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下一次,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14

侍从室。

处长见到侍从长的时候,侍从长正在大发雷霆——一会儿怒喷第五军、一会儿怒喷13兵团,一会儿又在怒喷廖兵团。

就连南京的当地政府,也被侍从长怒喷了一通。

很神奇的是,侍从长从头到尾都没有怒喷过真正的始作俑者。

直到处长故意踩重了脚步,引得侍从长回头看到他以后,侍从长才停止了怒喷,转而摆摆手,示意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离开,侍从们长出了一口气后集体“溃逃”,将办公室这个偌大的舞台留给了两人。

默默的看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侍从长,处长在沉默了一阵后,还是主动开口:

“再给我两天时间,他们、他们就是笼中之鸟了。”

这不是处长的自信过头之语,而是他真的有把握。

那些人,做事其实非常非常的糙,即便是那些贪腐集团将罪名全部揽下的时候,处长手上也有大量的线索指向他们。

但这需要调查,这需要时间的堆砌,这需要无数确凿的铁证才能动手。

毕竟那些人不是普通人,没有确凿的铁证而抓人的话,会引起巨大的麻烦

张安平的另辟蹊径,彻底击溃了被捕的那些贪腐份子的心防,无数的罪证被他们交待出来——现在处长和保密局的手里,有无数实锤的证据紧握。

而只要抓了他们中第一线的那些小饕餮,后面的“大的”根本就逃不了。

两天!

只要两天的时间,处长就有信心将他们全部拿下,且办成铁案——哪怕侍从长看在亲戚的份上,放过真正的三个大饕餮,但整个巨大的饕餮集团的羽翼,也会被他彻底的剪除。

正本清源,就差两天啊!

听着处长不甘心的话语,侍从长接连深呼吸,将胸腔中的怒火压下——这怒火不是针对处长的。

他操着乡音浓重的口音,反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不久正本清源了嘛。

处长不明所以的看着侍从长。

“然后,”侍从长自己做了回答:

“财政系统崩溃,金融系统崩溃,党务系统崩溃,后勤停运、政务停运,前线的到时候一败再败。”

会这样吗?

处长想到了今日南京的状态,沉重的闭起了双眼。

是的,一定会这样的。

可是,这不就更加证明了一件事:

不反腐,就要亡国吗?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现在做出的成绩,已经能给盟友一个交代了,也能给民众一个交代了,就到此为止吧。”

从处长接到侍从室的电话,对这一幕他就是有所预见的,可真到侍从长说出了这句话以后,但他依然感觉到了天旋地转。

他挣扎着说:

“您知道这几日来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是党国上下,无官不贪!”

“民生本就艰难至此了,可党国上下却几乎没有危机感可言,上上下下嘴里高喊着主义主义,心里和手里,全都是生意!”

“宋、陈、孔三家,他们是崽卖爷田,可我们家呢?我们家的人,也跟他们沆瀣一气——连我们家的人也跟他们沆瀣一气,这是何道理?成何体统?!”

“不反腐,就要亡国啊!”

处长这几日来没有表现出对自己家的愤慨,但也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颐和公馆,他们家的人跟其他三架勾结在一起算计自己,动用自家的资源算计自己,这种事,才是让处长最最心寒、最最警惕的。

侍从长怒拍桌面:“混账!”

“我还在,亡什么国?”

“重症不能用猛药,这是江湖郎中都知道的道理——可你呢?想一口气吃成胖子!”

“你反腐却只求速成!大小三百多名党国官员,你说拿下就全部拿下,你考虑过人心惶惶的后果吗?”

“逼宫——你以为是只是他们的逼宫吗?这是党国上下上下集体的逼宫你明不明白!”

处长愕然,但随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沙发上。

侍从长说的对,这不止是他们的逼宫,而是党国上上下下集体性、自发性的逼宫。

侍从长看处长蔫了以后,倒是不再说重话了,毕竟二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到现在的这程度了,他不想再回到以前。

叹了口气,他说道:

“反贪小组,就撤销吧。”

“小家伙……”

处长猛的抬头,直愣愣的盯着侍从长。

面对处长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反应,侍从长顿了顿,才接着说:“就让他暂时休息一阵吧。”

“59人,整整59人,他怎么敢杀,怎么敢杀啊!”

