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消失的技艺

L市曾经也是古都之地,只是改革开放后,一方面因为某些政策原因,没能跟上时代步伐,另一方面,也是把大量的资源给予了一旁的省市发展。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这座城市才靠着旅游业一点点爬到二线城市的标准。

大力发展的老城文化街上两旁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到了夜晚这里就是著名的红灯,咳咳……不对,是小吃一条街。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这里人头涌动,不过相邻的那条街上就显得冷冷清清。

街道一旁的店铺上,挂着一个招牌【寿】字,门旁摆放着花环,店口坐着三五个老人喝茶聊天。

生意是冷冷清清,只是偶尔会有生意,来来去去也不过是那一套,多是匆匆结了账就走。

老周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的新闻,不时笑着和身旁几位老人聊着家常,什么菜价又便宜了,最近房价又开始回升了之类。

聊着聊着,老周突然一挑眉头,目光看着走近店里的青年,见青年走到扎纸的花圈旁,盯着几个纸人看,老周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迎着少年走上去。

“小兄弟,咱家的花圈,纸人,都是最新款的,包送上门,价格公道,您是替家里长辈来看啊,还是……”

老周站在他后面低声询问着,干这一行的,不能站在客人前面,更不能笑脸迎人。

徐童没搭老周的话茬,只是指了指眼前纸人,手指轻轻一点“噗!”的一声,纸人脑袋上就多出个窟窿。

见状,徐童满脸失望的摇摇头,撇下一百块钱做赔偿,就走往下一家走。

一连走了几家,徐童也没找到中意的纸人。

感觉店里的这些扎纸,简直就和玩似的,几个纸皮粘在一起,喷上点油漆就完事的样子,这都不是糊弄人,简直是糊弄鬼来着。

眼瞅着再往前,就是一座鼓楼,那是老L市的旧城门,据说当年鬼子打了很久都没攻下来,如今已然只剩下了这座鼓楼,两边的城墙早就不见了踪迹。

就在他打算再去别的地方瞅瞅时,一转身,就见周老板正一脸笑盈盈的站在他身后不远。

见他目光看来,赶忙踩着小碎步迎上来:“小兄弟,你是想找人,还是想找东西,就这一块几家店我们都认识,你说说看,俺帮你找找。”

徐童狐疑的看他一眼,确定这位周老板并没有什么恶意后,才拿出一个自己做的纸花递给他:“您看看,谁家有卖这东西。”

“哎呦!”

看到他手上的纸花,周老板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来,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搓上几下后,摇摇头:“咦~~俺都好些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纸花哩。”

说着他把纸花还给徐童,拉着他坐在路旁椅子上道:“俺干这一行也有二十多年头了,从俺爹那一辈开始继承下来,就在这干,你这个纸花是老手艺,现在没人做了。”

周老板这倒是没说假话,以前老辈的手艺,一朵纸花几个褶皱都有讲究,徒弟要敢用纸浆子糊来个纸花,出去都没脸皮说这是谁教的。

更不要说,那时候做出来的纸人,只要点了眼睛,那就是活人一样,往那一杵,谁看的都觉得瘆得慌。

只是结果也是贵得厉害,不是大户人家,谁能买得起那多纸人。

后来时代变了,人们也没那么多讲究,便宜才是硬道理。

就他店里那些花圈都是批发进口了,仔细一瞧,后面都是用铁丝绑着。

“听人说,再过几个月市里以后花圈都不许烧了,我们这几个老伙计都商量着赶紧把手上货清了改行呢,到时候你怕是连这种普通货色也找不到喽。”

周老板人很实在,他也不避讳自己主动上来的目的,但得知徐童要找的东西后,也把话说得很明白。

“这样呀,谢谢老板了。”

听周老板一席话,徐童心一下凉了半截,本来自己是听了新闻后受到了启发,决定来找个老手艺人学习学习,看看能否从中找到突破口。

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难以遮掩地失望下,他向老板告别转身离开。

看起来,想要达到深度鉴定,怕是还需要进剧本世界里找。

但问题是,剧本世界里,即便完成主线任务,能留给他多少时间,让他去探索?就算是找到了,总不能话还没说两句,自己就被丢出剧本世界了吧。

越想心中越是懊恼,只怪这个时代进步的太快,快的让那些本该可以留下来的东西,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去。

“小兄弟,小兄弟……”

恍惚中,徐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回头一瞧,正是追来的周老板。

他跑上来,喘了几口气,拍着自己的额头道:“忘了,忘了,卖这个纸花的没有,但倒是有一位老师傅以前是做这行的,你可以去找找看,不过人要是活着少说也有八十往上了,具体就看你自己运气了。”

说着周老板给他指了指前面鼓楼方向:“你走过了鼓楼,再往前过了十字街口,找门前带一颗石榴树的就是他家,那人姓宋,叫宋……反正宋老爷子吧,前些年我还见过他一次,你要是去找他,记得带点卤肉。”

