了。

宇文烈看着眼前这些,没有一个后撤的将士们。

他怔怔失神,然后,这傲慢的神将脸上的神色终于柔和下来了,那锋利的脸颊温软下来的时候,没有了那种凌冽的杀机和傲气,他握着神枪,轻声道:

“六弟,追随我这么多年,诸位,辛苦了。”

宇文天显道:“将军这是什么话?”

宇文烈道:“诸位同袍,九泉之下,宇文烈再给你们赔罪了……”

宇文烈转身。

看着前方同样以一种决然不屈的姿态列阵的麒麟军,道:

“列阵!”

樊庆咬牙,长刀指着前方,深深吸了口气,红着眼睛,道:“麒麟军,列阵!”

战到最后一滴血,也不后退,有别于那恢弘战场之上,大势,谋臣,神将,气运的拼杀,在这样的局部战场之中,才将勇武和意识发挥到了更为淋漓尽致的地步。

宇文烈握着兵器,率领军队开始了冲阵。

战场的声音犹如雷霆,却带着一种孤寂和惨烈。

薛神将一马当先,李昭文深深吸了口气,忍着伤势的剧痛,握着兵器踏着前行的道路。

就像是贺若擒虎所言,宇文烈自始至终,不懂得所谓的大局,就如同姜素所言,宇文烈自始至终,傲慢如旧。

但是,那又如何?!

染血的战袍在风中烈烈的舞动。

即便是家国已没有胜利的机会,即便是后方再也没有援军。

仍旧还有拔枪死战的勇气。

此将是谁?

名之曰——烈!

清傲的神将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酣畅淋漓,白虎的咆哮响彻天下,薛神将也同样大笑,恣意张狂,那才是真正的薛擎苍。

最后两个人都齐齐爆发绝杀。

白虎的咆哮,最后的军势,展现了全部的力量。

天穹之上,星光忽然大亮。

西方白虎七宿的流光从天穹流转落下。

一场几乎是全部战士和战将都处于极限状态的对冲。

当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当兵器也已经卷刃,箭矢耗尽,弩矢皆断,决定最后胜利的,最后的武器。

是意志。

重枪的鸣啸压过了猛虎啸天战戟。

重枪不顾一切,几乎是擦着猛虎啸天战戟而过,猛然攒刺,刺破了薛神将的机关,宇文烈双手握住了神兵,放声长啸,劲气猛然一震。

机关人破碎,薛神将微有慨叹。

宇文烈大口喘息。

白虎法相昂首,沐浴在星光当中。

独属于白虎大宗的气魄重新出现了。

失去战意,在战场之上被打败,甚至于连此身的星命都似乎落入他人之手,但是傲慢依旧,宇文烈在最终,完成了属于自我的寻回。

清傲之身,贯彻始终。

白虎大宗的决意,本就不必由所谓的天命决定,伴随着这等桀骜白虎的咆哮声音,薛神将的身躯崩碎了,化作齑粉,那把暗金色的神兵猛虎啸天战戟落在地上。

但是宇文烈仍旧还站在那里,身躯笔直。

樊庆看着那边的宇文烈,咬紧牙关,负伤不轻的李昭文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薛神将耗尽神韵,被宇文烈正面击败。

宇文烈握着手中的重枪,踩着猛虎啸天战戟,手中的重枪插在地上,目光清冷,九重天之上的劲气,似乎仍旧恐怖,白虎匍匐在那里,天下顶尖神将的威风霸道睥睨。

即便是樊庆,心中也有一丝丝寒意和惧怕。

麒麟军在这一股凛然威势之中,士气遭遇巨大的冲击,只是因为军心尚在,维持住了战意不散,没有后撤,樊庆咬紧牙关,打算要死死顶住这里。

就算是战死在宇文烈的枪下,也要死死稳住这里的战线。

但是,宇文烈却不知道为什么。

自始至终,没有继续攻击他们。

过去了好几个呼吸,李昭文低声道:“他……死了。”