处长松了口气,他就怕侍从长将张安平当做最后的交代给丢出来。

处长的表现让侍从长很不满,他不悦的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老眼昏花,辨不清忠奸?”

处长没吭气。

“小家伙是忠是奸,我心里清楚的很,要不是有小家伙在,我也不可能让毛仁凤一直呆在保密局——但他做事终究还是太冲动了,这一次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吧,也是给你一个教训,做事,不能一味的蛮干。”

侍从长还是忍不住说教起来。

其实他过去对毛仁凤,并没有太大的恶感,相反还是略欣赏的,不过毛仁凤在他心里肯定跟张安平不是一个档次的。

但现在他对毛仁凤很生气,上次让他办的事,办得稀里糊涂,搞得他很被动,最后更是有了现在的种种,这也就罢了,可这一次,毛仁凤却拎不清轻重,竟然跟“他们”搅和到一起。

这件事在侍从长的心里,可是一个非常大的疙瘩。

可张安平这一次做事太冲动了,现在要想扶正他,阻力太大了,而且现在必须“敲打”一下张安平,做样子给其他人看。

让张安平休息一阵,对侍从长而言还是顶着偌大的压力才能实现的。

处长默默接受着侍从长的说教,但心里却非常的不以为然。

有句话他一直不敢说:

党国会变成这样,侍从长你就没想过谁才是最大的责任人吗?

重疾不能用猛药——这话,别人可以说,可你,能说吗?

之前因为他们的过线,你怒而下令的时候忘了吗?

结果就因为遭遇到了反弹,枕边风那么一吹,你就立刻忘了红线——你难道不需要检讨一下吗?

还说教我!

当然,这话肯定是万万不能说的。

处长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在尽量避免越线——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保下这帮跟随自己冲锋陷阵的同行者,而不是一味的去争取。

说白了他不是掌权至高权力的那个人,他的权力,都能只能依附在至高权力的意志下,他根本不具备抗争的资格!

说教之后,见处长“乖巧”了下来,侍从长便让他离开去扫尾,这件事,算是在最高层面彻底的宣告终结。

处长从侍从室离开后,整个人便提不起精神来,他甚至感觉自己无颜去见正在整装待发的反贪小组的一众党国中流砥柱。

但他又很清楚,这些人是他的班底,是代表着党国未来的希望。

他遂强忍着憋屈,对秘书吩咐:“安排一个宴会厅,下午……我跟反贪小组的同仁们吃个饭。”

秘书记录下来后,处长又道:

“你去安排吧,让司机送我去保密局。”

……

保密局。

张安平将自己一个人锁在办公室中,忍了又忍,才没有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这句歌词哼出来。

他一直说国民党在让人失望方面从未让人失望过——但亲眼见到打了鸡血的保密局瞬间鸡瘟的画面后,他依然难掩心中的雀跃。

真的是从没有让人失望过。

这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人心散了,其实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国民党的内心!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有15个省宣布易帜,给予了腐朽的满清致命的一击。

而做到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便是人心!

可谁能想到短短三十年后,在国民政府的眼中,人心便一文不值——不对,国民政府其实也挺看重人心的,但他们看重的人心,是权贵的人心,是压迫民众的肉食者的人心,芸芸众生的人心,在国民政府的心中,一文不值。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国民政府这一次次的“神”操作。

张安平悄然的立于窗帘后面,用心感受着保密局内部压抑的沉重,微笑不由自主的浮现。

热爱这个国家的人,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国家无药可救,他们或许会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麻木不仁,可当希望出现以后,他们会本能的去抓住那一抹的希望——直到阳光彻底的将腐朽和黑暗驱除。

毫无疑问,现在的保密局,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当然,保密局中肯定还是有不少顽固分子的,但从今往后,这些人就是小部分了,不再是主流了。

【我们中有个国民党反动派!】

张安平嘴角的笑意快要压不住了,这一幕,很快很快就要在保密局这样的特务单位上演了,可喜可贺!

透过窗帘上的纱眼,张安平看到了极度活跃的毛仁凤那欢快的身影,看着对方轻便活跃的步履,张安平忍不住的吐槽:

老毛啊老毛,你知道为了搭救你,我费了多少的脑细胞?你之所以如此的“快乐”,全都是因为我张某人的负重前行——你个憨货!

