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缘分不必强求

明德二年,早春,灵泉县阴阳山。

老道人坐在窗边,前两天送来的信就放在桌上,这两天里,她亦是看了一遍又一遍了。

只是如何回信,心中却犹豫。

想了许久,才找来纸笔。

低头开始写起来。

“……

“我知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不知晓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想来在你心中,一定比这个世界要精彩许多。又或许在那个世界里,有你放不下的事,有伱的心安之处,所以才如此不舍。

“……

“你觉得这世间无趣,你觉得天下疾苦,你觉得世人愚昧,这个世间亦多是些黑暗愚昧之事,可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是几年之后了,山路水路都不好走,到那时你也见过不少绝世风景了吧?

“大概你也已经知道了,这暗沉沉的世间其实并没有比你的来处少几分色彩,天下疾苦也许是真的,百姓愚昧也许是真的,世事昏暗也许也是真的,可如果仅因为此,便觉得他们一点快乐也没有,觉得这世间毫不值得,实在是一种傲慢。

“也许世人确实愚钝,可在他们身体里,那颗心却与你与我都并无不同。

“……

“即使人间一过客,看遍风景后,也总要择地安身,超然世间,不如溶于世间,那时的你也有几分感悟了吧。”

忽然身后响起风声。

“扑扑扑……”

一只纯黑的八哥飞了过来。

老道握笔的手略微一顿,头也不回的问道:“客人送走了吗?”

“送走了。”

“事情也都交代了吗?”

“我给他们说,你身体越来越差了,恐怕大限将近,叫他们明年别来了。等二十年后,那小子回来了,再来。”

“还是你会说话。”

“要我把信送给他吗?”

“等我死了再送吧。”

“你……”

“这又有什么?”

老道拿着笔,看着面前的信。

若她真当怕死,死亡又哪里有一点机会奈何得了她?

只是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提着笔看着自己写下的信,眼前不禁一阵恍惚,不由得便想起了自己那个徒儿,想着想着,便又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当年自己也青春年少,在这观中玩闹的时候,也不过只是个小女孩,下山游历之时,也只是个年轻女道罢了,当时的自己又哪里想到过,自己也有头发斑白时坐在窗前为自己下山去的徒儿写信的这么一天。

老道突然一下就感受到了当年自己师父的心情。

“……”

摇头笑了笑,老道又对身后的八哥说:“等我死了,记得把我葬在我师父的旁边,我很想他。”

轻描淡写,好似玩笑。

八哥没有回答。

老道也无所谓,落笔继续写。

“向来管不了你,也不管你了,只愿你能去到你心安的地方,无论那是何处,那方自有修行,又自有自在。”

吹一口气,信纸自干。

随即将它折好,放入盒子里,任时间使其慢慢发黄。

……

越州之北,道人陡然睁开眼睛。

原来只是一场梦……

“……”

道人摇了摇头,见自己还保持着盘膝坐地的姿势,便更觉得好笑了。

抬头眺望远处,夜空依旧清朗,没有任何神鸟的踪迹,整片森林万籁俱寂,只有旁边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道人伸手加了几根柴。

猫儿就缩在他小腿前边,盖着羊毛毯,与他互相取暖,也不知睡没睡,察觉到他的动静,将眼睛睁开,探出头来望向他。

“没事……”

宋游声音平静,扯着羊毛毯,又把她盖住了:“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梦见了什么?”

三花猫的声音好小,从羊毛毯下边传来,就变得更小了。

“不好说。”

“那神鸟来了吗?”

“还没有。”

“会不会偷跑过去了?”

“应该不会。”

“道士睡一会儿,三花娘娘来守着它。”

三花猫说着,便在羊毛毯下蛄蛹起来,要往外边钻。

“没事。”

道人也小声对她说,像是怕扰了清夜的寂静:“若真有神鸟飞过,我会感觉得到的。”

“你都睡着了。”

“是啊。”

“都做梦了。”

“是啊。”

“那你怎么知道?”

“我很厉害。”

“……”

猫儿只钻出一个头,扭回来狐疑的望着他,两只眼睛圆溜溜的,一张小脸亦是清秀漂亮极了,看了他几眼,这才将信将疑的将头缩回去。

世界立马安静下来。

冬日的北方,真的很冷。

即使宋游垫着羊毛毡、披着羊毛毯,也还是很冷,若是旁边有一盆水,怕是早已经冻成冰了。

最温暖的地方只有两个。一是身边燃烧着的火堆,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爆响,二便是与小腿挨着睡的三花猫,猫的体温比人高,而寒从脚下起,道人不仅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使自己温暖,也能感受到她呼吸带来的身体起伏,能使自己心静。

