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死人

不仅仅只是江然一人瞠目。

堂内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这一出闹的有点迷茫。

阿锋脸上缠绕了裹尸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倒是看不清楚具体脸色如何。

只是一双眸子因为憋气而发红。

下意识的抓着这位副阁主的双手,想要挣脱,却又做不到,试图开口说话,却又因为咽喉被人拿住,也开不了口。

叶惊霜和叶惊雪对视一眼,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方才不久叶惊霜才说过,这帮邪魔外道,做大事之前,往往会杀人祭旗。

到时候他们救是不救……

阿锋想都没想就说不救。

现如今被扼住了咽喉的,正是他自己……那他期待自己等人相救,还是希望他们冷眼旁观?

与此同时,场内已经有人禁不住开口:

“副阁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能够问出这话的,多半都是他通过第二种途径,加入惊灭阁的高手。

对于惊灭阁本身并不存在太过深重的敬畏。

并且,副阁主这般随意出手袭杀手下杀手,他们自然也会产生一定的危机感。

若是不把事情弄清楚,那自然是说不过去。

惊灭阁的这位副阁主瞥了一眼在场众人,忽然一松手,放开了阿锋。

阿锋骤然得以解脱,禁不住连连咳嗽。

就听那副阁主淡淡开口:

“是你自己说,还是本座帮你说?”

“……在下不明白,咳咳咳,你到底想要让我说什么?”

到底不愧是能够一个人隐藏在惊灭阁这么长时间的人物,哪怕到了这个关头,也没有漏出破绽。

更没有因为惊鸿使的尸体就在自己身后,而有丝毫的慌乱。

言语之中除了惊怒之外,便是困惑不解。

“事到临头,伱当真以为本座若是未曾掌握实证就会对你随意出手吗?”

副阁主轻轻摇头:

“诸位同道入我惊灭阁,自然都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有些朋友是执着于杀人。

“有些朋友只是厌倦了平日里的枯燥生活。

“但是也有人……却是包藏祸心,入我惊灭阁,竟然是打着所谓行侠仗义,坑害同道的目的而来。”

“不可能!”

当即有人开口说道:

“副阁主明鉴,咱们入惊灭阁都是经过了重重考验。

“任何一项不曾通过,都没有办法加入。

“若当真有人包藏祸心,想要行那行侠仗义之举,考验之时的‘杀心’一关,便不可能过得去。”

所谓‘杀心’关,便是杀灭自身的良心。

惊灭阁的人往往丧尽天良便在于此。

真想要入阁,至少得有一条标准,那便是天下无人不可杀!

所以,待等到了杀心一关,会有惊灭阁的人专门给他指一个目标,让其击杀。

这个目标,可能是枕边人,可能是父母亲人,可能是至交好友。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个跟自己毫无干系,没有丝毫交集的普通人。

并且在出手之前,惊灭阁甚至会将这一部分的情况,如实告知。

如何选择,便只看杀手本身。

若是可以过的去这一关,那就可以加入惊灭阁。

倘若过不去,惊灭阁也不会将其斩杀,只是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反正仅仅只是到了这一步,这个人对惊灭阁的了解也是有限。

唯一的接头人一旦消失,惊灭阁就会彻底从对方的世界中离去,就好似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因此,也损害不到惊灭阁一分一毫。

方才这个杀手以杀心举例,便是想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想要行侠仗义抱打不平之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这种事情。

他们过不去良心上的这一关。

副阁主此时轻轻点头:

“你说的没错,可如果这个人……六亲缘浅,却又偏偏假做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实则,所谓的兄弟也不过是花钱买来演戏的山贼土匪。

“那会纵然是我惊灭阁指定,叫其斩杀亲哥,他自然也能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能手起刀落。”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阿锋:

“本座说的……可对?”

“……在下实在是不知道,副阁主到底在说什么?”