樊庆怔住,他看着那站在原地,握着战枪的宇文烈,率领大军,拦截薛神将为首的麒麟军,死战二十余日不曾后退,五日五夜的桀骜厮杀,两位白虎大宗的最后一战。

薛神将灵韵耗尽而散。

宇文烈,也死了……

唯一一位,即便战死,也握着兵器,死死站在那里的神将,天穹之上,星光明亮,旋即刹那之间,白虎七宿的光芒归于彻底黯淡了。

风声呼啸,众人仿佛听到了一声骄傲的白虎咆哮声音。

宇文烈的战袍翻卷。

似乎有白虎虚影自他身躯之上亮起,然后冲天而起。

再不归于人间。

应·白虎大宗,神威大将军,景武公宇文烈。

战死沙场。

力竭,而亡。

虎蛮骑兵战斗到了最后,樊庆断臂,公孙怀直,还有其余七位战将身死于此战之中,在此地的麒麟军战损抵达了十分之三,足足五万人伤亡。

而宇文烈所率领的大军的伤亡更为惨烈,这被后世认为最艰难的一个战局,双方都拥有着最顶尖的战意和军魂,以及不可以后退的决意,也确实皆不曾后退。

可是,即便是宇文烈战死。

剩下的应国大军,也没有选择投降。

李昭文等人要完成下一步的军略,在薛神将的神韵再度沉睡之后,接过战场的指挥权,但是厮杀到了这个层次上,武将的豪勇已经超过了谋士的智谋,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指挥权。

在这惨烈肃杀的战场之上。

断臂的樊庆,重伤的宇文化,宇文天显沉默着对视。

樊庆轻声道:“宇文化,宇文天显老师,认输吧……”

宇文化,宇文天显安静看着他。

宇文天显没有表情的脸上仍旧肃穆,回答道:“你做的很好,但是,我也已说过了,战场之上,没有私交。”

“樊庆,这是战场!”

“你们忘记我是怎么样教导你们的吗?”

樊庆泪流满面,最后叩首以师礼谢之。

宇文天显握着兵器,终究不降。

最终战死于沙场之上。

是战,宇文烈所率军团,近全军覆没,死亡逼近四成,其余皆负重伤,在厮杀当中,力竭之后,昏厥在了满是鲜血的沙场之上。

宇文世家战将共三十七人。

上至四十七岁,下至弱冠之年。

皆战死殉国。

无一投降。

(本章完)

第559章 且饮酒!(求月票)

李观一击败姜素,也结束了自己所在方位的战场。

没有来得及休息,就一路驰骋奔赴百里外的战场,尚还没能抵达战场之上,就已经是有一股一股的风,带着血腥和死亡的味道,扑打在他的脸庞上。

李观一只是焦急前行。

他抵达侧翼战场的时候,映入他眼底的,却是一种极端惨烈的战局,李昭文等人也见得了李观一身上甲胄的破碎之处,看到他肩膀吞肩甲上的裂痕和鲜血。

李昭文道:“观一……”

樊庆撑着一口气,道:“陛下……”

李观一抬手让他们不要说话,以皇极经世书的武功来为他们疗伤,一边疗伤,一边去看着这惨烈的战场,语气沉静道:“姜素已死,应国军队大势已去。”

樊庆低声道:“我们的同袍死伤很大,公孙怀直老爷子,还有薛神将都……”

“都去世了。”

李观一的眼神黯了黯,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能够展现出动摇,只是将诸多情绪的起伏涌动都压下去了,面上维系住君王应该有的镇定,以稳定军心,只是道:

“先休息。”

契苾力因为随身丹药所以保住了性命,但是元气大伤。

若非是已经破境入了七重天的话,恐怕是要死在这战场之上,可即便是有宗师的底蕴和雄浑气血,也要再躺个七八月才能够彻底恢复过来。

甚至于还不知道,会不会对未来的武道之路产生影响。

樊庆断臂。

他的神色坚毅,轻声道:“只是断了一臂而已,比起战死的兄弟同袍,我已经是太幸运了。”

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仰着头。

好一会儿之后,道:“我会让怒鳞龙王寇于烈将军过来,从水路将兄弟们带回去,石达林他们已经在后方准备好了,把兄弟们和俘虏,都带回去。”

“得要让兄弟们回家才行。”

李观一看着落在地上的猛虎啸天战戟。

风吹拂而来的时候,宇文烈闭着眼睛,失去生机,而猛虎啸天战戟那锐利地足以切断铠甲的刃口却微微鸣啸,发出一阵阵低声的虎啸。

薛神将神韵已耗尽力量。

李观一缓步往前,他看着周围的机关碎片,然后终于找到了那个东西,眼底微亮起了,紧走两步,俯身,将落在这血腥残酷战场上的阵法核心取出来了。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是松下来了。

