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第二道门

“砰——”

随着上空中的圣者开口,一声断裂的脆响传出,整张轮椅陡然下栽了几公分,底部的金属腿脚就像蜡遇到高温般地开始融化了起来。

“不着急的不着急,在哪忙活都是忙活,现在起了头,就在这工作正好”蜡先生的回应依旧懒懒散散。

天平被怪异液体浸透发生变化后,他的手掌触及“拉瓦锡”的签名,纸张顿时变成了某种浑浊的粘稠质地,被他“糊”到了基座底下。

然后,他开始在两端直接放置各种各样的见证符。

每组重复测量三次。

“铸塔人”与“不坠之火”。

“旧日”与“不坠之火”。

“画中之泉”与“不坠之火”。

天平全部偏向了右端,无一例外,这和之前以“范宁”为基底的测试结果都不一样。

“芳卉诗人”与“不坠之火”。

“红池”与“不坠之火”.

天平依然偏向右端,这和之前以“舍勒”为基底的测试结果也不一样。

蜡先生依旧在拨弄天平。

“你这秤砣是讲说诚心话的。”范宁认真看着,又微笑着赞扬。

教宗也在心里再度感叹着拉瓦锡的虔敬与热忱。

嗯,最近涌现出这几位天纵奇才的音乐家,也是从激烈纷争的艺术潮流中千挑万选脱颖而出的,风格完全迥异又自成一派,任何一条道路探索下去,都有着足以升格“新月”的天资,甚至时间还不会太久

范宁在温和微笑,但实际上,内心的疑惑盖过了不安,又胜过了自信。

要知道,启明教堂和里面的手机中收容着三件器源神残骸!

虽然基本是旁人不知的秘密,但总归是与身边事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错,自己是钻了“姓名只是主观符号,无法精确对应本体”的漏子,而且在当初思考舍勒和拉瓦锡的“人设”时,做了各方各面细致入微又风格迥异的区分,拉瓦锡这位神父对于“不坠之火”的信仰也是一等一的虔诚.

但这扮演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

范宁想起了维埃恩身为神圣骄阳教会的信徒,却同时疑似为“无终赋格”的“他我”使徒的事情,他再一次怀疑起,“不坠之火”这位世人皆知的太阳,与“无终赋格”这位在神秘侧都鲜有人提及的见证之主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做客做到被人赶走的地步,可真是没什么意思。”

梦境的高空再度传来圣者低沉又冷冽的话语。

“咕噜噜——”耳旁传来粘稠液体的融化冒泡声。

轮椅的四条腿脚,连着蜡先生的下半身一起,如冰淇淋般塌陷了下去。

尽管圣者针对的不是自己,但范宁觉得“体感”逐渐变得灼热起来,广场的砖石开始融化,远处的教堂开始剥落,就连周边的桌椅和宾客都开始扭曲变形。

“身体”只剩半截的蜡先生抬了抬手。

坐在范宁前排的欧文,突然地上塌陷出一个冒着森然寒气的冰坑,连人带座位一起坠了下去。

尽管这位执序者自始至终没展现过什么花哨的手段,但从异质的光影与景象来看,他除了研习“衍”外,还研习了“荒”。

将欧文送出变得危险的梦境后,蜡先生的“身体”已经融化到只剩胸口了,顺着砖石缝隙流淌的黏液剧烈地沸腾起来。

他也没有抬头多看几眼,注意力仍在手中的天平上。

最后一组,“真言之虺”与“不坠之火”。

这次,天平竟然翻来覆去地摇晃起来。

“什么情况?”范宁的心提到嗓子眼。

但最后,还是偏向了“不坠之火”。

第一次,范宁见这位身体已经塌陷到了地面附近的执序者,较为正眼地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尽管那帽檐仍旧低得厉害,连鼻子都遮得不见,但范宁似乎从后方的“眼神”里,读出来了一丝异样的疑惑情绪,就是拿捏不准,到底是“怎么没有一点问题?”,还是“好像没有太大问题?”.

