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要亲自出手

老祖宗说,财帛不露白,露白招贼来。

钱进说,老祖宗说的对。

他在卖货的时候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巷子墙根蹲着的三个青年换了好几次位置,始终像痴男盯着太太桑一样看他。

偷窥。

咽口水。

情绪亢奋。

他们没有上来买东西、没有问价甚至都没有看货,一个劲在看他。

这样他就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联想刘大甲曾经的告诫,他猜测这三个青年还有帮手,这帮人是专业的黑市抢劫犯。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行走。

在车子后面几步远,穿劳动布工装的胖子踢碎一块已经烧完的蜂窝煤,扬起的灰烬到处飘,他像烟中恶鬼般穿过其中追上了钱进。

有大肚子妇女冲钱进迎面而来,神情警惕、眼神飘忽。

钱进猜测这人也是劫匪一员,结果对方上来后突然拉开衣裳问:

“小鬼子的进口尿素袋,一共十条,都是好布料,做衣服做裤子比的确良板正!”

灰白色布袋子被妇女用纤细而坚韧的尼龙绳系在腰间,绑出了个大肚子。

钱进见此心里一动,低声问:“换什么?”

妇女想要粮票,她说下乡的弟弟要提前回城准备高考,家里粮食不够了。

钱进袋子里有粮票。

刚才有人买东西钱不够,就用票证抵换。

于是两人迅速完成交易,钱进离开拥挤的九条巷,骑上自行车出门。

三个人两辆自行车跟上来。

其中有人吹响了哨子,前面路口也有哨声回应。

钱进猜对了。

对方不止三人。

九条巷子这地方如同名字一样,巷子多。

于是他不往前骑,而是随便找了个巷子口拐进去。

后面三个人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鱼儿上钩了。

他们是坐地户,很了解九条巷子环境,知道哪里人少、哪里方便动手。

所以他们抢劫就像狼群捕猎,用围追堵截的方式让猎物按照自己预定路线跑。

起初猎物总有逃跑路线,但他们最终会被逼进陷阱里,到时候就是猎杀时刻!

“这次可是条大鱼。”有个断眉青年兴奋的说。

骑车的胖青年也很兴奋:“得有上千块的收入!他娘的,这一波干完,咱又能潇洒两个月!”

剩下的解放帽松了口气:“得亏又碰到个胆小鬼,否则跟上次那个汽水厂工人一样不管不顾往前冲,咱们还真不好动手!”

胖青年鲁莽的说:“有什么不好动手?以后这种照抢不误!”

“他们来黑市搞交易,即使被抢了也不敢作声,否则咱们被抓他们也得被抓!”

“咱们没工作,被抓算个屁?他们都有好单位,被抓有可能丢工作,所以他们比咱还怕治安员!”

前方自行车蹬的很快,突然拐进一条巷子后失去踪影。

三个青年不着急。

到了这里跑不了人。

跑得了人也跑不了车子。

老巷子地面时不时有积水,他们顺着车辙印找车子去处。

“进老拐巷子了,他跑不了,这巷子是死路!”一个穿旧军装的盲流稳了稳别在腰间的三棱刮刀。

他们要进入巷子。

迎面是个强壮青年哼着歌推自行车出来。

不是目标。

盲流们下意识藏起武器。

胖青年感觉不对。

这强壮青年怎么推着一台跟目标一样的自行车?

崭新,双梁。

很可能跟目标有关系!

他用眼色提醒同伴,另外三人要继续进巷子,他和解放帽则一前一后堵住强壮青年。。

强壮青年对此毫无所知,反而看到他们后主动凑上来:

“哎同志们,谁有火?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给个火。”

大前门烟卷露出来。

胖青年见此立马上前掏出打火机:“哥们,车子不错,哪里来的?”

强壮青年得意一笑:“昨天刚在泰山路百货大楼买的,江门牌自行车,南方名牌,咱这地方可不多见。”

他点了烟叼在嘴上,又掏出烟给五人递烟:“来一根?”