阿锋揉着自己的脖子说道:

“在下自小确实是六亲缘浅,父母死于战乱之时,我当年也险些身死。

“后来是藏在了父母亲人的尸体之下,这才逃过一劫。

“为此落下的毛病,咱们惊灭阁内,只怕也不是一人两人清楚。

“而这样的我,正是被我大哥从尸体堆中救了回来。

“你们叫我杀了我大哥,我姑且狠下心来将其斩了……如今却又说他不是我大哥。

“此言副阁主不觉得有些可笑?

“他已经逝去多年,血肉化枯骨,死无对证。

“在下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副阁主,亦或者是不见容于惊灭阁,副阁主只管直言,何必做这欲加之罪?”

一番话娓娓道来,场内不少人竟然听的连连点头。

感觉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毕竟惊灭阁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小组织。

想要收人,必然方方面面查探清楚。

当年没有查出破绽,如今却忽然说人家过杀心一关,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这种事情……未免难以取信于人。

副阁主看了阿锋一眼,叹了口气:

“好一副伶牙俐齿。

“当年之事,确实是我惊灭阁调查不周。

“毕竟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处心积虑至此。

“你当年找的那个山贼,来自于野狗山,野狗山地处荒僻,再往西就是无边大漠,万里黄沙的秋叶古国。

“而野狗山周边,只有零星不过三两个村庄。

“山贼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你便是在这十个人里找到了你的那位好大哥……

“这样荒僻之所,无人之地,又有谁能够认得出他们的来历?

“自然是你们两个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惊灭阁哪怕有通天彻地之能,那会也确实是有所疏忽。

“一直到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引得阁主震怒,不得不叫咱们追根究底,这才发现……你竟然钩织了这般大的一场戏。

“可惜,你虽然心狠手辣,却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当年那山寨之中的九个人,你虽然想要将其尽数灭口。

“却到底还是有漏网之鱼!

“来人,带上来!”

一声令下,当即便有两个眸光空洞的白袍杀手,提着一个身材佝偻的男子进了堂内。

这人看模样至少得有五十多,头发花白,掉了一大半。

皮肤黝黑粗粝,显然是常年处于烈日风沙之下。

仅仅只是看这模样,说是从大漠寻回来的,只怕没有人会怀疑。

两个白袍杀手将人往地上一放,转身便走。

众人的目光也在这老者的身上停留,就见副阁主伸手一指阿锋:

“你可认得他?”

“不认识。”

出乎副阁主预料的,那老头想都不想,就摇晃脑袋瓜子。

眼瞅着众人愕然,就听那老头说道:

“脸都蒙到屁股上了,谁能认识?”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看向了阿锋。

阿锋脸色阴沉的抬头看副阁主,苦笑一声:

“罢了,副阁主要杀我,尽管杀就是了。

“何苦这般大费周折?

“先是寻这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老头,问他认不认识我。然后……现如今还想让我当着大家的面,揭开我脸上的裹尸布?

“杀人便是杀人,何苦这般姿态?

“我惊灭阁,什么时候成了官府衙门,还得讲究认证物证了?

“想杀就杀……在下自也当是拼死想抗。”

只是言说至此,他看向了在场其他人,冷森森开口:

“不过我想奉劝诸位一句……

“今后行事,当谨言慎行,尤其今日站出来仗义执言的几位,更得小心副阁主看你们不过眼,便罗织罪名,让你们也如同今日的我一般。”

场内众人纷纷蹙眉。

便见到一人站出一步说道:

“副阁主这般行事确实是不能叫咱们心服。

“咱们彼此之间,虽然同为惊灭阁的杀手,可要说彼此当真如何信任,却又未必。

“否则的话,大家来到这里,何必藏头露脸,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你叫他当众展示真面容,这就跟大家叫副阁主当着大家的面,揭开脸上的赤脸面具一般,未免强人所难……”

“说得好!”

