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春雨贵如油

“高兄听说你在京城被一群大佬欺负,是不是受刺激了,干嘛虐待马匹,马是无辜的,多好的马啊,你弄些大石头让马背着干嘛呢?”

孟州城外五里,前来迎接的曹忠惊呼道。

高方平嘿嘿笑道:“我听闻孟州治下的河道维护困难,每年都是一件头疼事,你们采集石料想必也麻烦,所以我顺便带了些石头,过来卖给常公,赚点过路费。”

曹将军昏倒在地,知道他贪财,却是贪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没有谁了。

一起来拦截军队的推官陈志荣嘴巴笑歪了,正在为雨季即将来临,修缮河道采集石头又要耗费民力发愁呢。鉴于此,老陈狂笑道:“算你个棒槌对常公有些孝心,石料我孟州收下了,这样吧,钱就不谈了,你和常公的交情,谈钱太伤感情了。你永乐军被特批进城,顺便帮本官把石料带到牢城营堆放,择日让那些贼配军去劳动。永乐军在孟州的饭食,就由孟州供应了。”

从来就不指望从老常和老陈的手里收好处的,妈的每次都被他们抢,所以这次主动给他们一些石头,别被额外抢劫就是好事了。

老陈总喜欢说“你伤了不了我”,他没说错,高方平真的拿他和老常是没有办法的。

依照惯例,进城参加曹将军的饭局,女明星和美酒是勉不了的。

至于陈志荣去招待永乐军的饭食,简直大跌眼镜,妈的这不是军队,而是近八千只饭桶。连人连马全是饭桶,都太能吃了,老陈算是领教了……

席间,高方平提及了鲁智深。

曹将军便吩咐:“拿本将印信,去牢城营把那秃驴提了来,交给我兄弟小高,从今天起鲁智深的军籍转永乐军,你们顺便把文书办理了。”

鲁智深被提来的时候看着蛮惨的,浑身的脚印,灰头土脸。据说曹将军原本想给点面子不欺负老鲁的,然而老鲁学不乖,经常骂人,还问人要酒喝要肉吃,作为劳改犯还敢这么嚣张,于是就被曹将军专门点名欺负了,几乎每天都被殴打一顿。

好在鲁智深戾气不重,被人围攻当做是按摩,也不和那些**计较。于是后来看老鲁上道,虽然没给酒肉,却也给了双份的囚犯吃食。

“小相公您可来救俺了,您要是再不来俺迟早在牢里闷死,鲁智深这条命是您的了,您把俺带在身边效力吧?”鲁智深道。

“好,该打磨的也都打磨了。你违反清规的帐,我不是佛祖,就不找你了。至于你欠国朝的罪孽,经过开封府判罚之后,理论上就算还了,从今天起以贼配军身份,在永乐军出任指挥使,带领一营人马,好好效力。”高方平点头道。

鲁智深原本以为会出任贴身卫士什么的,却不想被任用了指挥使,于是大为兴奋,跪在地上道:“末将鲁达,参见知军相公。”

智深是他的出家名号,如今还俗从军,所以恢复本名了。

“钱我是已经帮你给了。不过人死为大,郑和的哥哥毕竟被你干掉了,你军务在身不方便去拜祭,却要写封书信写去京城给郑和,算是对他家大郎有个交代,有个道歉。这事才算圆满解决。”高方平道。

“这是应该的,俺理会得。”鲁达一边说一边坐下来大吃海喝,弄得一个高档次酒席乱糟糟的,于是全部人停下不吃了,纷纷看着这个秃驴吃喝……

进来孟州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巡视一下蒋雯的业务,顺便拍老常一记马匹。收受少量曹将军的贿赂。顺便带走鲁达。