解放帽有烟瘾,看到有便宜能赚就收起皮带接烟。

强壮青年往他皮带上一看,眼睛睁大了:“哎?好东西啊,同志你借我看一看?”

解放帽不明白一根腰带成什么好东西了,就递了上去顺便问:“哥们你刚从有没有看到个戴蛤蟆镜的大胡子?跟你骑一样的自行车……”

对方顾不上说话,拿到腰带仔细翻看腰带扣。

这腰带扣是可以当武器用的武装扣,实心黄铜质地,上面还刻着‘忠字兵1968’的字样:

“你腰带扣是黄金的!”

强壮青年一声惊呼吸引了要进入巷子的三个青年和前后两人。

他们五个齐刷刷回头看来。

强壮青年叼着烟举起腰带扣给他们看:“这是68年那一批的黄金武装扣啊?你们谁家里有这么硬的关系?”

五人惊奇又难以置信,顾不上进巷子,赶紧围上来看:

“这是黄金的?”

“让我看看,我还没见过金子呢!”

“这不老四抢的……”

断眉青年赶紧用肘子撞说话者的胸膛。

他们凑到一起、挤作一团。

强壮青年将武装扣递给其中一人,又掏出烟盒举向他们:“来来,同志们抽烟。”

话音落下,嗤嗤声响起!

高压下喷射出的气雾柱环绕一圈,辣椒油树脂和催泪瓦斯混合液以每秒数米的速度贴到了五个人脸上。

雨露均沾!

这次钱进用的喷雾器可不是上次对付那俩劫匪时候用的辣椒精材料,而是升级款,气雾里还加入了催泪瓦斯,能迅速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刺鼻气味在小巷子里炸开。

钱进喷完了扔掉车子往外窜。

尽管他不是挨喷对象可气雾这玩意儿是众生平等一起干,他的眼睛也受到刺激,麻辣涨疼流眼泪。

而他仅仅是受到波及。

那五个瞪着大眼的抢劫犯是惨了。

起初还有人能反应过来吆喝一声:“娘的!敌特放毒气!”

剩下的就是惨叫声。

五个人捂着眼满地打滚,解放鞋甩的能飞三米高。

胖青年没白长一身肥膘,他还能有所反应,站起来闭着眼睛踉跄往巷子里跑。

结果他头昏脑涨跑错了方向,跟野猪似的轰轰轰冲一面石灰墙撞上去。

这下可是够狠的!

石灰‘簌簌’落下,墙上的‘人民群众有力量,建设祖国响当当’红标语愣是被撞掉两截横杠变成了‘人民群众冇力量’。

钱进见此嘿嘿笑。

想抢老子?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拉开衣服把绑在身上的尿素袋解下来,抬脚在盲流们的头上猛踹,踹晕之后用绳子给反绑起。

有人听到惨叫声赶来。

钱进一看是个少年,递给他一张炼钢工人的票子说:“快去泰山路治安所,就说突击队的钱进抓到了几个抢劫犯。”

“钱是给你的跑腿费。”

少年接过钱飞奔而去。

不多久,三轮摩托车轰轰轰的开来。

程华跳下车上来一看,地上跟绑鸡一样绑着五个青年,前面还有刮刀、匕首、手铐这些东西。

五个人被塞上车。

三轮摩托车承受着它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冒着黑烟突突突上路。

少年见此把那一块钱交给钱进:“你真是治安队的?那我不要钱,我给你送信是应该的。”

钱进说:“真是个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明天给你们校长送一封表扬信!”

少年留下一句‘我叫红领巾’拔腿而去。

钱进一愣一愣的。

多棒的少年,回头必须找到他,奖励他十套试题。

新时代的红领巾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庞来福跟钱进并肩走,问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钱进说道:“我这次是见义勇为了。”

“今天骑自行车过来找个老朋友,结果碰到个络腮胡子说被劫匪盯上了。”

“我小施手段让他们凑到一起,给他们脸上喷了辣椒水迷了眼,把他们给干了!”