阿锋立刻点头称赞:

“你能说这话,我多谢你了,将来若是侥幸不死,你有事情尽管招呼一声,我定当鼎力相助。”

“不必。”

那人看了阿锋一眼,淡淡开口:

“你也没必要在这里煽动大家,让大家产生自危之感。

“加入惊灭阁的,咱们无非就是图惊灭阁擦屁股的手段干练精熟。

“好过自己杀人之后漏出马脚,再叫人发现。

“再有,惊灭阁可以担下每一次杀人之后的罪名,好叫我们可以逍遥法外。

“要说跟惊灭阁如何同仇敌忾……怎么亲密无间,那也远远没到那个程度。

“所以副阁主,今日……咱们只问你一句话。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他有了非死不可的理由。”

“好。”

副阁主点了点头:

“他诛杀同僚,残杀惊鸿使!

“这算不算是他该死的理由!?”

此言一出,场内果然哗然。

而再结合前面阿锋那般大费周折加入惊灭阁的事情,这就不难得出结论了。

他苦心孤诣,耗费偌大的心力手段。

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混入惊灭阁内……诛杀同僚?

不,他真正的目的只怕还在这之上!

想到这里,众人看阿锋的眼神,便渐渐森然起来。

而一直听到这里的江然,终于忍不住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开口问道:

“敢问副阁主……

“你说他杀了同僚,可知道,他所杀的同僚,都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副阁主的眸光当即锁定在了江然的身上,嘿然一笑:

“这便是今日本座要说的第二件事情……

“大师傅,影子以及……刽子手。

“你们三位是如何来到这小玉庄的?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三个人,应该早就已经被他杀了才对!”

话音刚楼,就听呼啦一声。

周遭人等一瞬间让开了好大一块空地。

江然三人当即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已经死了的人,当然是不会站在这里,那站在这里的人,自然不是那三个死人。

那他们会是什么人?

叶惊雪哭笑不得的看了江然一眼,叶惊霜则冷眸环视周遭,江然叹了口气,还想挣扎一下:

“这话怎么说的?

“副阁主如何确定我们三个人已经死了?”

“因为你们的尸体已经被我们找到了……不仅仅是你们,还有你们身边的惊鸿使。”

副阁主冷冷开口:

“试问一句,惊鸿使都死了,你们是如何能够得到小玉庄聚会的消息?

“因此,本座也有一句话想要问问你们三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江然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道:

“等一下,让我捋一捋……

“你们找到了尸体,确定我们死了。

“可你们又如何确定,那尸体就是真的呢?

“我有一个理由,我姑且说一下,大家听听看在不在理……

“就是说,我们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比如说刺杀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对手,但是因为打不过他,然后我们就只好跑。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想来也是人之常情。

“结果那人追上来之后,就遇到我们和惊鸿使。

“惊鸿使仁义啊,帮咱们他拖住了此人,让我们有了可趁之机。

“借着这个机会,我们找了三个容貌,体型都跟我们相差不多的,换过衣服之后,李代桃僵,金蝉脱壳!

“所以,死的不是我们,是替身!

“惊鸿使是为了救我们而死!

“我们因为找不到惊鸿使,却巧遇了那个谁……就是他,蒙着脸,喜欢跟尸体睡觉的那货。

“然后我们才找到了小玉庄。

“才找到了副阁主。

“才找了我们的组织!

“诶,你们看,这事让我圆的怎么样?”

说完之后,他颇为期待的看向周遭,似乎在等着旁人的夸赞。

副阁主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

“倘若我说,这事你圆不怎么样,破绽百出呢?”

“那要不,我再编一个?”

江然说到这里,看向了阿锋:

“来之前你可没说过自己已经漏了陷了,现在这事闹得怎么办?”

“……”

阿锋闻言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确实是没想到自己已经露馅了……现在提前暴露,似乎已经别无他法。

因此他问副阁主:

“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可还有旁人知晓?”

“嗯?”

副阁主一愣,正琢磨着如何回答,就听一人哈哈大笑:

“有意思,这么说来,这三个人我能杀了!”

一回头,就见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绑带之中,身材干瘦的男子,自腰后拿出了一把镰刀型的兵刃,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刀锋,满面狰狞。

副阁主一摆手:

“杀了就是。”

那人闻听此言,再无犹豫,脚步一点,便已经飞身而出。

其他人眼见此人抢先,都忍不住扼腕叹息。

这一没留神,怎么就被抢了呢?