如今这些全部达成,于是次日不在停留,启程开拔。

这次老常给足面子,一大早的撑着伞,在差人的护送下来城外五里送行高方平。

早晨空气里漂浮着浓厚的湿味和泥土清香,始终下着小雨,城外的路一片泥泞。

这是今年第一场雨,来的晚了些,早前很是让老常担心了不少时候,孟州几个县份上争夺春耕用水,也如同开封府那些棒槌一样打了几次架,都打死人了。

但从昨夜开始便下雨了,到现在都没停,所谓春雨贵如油,貌似已经可以展望今年的水源充足,可以有个好收成。

所以老常撑着伞来的时候,心情大好,嘿嘿笑个不停,毫不吝啬的夸奖了老天爷几句。虽然不是高方平下的雨,然而小高也顺便被他夸奖了几句。

“恭喜明公。您的政绩突出,治下越来越稳,升迁指日可待。”

高方平见他高兴也就放心了,否则他不高兴的话,蒋雯的日子就不会好过,经常被他找点不疼不痒的小辫子敲诈一些钱财,乃是家常便饭了。

“是啊,如今孟州越来越繁华。这其中有你小高的一份贡献。”

老常干脆一脚把撑伞的差人踢飞,整个的淋着雨道,“曹忠那个傻子虽然没什么能力,却也算是规规矩矩,不经常给老夫闯祸。自你剿灭二龙山后,虽然依旧山寨林立,但他们戾气收敛多了,危害小了很多。加之城里的街市次序提升,又得益于钱庄的票据非常方便和东京通货,生意便好做了,来往孟州的商贩增加幅度很是可观。仅仅行税和住税两项,今年便可以有个非常好的展望。蒋雯是个该进猪笼的女坏蛋,老夫早看她不顺眼,然而目下她和你狼狈为奸、主持猪肉事宜后,孟州的猪肉非常充足,肉价正在不断降低,相比去年同期时候降幅近三层,猪肉虽然低贱,然而有肉吃就好啊,孟州的菜食越来越多样化,吃肉的老百姓越来越多,老夫这心理高兴,这是唯一能容忍蒋雯的原因。”

常维一边说,笑的尤其兴奋。

不过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心的道:“然而,老夫却担心某个时候肉价反弹?”

高方平微笑道:“常公不妨说说,怎么个反弹法?”

常维道:“目下肉价持续便宜,那是蒋雯在抢市场。皆因她的猪长的比别人的快,她四个月出栏的猪,比人家一年的还膘肥些,又是规模化养殖,这样一来成本比别人低的多。于是她就便宜卖,目下孟州的其他******怨声载道,几乎无法经营。老夫担心其他******无法维持了,孟州只有她一个人经营的时候,以她的人品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高方平道:“常公无需担心,我早说过猪肉乃是天赐的战略性行业,又无国法可依。但既然无国法可依,又事关战略性食物安全问题,那当然要动用行政手段强势干涉,历朝历代都是这个理。”

“怎么干涉?难道你小子和蒋雯会放弃其中利益?”常维好奇的道。

高方平摇头道:“我们不会放弃。我们也是食物链的顶端,无需一直去做养猪的苦活。现在我支持蒋雯这么做,只是让孟州的所有******看到,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可以养猪,这是倒逼淘汰他们的落后生产力。当他们无力以传统方式经营的时候,必然认可蒋雯的方式。那个时候我的目的就会达到。我便不再允许蒋雯养猪,而他会升上食物链的高端,只卖饲料,应用现有的团队提供兽医和管理方面的服务。然后孟州所有养殖户都有机会购买我的饲料,都有机会找蒋雯学习新的生产方式。所以那个时候全体孟州养殖户,又站在了新的同一个起点,以更先进的生产方式,展开新的搏杀和竞争,猪肉更多,更便宜,继续扩撒。额好吧,明公您要是懂传销,实际上这就是传销的核心。”

“传销?”老常半张着嘴巴。

高方平嘿嘿笑道:“真的是传销哦,那些养殖户相比以前其实还是一样的,只是有微利,有工作有事做。我和蒋雯也一样,还是食物链高端。唯一变化的是,肉会越来越多,老百姓的吃肉成本会越来越低,身体会越来越好,活的会越来越长。老百姓活的越长,纳税的数额就越多,对国朝贡献越大,人口会越来越多,然后小子能剥削的基数继续扩大。”

“……”老常考虑了许久道:“你怎么知道吃肉会活的越来越长?”

