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修行不是无来由的风

“长京之外有一座山,宽达几百里,名曰北钦山,凌某住在北钦山的另一头,自小便听说山中有位蛇仙,仁德而出名,护佑着山人,但是山中还有一位隐世神医,世人称他蔡神医,更是有名,贤弟可曾听说过?”

中年士人拿起腰间小葫芦,仰头饮着小酒。

江上只有淡淡清风,春日舒爽,加上小酒暖着身体,别提多惬意了。

“蔡神医怎会没有听说过?”年轻书生如数家珍,“蔡神医医术高明,曾行走禾州除妖疫,行走竞州治大瘟,四处行医,所著《蔡医经》更是一经国子监的推广便被天下医者奉为医学圣典,如今各地名医仍在辛苦参悟,受益不尽。前两年更是听说蔡神医功德盖世,身死之后,到了阴间地府也当了殿君,好比地下阴王,至高无上。”

“哈哈贤弟真不愧是喜好此道的人。”中年士人又问道,“那么贤弟对于北钦山的蛇仙可有听闻?”

“这位蛇仙倒是听得不多,不过在下倒是从别处听闻过,说是前朝末年,本朝初年,太祖开朝之时得了一位神仙相助,叫做扶阳道人,有人曾看见过神仙与大蛇并行。此事曾记载于安清傅公所著的杂书中。”年轻书生说道,“不过别处倒是没有关于此事的传闻。”

“这件事我们那边倒是有所传闻,不知这位安清傅公是不是从我们那边听来的。”

“这位蛇仙又如何呢?”年轻书生又问。

“贤弟可曾听说蛇仙与蔡神医乃是多年旧友?很有交情?”

“这倒没有听过。”

“传说蔡神医自从隐居北钦山后,便常常去山中采药,然而山中常有蛇虫虎豹、妖精鬼怪,蛇仙敬佩蔡神医的品德,于是常常暗中庇护。后来蔡神医著作《蔡医经》,因书上所记医术通神,得天所妒,总有波折,几十年也成书不了,最后是在蛇仙的庇佑下这才写完此书。”中年士人笑眯眯的说着,顿了一下,又伸手点着,对年轻书生说,“因此整部《蔡医经》中,没有任何一味药用到蛇胆,蔡神医还在书中说,蛇胆虽有药用但弊端太大,劝人莫用,以别的药材代替。”

“此事当真?”

“不信贤弟可去翻看《蔡医经》,一看便知真假了。”中年士人胸有成竹道。

“若有此事,便真是世间一桩美谈了,若能在世间传开,未尝不能传到千百年后去。”年轻书生眼睛亮晶晶的。

“……”

小江寒仍在船舱里爬来爬去。

道人盘膝坐着,微笑着听他们谈话,看着这名年轻书生的表情,那因世间玄妙有趣之事而闪亮的眼神,倒是想起了当年柳江的那位书生。

这名年轻书生与当年那名书生对于世间神鬼妖怪、奇异妙趣之事的热爱如出一辙。

原来当年那位书生也被人称作是傅公了啊。

恰巧这时,两人也聊到了这位傅公。

“贤弟也爱看傅公的书?”

“在下最是仰慕傅公。此时前去栩州,也正想去安清拜访一下傅公,听他说起当年遇见的神仙妖鬼事。想来一定有趣。”年轻书生答道,脸上有着掩藏不住的向往与崇敬,“傅公这一生,也不知见过多少妖鬼神仙奇事,要是换了常人,怕是全都遇害了。”

“谁说不是呢?如今世道乱,妖鬼多,要说前去见识,倒也不是不能见识到,可谁又有那个胆量呢?”

“是极了……”

“须得敬贤弟一杯。”

“凌公客气。”

“凌某家住北钦山外,也曾听过长京传来的许多故事,就是不知是真是假了,你我且共饮一杯,让我慢慢说给贤弟听。”中年士人笑着,忽然想起船舱中还有一位先生,便又转过头来,“诶!这位先生可饮酒?”

“在下不饮酒?”

“听了这么久,可有了谈兴?”

“……”

道人稍作思索,便将船舱上的小江寒抱了起来,坐到船头两人身边,再将小江寒放在腿上,与他们一一行礼。

“先生这个孩童倒是漂亮,莫非是先生在哪里新收的弟子?”

“还得考验一二再说。”

“男娃还是女娃?这小脸蛋白嫩嫩的,照看得可真好。”

“女娃。”

“是……”

“缘分所至,江上自来。”

“哦!”