吐槽之后,张安平嘴角的上扬又加重了几分,眼下的毛仁凤虽然蹦跶的欢,但张安平其实更乐。

过去,张安平认为自己有八成的把握负责败走台湾前的潜伏计划——随着他跟毛仁凤的权力争斗,这个成功率从过去的五成涨到了之前的八成。

但是现在嘛,毛仁凤在张安平的心里是彻底的出局了!

十成!

张安平认为自己有十成的把握负责未来的潜伏计划。

所以对他现在的他来说,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该怎么把党通局的潜伏计划也“兼”起来。

正美滋滋的琢磨之际,一支车队驶入了局本部的前院,瞄到这支车队后,张安平刚才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瞬间塌下,党国忠臣再次上线。

几分钟后,和郑翊敲门节奏截然不同的敲门声响起,张安平佯装未觉,低沉的道:

“进。”

“我说过——处长。”

不满之声瞬间切换成为了平淡的问候声,只是起身的速度很慢,慢的哪怕是个没眼色的人,也能看出这浓浓的失望和疲惫。

处长站在门口,看到的是一个灰心丧气、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熟人”,看不到过去在他脸上常见的意气奋发和智珠在握,能看到的只有深深的疲倦和心灰意冷。

“安平兄……”

处长喟叹一声,缓步进来后走到张安平面前,双手压着着张安平,让张安平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面对没有挣扎便坐下的张安平,处长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到了张安平面前,然后才用抱歉的口吻说道:

“此事……”

“错不在你。”

张安平茫然的看了眼处长:

“错?!”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处长羞愧的不敢再看张安平。

错?

有错吗?

什么时候整饬吏治有错了?

“是我思虑不周,错估了他们反扑的力度。”处长闭目,拳头紧握后突然睁眼,咬牙切齿的说:

“下次,下一次,我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这句话似是给了张安平无限的决心,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脸上的颓废、灰心一扫而空,在重复了几次呼吸后,他问:

“处长,我们,犯下了什么样的错?”

尽管他脸上没有燃烧起斗志,但这一份关心还是表明了眼前的人,依然是党国最后的忠臣,依然表明对方是自己看重的同行者!

处长以自我检讨的方式,说道:

“这一次我犯下了很多的错,但有两点是最致命的。

第一,波及范围太广!

第二,目标不明确!”

张安平目光中闪过一抹恍然,似是领悟到了什么,而处长则接着说:

“反腐,就不该一蹴而就,而是一个逐步递进的过程,我啊,太想着一口气吃成胖子了,总想毕其功于一役。”

“正是一次,才招来了系统性的反扑。”

“古人都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却贪心的想用一次反腐将所有问题解决——这根本不现实。”

张安平闻言闭目,沉默了一阵后,轻语:

“此事,我也有错。”

“我、我应该想到这点的,可我,同样也贪心了。”

张安平的揽责对处长而言无用,但揽责的态度却让处长大受感动——自己看中的这个同行者,果然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彻底的丧气。

“机会,一定还会有的!”处长正色的看着张安平,一字一顿的道:

“你我接受这一次的教训,下一次,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下一次,就是“赫赫有名”的上海打虎么?

张安平认真的看着处长,用同样一字一顿的方式回答:

“下一次,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说罢,两人的手同时默契的拍出,随后紧紧的拍握在了一起,死死的捏着对方,像是发出了无声的誓言似的。

但处长不知道的是,张安平却在心里说:

下一次,不管声势多么的浩大,绝对不会再有人失望了。

因为,没有人抱希望了!(本章完)

第920章 舆论:再也不会抱希望!

不管处长和张安平多么的心齐,但既然是扫尾,有些事,总归是无法避免的。

比方说……

暂时休养一阵!

所以,处长在跟张安平讨论了好一阵后,才隐晦的提出了这件事:

“安平兄,这段时间,因为我的原故让你忙活的不停,你……你、你接下来先修修一阵,你看如何?”

张安平脸上的错愕只出现了刹那就消失了。

他笑着说:

“正有此意——上次被抄家之后,就觉得对家人亏欠不少,本就想好好的休息一阵,我那个秘书我都安排了个长假,还把车留给了她。结果她还没想好去哪休这个假,就又火急火燎的来上班了。”

“这几天给我送份文件都使着小性子,哈哈哈,这下可以履行之前的话了,也不算言而无信。”

很潦草的自黑式回应,甚至处长都知道张安平跟郑翊之间没什么,只是看重了郑翊的才能,且郑翊也不是一个会这么使小性子的人,但他还是故意用男人才懂的笑容说:

“那你是该好好补偿下了——”

随后处长故作生气的说:“安平兄,你还记得抄家的这茬啊,我以为你都忘记了!”