那刀锋一转,眨眼便已经到了江然跟前。

江然抬眸去看,就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说道:

“你在看哪里?”

刀锋已经勾在了江然的咽喉之前,只需要一抖手,一颗脑袋就得飞出去。

却听江然一笑:

“看你呢……”

“嗯?”

一愣之间,只觉得手腕一紧,紧跟着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蛮横力道一拽一甩,整个人临空一转,砰的一声,就被江然砸在了地上。

一刹那,血花飞溅!

江然都吃了一惊,看了看手里的半条胳膊,又看了看方才还满脸狰狞的杀手,如今却好似碎裂的西瓜一样,这一片那一边的残缺身体,禁不住咧了咧嘴:

“怎么这么不结实?”

叶惊雪忍不住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谁都会百炼玄身诀?”

她感觉江然多半是砸易苍暝砸顺手了,这一下力道完全没控制。

江然什么武功,什么样的内力?

这一下造成的效果,着实是叫在场这些杀手各自惊愕。

不过全都是一帮残忍至极,手段狠辣的杀手,眼见于此不仅仅没有因为恐惧而后退,反倒是狰狞一笑,纷纷猱身而上。

江然轻笑一声对叶惊雪和叶惊霜说道:

“放开了出手,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两个姑娘一愣,便点了点头。

当即暗藏的长剑各自出鞘。

这一出手,来历自然不免被人认出来。

“流云剑法?

“这般造诣,纵然是在流云剑派之内,也绝非寂寂无名之辈,你是什么人?”

“这是……浣花剑……柳飘零的弟子吗?

“好深厚的内功!!

“难道你是柳飘零?

“易苍暝何在?”

一时之间场面颇为混乱,有猜测来历的,也有人开始自己吓唬自己。

副阁主眉头紧锁,总感觉这场面不太对劲……只不过三个人而已,这么多人,杀之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怎么闹得这么乱?

当即回头,看向了阿锋,其他的姑且不理,还是得先将此人杀了。

可是这一回头,却见阿锋已经不见了踪迹。

“副阁主,你在找谁啊?”

(本章完)

第339章 申屠鸿

话是江然说的。

当副阁主循声去看的时候,江然正随手擒住一人的咽喉,咔嚓一声响,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他轻轻拍了拍手,话还没来得及说,两道寒芒便已经骤然落下。

江然身形一晃,一退一进之间,两把兵器被他踩在脚下。

双拳一摆,只听得碰碰两声响。

一左一右两个杀手,便被江然打的头骨变形,面皮好似波浪。

身形各自跌飞而去,眼看不活。

再抬头,那副阁主便目光炯炯的看着江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

“副阁主可以将我当成路过的好人。”

江然笑道:

“见不得诸位在这里阴谋害人,所以打算过来惩奸除恶。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我动手呢,诸位倒是发现了门内有叛徒……这,还真挺有意思的。

“你要是想找阿锋的话,他方才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跑了。

“但具体去了哪里,我和他也不太熟悉,倒是没办法给副阁主指路了。”

“阿锋?”

副阁主眯着眼睛,然后冷笑一声:

“看来阁下对他的了解也不算太多。

“伱只怕是为人利用。”

“那不重要。”

江然摇了摇头:

“这世上为人利用,或者是利用他人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带我来到此地,就已经算是帮了忙了。

“至于说利用我的事情……大概和我原本想做的事情,也没有太多的差别。”

“……你不是说,你是路过吗?”

副阁主面具之下的脸都阴沉了一下。

这人撒谎都不走心了吗?

“我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太当真。”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手下一直未曾停止。

不断有杀手靠近,然后被他一招打翻在地,全都是非死即伤。

叶惊霜和叶惊雪跟在他的身后照应两边,身后也无人能够近身。

叶惊霜本就剑法高明,又有叶惊雪在一边护持。

两个人一旦放开手脚,要说杀敌姑且还有点不足,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

副阁主一只手背负在身后,冷眼看着江然:

“阁下就不怕,今日来得去不得?”