听周老板的话,徐童顿时大喜,连连向周老板道谢,当然顺手的就把一叠钞票塞进周老板手里。

乐的周老板眉开眼笑。

按照周老板的指引,他沿着眼前的步行街往东走,等走过了十字路口后,没走多远,他还真找到了一家门前种着石榴树的人家。

即便老城已经几次做过街道翻新的工作,家家户户的门户被刷上了整齐新墙,可这一家破旧的门户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他试着推了下门,门户没有锁,这让徐童心底顿时升起几分希望,然而等他推门走近院子,这刚刚升起的希望一下就冷了半截。

院子里居然还是土路,长满了杂草,里面是几间平房,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棵杨树。

一旁水缸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正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看到这徐童的心里一下又凉了大半。

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荒废了许多年一样,两旁房屋的玻璃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徐童试着推了几下门,除了荡落的灰尘外却是一无所获。

抱着来都来的想法,他迈步走到正屋门前,伸手一推。

“嗡……”

随着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厚厚的霉味弥漫出来,令他不自觉的皱起鼻子。

明明是白天,可房间里却给人一种蒙蒙尘尘的让人看不透,看不清的样子。

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阳光都像是被空气中的灰尘给阻挡,扩散开了一样。

可当他看清楚房间里的陈设后,顿时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惊喜。

就像是发现了宝藏的男孩,满脸好奇的走进房门。

房中两排太师椅上,居然坐满了人。

老人手握着烟杆,一旁儿童举着火柴给他点烟,左边的少女提着水壶给众人倒茶,但一只脚却是踩在身旁青年的脚背上,疼的青年龇牙咧嘴。

在房间中一片蒙蒙烟云中,自己居然有种穿梭时间来到久远的过往,来到了一个久远的过去,在这间房屋中聆听到了那段历史的声音。

每一个人惟妙惟肖的神态,精致到连脸上的皱纹都如此的自然。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难以发现眼前这些人,居然是用纸做出来的纸人。

他顿足在那位老人面前,看着老人脸上的胡须,手上的指甲,每一处纸浆的包裹严丝合缝,细节拉满到了极致,令人难分真假。

“咚!!”

墙上钟表响了起来,徐童循着声音望去,发现已经下午六点了。

正在他准备开口说话时。

突然手腕一紧,只见坐在他面前的那具纸人,居然缓缓睁开眼皮,两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斜眼盯着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中:“小伙子,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吧。”

“嘶~~~”

看着眼前的老人,徐童瞳孔一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随即眼白一翻,晃了几下后,身子笔直笔直的往后一挺,重重的摔在地上。

“咣!”

重重的摔落声,令老人脸上笑容一下凝固在那,满脸呆滞地看着徐童。

“砰铛!”

手上的烟杆一松,那块翡翠的烟锅子顿时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小伙子,小伙子!!”

等他颤巍巍的手放在他鼻腔下一探,老人一下蒙了,坐在椅子上楞然了半响才一拍大腿。

“哎呀,这叫什么事啊!小伙子,你说你……我早知道就不吓唬你了,你这让我老头子造孽了这是。”

他一阵干嚎,不死心地再把手探上去,确定真的没了鼻息后,神色就更慌了起来,赶忙在身上摸索着。

“打120、打120,小伙子你再坚持下啊,我手机,我手机呢?”

他摸索着,可平日就放在手边的手机,今儿却是怎么都找不到,焦急的直接把身上厚厚一层纸浆给直接撕开,急的是满头大汗。

这时,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道:“在这呢!!”

(本章完)

第19章 拜师

“哦,好的,好的,谢谢啊,谢……咦!!!”

老头拿着手机,精神恍惚了一下,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徐童,见这家伙正瞪着眼看着他,不禁没好气道:“你没死啊?”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徐童说完,重新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嗯……很安详。

“咦,你打那个蛋的王八羔子,你骗到了你宋大爷的脑袋上来了!!”

这下老头明白过来了,两只无处安放的手,拿起地上摔碎的仰烟杆子,在徐童的脸前三起三落,最后狠狠敲打在桌子上,宣泄着这根烟杆最后的倔强。

徐童抬起一只眼皮,笑嘻嘻的说道:“这不是给您老人家增添点宝贵的人生经验么。”

“滚!”老头一撇嘴,气差点就要丢鞋底打人了,挥挥手示意徐童赶紧滚蛋。

见老头真的生气,还是不好哄的那种,他只能从地上坐起身子:“别啊,老爷子您刚才那一下,太绝了,我差点气都没喘上来,您看、您看,我后脑勺都摔肿了。”

他拉开领子转过头让老头看。

老头本是一肚子气,可见他后脑勺真的肿了起来,还是心一紧,拿手一抹,果然被摔出了大包。

想想也是,刚才那一下笔直的挺过去,看似容易,但一般人做不出来。

京剧里有这么个动作,叫做僵尸摔,除了要学会卸力,更重要的是克服心理恐惧,脑袋不能往上勾脖子,这没个五六年的练习,一般人谁能做得来。

再看看徐童脑袋上的包,老头心里的气也就消了没影了,心道:“莫不是,真的是我给人吓着了??”