张安平得意的说:“我的小心眼是出了名的。”

“这个我知道,日本人对睚眦必报张世豪可是耿耿于怀的——哈哈,既然安平兄这么小心眼,那陈公馆就送给安平兄了?”

张安平收敛起笑意,摇头:

“陈公馆的事处长您就别取笑我了,当时我只是意图自保罢了——现在搬的话有点麻烦,我想办法买下吧。”

处长不由失笑,这家伙啊,共患难之后,倒是接纳自己了!

甚至敢承认“当时我只是意图自保罢了”!

“就你这性子,购买陈公馆的钱你攒的下来吗?”处长没好气的说道:

“这件事交给我吧,算是分配给你的官邸,不要担心有人抨击——谁要是能像你一样,我同样给他一套这样的官邸!”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张安平没有推脱,这态度,其实在说:

我现在是处长您的人了!

处长自然明白,其实从张安平说“真话”开始,他就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这对处长来说,是一个非常大非常大的收获,他认为难啃的骨头,在这一次失败后,竟然义无反顾的倒向了他。

可这更印证了处长的想法:

这就是自己的同行者!

那么,张安平现在为什么要倒向处长?

要知道他之前,一直在做侍从长的孤臣,面对处长的招揽,哪怕是当初在陈公馆处长的掏心掏肺,张安平都是深受感动后以自黑的方式拒绝?

原因很简单,老毛不给力啊!

这厮,张安平捞了一次又一次,捞了一次又一次,可架不住这货关键时候总是走错棋。

这一次,毛仁凤的位置看似又稳了,可他在关键时候站错队的行为,肯定是惹恼了侍从长。

一旦有机会,毛仁凤一定会滚蛋的。

但张安平的原则是我绝对不能扶正——过去,他用“我很冲动”来阻止自己被扶正,但毛仁凤要是被赶走,这个理由就站不住了。

可张安平要是扶正,保密局不就铁板一块了吗?哪怕是国民政府进入夕阳西下的状态,铁板一块的保密局也颇具杀伤力。

所以张安平就得再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有什么理由能比意气相投之下站队处长更合情合理的?

二厅厅长是处长的同学、死忠;

党通局的基本盘姓陈;

其他几个小型的特务机构,势力错综复杂。

唯有保密局是侍从长的嫡系——可要是保密局的局长是处长的死忠,那侍从长玩什么?

哪怕两人血浓于水,可涉及到这种权力的时候,又有什么亲情可言?

所以,张安平倒向处长,注定他在中短期内将继续和局长的位置无缘!

嗯,中短期就够了,张安平未来的天地在美国,他可不想一直耗在岛上。

……

处长离开后,张安平便交接了工作,随后也离开了保密局——至于接手他工作的,自然是张系的人。

他张安平就是“休假”,张系这个庞然大物还在呢。

正好让老毛这段时间狠狠的打击一下张系,要不然老毛的基本盘就得崩了——没办法,这一次失败的反腐,虽然输的一塌糊涂,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很多人在这时候坚定了上了张系的大船,老毛要是不收拾一下张系,张系又得君临保密局了。

别人都是一味的壮大自己的势力,到张安平身上,总得隔三差五的捅自己两刀,也是够够的。

离开保密局后,张安平像是离职了似的,谁也不理,谁也不问,径直回家,摆出了一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模样。

王天风秘密据点。

黑暗的办公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一堆报纸摆在桌上,却像是夕阳下的老树,散发着垂垂老矣的绝望。

只是报纸上的内容,却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王天风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嘲弄。

报纸上,仿佛贪腐份子要被悉数清算了——

现实中,却已然偃旗息鼓、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兔死狗烹!