他的武功从这一枚阵法核心开始,正是因为此物,李观一才在年少的时候就学会了当世一流的武功。

也从薛神将那里真正入门了兵法,打好了兵法的基础。

往日这一枚晶石里面都有一丝丝的流光在变化。

能够感知到其中的神韵存在,但是此刻,这阵法核心晶石之上,流光却已极为微弱了,李观一把这晶石握在手中了,微微一怔,旋即瞳孔剧烈收缩。

咔嚓——

他展开手掌,掌心的晶石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隙,李观一以一身武道传说的醇厚气息去养护住这晶石,将自身的元气输入其中,但是却似乎完全不能够扭转这晶石的碎裂。

那晶石上的裂隙迅速蔓延,细小迅速,彻底遍布了整个晶石。

这带着薛神将神韵的阵法核心密布裂隙。

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化作齑粉。

和宇文烈的拼死一战,消耗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

就算是真正的张子雍站在这里,也会被那个状态下的白虎大宗活生生劈死,更不必说只是张子雍的一只手臂了,还是只剩下三分之一神韵的手臂。

李观一的面色凝滞,有一种恍惚失神的感觉。

战场的残酷,厮杀,不断清晰。

从他提起兵戈,走上这乱世的天下时候,这个时代和乱世就一直在告诉他失去和乱世的残酷。

每次前行一步,都要付出绝大的代价,都有失去。

李观一的兵法和军势基础是薛神将传授的,此刻却是心中一股失神,是一种极度悲伤的时候,却忽而发现那晶石裂隙似乎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纹路。

纹路之中化作了阵法,忽而晶石泛起一丝神韵,悲伤恍惚的李观一的耳畔忽而响起来一声痛快洒脱的大笑,那是薛神将留下的声音,却自得意极了——

“哈哈哈哈,骗到你了!”

李观一怔住。

他愣住,看着那晶石之上的裂痕缓缓平复,就如耳畔那自在洒脱的大笑,仿佛薛神将在看着他,然后转身,提着战戟,背对着如今已长大成人的秦皇,摆了摆手。

“走了!”

神韵终于消失,沉静下去了,李观一握着彻底沉寂下来的晶石,以武道传说的功力,能够感觉到在这阵法核心最核心之处,还存在着一丝丝的神韵。

极为微弱。

只是李观一不知道,这一缕神韵意志如此微弱,到底是因为和白虎大宗宇文烈那五日五夜,耗尽一切的拼杀,还是说是因为在经历这等消耗之后,还要最后给李观一一个‘玩笑’。

这家伙的嘴,到最后都像是淬了毒一样。

他的心态也一如既往地潇洒如风。

确实是当年那个在陈霸仙去世之后,闯入陈霸仙的葬礼鼓盆而歌,放声大笑的天下第一。

李观一紧绷的精神徐缓下来了。

薛神将的神韵还在。

虽是极为微弱,但是却也真实不虚,只需要寻找一个元气充沛的地方,布下阵法,就可以借助阵法的力量,缓缓吸取天地之间的元气,重新让薛神将的神韵元气恢复过来。

但是,那想必,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了。

若以相见来谈,或许,此生终不能再见。

李观一忽而明白了薛神将最后那句‘走了’的意思是什么了,武道传说,此生漫长,但是他活着的这数百年时间里面,或许再也不会见到薛神将。

在现在,是他送别薛神将离去。

而薛神将在千年后的苏醒,见到的也只是变了天地的人间,看到的,是成为了青史千卷里面,历史之中一个个冰冷肃穆的名字。

看到的是历史之中后人眼中的秦皇李观一。

那时候,是薛神将送别了李观一。

终是如此,再不相见。

江流的波涛汹涌湍急。

怒鳞龙王寇于烈率领在开拓江南一带时的主力船队抵达了这一处战场,借助水力,将大军的负伤者带回去,这一处极惨烈战场之中,麒麟军的死亡人数远远低于应国军。

但是整体伤亡数字却仍旧触目惊心。

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秦皇在一开始时期就推行的军备改装,就算是秦皇贫穷,但是秦皇的钱都是砸在了关键的地方的,他对自己花钱的时候,抠抠搜搜,恨不得拉着南宫无梦跑去打劫沙盗。

但是在真正重要的地方,从不曾迟疑过。

石达林,雷老蒙这些麒麟军的老家伙们,为麒麟军的精锐们准备了随身的药囊。

里面有侯中玉最强的五类药粉。

只是这个时候,效力已经强过了当初的侯中玉时期。

后来者继往开来。

在侯中玉止血散的基础上,在老术士的指点之中,成功让麒麟军的标配制式药囊更新迭代,或许使用的时候,极为刺激,极为剧痛,但是效果也极好。

至少可以强行止住伤口的鲜血。

而那种几乎是刻意保留下来的,强烈的剧痛,也刺激精神,一阵一阵的阵痛让负伤的伤员意志得以清醒,无法睡过去,在伤势严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咬着牙保持清醒,和昏睡过去,几乎就是决定生死。

