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第474章 宗社党在行动!

第474章 宗社党在行动!

隆德王朱敬镕和暂摄晋藩事、奉国中尉朱慎镜,走进春熙楼一楼大厅。

伙计见到,马上笑吟吟地迎上来,“两位爷,雅间都备好了,三楼绣华阁,里面请!”

朱敬镕和朱慎镜点点头,提起前襟,跟着往楼梯间走去。

一楼大厅里,熙熙攘攘坐满了人。

几十张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围坐着的众人觥筹交错,高声呼笑。

站在楼梯上,朱敬镕忍不住转头扫了一眼,这涌动的那是人头啊,全是金娃娃啊,这一天下来,多少流水啊。

真是日进斗金,羡慕啊。

“伙计,你们酒楼生意真好。”

“客官,全托你们福,多亏了你们照应!”

朱慎镜也忍不住转头扫了一眼,贪婪的眼睛依依不舍。

二楼、三楼安静许多,但是每间雅间里都挂着有客的牌子。丝竹唱曲声若隐若现地传出来,引人遐想。

朱敬镕又忍不住问道:“你们雅间都满客了。”

“如今天子圣明,太子英明,世道太平,生意就好做许多了。”伙计继续说着套话。

朱慎镜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里面的雅间,透着贪婪的目光。

“这么多雅间都坐满了,这能挣多少钱啊。”

伙计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

我们酒楼能挣多少钱,你俩怎么比我们东家还要上心。

把朱敬镕和朱慎镜请到三楼绣华阁雅间里,请落座,倒上毛尖好茶,拿出一本菜谱。

“两位爷,想吃些什么,想喝些什么?”

朱敬镕歪着嘴问道:“那你们有什么?”

“这位爷,我们这里吃的可多了。西北的驼峰,东北的熊掌,漠南的羊羔,南海的猩唇,西南的豹胎

海里河里的鲱鱼、石斑鱼、鲶鱼、旗鱼、鲈鱼、鳐鱼.

煎、炸、烹、炒西苑传出来的火锅、炭烧、铁板烧,我们这里都有。”

朱慎镜故意问道:“那喝的呢?”

“喝的就更多了。

近的有京师本地的黄米酒,蓟州的薏苡酒,永平的桑落酒,易州的易酒,沧州的沧酒,大名的刁酒和焦酒,济南的秋露白。

远的有泰和的泰酒,麻姑神功泉酒,兰溪的金盘露酒,绍兴的荳酒,粤西的桑寄生酒,粤东的荔枝酒,扬州的雪酒、蜜淋酒,苏州的坛酒和三白酒,山西的襄陵酒和汾酒,关中的蒲桃酒,成都的郫筒酒。

更远的有漠南的马奶酒,宁夏的葡萄酒,云南的猴儿酒,南海的椰子酒。”

伙计巴拉巴拉说了一串的酒名,听得朱敬镕和朱慎镜目瞪口呆。

真有这么多酒了。

想不到来京城这么久,才知道各地往京城里运了这么多种酒来。

“哪种好喝?”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小的不好说,全看各位爷的口味。”

朱敬镕和朱慎镜对视一眼,胡乱点了五六个菜,叫了两壶秋露白。

等伙计出去后,朱慎镜忍不住对朱敬镕说道:“哥哥,这京城里真是要什么有什么,数不尽的美食,喝不完的美酒,还有赏不完的美色。

西苑把我们叫进京里来,还真是要谢谢他。”

“谢谢他什么?

天天上课学习,三天一篇学习总结,五天开一次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小会,十天开一次大会?

老弟,居京不易。没有银子,再快活也跟你我没关系。有银子,哪里都是神仙。”

朱慎镜探过头来,嘿嘿一笑:“哥哥,我看这酒楼就挺赚钱的。我们要不要也开一家,财源广进,日进斗金。”

“去哪里开?酒楼要当闹市,位置要好。还有掌柜、伙计,厨子,缺一都不可。你我去哪里找?”

“费这么大劲干什么?哥哥,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去抢一家现成的不就是了吗?