“总之小子就是肯定啊。生命的存在就是蛋白的存在,在一千年后吃太多肉会少活几年,但明公相信我,在你孟州的平均寿命不足三十五岁的现在,假设其他一切条件不变的情况下,肉价下降一层,平均寿命若不提高一年你来问我就行。”高方平神秘兮兮的说道。

“当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绩,老夫会当做一件事来狠抓,若是你忽悠老夫,老夫可真上京和你打御前官司!”老常无比激动的道。

说的你打御前官司打得过我似的。

想这么想,高方平却也不刺激他,嘿嘿笑道:“小子从不在民生问题上乱说,反正别信那群腐儒理学派,对执政官而言老百姓有肉吃,妈的哪怕真撑死人,也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老夫当然不信那些腐儒!”老常傲然道,“否则蒋雯已经被老夫干掉八次了。”

高方平抱拳道:“话就说到这里,您老高升的时候不要忘记小子的功劳,小子还赶着去郓城,明公自保重,后会有期。”

老常微微点头,目送着这群流氓离开。

真的是群流氓,妈的慢慢的走好似不够威风,他们飞要如同赶着去抢劫,在下雨天泥泞的路上马蹄飞溅,弄得老常的队伍中全是泥人了。

(本章完)

第249章 你不仁不义

阿嚏——

老常身体比不得年轻人,打了个喷嚏,于是不摆造型了,急忙又躲在雨伞的遮掩之中,心理策划着今年要在猪肉战场上大干一场,上猪肉平的当也在所不惜了。

猪肉平肯定是猥琐的,无利不起早,此点老常知道。

老常唯一能信任他小子的在于,更具惯例他赚个盆满钵满的话,孟州的商贩和官府会有点汤喝,老百姓也会跟着受益一些。这是不争的事实,暂时没有让老常失望过。

他小子的每次计策几乎都是离经叛道的举措。譬如逃户在大宋是死罪,一般是要当做政绩去抓来砍头的。

然而那犊子当初给老常出主意说放着他们,别去绞杀,直接默认合法,给他们一条活路。这在当时怎么听都是件教人卖户籍的主意,然而愣是被猪肉平说出朵花来。

得益于大宋“刑不上大夫”政策,所以老常便胆子很大的下达了孟州的潜规则命令,不许绞杀逃户。

这样一来效果实在太明显,就像东京的胡人明目张胆做生意一样,一但捕快们不抓人后,那些逃户上山的越来越少,胆子也开始大了,甚至有些明目张胆的出入孟州城开始交易了。

这样一来老常虽然没有砍头的政绩,没有那些家伙的服役和农税。但土匪声势越来越小的政绩是在的,人一多,需求一大,商道比以往安全快捷,所以商贾聚集的趋势非常喜人。商税一项,注定会让以往毫不起眼的孟州,成为今年的全国明星。

可以肯定的在于,除了济州有高方平这个妖孽的永乐军撑着,今年的商税,老常治下恐怕会进入前五了……

骑在马上在雨中行军,梁红英的眼睛有点红,许久后忍不住的道:“相公,孟州的人平均真的活不过三十五吗?”

高方平点了点头,关于这个问题不想多说了。其实户部资料显示孟州的平均寿命是三十八岁。但肯定是乐观数据了,有一定的水份。

更残酷的在陕西,也就是早前种师道经略的秦凤路。更早一些的时候是直面吐蕃诸部以及西夏的苦战之地。那时的户部资料显示,秦凤路的平均寿命十八岁。

明知道古代就是这样的,但作为一个现代人,当时看到这样的资料的时候高方平还是几乎血液凝固。这除了是大量的新生儿死亡、大幅拉低之外,最直观的就的边民被骚扰,被打草谷死去。

和蛮子战争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古代的战乱和侵略,以及因这些战乱而带来的饥荒、瘟疫等等,真的太恐怖。

大宋巅峰时候有一亿人口,但是最终被蛮子推倒在地、元朝建立的时候,这片被血染红的土地上只剩下九百万,其他的都死了。

这真比任何的癌症、黑死病天灾洪水大地震加一起,还要恐怖……

这场连绵的春雨乃是国朝祥瑞,却是行军的噩梦,比预定日期晚了四日,永乐军这才开进了郓城县。

进入县衙来不及换下湿透了的盔甲,高方平摆手道:“马上召见宋江,离开这许久,许多事等着问。”