蜡先生的两支手臂都融化掉落了下来,那座放在地上的奇特天平闪了两下凭空不见。

突然,耳边传来微小嘈杂的交谈声。

热浪完全消失,稀薄又刺骨的寒风再度席卷全身。

领洗节的广场看起来和最开始没什么两样,远处第一排的罗伊站了起来,和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握手,欧文在另一处座位上静静靠着,身旁素不相识的一位绅士同自己笑了一下。

走道上没有轮椅男子,头顶高空中圣者的注视感也消失了。

范宁屏息凝神思考了一小会,然后察觉到来自密契的灵性波动,再度让膝上的帽檐上现出淡金色的幻觉字迹:

「还算过关的理由。所以,你计划穿过的第二重门扉需要怎样的密钥?」

他回复罗伊道:

「第二道“启明之门”,我所计划的穿行方式为,启发足够多的人在他们艺术生涯的关键时刻完成升格。

目前,高等级的“格”基本足够,反而是对数量有更多要求的低等级“格”还差了一些。

你怎么都不问关于你自己晋升的问题了?」

根据范宁推测,这道“烛”相攀升路径的第二道门扉,原本神圣骄阳教会所掌握的密钥,多半是和“布道、告解、辩经、主祭”等传播信仰、精研教义、让信众蒙福的宗教践行方式有关。

但范宁目前这种启发“升格”的方式,完全就是另一套与众不同的“艺术型解法”。

范宁确定它们的本质都是“启明”,很早以前在构建“灯影之门”的密钥时,他就模糊感到了更高处的门扉可能与“格”有关,而在晋升邃晓者、位置站得更高后,他观察到了这一密钥的可行性。

有意思的是,这与曾经自己创建旧日交响乐团前的初心不谋而合,提早的积累加上一些运气,他提前反而完成了这把密钥制作中较难的部分。

——维亚德林爵士借着自己提供的“柴一拉二普三”和“贝多芬全套钢琴奏鸣曲”,直接完成了升格“新月”的最后一跃;卡普仑凭借“复活”、瓦尔特凭借“唤醒之咏”晋升“锻狮”;希兰凭借“小提琴无伴奏组曲”等作品、罗伊凭借“大提琴无伴奏组曲”等作品、夜莺小姐凭借几部声乐套曲和“夏日正午之梦”、还有旧日交响乐团里的优秀乐手、那些被扶持起来的印象主义作曲家和印象主义画家,纷纷晋升了“持刃者”。

一位“新月”、两位“锻狮”、十来位“持刃者”。

范宁目前感觉高等级的“格”差不多够了,反倒是“新郎”和“飞蛾”这两级,虽然门槛相对较低,但需要的数额很大,最初特纳艺术厅和旧日交响乐团的那点培养量还不够。

他预估这两个层次的“格”,可能需要启发出近百位和近千位才稳妥。

提欧莱恩的连锁院线,已经在为这个目标稳妥推进了,等这次把雅努斯的点位部署下去,速度再次提升,自己应该不出多时就能穿过第二道门扉。

范宁心中计划着这件事情,而台上的领洗节已经快要正式开始了。

前排的后脑勺转了过来,这次终于是图克维尔主教。

他手上捏着一小张由工作人员呈递给高层的、类似“节日议程”之类的小寸提示卡片,语气有一丝焦急和难以相信:

“拉瓦锡先生,我怎么感觉好像出了点问题?这个马上进行的‘小弥撒’环节,您的曲子好像没有选中”

(本章完)

第470章 辉光巨轮

图克维尔主教反复看了几眼记有“节日议程”的提示卡片。

前面的“小弥撒”环节,是一首“奥尔加农”形式的仿古圣咏《进台经》;

一首为管风琴和男女高音二重唱而作的《圣哉经》;