两人神情一肃,都是油然起敬。

“两位请继续讲说吧。”道人说道,“在下对于二位所说之事,也很感兴趣呢。行走天下这么些年,我们也积了一些故事,不敢白听,也可选一些稀奇有趣的讲给二位听。”

“那便最好了……”

中年士人与年轻文人都大笑。

笑完之后,中年士人又灌一口酒,与他们讲起当年家住北钦山下、听说的除妖人的故事,书生听完则说阳州海外龙王之事,道人则与他们说起此前平州南边大山神光冲天、惊雷阵阵、巨人行于云中之事。

中年士人又说此前俞相死后驾鹤而去之事,书生则说起余州风狐之事,道人只好再说天柱山封山之事。

如此轮转,几乎不停。

互相都很尽兴。

就连本是逆行的轻舟,也似是因为心情畅快,竟也觉得轻快。

只是道人心中却很感慨。

说来说去,说去说来,原来十有八九,都是自己和三花娘娘留下的故事。

不知不觉,自己与三花娘娘原来已经成了江湖传闻,不仅在茶楼酒肆里,就是在这大江之上,万里清风之中,也有人在说着自己的过往。

随即又因书生说起了余州风狐之事,中年士人醉后说起了北边传来的一些传闻,他们又从神仙妖鬼、奇异志怪之事说起了人间大事,从上古时候聊到前朝末年的乱象,隐射今朝,又说到天子与国师,朝堂乱象。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又是好几日的行程。

蓬船在隐江柳江交汇之处停下,比预计的早到了一天。

本来因为没有再带上一两名客人而颇有些不愉快的船家,在收到众人的钱财后,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中年士人是孤身来这边赴任的,就此下船,走陆路去自己的上任之处了,道人则与年轻书生又找了一艘常在柳江上跑的蓬船,逆流往上。

逆流终不如顺流好走。

价钱也要略贵一些。

不过安清与凌波也几乎在栩州的边缘地带了,没有多久,年轻书生也到岸了。

“同船相渡,本是不浅的缘分,与先生又相谈畅快,先生所博见多闻,令在下敬佩不已,真是幸事一桩。”书生对他拱手道。

“与君相遇,亦是我们之幸。”

“诶!对了!”

书生本来已想下船,又看向道人,对他邀请道:“一路畅谈听闻下来,得知先生对安清傅公之事也颇为了解,想来也是对他有兴趣的,先生若无急事的话,何不与在下一同在此下船,共去拜访安清傅公?”

书生说着顿了顿,怕他不答应,又补充着道:

“安清的风景常记于诗词文章之中,极具盛名,听闻道长乃是行走天下,游历人间,拜访完傅公之后,还可与在下共赏一番安清风景。正好明年开春便是江湖五年一度的柳江大会,就在安清举办,是江湖上少有的盛况,如今天下乱,武人层出不穷,届时都将在安清一争高下,道长若是不急着走的话,还可以看了这场盛会再走。”

柳江大会啊……

道人倒是眯起了眼睛。

一下勾起了回忆。

却不是上次,而是二十年前,那场水墨一样的烟雨与无数开花的伞。

舒大侠身为惊雷剑派之主,江湖公认的惊雷剑圣,怕是大概率要来走一趟的,却不知另一位故人可过上她想过的生活了,可还会来此地?

至于当年别的故人……

恐怕就连西山派当年的掌门,如今也极大可能作了土了。

月寒日暖煎人寿啊。

“……”

道人还是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在下行走天下,游历人间,也曾来过安清,这次该归家了,就不在此多留了,足下还是独自前去吧。”

“哦?”年轻书生顿时来了兴趣,“道长来过安清?”

“自然来过。”

“那道长可曾去拜访过傅公?”

“在下确与他有一面之缘。”

“哦?不知是何时?”

“足下若能见到安清傅公,问他便知道了。”宋游与他拱手,“愿足下一切顺利,若能见到傅公,请替在下问一声好。”

“唉……定然记住……”

年轻书生叹了口气,只好也与他拱手,独自下了船,踏上渡口。

船桨用力撑岸,船又回了江心。

船家看了看岸上的书生,又看了看船上的道人,对他说道:“先生到念平走水路是最正确的了,若走陆路,山高皇帝远,草盛贼人多,这条路上不知有多少匪徒,除了匪徒,还有妖魔鬼怪,难走得很呢。”

“匪徒还是那么多吗?”