早在上次用过防狼喷雾后,他回家便找小喷药器灌上辣椒水DIY了一个七十年代防狼喷雾。

这东西说有用吧,它压力不够没什么用。

说没用吧,它要是真喷人眼睛里,肯定也能让人疼的嗷嗷叫。

反正应付人是没问题。

庞来福没疑问。

他总不能真拿喷雾器往自己眼睛里喷一下子,所以只是闻一闻发现很辣就赶紧还回去了。

倒是回到治安所后程华听闻此事,拿来他的午饭说:“你给我喷两下子,我妈炖的茄子难吃,来点辣味开开胃。”

钱进无语。

还好他自制的喷雾器里确实是可食用的辣椒水。

五个人被审讯,他们的话跟钱进说的差不多,案子就这么被定性。

这五人是老惯犯了。

在黑市抢劫已经有两三年了。

他们仗着去黑市做过交易的人即使被抢也不敢声张这一优势,作案多起没有落网。

黄永涛拿来审讯报告让钱进签名,叮嘱他:“你马上要去供销社上班了,隔着黑市可远点吧。”

钱进嘀咕:“我就是去供销社了,才更要去黑市。”

黄永涛摇头。

现在青年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世道乱了。

钱进没时间留在治安所里,他中午跑去百货大楼找皮肤白白的售货员,想打听张红波的黑料。

结果徐卫东见此很不爽:“你都有魏老师了,怎么还搞破鞋呢!”

“你搞破鞋就罢了,怎么还搞兄弟我的鞋呢!”

钱进生气:“谁搞破鞋了?我找她是正事。”

“再说了,人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还成你的鞋了?”

徐卫东得意的说:“我俩已经成了一半,如果她是一双鞋,等于我已经穿上一只了!”

钱进吃惊:“大水冲了龙王庙啊,那是嫂子?她答应跟你处对象了?好事!”

徐卫东解释:“她没答应,但我答应了,所以成了一半。”

钱进面对他总是容易无言以对。

但徐卫东真能给他帮上忙:“钱总队你要是想搞到她……”

“没没没,我没想搞她。”钱进赶紧摆手。

徐卫东冷笑一声:“思想真他娘龌龊!听我说完!”

“你要是想搞到她跟张红波的恩怨信息,得去找魏香米,那是妇女主任,妇女的工作妇女干,让她出面比你有用!”

钱进一听,这是好主意。

他去找了魏香米,魏香米跟他结成了攻守同盟,便答应下这件事。

徐卫东说的没错。

专业的事情专家干,妇女的工作妇女干。

下午魏香米打听出了结果:“那售货员叫白洁,她的工作是居委会安排的,当时张红波以此拿捏她,对她有过流氓行径。”

钱进大惊:“她叫什么?洁白倒过来的白洁?”

魏香米感兴趣的问:“对,你知道什么吗?”

钱进摇摇头:“在这年代我可不敢知道。”

“不是,张红波搞她来着?没想到啊,这孙子还有这爱好!”

魏香米皱眉:“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搞?”

“另外什么叫没想到?张红波私下里坏事干的可不少,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我这种老同志一清二楚。”

钱进一听,来了精神:“那你还不赶紧举报他?”

魏香米无奈的摇头:“没有用。”

“张红波是老狐狸,他做事很谨慎,我手上掌握的证据不足以扳倒他。”

“而且我手上掌握的主要是人证,就像白洁这样的人证。”

“要发动这些人去共同举报张红波太难了,大家都不愿意!”

钱进沉吟:“大家都不愿意当出头鸟?”

魏香米感叹:“其实我也理解,大家都不信自己的事情能扳倒张红波,如果扳不倒他,那必然遭到他的打击报复。”

钱进说道:“明白了,谁赢他们帮谁!”

“他们可以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魏香米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钱进说道:“今晚把你知道的人全部叫到一起……”

“不可能的。”魏香米无奈,“他们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私密事。”

钱进改了说法:“那你带着我挨个上门拜访,我能说动他们共同动手!”

魏香米皱眉狐疑:你?这么猛吗!