一首五声部无伴奏合唱、并带了一小段“领圣体后诵”尾奏的《羔羊经》。

时长都不超过十分钟,都是单乐章,编制配器也十分简单。

教宗只采纳了三位司铎候选人的作品。

二十一位候选人争五个名额,这三位必然会是占得较大先机的,因为在当前的新管控形势下,艺术领域的造诣或潜力,关系到之后晋升邃晓者的名额。

虽说这道门槛很难跨越,但将具备艺术造诣的高位阶提携到关键职位上锻炼,他们之后如果有了晋升机会,也不至于被长期限制,总是有希望够到“锻狮”的,如果本来就足够“伟大”,那更是水到渠成了。

所以,现在的形势,让图克维尔感到有些烦闷和不平。

五减三剩二的话,路子窄了,机会小了。

在自己负责的辖区或部门中,争得一个得力下属去当负责人,这恐怕是所有上司的想法,图克维尔也不例外。但这几天他在跟进关注这件事时,确实若有若无地听到了一些和拉瓦锡有关“风声”,除了特巡厅是预料得到的不予支持外,好像连世家贵胄、政要和军方的态度也有些微妙。

肯定是认为拉瓦锡这样的人被委以重用会触到他们的利益——图克维尔稍一思考便明白其中关节,因此他除了给总部写推举信、送乐谱外,为了这件事也去额外“走动”过,但他在教会高层中属于不怎么擅长人情世故的,有些力不从心。

范宁却是心平气和地笑着回应道:“这选曲的公事,就好比效仿主来拣选人,事成了的,事没成的,出去都不至急忙,也不至奔逃,因为主必在前方领着,又必作我们的后盾。”

“拉瓦锡神父说得是。”

好胜心较强的图克维尔,听了他的这句劝解,心态也不知怎么好像平和了一点,有些钦佩又有些感慨地认同道:“我从没参与过艺术创作和评选,但这道理恐怕也和神秘侧的晋升一样,我教会的秘典开篇就强调研习‘烛’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而是为了升得更高、照得更远、更加看清高处事物的本质”

领洗节很快就正式开始了,刚刚在梦境中见过的教宗,此时在几万人瞩目下登台,致了一小段语调低沉的开场祷辞。

此时天色不是很明朗,光线打在事物上是白的,但不够明朗亮黄,随着教宗的致辞,广场上的煤气路灯和外沿的数座喷泉接连关闭,本来人群已经肃立,此刻嘈杂声也逐渐停歇,似乎连风也不再呼呼流动了。

教宗双手自然垂立,手掌稍稍前翻,仰头看向日光:

“我们在天上的沐光明者,请替雅努斯的臣民作证,

证明我对你们的父所拜请之事,

那是刻在辉光花园之事,

是刻在战栗王座之事。”

神职人员在圣礼台周围的一圈弧线处点亮火把,在香船中添加乳香,又将黄玉和红纹石奉献至铜盆中。

“那时启明之主正从那里经过;

暴风大作,裂山碎石,主却不在风暴中;

风以后有地震,主亦不在地震中;

地震以后有烈火,主仍不在火中;

直至烈火之后的微妙风声,是歌之首,咒之始,驮负辉光王座的巨轮;

欢乐,欢乐,辉光王座;

欢歌,欢歌,至高之席;

惊叹,惊叹,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随着耀质精华的投入,一圈强烈的白炽光明从圣礼台周围爆发而出,然后,像被起重机的钢缆牵引一般,从广场的“平面”上一寸一寸地被提了起来,化作了竖直在空间中高达百米的光环巨轮!

“呼!!!”

六只流淌着日珥光华的羽翼从巨轮两侧展开,曾经在梦境中来自圣者的注视感再次出现。

冬季的体感不再严寒刺骨,四周流淌着暖意融融的气息。

“这应该就是他们传承至今的、依托教堂总部和广场地底而存在的祭坛‘辉光巨轮’,在必要时,极有可能作为一辆‘战车’降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不能算教会的‘底牌’,充其量只能算‘明牌’.这位圣者本身的实力就远在伈佊之上,一旦降入如此恐怖的‘战车’,只怕连波格莱里奇都不敢轻视以待!.”