新任的副官掀开门帘走入,因为掀开的幅度太大,导致无数的光明趁机钻入了屋子,王天风眉头不由皱起,吓得出身党通局的副官急忙将厚重的门帘放下,黑暗,重新占据了整个办公室。

副官小心上前,将手中的报纸放在桌上:“处座,这是几分外国报纸。”

王天风微微摆手,副官带着一股子仓惶劲离开后,他拿起刚送来的报纸翻看起来。

【国民政府最后的孤单英雄!】

王天风缓慢的阅读起来,嘴角的嘲弄不知何时消散,只余下一抹难以言说的沉重。

报道的主角是张安平——这份报纸十分的大胆,将张安平可查的过望悉数的摆在了桌面,将真实的张安平展现在了读者的面前。

一个在抗战中立功无数、从不贪恋军权,在别人想方设法扩充势力的时候,他一次次将无数合格的兵员送入了后方掌权者;

一个严于律己严于律人的特务,对贪腐屡屡痛下杀手反腐者;

一个经手无数金钱,将近两亿天量财富送入国民政府,自己家中却抄出一堆清廉证据的清廉者;

一个杀人不眨眼、手染无数鲜血,却在军犬食肉事件中痛哭流涕的仁慈者;

一个屡屡掀起争斗,却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不贪私利的实务者;

但在介绍完了张安平的种种后,这篇报道却又大胆的预测了张安平的结局:

在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国民政府,这样的一个异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所有人以为处长主导、张安平冲锋陷阵的反腐,会取得莫大的成功,但在国民政府,这根本不可能!

张安平最好的下场就是被暂时的冷藏。

怀着复杂的心情看完这份报道后,王天风的手竟然不自觉的颤栗了起来。

外国人其实很少关注国内的人物,高高在上的他们,根本不会在乎国内的人或者物——只不过这一次在美国掀起的舆论风暴中,张安平因为巨额的财物输送而被曝光,后因为其清廉而被熟知。

这才有了外国人关注的目光。

但这份关注下,他们却更清晰的认知到了张安平的结局——当孤单英雄这四个字被冠到张安平身上后,就已然注定了他的结局。

一天之前,这份报道是预测,可笑的背道的预测;

但在现在,这却是预言!

精准无误的预言。

王天风默默的收起了这份报纸,过于扎心,不敢直面。

可其他报纸,却都大同小异,几乎都在和国内报道背道,唱衰着这一次的反腐——明明是唱衰,可在事实出来的现在,却全都是精准的预言。

王天风的心,被扎的七零八落。

他看似是一个冷淡的性子,可从反腐开始,就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

他对张安平抱有无限的信心,但这个最终的结果呢?

王天风深深的叹息,不愿再看报纸,熄灭了台灯以后,让黑暗吞没了自己。

……

59人被枪决,哪怕是以通共的名义被枪决,但经过报纸科普后,舆论知道了内幕——所以,他们在等待接下来的风暴。

一个让国民政府正本清源的风暴。

于是第二天,人们早早的就开始等待着报童清脆的声音,满怀希翼的等待着风暴该怎么开始。

民众太苦了,民生太艰难了。

所以人们希望用一场风暴荡尽魑魅魍魉,希望新的开始。

可是,第二天的报纸,却给他们开了一个偌大的玩笑。

【侍从室宣布,反腐工作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反贪小组使命达成,反腐工作停止!】

【贪官污吏必遭严惩,反贪告终!】

这是国民政府官方喉舌中的内容,而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

反贪工作胜利落幕。

胜利落幕?

民众不是傻子,几天时间揪出来了这么多的贪官污吏,但大鱼一条没有抓到,昨天的报道中还说反贪小组要开始对大鱼下手了,结果今天……

胜利落幕?

骗傻子呢吧!

相比于国民政府的官方喉舌,一些地方性的小报,胆子可就大多了!

【反贪小组解散,张安平凄凉病休!】

【反腐反到自家人,大幕落下!】

【国民政府集体性逼宫,反腐落幕!】

小报将国民政府的脸,彻底的踩在了脚下。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影响力吗?

知道!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之前面对外国报纸的唱衰,国内报纸像打了鸡血一样,信心十足的一定会正本清源,结果一旦查到自家人就偃旗息鼓,这是必然的反噬!