(本章完)

第75章 证据到手,只欠东风

钱进以为在坑过罗慧娟后,相机暂时用不上了,就当二手产品给便宜处理给商城。

如今他又买了回来。

跟个冤大头似的。

既然白洁等人只愿意在有人能捶死张红波的时候帮忙,那他就让他们认为张红波要被捶死了。

钱进的计划简单又直接。

他知道罗慧娟曾经找过张红波——

在他下乡支农期间,罗慧娟给他送分手信但他没在家,当时罗慧娟为了找一个见证人,就把分手信送给了张红波。

然后罗慧娟的艳照事件已经闹了个满城风雨,现在知晓此事的人都在猜测拍摄者身份。

那钱进就用当时的照片和张红波的照片再制造点武器。

制造点在所有人看来,足以让张红波不能翻身的武器!

当然这些武器可不能给官方看。

在任何事情上,钱进都尽量不向官方暴露27年的东西。

他要把照片给白洁等人看。

白洁等人只要认为张红波即将倒台,他们都愿意作证举报张红波。

这些证据其实足够收拾张红波。

魏香米一直受困于此事。

她明明知道自己一方拥有可以搞定张红波的力量,但这些力量缺少个突破口所以无法施展。

钱进要提供的就是突破口。

入夜,白家飘出焦糊味,煤油炉上炖着的高粱粥早熬成了黑炭。

白洁掐着腰骂弟弟:“学习没错,学习是好事,你能考上大学更好,但你不能什么事都不管了呀!”

她的弟弟白驹浑然不觉,只顾得趴在缝纫机改的书桌上演算习题。

钢笔在草稿纸戳出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撒了一地煤渣子。

敲门声响起。

魏香米的声音像供销社扯布柜台上的剪刀,又脆又利:

“白洁同志?咱们街道要统计‘三八红旗手’候选人,需要你填个表。”

白洁去开门。

魏香米和钱进笑眯眯进门。

徐卫东色眯眯进门:“吆西,小白你越发水灵了,跟你们大楼新上的雪花膏似的。”

白洁对前者冷笑,对后者微笑。

钱进都懵了。

我帅的一雕,老徐丑的一批而且还那么油腻还说土味情话——总之你反应不对啊!

双臂环抱胸口,白洁淡然说:“大晚上的你们来干嘛?”

魏香米诚恳的说:“白洁同志,中央刚下发了一份新文件我想给你看看。”

她打开人造革公文包,将一份《关于坚决纠正干部作风问题的通知》递来:

“上级单位刚主持了妇女工作会议,现在正是肃清坏分子的时候……”

白洁像是被文件上的红章刺痛了,看到后便往后缩了半步:“我早说过记不清了。”

“现在我已经去百货大楼上班了,也不想再多事。”

白洁去打开收音机,声音清越的女主持人正在播送恢复高考的新闻。

妇女主任都是很擅长做思想工作的人。

魏香米切开话题后,便把白洁拉走说起了悄悄话。

白驹则警惕的盯着钱进和徐卫东,他猜测这两人不是好东西。

钱进露出和煦微笑:“正在做题?你是准备参加高考了?”

白驹冷漠以待。

他装没有看到两人,从五斗橱上的搬下领袖瓷像仔细擦拭起来。

徐卫东上去看了看题目,像模像样的点头:“行啊,挺有天分。”

“老弟,我看你是个人才,回头我那里有一套试题册,等哪天我拿给你。”

白驹顿时改了态度:“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跟你去拿吧?”

徐卫东严肃的摆摆手:“那不行,今晚我们还有工作要干呢,要不然你明天去找我。”

白驹开心的点头:“谢谢你,现在全城都缺教材和试题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徐卫东笑道:“等你帮我给你姐做做思想功课就行。”

“什么思想功课?我很会做功课,肯定能完成任务。”白驹说道。

钱进一看明白了。

这是个书呆子。

他咳嗽一声准备把情况介绍一下,徐卫东拦住他低声说:“你干嘛?”

钱进说道:“让他帮咱一起做白洁的思想工作呀,你不是说了吗?”

徐卫东说:“我说什么了?”