“一点没少。”

“官兵也不管吗?”

“谁知道这边管官兵的将军叫什么来着,大家都说他拥兵自重,早就不听朝廷的了,许多匪徒都与他有关系。”

“这样啊……”

“如今乱世,日子越发难过了。”船家一边努力撑船,抵消水流,一边又问道,“先生不在观中修行,带着这么小两个女娃娃到处走,就算不怕遇到危险,也不怕累到两个女娃?”

“累是累了点……”

道人牵着小江寒的手,笑着与船家说,也低头看向小江寒。

“可修行哪能光在山中呢?”

须知这修行啊,不是无来由的风,恰恰相反,它是行走人间、阅遍世事结出的果,光是在山中,是很难结出修行之果的。

感谢“恋上好心情”大佬的盟主!

鞠躬露胸!

(本章完)

第699章 天下处处是故识

安清县外,傅家田庄。

一排竹舍紧靠农田,上推的窗,被木杆撑到了最大,春风春光都好进来。

窗外山头百座,重叠成影,窗内的傅公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在这年纪头发就已经有几分花白了,世人有传说是他写了太多神仙妖鬼所致,又有传说是他年轻时曾与女鬼有一段情缘,被吸了阳气,众说纷纭,可傅公身体却很好,也浑然不觉有什么,正招待今日刚刚认识的客人。

客人是个年轻书生,一如他当年。

“哈哈哈哈……”

傅公坐在竹椅上,仰头大笑:“贤弟误会了。人生有限,傅某这一生就算再长,又怎能见到那么多神仙妖鬼,书中所记之事,十有八九也是傅某行走各地、于不同人口中听闻的啊。”

“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

“即使如此,傅公这一生也算精彩至极了,傅公所著之书,更是不知让多少人痴迷沉醉,能见傅公,实乃在下之幸。”年轻书生说着,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江上受了别人之托,于是又说:

“对了,在下走水路过来之时,路上遇见一名道人,只说姓宋,自称与傅公曾是旧识,托我向傅公带一声好。”

“旧识?何时的旧识?”

“在下问他,他也不答,只说在下来了这里,问及傅公,自然就知道了,颇为奇怪。”

“道人?姓宋?”傅公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长什么样?”

“模样……”

年轻书生不由皱起了眉,水上才刚分别几日,竟然就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只得努力回想形容:“看着年纪不大,可神情却很沧桑,具体什么模样倒是记不得了,只记得颇有些不凡,怕也是有些道行修行的。”

“傅某认识的道人可不少。”傅公虽然如是说着,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那名道人可带了一匹枣红马、一只花猫儿?”

“并没有。”

“难道孤身一人?”

“那倒没有。而是带了一名女童,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酷爱钓鱼,喜欢煮饭,还有一名刚会说话的女婴,船到半途才学会走路。”年轻书生说着又顿了一下,“对了,他自称是从逸州来游历天下的,如今要回去了。”

“……”

傅公顿时一惊,几乎坐直。

虽然书生口中神仙模样模糊,身边带的人也与他记忆中并不同,可一句“从逸州来,游历天下,如今要回去了”,还是让他瞬间明白了。

当年江上初见,如今已二十年。

自己当时还说,今后要去拜访来着。

既说要再去拜访那传说中的阴阳山伏龙观,也说要去拜访江上那名道人,如今看来,是时候了。

“傅公怎的这副表情?”

书生见状不由看着他,关切的道:“那人可是傅公的旧识?”

“是……旧识……是……”

傅公连连点头,这才放松下来,又看向年轻书生,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贤弟啊,你与我当年的经历,真是一模一样啊。”

……

念平渡口。

三花娘娘一手提着褡裢锦袋,一手夹着小江寒,像是带了一只小猫崽子一样,很轻松就下了船。

小江寒也真像是一只听话的小猫一样,老老实实,双手双脚自然下垂,连眼睛都不乱晃,直到三花娘娘将自己放在江滩上,又乖巧站着,望着三花娘娘回去拿别的行囊与交付船钱。

道人走在后面。

“先生当心一些,如今世道很乱,过了念平渡口,往逸州走,山路很多,小人常在江上跑,常听船上客人说,那边贼匪也是不少。”

“多谢船家。”

“客官慢走。”

船家从三花娘娘手中接过船钱。

道人也下了船。

念平渡口是一片浅滩,满地鹅卵石,空气中飘荡着纤夫的吆喝声,似乎比起当年更沉重了几分。

“呼……”