加之火堆燃烧的声音,实在催人入眠。

不远处树枝上的燕子缩着脖子,也是半眯着眼睛,时刻留意着远方天空。

不知不觉,道人又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好似又做了梦。

这次梦的内容短暂而杂乱。

一下子看见了八哥衔着信,星夜兼程,飞过几千里的距离。一下子又看见了十几年前北方大战,塞北铁蹄踏过越州,烧杀抢掠,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沙鬼守尸,随后便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不知多少冤魂滞留于此。

如今的言州北边怕也差不了多少。

再次醒来时,月亮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天星辰,密集而璀璨,身边的火堆也已经只剩猩红的一堆木柴,不见了火焰。

“已经五更了呀……”

这会儿是越来越冷了。

宋游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旁边的火堆,木柴已被烧完,应该也睡不着了,干脆便掀开毛毯起床。

“扑扑扑……”

一只燕子飞到了面前,落在枝头。

“要我再去捡些柴吗?”

“不必了。”

“那我们……”

“收拾收拾出发吧。”

没有多久,一人一猫一马再度启程。

燕子飞在身后,时高时低。

往前不远,便踏入了那片青桐林。

远远看去这片青桐林似乎很密集,其实进去之后才发现,每一棵树之间都离得很远,很远很远,只是古树太过巨大,才给人密集的错觉。而树与树之间几乎只长着地被性的植物,最多一些小灌木,没有别的树,与平原差别也不大。

人走在中间,显得格外渺小。

道人按着燕子的指引,一步步的朝着最中间那棵大树行去,脑中似乎有所想,又似乎空荡一片。

心中遗憾之余,又多了不少失落。

回忆则一点点的涌上来。

如此一步一步,也不知走了多远。

忽然之间,身后燕子喊了一声——

“快看!”

三花猫听见声音,迅速扭头。

在她眼中倒映着一抹蓝光。

道人也跟随着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夜空依旧清澈,满天繁星,可在这繁星之下,却多了一道似青似蓝的光,似乎是一只虚幻的神鸟,从南往北飞去。

神鸟有着修长的脖颈,头上点缀着冠羽,神态清冷而高贵,身姿优雅,似乎纯由极光构成,这光将星斗银河都盖了下去。只见它舒展翅膀,身后拖着长长的尾羽,从远方飞来,巨大无比。飞到一行人头顶时,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恍惚之间,震撼如同梦中的情景。

宋游高仰着头,怔怔看着它。

这是天地的灵韵,自然的造物,是视觉的震撼,亦是内心的冲击。既带走这片土地上的冤魂怨气,又为这方世界带来祥瑞。

宋游好似听见了它的声音。

清澈空灵,悠远回荡。

又见它洒落点点光尘,落在这片夜里,如梦似幻。

三花猫早已看得愣住。

燕子更是呆了,忘了扇动翅膀,以至于落在了地上,高高仰起头,眼中亦只有夜空中那只神鸟。

神鸟逐渐远去。

如传说中一样,它在最中间那棵最高的青桐树上停留,巨大的树巢刚好盛下它。

而它落在树上,像是一只寻常鸟类一般,慵懒的梳理羽毛,随即低下头,目光好似能穿过重重青桐树的阻挡,和这远处的道人对视。

道人站着不动,只抬头远观,与之对视,而没有上前去追寻的意思。

猫和燕子亦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神鸟歇息够了,再度振翅而去,消失于北方天际,却留下了满天青蓝色的光,一缕缕如夜空上的轻纱。

“喵……”

猫儿和燕子终于收回了目光,眼中却还残留着震撼,扭头看向道人。

道人则依旧盯着那方,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露出一抹笑意,也长呼了一口气,继续迈开脚步。

“走吧。”

“我们还去找那棵树吗?”

“不去了。”

“唔?”

猫儿歪头疑惑的盯着道人。

燕子也悄悄瞄着道人。

虽不知先生与那八哥是什么关系,八哥送来的信上又写了什么,但他却能看出,自八哥送信离去之后,先生的心情明显低沉失落。自然也不知先生在那只神鸟身上看到了什么,感触了些什么,他却也能看出,自神鸟离去之后,先生的内心豁达了许多。

马蹄声得得,铃儿叮当。

一行人继续行走在这参天的青桐林间,依然渺小得像是蚂蚁一样,天快亮了,与那神鸟的相遇,则实在是一场难得的缘分,也美得犹如梦境。

行于世间,与人相遇,又何尝不是如此。

……

端午请假单更~

(本章完)