麒麟军大批的伤员被带到了后方。

雷老蒙,石达林等人几乎不眠不休,去给这些伤员疗伤,回归后方之后,九色神鹿的祥瑞之光几乎不曾停歇下来,这些麒麟军的将士们,只要抵达后方,活命的概率就会翻倍。

而战死者。

按秦皇的要求,皆带回来故国。

死,亦要归于故土。

苍龙舰穿破了江流,怒鳞龙王站在这一艘宝船的船头上,绯色的麒麟云纹旌旗在风中狂舞,大船之中,带着伤员,带着战死牺牲的兄弟同袍。

怒鳞龙王看着背后的这些人,轻声道:

“回家了,诸位……”

怒鳞龙王高呼道:

“麒麟军将士,归国。!!”

而樊庆,即便是断臂之后,仍旧没有离开前线战场,已战至于此,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回头,也不能够撤回来了,在宇文烈战死,姜素在战场之中被阵斩,高骧投降之后。

整个应国的大军,几乎就已经化作了溃军。

他们不再有战意,也知道没有办法再击败秦皇,但是,在每一次时代变革的时期,在新的时代去代替旧的时代的,巨大的波涛之中,总有投机取巧的人。

他们看不到时代的未来,亦或者说,就算是看到了时代的方向,仍旧还要遵循着自己的欲望,遵循着自己的执着,追求个人的荣华富贵。

不愿意投降,不愿意交出兵权,也不愿意为应国赴死殉国。

他们打算窜逃到山川之中,去营造自己的势力。

只是破军和文清羽早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发展,麒麟军的阵势,以及元执的八门金锁阵将整个天下化作了战场,四方都是秦的大军。

几乎是每一个方位都是麒麟军的某一支主力兵团,有名将出手。

溃军之中就算是也有名将榜前一百的存在。

但是麒麟军中,名将更多。

大军对峙,士气是一个极为巨大的影响力。

此刻的应国军几乎全部处于士气低迷的状态,面对着士气如虹的麒麟军,就算是一比一的兵力都不会是对手,再加上麒麟军裹挟大胜之姿,怀揣着平天下之志向,而他们的对手只想着偏安一地,能支撑一会是一会儿。

几番对比之下,胜负其实已经定了。

在破军,文清羽,晏代清等人的谋算之下,麒麟军中,将士奋勇征战,在这种巨大化的八门金锁阵收拢,围杀之中,将溃军彻底绞杀平定,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独臂的樊庆踏上战场,开始对应国军队展开强大的政治攻势和心理攻势,不断劝降,削减战意,大量的应国溃军投降。

有仍旧不甘心,以及应国的死忠之辈,则是被彻底围杀。

越千峰挥舞战戟,放声大笑,赤龙法相在战场之上舒展自己的身躯,伴随着他的狂笑,一个个苦苦支撑的应国战将口喷鲜血,落在地上。

“只是吐了这么点血就不能打了?!”

“汝等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才吐这几口血,不是相当于才刚刚战场热身吗!?”

“来,接着打,接着打!”

秦皇的命令和这些溃军们的想法完全不同。

按着他们的想法,按着往日青史中那些霸主君王们的选择,在击败了敌军主力之后,秦皇就会暂且偃旗息鼓,但是这一次秦皇却似乎是要彻底打完这一仗。

要打到完全胜利的那一天。

在简单疗伤之后,秦皇李观一再度亲自踏上战场。

伴随着秦皇亲自踏上战场,伴随着麒麟军不断击溃溃军,占据越来越大的优势,就导致剩下的那些溃军的军心,士气一日比一日往下跌坠。

樊庆和麒麟军发动了百姓。

百姓为他们指引道路,又有七八年前在西域士气,就由银发少女亲自引导完成的【奇术星象普及】,麒麟军在追踪,辨认方向这一方面的特性,超越历史上的任何一支军团。

天空之中,来自于草原的神鹰祥瑞掠过长空。

那双眼睛轻易寻找到一个个藏匿起来的兵团。

之前所做的每一步准备,都在这最后的大战之中,发挥出来了巨大的作用,这十余年间的一次次布局,准备,推动了最后的胜负之局。

麒麟军和秦皇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加上樊庆的招降,几乎算是心理层次上的【围三缺一】,让许多士兵在夜间逃离本营,前去麒麟军中投降。

当有一个人逃跑的时候,他就可以带动十个人。

十个人逃跑的时候,就足以带动百人。

百人逃窜,就会让一整支军队彻底崩溃散乱,而这不同地方,不同战场上的投降之人汇聚在一起,就化作了名为时代趋势的洪流。

大势汹涌,已成波涛,波涛朝着前方汹涌扑打下去的时候,便是势不可挡。

三百年乱世,天下人心思安思定,岂一人所能抗衡?