道人呼出一口气。

不知不觉,空气中已多了明显的暖意,四周山林中也是春意渐浓,就连脚下浅滩石子之中都有青草冒出头来。

水路固然比陆路来得舒服,是这年头长途旅行的最好交通方式,可逆水行舟也不见得比陆路走得快,三次中转下来,几千里的水路,除了第一次顺着玉曲河而下是顺水以外,都是逆流而上,加上中间找船等船的时间,算算竟也花了一个多月。

已经是阳春三月了。

道人回过头来,三花娘娘与小江寒站在岸边,小江寒努力站直,三花娘娘又拿起了小竹杖,贴在她背后,要看看她站直后有没有那么高。

燕子飞在旁边,悬停盯着看。

道人也走过去看。

不出意外,站直后的小江寒的身高不仅达到了小竹竿上道人划线的刻度,甚至因为这一个多月的良好伙食,还超出了一小截。

只超出了很小的一小截。

可千万别小看这一点。

三花娘娘第一次在长京小楼木墙上划下刻度,游历几年归来,第二次再划刻度,也就比这一小截多一点点罢了。

“……”

宋游明显看见三花娘娘睁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连忙低头仔细看,看小江寒有没有站在平地,自己的竹杖有没有拄在坑里,甚至检查了下小江寒有没有踮脚,如是重复量了好几次。

直到确认小江寒确实长了这么多。

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

“轰!”

三花娘娘脑中一声闷响,愣在当场。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刚开始会长得很快,一段时间就一个样。”宋游终究是于心不忍,开口对她说,“等以后就会长得很慢了。”

“真的?”

“不敢欺瞒三花娘娘。”

“什么时候会长得很慢?”

“……”

“什么时候会长得很慢?”

“长得和大人差不多高的时候。”

“……”

三花娘娘愣愣盯着他。

“三花娘娘~”

这小东西还跑过来抱她。

大约几刻钟后。

三花娘娘面无表情的背着小江寒,拄着自己拄起来已经不太方便的小竹杖,跟随道人往山上走。

山间有一片空地,有几名商旅行人等在这里,身后的纤夫号子仍在空中隐隐飘来,这些商旅行人一见到他们,便全朝他们投来目光。

“先生,可要等一会儿,人多一些一起走?”

一名行人朝他问道。

“怎么了?”

“先生没听说吗?前方山路上有贼人,颇为凶悍,而且还有人曾在山中听到虎啸声,人少过去恐有危险,人多便保险一些。”

“原来如此。”

“先生可要等待?”那名行人问道,“如今这世道,山匪可是连道人僧侣也要害了。”

“那便等等吧。”

道人扭头一看,随便寻了一块石头,便坐下来与他们一同等待。

三花娘娘则依旧背着小江寒,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边,道人叫她坐她也不坐,脸上看不到一丁点表情,正处于怀疑猫生的过程当中。

先前说话那名行人来找道人:

“道长可会卜算?”

“在下不会。”

“那么可懂武艺?”

“在下不会。不过在下身边这名童儿却是颇有本事。”宋游正好趁着三花娘娘怀疑猫生之时,在外人面前吹捧她几句,“别看她小,却有着很了不得的本领,应能保证我们安全。”

“先生莫要哄我。”

“不敢不敢。”

行人仍是将信将疑,退了回去。

陆续又等了两名商人。

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个人了,其中有一名配了长剑的书生与一名拿了长刀的武人,应是觉得差不多了,心里有底了,众人这才出发。

道人揉揉女童的头,也起身跟上。

此去多是熟悉的道路。

翻过一山,又是一山。

宋游可以明显感觉得到身边人的紧张,并且随着经过荒山,越来越紧张,不时有人仰头往密林中看,也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密林中的目光。

对于这些,身边的三花娘娘比他感受更为清晰,尤其是后者。

三花娘娘仍旧背着女童,面无表情,有时走在他前面,有时走在他后面,却时不时停下脚步,仰头往密林某处看过去,目光久久不动,片刻后才将目光收回来,又扭头看向道人。

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是这边了……”

“过了这里就好了……”

然而只听密林中一阵晃动,走在最前面的人被吓得大叫一声,最后面的人也大叫一声。等到众人回过神来,已经有十几名提刀拿枪的山匪贼人从他们前后冒了出来,堵住了山路。

“啊!!”