然后一大群人面色古怪,燕青不怀好意的看着高方平。贾晓红和张淑清则是低着头。

富安胆子要大些,说道:“衙内,宋押司被他们捉走去判刑了,发配江州了。”

噗——

高方平刚好喝水,一口茶喷了出来,妈的还真出事了,早前总觉得眼皮跳。

见高方平在沉思,也没有想象的火大,富安接着道:“说起来宋江也真不识趣,有传言他私通梁山贼寇,且又全面主持工作,几乎夺走了主簿王勤飞的权利,所以也就不能怪王勤飞乘你不在的时候整天盯着他了。”

高方平皱了一下眉头道:“难道用的是私通贼寇的罪名?”

富安道:“那倒不是,否则他还有命在?那个胖子鬼着呢,不容易抓到他把柄。当时形势有些不对,他和王勤飞势同水火的。小的觉得要出事,于是在街市上暗下打探消息。得知王勤飞要对付宋江,有小道消息说是王勤飞买通宋江的姘头阎婆惜,要抓宋江小辫子。结果不多时候,就传出了阎婆惜被宋江杀了的事。内中情形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等认为,宋江是有大问题的,被阎婆惜拿住了,情急之下这才杀人。所以很可能他真的私通梁山贼寇,因为只有这个罪名比杀人罪重。”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高方平好奇的问道。

这次富安低着头,换贾晓红道:“听说相公在京城也不轻松,而且你这人最恨贼寇,您这么抬举宋江,他还这样,我等担心告诉您会让你失望难过。”

“他才不会失望难过,甚至有可能,宋哥哥就是被他坑害的。”燕青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

“燕小乙你皮痒了啊!”高方平道。

燕青扭开头,不理会他了,但是真的觉得,大魔王恐怕和宋江被判刑的事有些关系。

富安打算在补充两句,高方平抬手打住道:“行了,下面的我已经全盘猜测到。我不在王勤飞是没有权利升堂的,宋江这次不糊涂,他肯定是自首。害怕等我回来放了宋江,所以王勤飞极力周旋,火速把宋江送到了济州,请时文彬判的。既然宋江有自首行为,死的又是个口碑不太好的女人,加之时文彬和宋江有交情,内中情形如何又无人知道。所以我猜测,时文彬老爷会依据自首,以及宋江的供词判处误杀,酌情减轻处罚对吧?”

富安尴尬的道:“衙内威武,大抵上就是这样的。但我还是怀疑那个黑炭私通梁山贼寇,给大人抹黑。因为杀阎婆惜的现场,乃是县尉大人亲自带朱仝雷横去勘察的,有过纸张燃烧后的灰烬。宋江只说是不重要的一封书信。但以小人的江湖经验,那八层就是他私通梁山的证据,一定被阎婆惜拿到了,这才发生杀人案的。”

富安说的当然是对的,但明面上就没有必要去细说了,于是高方平抬手打住道:“行了,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说。这事就这样了,郓城百废待兴,几万张口等着吃饭,所以老子们有更加重要的事。别纠结那个胖子了。”

想不到这样就过去了,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纠结,除燕青之外的人,全部松了一口气。

燕青却是铁青着脸走出来道:“就这样?小乙不服,大人您一向猥琐小人不想说您,但宋哥哥急公好义,心肠好,对人好,爱护百姓,他在给您办事,在鞠躬尽瘁的帮您撑住局面!”

“然后呢?”高方平道,“说的好像我没给他俸禄和权利地位一样?”

“你!”

似乎因为燕青和宋江的关系好,脸都气红了,走上前一步跪下,拉着高方平的腿恨声求道:“做人怎能如此不义不仁,宋哥哥这明显被人陷害!他是为了帮你,为了给你做事,这才和王勤飞水火不容,你怎能不想办法救他!你可恶了,不仁不义!”

燕青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表面上是在跪着求高方平,却因他力气不小,把高方平的腿骨捏的咔咔作响,一阵阵的痛到心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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