“不怕。”

江然轻笑一声:

“尊驾是觉得,身后这些土鸡瓦狗,真的能够对我造成些什么影响?

“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罢了……”

一句话说到此处,周遭红光顿时抖动,吹动暗影泛起涟漪。

江然脚步往前,一步踏出,暗影之中便有刀意奔涌。

这暗影所在,便是火光背面,是墙根角落,是人的影子……

当那刀锋自脚下的影子里透出的刹那,纵然是身经百战之人,亦是完全想不到会有此一招。

顷刻之间,被这刀锋贯穿者不计其数。

整个珍玉堂内,便只剩下了零星几个人还能站在当场。

除了江然三人之外,对面的副阁主,以及一对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一个方才于人群之中开口说话之人。

只是此时此刻,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不仅仅那是因为江然这一下大招清场,引起了他们极端的恐惧。

更重要的是,例如副阁主这样的人,他们的手中会有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信息情报。

这一招观沧海一出,副阁主便已经知道面前站着的这人到底是谁了!

“江然!?”

副阁主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却是叫在场所有活着的惊灭阁杀手,各个都有一种天灵顿开之感。

恐惧便好似一只怪兽,可以透过肉身,攥紧他们的心脏,让他们难以喘息!

“走!!!”

一声断喝,首先动身的是两个老者。

只是他们身形一晃,再一次现身,却还在这珍宝堂内。

并且,他的肩膀上各自多了一只手。

江然的手。

就在他们想要脱身的那一瞬间,江然擒住了他们,并且给带了回来。

江然其实越发的感觉,纵意流光诀当真是一门极为好用的轻功。

形如流光一闪,眨眼来去,谁能寻踪?

待等那两个老者反应过来的时候,想都不想,一左一右两掌便已经打在了江然的身上。

只是细看之下,便能够发现,这两掌虽然是打了上去,但是距离江然的身体,却又有半寸的间距。

任凭他们如何催动内力,这半寸便好似是天堑一般,怎么也无法落到江然的身上。

反倒是一股大力反震而来,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去。

“江然!你岂有此理!!”

副阁主看着一左一右两个老者的尸体,一时之间勃然大怒。

江然感觉这话没来由:

“在下都未曾对他们出手,怎么就岂有此理了?”

副阁主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听一阵笑声从一侧传来:

“江大侠果然名不虚传,武功胆气,都是第一等的豪杰。

“今生若是能杀了你这样的人……那才算是不枉此生。”

“哦?”

江然回头看了这人一眼,笑道:

“阁下说这话,就不怕先被我所杀?”

“江大侠武功盖世,自然是不将我这样的人放在眼里的。

“却不知道,江大侠敢不敢容我三年。

“三年之后,我再来找江大侠。

“想来届时,不会再让江大侠失望。”

江然闻言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给你三年时间,让你去苦修一场,再来找我,说不定就会变成一场有趣的争斗。

“至少比现如今这种扫兴的结果来说,这三年说不定很值得一等……

“你觉得,江某是会说出这样话的人吗?”

那人听到江然前面的话,眼角还有笑意。

但是听到最后,终究是知道没有幸免的可能,眸子里的色彩刹那间就彻底暗淡了下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江大侠也不过是这红尘之中的一介俗人。”

“正是。”

江然点了点头:

“尘世如潮人如水,哪有这么多的遗世而独立……”

“即如此,江大侠且看招!”

他言说至此,脚下猛然一震,身形却是倒飞而去,两袖之中嗤嗤嗤的声音接连不绝。

叶惊霜本还想出剑抵御,却只觉得周遭有风声呼啸而起,环绕一圈,形成了一层无形罡气。

那飞针到了跟前,只是一晃便掉头就走。

其势更急,速度更快,那人本是想借此拉开距离,趁着江然等人应付飞针的时候,飞身而走……

却没想到,如今身形刚刚转过,还没到窗前,便已经被这飞针贯穿周身。

尸体跌扑到了窗下,终究是死在了当场。

“这是不灭罡气……”

副阁主一路看到现在,缓缓闭上了双眼:

“左道庄的天意倒悬不灭神功,素来是不传之秘。

“江大侠明明是正道大侠,却不知道从何处学来的这左道庄镇庄绝学?”