哥哥,我看这家春熙楼就挺好的。”

朱敬镕瞥了他一眼,“我们有个屁的身份!我们这郡王不值钱,给人家搽鞋底狗屎都嫌弃呢!

京城里这些赚钱的门路,谁背后不站着号人物。各个手眼通天,直通西苑。我们在他们面前就是个屁!

有权有势才有钱,要不然一切都是个屁!”

朱慎镜冷笑几声,“哥哥,我早就知道了。这世道就是这样,有权有势,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权没势,做牛做马,吃草咽糠。”

说到这里,他凑过头去,冷然问道:“哥哥,我们的大事什么能成?

只要我们能铲除奸佞,还政皇上,这王爷的位置就稳了,有权有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朱敬镕一拍桌子,“贤弟说得没错!这世道就是这样,你我不奋起一搏,以后这春熙楼都来不起了!”

他左右看了看,轻声说道:“贤弟不着急,今日我们就是来跟人接头的。拿到西苑那位的情报,我们才好有的放矢。”

“哥哥,你真是神机妙算啊!”

等了一会,酒菜都上齐了,又等了十来分钟,有人在门口嘚嘚地轻轻敲门。

朱敬镕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开门,四目相对,点了点头,把来人让进屋里,从门缝里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见到没有异常,这才关上房门。

来人青袍襕衫,对折幞头,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仆人随从。这样的人在京城里没有五万也有三万。

他十分警惕,围着房间转了一圈,又贴着三面墙壁听了一会,坐下来也不介绍自己,只是打量了一下朱慎镜,眉头往朱敬镕挑了挑。

“自己人。”朱敬镕连忙解释道,“宗室的英杰俊才。”

来人点点头,凑到朱敬镕跟前,轻声道:“明日,葡萄牙的使节团要走,那位会微服私访去四方馆,送一送。”

然后默然不语。

朱敬镕眉头一皱,“还有呢?”

来人没有出声,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着,发出咄咄地声音。

朱敬镕只好从怀里掏出四张桑皮纸,摆在来人面前。

“富国银行的汇票,总共六千块银圆。兄弟,做人要厚道,拿钱就得办事。”

来人瞥了朱敬镕一眼,不慌不忙地拿起汇票,每一张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遍,验证为真后往怀里一塞,嘴角露出满意又得意的笑意。

“三天后,钦天监要在南苑校场放飞热气球,西苑那位一定会去。”

说完,他起身就走,刚走两步,又转了回来,拿起酒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拿起筷子,夹了几块肉,几块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吃了起来,吃得满嘴都是油,又拿起酒壶,咕咕地喝了两口。

袖子在嘴巴上一搽,拱拱手:“多谢。”

开门扬长而去。

朱慎镜很是不满,“什么玩意!”

朱敬镕跟着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出头又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轻轻关上门,坐回到座位上。

“哥哥,什么人?”朱慎镜问道。

“什么人?见钱眼开,能给我们消息的人。”朱敬镕没打算把来人的身份说出来。

朱慎镜眼珠子一转,也懒得去追问。

“哥哥,给得消息准不准?”

“我从他手里买过一回消息,准。”

“那我们召集人马,埋伏在四方馆的路上。”朱慎镜强按着激动问道。

朱敬镕拿起另外一壶新酒,拿过两个干净的酒杯,满上酒水。

端起其中一杯,扬起脖子,狠狠地喝完。

“慌什么!”朱敬镕瓮声说道。

“哥哥,那怎么做?”

“此事兹大,必须小心再小心。四方馆我们先看着,不要动手。要是真看到那位了,南苑再动手不迟。

那里地方人稀,河汊水荡众多,遍地都是芦苇杂草,伏兵数千也很发现。”

朱慎镜眼睛一亮,“哥哥真是高啊!四方馆我们先摸摸那人的底,如果情报真的可靠,我们再在南苑动手。

哥哥,你可真是武侯再世,张良转生,比那个色厉胆薄的朱珵坦强多了。你才是我们带头人,我们只服你

有你领着,我们大事定成!