范宁两次在梦境中见过波格莱里奇,明白他的实力已经到了一个自己无法理解、只有见证之主的残存神力能将其暂时拖延的程度。

但目前以范宁有限的眼界,竟然判断不出这两者的高低!

相比于凡俗生物,这“辉光巨轮”的神性能量实在太过恢宏庞大,纯净炽热又浩渺无边,无论是数量还是力量上的差距都已经失去了比对的意义,以至于完全无法感到压迫和危险,整座圣城都徜徉在这股神圣的激流中,民众们的灵性无一不是欢呼雀跃!

唱诗班登台后,《进台经》的圣咏声响起。

这一类“奥尔加农”的仿古风格,是西大陆复调音乐最早的起源形式。

起初,神职音乐家们只是在单旋律的圣咏下增加了一个四度或五度的平行线条,形成了简单的“和音”效果,后来,单纯的平行旋律线变为“斜向分散-平行运动-斜向汇合”的模式,又进一步出现了节奏型的交错和带有即兴性质的装饰音

当这些神职音乐家们把握住“宗教严肃性”和“音乐活泼性”的平衡、将对位的长短格关系固定下来六种模式后,“奥尔加农”逐渐演化为了“狄斯康特”,于是西大陆的复调音乐体系也就被逐渐建立了起来。

如此一梳理,范宁觉得“无终赋格”很可能在复调音乐的演化中,起到过某些极为重要的启示作用,而“旧日”又是“无终赋格”的礼器,这说明两者恐怕都和“不坠之火”存在联系,但另一方面,七大器源神又明明是图伦加利亚王朝“大宫廷学派”的研习对象

“特巡厅异军突起两百余年,神圣骄阳教会却传承两千多年,什么是时代霸主,什么又是过眼云烟,这在他们眼中的视角恐怕还真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等我在教会的地位逐渐提高后,也许能接触到某些更深层的知识,这其中必然存在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史”

这位司铎候选人采取了塔拉卡尼一首安魂曲的起始音程作素材,应该是带着慰藉战争亡灵的创作意图,在氛围悲戚肃穆之余,自有一番安宁的意境。

“拉瓦锡先生觉得这几人的创作水平如何?”小弥撒进行的休整间隙,图克维尔没有回头,又将声音压得极低发问。

“我看着是好的。”范宁由衷称赞道。

“嗯,您这首《b小调弥撒》也定然作得不差,可能是受限于篇幅和规模,如果放在小礼拜环节去演,整个节日的规程会有些头重脚轻.教宗陛下的眼光向来很准,没选作上演曲目也许并不意味着他不看好。”

图克维尔语气闷闷的,内容像是在安慰对方,但听起来恐怕心态又回到了当初。

范宁点了点头:“他们以此为效仿,必能欢欢喜喜地领受了这灵感,接替那些城池守住律法和公义,也必祝谢主教阁下替他们讲说的诚心话。”

他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些他推举的其他人?图克维尔突然感到万分惭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难道是自己当主教的这么多年下来,格局越当越窄了.

一时想不起其中道理,只盯着“辉光巨轮”出神的图克维尔,突然又因为圣礼台上的新变化讶异开口:

“不对啊。负责领洗仪式音乐的乐团不是圣珀尔托爱乐吗?小提琴首席是他们的没错,但那小号手明明是‘不坠之火’节日管弦乐团的,不对,这个拿双簧管的怎么又像是神圣雅努斯交响乐团的首席.”

前两排,雅努斯的军政要员、特巡厅的考察团、以及其他的观礼贵宾和艺术家们皱眉看着人员络绎不绝地登台,罗伊的脸庞上也带着些疑惑。

少数观礼者们也忍不住低声交流起来——

“我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一下子上来了这么多乐手和歌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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