“副阁主难道不曾耳闻,左道庄庄主都已经死在了我的手里?”

“……”

副阁主沉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这满地尸身,终究是叹了口气:

“我不想死……”

“副阁主这话倒是叫我意外。”

江然一笑:

“那你是打算自我手中搏命杀出一条血路,继而逃出生天。

“亦或者是……打算束手就擒,摇尾乞怜,求我放你一马?”

“若是前者得活,我当奋力搏杀。

“可是……”

副阁主说到这里,缓缓跪了下来:

“我愿意效忠于你,还请江大侠饶我一命!”

叶惊霜和叶惊雪对视了一眼,就听叶惊雪说道:

“江大哥别相信他,这种人嘴里的话,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江然点了点头,却并未言语,而是开口说道:

“你把脸上的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副阁主似乎经过了一场心理斗争,终于他缓缓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呈现在江然三人眼前的,是一张颇为苍老的脸庞。

可虽然苍老,但是双眸之中却满是精芒。

江然看了看他的脸,忽然深吸了口气:

“竟然是你!!”

而对面的副阁主听到这话,叹了口气:

“让江大侠见笑了……

“在下……在下……哎……”

他叹了口气,好似万念俱灰:

“只盼着江大侠,莫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大哥……”

“你大哥是谁?”

江然问。

“我大哥自然是……”

副阁主的话刚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江大侠既然认出了老夫,为何不认得老夫的大哥?

“你……你该不会没认出来吧?”

这话一出口,叶惊霜顿时做出恍然之色:

“我就说嘛,江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见多识广了……这都不像你了。”

“……”

江然脸色发黑,感觉这话听的是相当别扭。

明明也是有人说过自己是见多识广之辈的。

副阁主眼见于此,便知道自己猜测没错,一时之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想要咬牙切齿,却又不太敢。

然后就听江然说道:

“所以,你到底是谁?”

“……在下,在下申屠鸿!”

副阁主总算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江然继续做出那种‘原来是你’的表情,心里却纳闷,这鳖孙到底是谁?

好在旁边的叶惊霜和叶惊雪是真正见多识广的。

一听到申屠鸿三个字之后,首先瞪大了双眼的是叶惊霜:

“申屠鸿!你竟然是申屠鸿!”

所以,申屠鸿到底是谁?

“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二会分别是山海会和百珍会。

“这申屠鸿,便是山海会的二当家。”

叶惊雪轻声说道:

“山海会会首申屠烈的亲弟弟!”

叶惊雪这番话说完,江然总算是感觉舒坦起来了。

“原来是山海会的二当家……这倒是幸会了。

“只不过,你好端端的山海会的二当家,没来由的跑去当什么劳什子的杀手?”

江然端详了一下这申屠鸿,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至于什么山海会的二当家,江然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百珍会的副会首又如何,还不是任凭自己捏扁搓圆?

“……”

申屠鸿被这个问题问的,只觉得浑身难受。

这简直就好似被人扒光了衣服之后,研究他怎么长成这样……还得让他自己说,那是一种极端的羞耻感觉。

他深吸了口气:

“既然江大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也应该明白。

“杀了我对你来说,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大哥……他虽然对我不假辞色,也从未将我这个弟弟放在眼里。

“但是,他却是将自身的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

“你杀了我之后,若是不将我的事情说出去,他便会调查我因何而死,他也一定可以调查出来。

“自小到大,他想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做不到的。

“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定会知道是你杀了我。

“他不会在意我死不死,但是他会在意,有人不将他放在眼里。

“我给他丢人是死有余辜。

“你杀了我,也让他丢人,那你便也该死!

“他一定会率领山海会找你寻仇!