第303章 真是好运气

此来越州青桐林,虽跋涉千里,耗时许久,亦是艰难重重,不过也只是为了见那神鸟一面罢了。

如今也见到了,自然便知足了。

虽没有与它交谈,没有从它身上获得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不过宋游却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若是下次还有谁像三花娘娘一样问自己,越州之北青桐林中的神鸟长什么模样,宋游便可以很从容的告诉他,向他描绘神鸟的风采。

这便已足够了。

更何况还收获了几分豁达。

于是继续往东走。

越州东西长有一千多里,不过自己到青桐林的时候,便已从西边过来走了几百里了,据说这片青桐林的东西宽度也有大几百里,因此走出去后,应该没有多远就能够跨过越州进入召州境内,正好,天柱山离这边也不远。

很快天便亮了。

原以为天气会继续晴朗,不受云雾瘴气的阻挡,然而天亮之时,又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又将瘴气给吹了过来。

整片青桐林顿时回到了昨晚之前的模样——

巨大的神话古树,笔直高耸入云,四周瘴气弥漫,安静无比,偶尔听见鸟叫声,清脆空灵,却也不知从何方传来,一切皆神秘无比。

人走在其中,渺小而孤独,总感觉瘴气中隐藏着上古妖兽,择人而噬。若是心志不坚的人,恐怕即使过了瘴气这一关,也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

三花猫生性警惕,便常常高仰着头,要么看向瘴气深处,要么便沿着身边高大的青桐树干往上盯去。

昨夜的清朗,似乎只存在于昨夜。

这只是第一天。

到第二天,此处便下起了雪。

大雪迅速覆盖了大地,本就雾蒙蒙,一切又都变得白茫茫。

若非有燕子,恐怕难以分清方向。

如此又走了三天。

不知不觉又到黄昏。

“刷……”

燕子从高空飞来,扑打着翅膀,精准落在马儿背上,对他们说:“沿着这个方向,大概几十里路,就走出这片青桐林了。”

“那今天也走不出去了。”

“明天上午。”

“多亏你了。”

道人与燕子道谢。

此处正在一棵青铜树下,地面较为平坦,没什么野草,兴许是背北风的原因,地上的雪也较薄。

“呼……”

道人对着地面吹了口气,雪花立马被吹得四下纷飞,露出一片平地。

随即拍一拍枣红马,对马儿也道一声辛苦,便从它身上取下被袋,放在靠青桐树干的一方。接着又取出羊毛毡和羊毛毯,往地上一铺,便是一个过夜之处了。

三花猫则变成人形,跑去捡柴。

明显看得出她的警惕——

即使是捡柴,她也得将自己的小旗子带着,再请来山神跟随,即使如此,她也不敢走远了。

燕子在天上飞着,给她说哪里柴多。

很快一堆火便点了起来,就点在羊毛毡的旁边。

道人则在羊毛毡上坐下,清理身上落的雪。此处一面是巨大的青桐树,比一间房子还大,足可以遮挡呼啸北风,一面则是三花娘娘点起的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传来令人适宜的温度,毛毡毛毯都被烤暖了,一时间虽无遮无盖,却也给人一种心安之感。

宋游将雪抓进小锅里,抓了满满一锅,又把锅放到火堆上去。

温度慢慢将雪融化。

就在这时,正在添柴的小女童却瞬间扭过头,看向一旁,一脸严肃,也目不转睛。

道人和燕子随着她看过去,却见视线所及的尽头,似乎站着一只鹿。

黄昏光暗,瘴气弥漫,看不清楚。

小女童依然保持着紧盯着它的姿势,手却继续将柴放进火堆,放到预定的位置,随即才抽出来,又悄悄伸向怀里,当她再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面三角小旗子。

“三花娘娘莫急。”

宋游将手按在了小女童的手上,对她说道:“人家没有恶意。”

“唔……”

三花娘娘扭头疑惑的盯着他,说道:“是根羊子。”

“是一只鹿。”

“鹿!”

“是的。”

“也可以吃。”

“是妖。”

“妖啊……”

三花娘娘便露出了遗憾之色。

青桐树巨大无比,树林深深,瘴气重重,小鹿站在远处,若隐若现,却一直盯着他们这方。

“他把我们盯着!”

“是啊。”

宋游将锅架好,这才起身,对马背上的燕子说:“便请你留在这里,照看马和火,我与三花娘娘过去看看它想做什么。”

“好!”

燕子声音清脆。

满地的雪,寒风吹雾,好像雪在地上流淌。道人与小女童顶着风雪,向那方走去。

“狼出来!”