“钱总队你可别坏我好事啊,我是想让他给我俩的关系做做功课。”

“至于公事?公事当然用公共资源来完成,我私人的资源要用来做私事。”

要不是在别人家里,钱进必须得给他一窝窝。

看到他怒目,徐卫东认真起来,他低声说:“我跟你开玩笑呢,不过你看不出来吗?这小子靠不住。”

“他是个书呆子,咱能让他知道咱们要联系他姐姐对付张红波吗?恐怕让他知道这消息,张红波也就知道了!”

钱进一想还真是这样。

还好魏香米靠得住。

她出来后对钱进微笑着点点头:“你进去吧。”

钱进进入卧室。

白洁对他态度还是不好:“你到底想干嘛?”

钱进说道:“魏主任应该给你说过了,我们有办法拿下张红波。”

“那你们去拿下他呗。”白洁冷笑,“还来找我干什么?”

钱进问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想将自己的委屈永远憋在心里?你不想一起摁死他?”

白洁表情微变。

钱进将怀里的照片掏出来递给她:“这是秘密,你在这里自己看看就行了,决不能出去说!”

白洁只看了一眼,眼睛瞪大、嘴巴张大。

惊了!

钱进将照片扫开,给她带来接二连三的震撼:

“食品厂女工反动思想事件你应该听说过吧?”

“你们应该猜测过是谁拍的照片吧?”

“没错,是张红波干的!”

白洁不敢细看照片,双手胡乱绞在一起,眼神左右飘忽: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对,张红波这败类确实能龌龊到这个地步!”

“可是、可是这么私密的东西,你怎么能拿到?”

钱进微微一笑:“这是我们治安局的机密,本来按照纪律我不能透露。”

“但你是类似的受害人,我认为应该特事特办,可以向你透露一部分信息。”

“前段时间我们治安突击队抓了个铁手帮的盗贼,这事你知道吧?”

白洁说道:“知道,铁手帮后来还找了个女杀手想报复你,结果也被你给抓了。”

钱进点点头:“对,你应该知道铁手帮专门偷领导干部的东西。”

“那盗贼当时就光顾过张红波家里,他偷到了一些胶卷,我们洗出来以后,发现了他的秘密。”

“所以我和魏主任为什么要办他?因为这是组织交代的任务!”

“但是你在百货大楼上班应该知道,组织上不宜公开这种东西去处理人民的干部,这时候就需要咱们同志群策群力!”

白洁的顾虑一扫而空,干脆利索的说:“没问题,钱队长,我愿意写举报信也愿意当证人。”

钱进严肃的跟她握手,代表人民感谢他为国家除掉一个蛀虫。

他要走的时候白洁又喊下他,有些羞怯的解释说:

“我没被他这样,他当时是借机对我搂搂抱抱,被我坚定的拒绝了。”

钱进一听,当场失望。

只是搂搂抱抱?

当然这年头搂搂抱抱也是大问题,但如果没有物证那这也可以是小问题。

还好。

白洁从衣柜深处拿出个小盒子,说:“我有证据,当时是夏天,天气很热,他在家里只穿了一件汗衫。”

“我挣扎的时候撕掉了一块布料,后来我看到他给汗衫打了补丁,又穿过这件汗衫,估计他以为自己不小心在哪里被钉子什么刮破了衣服……”

钱进再次欣喜若狂。

这证据可以了!

趁热打铁,魏香米又带两人去了一户老工人家里。

老工人姓段,只有一个独子叫段祥瑞,早年间从中专毕业曾经给张红波当过一段时间的秘书。

钱进很不可思议:“居委会主任也能配秘书?”