“而你若是杀了我之后,将我的事情说出来。

“他要是知道了,会更加恨你……因为我加入惊灭阁,这对他来说更加丢人。

“他会率领整个山海会和你鱼死网破。

“不必怀疑,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如果你不杀我,我可以跟你保证。

“我在山海会所拥有的,是你所拥有的。

“我在惊灭阁所得到的,也全都是你的……

“不会有人寻仇,日子会很太平。甚至,你就算是想要山海会,我也未必无法做到!”

“这么听,确实是有点意思了。”

江然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忽然眉头微蹙,扭头看向了外面。

红光耀眼,火焰冲天。

有人在这小玉庄内放了一把火……

江然顺手扣住了申屠鸿的肩膀,申屠鸿脸色一紧,到底是没敢挣扎,任凭江然拿着他出了门。

来到了有火光的院子,往里面一瞧。

就见到一具具白袍杀手的尸体,正在里面被烈火焚烧。

江然见此方才想起来,这些白袍杀手应该都是被惊灭阁洗脑的杀手,五人一组,手段极为狠厉,他们修炼的武功威力巨大,但是却对身体有着致命的影响。

方才珍玉堂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帮人却没有出手。

看来是被阿锋用什么手段,尽数弄死在了此处。

而门前此时还有一个人,便是先前申屠鸿拿来指证阿锋的那人。

只是如今,这人被挂在了门上,一把短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江然认得那把刀,是阿锋的刀。

他想了一下,把这尸体给弄了下来,就见门上写着一行字:

“多谢江大侠相助,来日定有报答。”

江然看完之后叹了口气,问申屠鸿:

“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

申屠鸿觉得江然问这话,简直不要脸……

心慈手软?去跟珍玉堂的那些死尸说行不行?

可他却是不敢摇头,反倒是点了点头:

“您……您自然是心慈手软的。”

江然一笑:

“那就没有以后了……”

阿锋吃了他的毒药,不走还好,这一走,用不了几日,就得毒发身亡。

除非他当真认识什么了不得的大夫,否则的话,没有幸免的道理。

而看着这火光,江然稍微搓了搓手,似乎在借火取暖。

他对申屠鸿说:

“今天有人提到了杀心关,我很想知道申屠二当家,当时杀的人是谁?”

“……是我的发妻。”

“够狠。”

江然轻轻点头: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你说!”

申屠鸿立刻抬头。

既然要做事,那自然是不会死了。

就听江然说道:

“青国有人要杀长公主,这不算什么稀奇事。

“金蝉之内也有人想杀长公主……这就有点古怪了。

“你借这副阁主的身份,帮我将金蝉于惊灭阁下单之人邀约出来,我想要见他一面。”

“这……”

申屠鸿有些犹豫。

江然看了看他,笑的很是灿烂:

“怎么?不行?”

“……行。”

申屠鸿当即点头:

“不仅行,而且还很容易。

“此人如今应该就在断流峡附近。

“我现在就可以借先前约好的暗记,将其请出来。”

“这倒是不错。”

江然轻轻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有劳了。”

“那我,这会就去?”

申屠鸿试探着问。

江然点了点头:

“去吧。”

申屠鸿站起身来,又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挥了挥手:

“快去快回。”

申屠鸿终究是苦笑一声:

“你要是想杀我,当不至于在背后动手……可,可你就让我这样走了,我却是不敢离开。

“想来江大侠应该还有手段,不妨施展一番也好叫我安心……”

“……”

江然撇了撇嘴:

“这要求,还真的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求着让我给他下毒的。”

他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扔给了申屠鸿:

“喝了它。”

“是是是!!”

申屠鸿赶紧接过,仰头就灌。

眨眼之间就给喝了干干净净。

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因为这玩意真甜啊。

江然看着被他扔在地上的瓶子,叹了口气,这不是浪费嘛。

摆了摆手:

“赶紧去……”

“是是是。”

吃了毒药的申屠鸿,精神抖擞,大踏步而去,不过转眼的功夫,就没了踪迹。

江然则扫了一眼这小玉庄,火势已经开始蔓延,门内已经再无活口。

便对叶惊霜和叶惊雪说道:

“咱们也跟着过去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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