甚至有敢于说实话的报纸,怒而写出了一篇抵得上十万雄兵的报道:

【国民政府此次反腐之始末】

在这篇报道中,彻底的梳理了反腐的内幕。

首先就是盟友的压力——盟友那边曝出了国民政府内的四大家族利用军援攫取了巨量的美元,引发了外国舆论的震动;

接着,国民政府舆论管控不理,让消息在国内爆发——这时候偏偏有外国银行家趁机掀风作浪,矛头直指张安平,意图通过调查张安平,查清楚当年上海大撤退时候到底从银行中卷走了多少钱;

而接下来就是最搞笑的一幕——为了保护四大家族,国民政府竟然把张安平这个关键人物当弃子一样丢了出来。

报道中详细分析了丢出张安平的缘由,更是赤果果的表示:如果张安平真的贪污了,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自杀或者被自杀,从而让外国银行家失去调查的的方向,为这件事画上句号。

可张安平,却用一身的清廉作为了回应,一个经手天量钱财的特务,竟然需要妻子当掉金手镯补贴家用!

而此时,终于来到了反腐的关键环节——有人打算利用释放张安平的事做文章,利用无知的学生来冲击张家,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推测是意欲趁乱将张安平打死。

而这,也惹怒了侍从长,认为某些人是越过了红线,最终下大了彻查的命令。

而处长将彻查,演变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行动,且也是真心实意的反腐。

但最后的结果是处长遭遇了整个官僚体系的反扑——军队停止不前,后勤空空如也,财政突然断档、政务突然停运……

于是,反腐……无疾而终。

将事情的始末全部刊登后,这份报道更是用一句话作为了报道的结尾:

反腐竟有亡国之危,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这篇报道一出,整个中国,一片哗然。

……

上海。

黄家。

黄剑侠看完了这篇反腐始末的报道后,愤然起身。

荒唐,荒唐啊!

自古只有邪不压正、邪不胜正,哪有正不压邪?

可偏偏在国民政府中,竟然荒唐的出现了正不压邪的荒唐之事!

最荒唐的是报道结尾的那句真实写照:

反腐竟然有亡国之危!

滑天下之大稽啊!

黄剑侠气呼呼的来回踱步,他为之前错怪张安平堕落而羞愧,为之前愤慨张安平抽刀而羞愧,为国民政府烂泥扶不上墙而愤怒。

好好的一个国民政府,为什么会变得反腐就要亡国?

“这个小家伙……”

黄剑侠心中沉重,最后恼火的一拍桌子:

“天下,岂有因反腐而亡之理?只有因不反腐而亡之道理!”

“我要去南京!”

……

还是上海。

交警总队总指挥部驻地。

徐百川麻木的看着报纸,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

反腐竟有亡国之危。

抗战胜利后,随着国民政府恢复了对沦陷区的行政,徐百川其实是最受冲击的。

因为他是忠救军的负责人!

原时空中的忠救军,要说他们抗战吧,确实是出了力的,但忠救军的作风,说难听点,比伪军好不到哪去——没有民家基层架构的支持,活动在敌后的忠救军,跟伪军没什么区别。

他们是百姓身上的蚂蟥,是蝗灾!

但这个时空的忠救军,后勤有张安平拼了命的支持,军纪更是对标隔壁的新四军。

这样的一支部队,在抗战胜利后,面对的是什么?

是友军糜烂的军纪,是官僚以清算为名贪婪无度的搜刮!

冲击,太大了!

而作为忠救军的负责人,徐百川,同样大受冲击。

他对党国的统治,都产生了动摇——可见这冲击之大。

张安平这一次跟随处长的冲锋陷阵,让徐百川看到了希望。

党国,毕竟是他抛撒过热血的。

可现在,希望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算无遗策的张安平,屡战屡胜的张安平,都徒呼奈何,党国,真的有救吗?

“安排一下,我去南京。”

他要见见他的好兄弟。

安慰?

确切地说,是互寻安慰吧。

……

这一次突兀停止的反腐,伤透的心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之前的舆论有多么的鸡血,随之而来的鸡瘟,就有多么的“暴虐”。

对处长来说,这是下一次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可对民众而言,这……

确实将最后的希望砸的一干二净!

而在这种情况下,之前齐齐唱衰的外国报纸,这时候更是嘚瑟,各种报道扑面而来,总结之后就一句话:

瞅瞅,我们没看错吧?

面对这汹涌的舆论潮,某个喜欢抢头条的五星太上皇也忍不住了。

于是,他叼着他的特制烟斗,摆拍了一张照片后,特意说了这番话:

像张这样的人才,放在国民政府简直是可耻的浪费!

他应该来到我的麾下,做我的副手!

嗯,这只是一次抢头条的行为,但谁又能想到未来会一语成谶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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