小女童挥舞着手中旗子。

“篷……”

十几道黑烟顿时从旗子中飞出,落地化成一只只强壮的草原狼。

如今的它们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新主人,也似乎早已与自己的新主人有了默契,刚一落地,便扭头看向拿着旗子的小女童。

见到小女童盯着前方,它们也纷纷扭头,看向远方的鹿。

再见小女童左手分别指了下两边,右手挥旗,轻轻细细喊出一声——

“不要咬。”

十几只狼顿时分左右散去,纪律严明。

“三花娘娘厉害。”

陌生之地,陌生来客,三花娘娘的警惕是值得嘉奖的,因此宋游也没有说这样无礼之类的话,反倒夸了她一句,随即继续迈步,向远方的鹿走去。

那只鹿看见了狼,似乎有些害怕,但并没有跑,而是继续站在原地等着宋游。

等到宋游和小女童走得稍微近了一些,它才扭头往回走,然而走出几步,却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宋游,不时看一眼四周——即使已然得道,但天敌与万事万物相生相克的规律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狼群对一只道行不高的鹿妖来说,仍是很大的威胁,隐藏在迷雾中的狼群无疑给了它不小的压力。

“要不要把它拦住?”

小女童高仰起头看向道人。

“三花娘娘看不出它想做什么吗?”道人低头与她对视,“它只是想带我们去某个地方。”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跟它去就好了。”

“是哦……”

小女童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鹿始终与一人一猫保持着距离,不远也不近,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便当着道人和猫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随即突然一撒腿,迅速跑掉了。

小鹿灵巧,速度也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唔!”

小女童又看向道人。

“去看看。”

道人带着小女童,走到了原先鹿站着的地方,顺着它扭头看去的方向一看——

一棵青桐树下,竟躺了一个人。

一个裹着厚厚的衣裳,脸上生疮、嘴上起泡的中年男子,整个人衣衫不整,缩成了一团,昏迷不醒,身上还沾有鹿毛。

“……”

道人瞬间便明白了,遂过去查探。

小女童也明白了,摇晃着旗子,将自己的爱将都叫回来。

“死掉了吗?”

“只是昏迷了。”

“太冷了吗?”

“也许。”

道人说着,对着人一吹气。

“呼……”

吐气成白,凝而不散,顺着面前这人的呼吸,钻进了他的口鼻中。

“咳咳……”

这人几乎瞬间便咳嗽了起来,随即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了。

然而咳嗽声却不止。

大约几息之后,他便睁开了眼睛。

迷迷糊糊往前一看,面前站着的是一名年轻道人,长相秀气,一脸平静的盯着他。目光略微下垂,道人身边还有一名矮些的小女童,也盯着他,明亮的眼睛里却是满满的好奇,而这小女童,未免也长得太白净漂亮了些。

随即目光再往后看去——

男人在这道人与小女童的背后,看见了十几只体魄强壮的大狼,几乎围成一个圈,每只狼都将他盯着。

“啊啊!!”

男人顿时被吓得惊呼出声,整个人扭动着往后缩去。

“别怕。”

道人回头看了眼小女童。

小女童也会意,将旗子一挥。

“呼……”

所有大狼全都化作黑烟,钻回了旗子中。

中年男子已经缩到了青桐树前,退无可退,依然蜷缩着身子看向他们:

“你们……伱们是人是妖?”

“在下是人。”

“在下不告诉你~”

“我……我这一辈子没有做过坏事!你们……你们可别害我!”

“足下只差一点就被冻死了。”道人看了眼他原先躺的位置,微笑道,“难道还需要我们来害你吗?”

“……”

男子顿时愣住。

脑中记忆一一浮现出来。

哦,是了……

这倒真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

“只是法术而已。”

“这……”

中年男子便不说话了。

恍恍惚惚,眼神闪烁,不知该说什么。

亦不知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这时只听那年轻道人说了句:“如果足下还能走动的话,就跟我们来吧,正好烧了一锅热水。”

“……”

中年人愣了一下,试着爬起来。

神奇的是,本来早该没有力气了的,不知怎的,力气又恢复了些,原本冻得失去知觉的手脚也在逐渐活络回来,挣扎几下,竟真的爬了起来。

真是……越来越像幻觉了。

便见道人露出了笑意。

“路不远。”

随即便转身离去。

那小女童也乖巧的跟在他旁边,只是不断回头,打量着自己。

中年男子看着她的脸,总觉得哪怕是大家闺秀、贵人府中的千金,养于深闺中时,也很难有这么漂亮白净,更何况这里是已被战争打空了的越州,是越州最北边瘴气弥漫的青桐林。

恍惚间又想起了方才那一群狼。

“……”

若真是死前幻觉,或是死后奇遇,倒也总比迷迷糊糊死去要好。

中年男子咬咬牙,起身跟了上去。

只听前方传来道人的声音:

“足下真是好运气……”

却不知这道人说的是什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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