一支支溃军投降,认输了,最后的叛军负隅顽抗,藏匿于山中,死不投降,进入九月末的时候,天上下起一场大雪,大雪封山,也封了道路,四处冰寒,缺少后勤补给,终于对这最后一支兵团的士气给予了毁灭性的打击。

秦皇亲自率军,岳鹏武在左侧,越千峰为右侧,齐齐攻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以应国最后的兵部战将被斩杀为代表。

应国最后一支反抗溃军彻底被消灭,自六月末至九月末,这一次赌上了天下和未来的浩大合战,耗费百日时间,最后的天下恢复了大体的平定。

而在这个时期,文清羽仍旧把东都城围了起来。

这家伙算得天下第一谋己之人,几乎把城里面那些人的计策都算尽了。

至于如何算得?

只需要把自己带入到城内的情况,然后想想看自己会做什么事情,再把这些事情全部堵死就可以了。

很简单的。

秦皇亲自前去东都城。

这一战在整个天下的历史上,都被列为第一等浩瀚的大战,但是兵家和史书上的浩瀚,往往也代表着长时期的混乱和厮杀,代表着战场的绝对残酷。

双方都次第投入了百万级别的大军,即便是占据了绝对战略优势的麒麟军,在此战之中的死亡人数也接近了十之一,接近十万人战死在这平定天下的大战之中。

受伤人数则是抵达了极惊人的十之三。

而应国大军的伤亡数字则是更高,这辽阔的天下,几都被那死亡战士的鲜血染红了,彼此都已经付出了这样巨大的代价,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牺牲,才走到了这一步。

这就是人心,就是汹涌无比的大势。

当最后,麒麟军的主力在扫平了四方的溃军之后,汇聚在了应国都城东都城之下。

东都城的大门仍旧死死闭锁着,麒麟军,太平军,岳家军,天策府,一面面绯红色麒麟云纹旌旗将整个东都城都围绕起来了,像是汇聚在天下的烈火,要将旧日的世界焚烧。

秦皇骑着神驹,战马的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肃杀的清鸣,他带着大军抵达这里之前,高骧曾经前来拜访,请求秦皇留下姜高的性命。

这个虽然在天下有极大的名望,但是几乎都在北域关外,未曾参与中原之战,唯独参与的关键战役就是最后之战,以及狙杀大汗王的神射垂首,恳求道:

“姜高并非如同姜远那样的性子,倒不如说,他是被姜素的计策逼迫着,不得不站起来,背负这个天下和应国的人,陛下的武功天下无敌,又有大军,以刀剑和兵马去平定天下。”

“您这样的武功,青史之上也没有可以和你匹敌的。”

“姜高他大势已去了,也断然不可能对陛下产生任何的威胁,就请您留下他的性命,当做是这乱世天下的结束吧,就让这应国曾经的帝王,来生活在您所开辟的太平盛世之中,不也是一种太平的气魄吗?”

而当秦皇亲自抵达东都城的时候,这一座雄伟城关的大门却缓缓打开来了,身穿着皇帝衮服的应帝姜高出现在这东都城的城门之前,他看着前方的秦皇。

一只手提着一壶酒,一只手则是攥着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印玺,这明黄色的绸缎上有着暗金色的苍龙纹。

当姜高走出来的时候,麒麟军立刻戒备,在那绯色的麒麟纹旌旗之中,一位位当代顶尖名将,各握兵器,或恃豪勇,一股股悍勇之气冲天。

姜高的神色沉静,他看着那烈烈的大纛之下,骑乘龙驹,身穿墨色的甲胄,披着绯色文武袖战袍的君王,看着他眉宇泠然沉静,裹挟着灭国之威而来。

当真是有开国帝君的气魄了。

不——

他本来就是开国之君。

姜高深深吸了口气,他坦然笑着,于千军万马之前,朗声笑道:“秦皇陛下,年少之约,可还记得?”

“可能与吾,共饮一杯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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