有妇人被吓得大叫。

就连那名佩剑的文人与提刀的江湖人也十分紧张。

山贼太多了。

“山贼爷爷莫要冲动,好说好说,你们求财,我们求个安全,我们都是长期从这里过的,愿意留个买路财,孝敬诸位。”

“王某乃是金刀门外门弟子,师承金刀门‘砍风刀’高化,师祖乃是金刀门的‘斩月刀’禹正青,明年开年就是柳江大会了,王某奉师门之命来与逸州的西山派送个信,都是混江湖的,望诸位好汉行个方便。”

“莫要杀我……”

山间一时有些杂乱。

唯有三花娘娘心情沉重,知晓遇到这些山贼,尤其是近几年来,哪怕是道人,不给钱也是难以过去的,可是给钱的话,哪怕只给一文钱,也是要了她三花娘娘的半条猫命,半身道行。

是绝不行的。

于是女童仍旧沉默着,只是解下腰间的束带,将身后背裙中的小江寒放下来。

“什么金刀门外门弟子?金刀门真要给西山派送信,商议柳江大会的事,会只派你一个外门弟子来?”

“莫不是编的名字?”

“拿出信物看看!”

“就算是真的,伱金刀门身在何地,能吓到我们栩州的好汉不成?”

“其余人莫要废话,拿出所有钱财,我们取走一半,老实一些,没有私藏,可以离去,女的留下。若有私藏,砍断手脚,喂山间猛虎。”

“……”

当即山中一片哭天喊地。

有求饶声,有讨价声。

“三花娘娘~~”

小江寒已经被放在了地上,睁着一双大眼睛,不解的看向三花娘娘,张开手要抱。

三花娘娘则往前走去。

刚迈出两步,忽然又停下,扭头直直看向远处山间,眼神微凝。

“嗷~呜~~”

山间有悠长的虎啸声。

一时山间全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全部愣在当场。

这一声虎啸,当真是响透山林,震慑人心,声音已止,余音却仍在山间回荡。

“老虎爷爷来了……”

山贼们顿时露出恐惧之色。

按理来说,这么多人,有拿着刀枪,面对寻常山虎,应该不怕才对。

“要不要走?”

“不能随便跑,我听人说,人跑的话,老虎一定会追,就是不知道这位山君爷爷怎么样。”

“且先看看它来不来……”

“听说这位山君爷爷是得了道的,能听得懂人言,要是真的来了,咱们就先给它磕几个头、说几句好话再走。”

众多商旅行人一动不敢动。

山贼们既想退去,又舍不得好不容易碰见的肥羊,心存侥幸,压低声音商议。

“嗷呜~~”

又是一声震天的虎啸。

这次离得更近了。

众人的心都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骤停了一瞬,喘不过气来。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得远方山间的树林草丛刷刷抖动,偶尔可在树林草丛的间隙间见到一点斑斓,可以藉此想象出猛虎体型的巨大。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众人双腿发软,都不敢动。

唯有三花娘娘盯着那个方向,目光随着它的移动而移动,面无表情,不见慌乱,不见畏惧,只将手伸进褡裢,握住了小旗子的木杆。

“吼~”

刷的一下,猛虎从林中冲出,大如水牛,快如闪电,势如崩山。

却不是对着众多商旅行人,也不是对着道人,而是对着那些山匪贼人,一巴掌就能将一个拍下悬崖,一口就能咬掉半个人。

众多山匪贼人虽有兵刃在上,却不仅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反应的时间也很缺乏。

偶尔有人抬起兵刃,还没有砍出,只是与猛虎拍来的爪子碰撞,就已崩断了,或是反倒被巨力拍击之下嵌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瞬息之间,众人前面的贼人就没了。

后面的贼人见状,慌忙逃窜。

老虎却只是仰头一啸,声音一过,他们就被吓得怔在了原地,像是失了魂,又被老虎冲上去逐一拍死。

三花娘娘保持着站在原地、手伸进褡裢握住小旗子的姿势,却偏过了头,直直盯着这只猛虎,眼中闪过几分好奇。

仅仅片刻,山匪贼人就已全部死绝。

一行人中有被吓得面色惨白的,有看出几分不对的,也有跪下来磕头的。

直到这时,猛虎这才回过头来,看向众人中的道人与女童,眼光闪烁,竟是朝着他们低头颔首,像是致意,随即才迈着步子,走入山林。

“原来也是故识啊……”

道人看着它的身影,还从它的身上看出了几分香火气。

看来它也是走上了正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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