这时候,他一提鼻子,一股浓熟悉的酱香融入鼻腔,不自觉的深吸一口:“民主街上那家李家酱肉?”

“老爷子您好鼻子。”

徐童转过身来,把早准备好的酱肉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了两瓶酒。

看的老头一愣一愣,目光上下审视在徐童身上,不知道这小子是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怎么刚才愣是一点味都没透出来。

一转眼功夫,徐童已经把酒肉摆好,连筷子都给老头准备好了。

这下老头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这小子是有备而来了。

看了看桌上的烟杆子,一脸肉疼的把地上碎掉的翡翠烟锅捡起来,丢在桌子上,没好气道:“说吧,也别绕圈子了。”

徐童脸上笑容一敛,把自己做的那朵纸花拿出来,送在老头面前:“您看看,这是我做的。”

老头一挑眉头,把纸花拿在手上,手指搓了几下,就随手扔在桌子上:“你这是你师娘教的吧,拿回去再练几年再说。”

“这可不巧,我师父今年八十往上,一辈子还光着呢,哪来的师娘呢。”

老头本是伸手端起桌上的酒,可听这话,就又把酒杯放下了,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徐童,指了指院子:“你看看我着院子,破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想钻进来。”

“破了,那是没人补,您要是喜欢,这院子我帮您补。”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宋老头也没脾气了,正要黑着脸把人赶出去时候。。

徐童突然捂住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不行,要不您老先打120吧,我这会头疼的厉害……哎哟……”

浮夸的演技,就差在他的脸上写上,你要不同意,我就要碰瓷了。

宋老头嘴角抽搐了几下,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日子,都没今儿这样跌宕起伏。

“中中中……你别闹了,先起来,起来再说!”

宋老头伸手把他拉起来,喝了杯酒顺了顺气,这才把桌子上的纸人重新拿起来:“这都是要淘汰的手艺了,你年纪轻轻学这个干什么。”

“我说爱好,您信么!”

徐童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向宋老头。

“信!”宋老头点点头,这纸花做的一般,但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也是下了大功夫了。

但他话音一转:“可这东西不能当爱好,扎纸人有扎纸人的忌讳,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新鲜,找刺激,追求复古,可有些东西你们不懂,就别来凑这个热闹,不然只会害人害己。”

宋老头语重心长的劝诫道,希望这小子能听劝,别再踏足这个不详的行当。

他喝了口酒,看着这一屋的纸人,眼底泛起一抹水光,像是回忆起那段不好的经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大起大落,搞得宋老头情绪有些不稳定,连喝了几杯酒,已经是满脸的惆怅。

徐童坐在一旁也不说话,等着宋老头又是四五杯下肚,情绪逐渐稳定后,才慢悠悠的说道。

“老爷子,一百年前我们没有蛋糕,被西方一直嘲笑我们不懂得什么叫甜点,一百年后的今天,有个叫周易的小伙子,带着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面塑技术,毅然决然的闯入了蛋糕的世界,在伦敦举行的世界最大的蛋糕比赛中,成为公认的第一人,狠狠打了那些西方人的脸。”

徐童目光平静,却是充满的光芒:“一门手艺,不该从历史去否定它,发扬,传承,创新,走出新的路子才是未来。”

说着他拿出一张金箔放在宋老头面前:“您看,如果把纸张换做黄金,我们做出来的,难道就不是艺术品么?”

宋老头一怔,把这张金箔拿在手上,不禁沉思了良久。

滴答滴答……

钟表上的钟锤在昏暗的房间里嗒嗒作响。

院子外黑漆漆一片,不时有鸟儿的叫声,和野猫发出的低鸣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咚!”的一声,时针已经指在了九点的位置上。

“你回去吧!”

宋老头放下了手上的金箔:“天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听到这,徐童神色一黯,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时,才听宋老头眯着眼幽幽道:“明天早点来,把院子的草给除一下,隔壁还有个屋,你先搬进来住吧。”

“嗯!!”

这次徐童真的有些意外,回头看向宋老头,见他眯着眼笑而不语的模样,顿时脸上终于扬起笑意:“好嘞!”

说着就一路小跑的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把门给宋老头关上。

看着徐童离去的身影,宋老头拿起筷子,加了口酱肉,放在嘴里慢慢品爵起来。

昏暗的老房,钟表哒哒哒的作响。

屋子里的除了喝酒的宋老头外,一切都像是定格在那边一样。

直至酒过三旬,宋老头才下意识的拿起手边的烟杆,翘起自己的二郎腿,看着满屋的‘亲人’

“好啊,你们看,咱家这一脉,又有传人了。”

话音说完,一股冷风吹屋来,只听得屋子传来阵阵笑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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