魏香米说道:“那个特殊年代张红波可不是一个居委会主任,他还身兼数职,负责了对很多单位人员作风的整治工作……”

说话间他们到了段师傅家里。

楼道里药味浓郁,以至于门口挂着的腌萝卜干明明馊了,却没有馊味传出来。

门没关,魏香米敲门进去,里面是一间混乱如垃圾场的屋子。

屋里最多的就是葡萄糖注射液空瓶子,一个个玻璃瓶东倒西歪,上面印着‘国营第三制药厂’的蓝漆字。

明明已经通电了,可屋子里却没开灯,而是在桌子上摆了个煤油灯。

窗户有缝隙,秋风吹进来,小小的火苗晃得厉害。

昏黄灯光里,老头蜷在补丁摞补丁的褥子上,眼窝陷得能盛二两酱油。

看到魏香米进来,老段苦笑一声:“小魏,又麻烦你了。”

魏香米挽起袖子露出皓臂:“瞧你说的,我是咱街道的三八红旗手嘛。”

她显然经常来老段家里,对一切很熟悉,快速的升起炉子切了萝卜,用罐里熬了萝卜丝虾皮疙瘩汤。

段师傅扯着泛黄的蚊帐勉强坐起来,他招呼钱进两人坐下:

“家里头乱,叫你们年轻人看笑话了。”

他甚至没法给来人添茶倒水,因为家里只有一个搪瓷缸,里面还结着褐色的药垢。

钱进赶忙说没有没有。

他打量屋里布置,家具里唯有一座西洋座钟能让人看得过去,但也落满灰尘。

唯有衣柜上别着的一张放大相片是干净的。

相片上的青年戴着“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的绶带,笑容僵得像是百货大楼橱窗里的假人。

魏香米一边快手快脚的做饭,一边说:“小段本来已经工作了,不用去下乡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张主任逼着他自动离职,硬生生逼他去下乡。”

“还修改了咳咳,修改了他年纪。”老段悲怆的说。

“我可怜的儿啊,可怜的儿!”

钱进暗道下乡并非好活,但不至于称得上可怜吧?

结果徐卫东知道段家情况,小声说:“段家大哥跟你一样去了渔场,但他运气不好,有次台风天抢救集体财产遇难了!”

钱进沉默无言。

魏香米舀了一碗疙瘩汤给老人:“大叔,我不跟你来虚的,这次我想帮你报仇,扳倒张红波!”

老人枯瘦如树枝的手腕抖得厉害:“算了、算了,小魏你是个女同志,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斗不过他啊。”

“胳膊扭不过大腿,我算是明白了,胳膊扭不过大腿!”

魏香米说:“以前你这么说我不反驳,是不是?”

“但这次不一样!”

她指向钱进说:

“你天天在家里不认识他,他是咱街道后起之秀,是劳动突击队的总队长、是治安突击队的副队长,还被供销总社给录用去当工人了。”

“他是个厉害同志,他有十足的把握能送张红波去坐牢!”

钱进上去将照片展示给老人看:

“大叔你看看,公家发现了这个,你说咱有了这个,再配合你们的控诉,他张红波就算能只手遮天,我也能给天捅个窟窿!”

老人手腕晃的更厉害。

热腾腾的疙瘩汤落在被褥上。

钱进赶紧要收拾,老人的枯手却死死抓住了他:“他在上头有人啊!”

“那就一起拔了!”钱进霸气的说。

段师傅激动的咳嗽起来。

他努力下地,掀起被褥又摘掉一条床板,空洞里是用布条包裹的日记本:

“张红波一早就克扣统销物资!煤票、布票、工业券之类的,他犯下了严重的贪污罪!”

“他为什么把我儿送去下乡?他是发现了迹象,是为了躲避审查!”

徐卫东立马打开手电筒。

魏香米和钱进凑一起翻看日记。

这确实是一本日记,但很多日子里都记载了张红波克扣居民通宵物资的资料。

魏香米惊喜不已:“原来还有这个?”

“现在上头说,算政治账也需经济凭证。好啊,我们有凭证了!”

钱进翻看:

上个月批给咱街道的救济煤,张红波掺了三成煤矸石……

14号张红波去多领了15斤白面,他给五保户掺麸皮来凑总量,并让我伪造了供应报告单……

保障委员会发放的‘夜晚煤油补贴’,张红波虚报8户名单,冒领14.5斤煤油,依然倒卖给了黑市贩子大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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