哥哥,小弟敬你一杯!”

朱敬镕矜持地淡淡一笑,拿着酒壶,给朱慎镜和自己斟酒。

“低调,我们要低调。”

第二日,四方馆里。

葡萄牙使节团正使孔塞达.阿威罗.莱昂,愁容满面。

今天就可以动身启程,坐河船去大沽,再搭坐海船,趁着西北风,一路南下,回去满剌加。

不,说不定满剌加已经没有葡萄牙人了,自己可能要多赶几千里路,转去果阿。

他深刻认识到,明国的太子做事雷厉风行。

那次明国太子接见自己,通知自己而不是跟自己协商,葡萄牙人必须放弃壕镜镇,跟其他外商一样,老实去通商港口报关停泊。

没过去一个月,鸿胪寺就知会自己,广东方面动用了三千海防营,一百二十艘大小战船,包围了壕镜,然后入镇清查,解救被拐卖明国妇人一千二百一十人,抓获藏匿在壕镜的人贩子、盗匪、伤人、走私等罪犯六百七十三人。

葡萄牙人,包括五艘海船的水手,合计四千七百五十九人,全部给赶出壕镜,带着各自的财物,匆匆登上葡萄牙船只,以及明国提供的六艘船只,转到香江港外的离岛,暂时安居。

愿意继续留在大明的,按照《嘉靖四十六年外藩人士入境居留申报条例》申报即可。不愿意留下的,或跟着回航的葡萄牙船只回果阿,或包租大明海船先去龙口港,再转船去果阿。

看到这个照会,莱昂像是被雷电击中,许久都说出话来。

真的是通知自己,不是跟自己商量啊。

他着急地问鸿胪寺官员,“满剌加,满剌加怎么了?”

鸿胪寺官员很有礼貌地告诉他,“我们鸿胪寺只负责传递消息,戎政实务不归我们归。壕镜之事,我们也是接到广东藩司八百里加急,内阁行文后按例通报与你。

至于满剌加,只有等南海水师做完事,八百里加急上禀,我们才可能收到行文,然后再按例通报贵使。”

这些日子,莱昂心里十分疑惑,我们千里迢迢来到明国人的首都,到底来干什么?

同样失落迷茫的还有传教士弗朗西斯。

这几月他花了大量的精力去传播上帝的福音。

他努力学会官话,然后去街面上给人讲耶稣的故事,传播教义。

只是人家津津有味地听完后,胡乱议论开:“耶稣这娃有点惨啊。

“处女怀孕,真鸡儿鬼扯。人家尼姑庵里的尼姑照样生子,也没他这么瞎鸡儿扯。”

议论完就要四散走了。

急了的弗朗西斯拉着他们信教,这些人马上变脸。

我信你个鬼啊,你个糟老头坏得很!

这个耶稣能给我什么好处,我要信他?

他是能保佑我发财啊,还是能保佑我生儿子?

马克西安和曼努埃拉却是如鱼得水,猛地焕发新生。

马克西安摇身一变,从莱昂的副官成为光荣的大明玄武水师灵鳌号战列舰火炮长。

大明的银子也银光灿烂,而且这里更富足,生活得更加惬意。

挣钱不寒碜。

哥伦布是意大利人,麦哲伦是葡萄牙人,一个替西班牙发现新大陆,一个替西班牙进行了环球航行。

谁叫西班牙王室有钱呢!

大明皇室比西班牙王室还有钱,大腿还要粗!马克西安抱得十分干脆利索。

曼努埃拉找到了无数的商机,他现在只恨当初没有把家产都抵押换成钱来明国京城,眼睁睁看到赚钱的机会没有把握住,感觉亏了好几个亿。

他现在是使节团里最快活的人。

莱昂看着随从忙碌着收拾行李,清点好后装上马车,心灰意冷,长吁短叹。

“莱昂先生,”鸿胪寺少卿朱朗锜急匆匆走进来。

他在嘉靖四十五年由镇国将军改封韩藩世孙,属于第二批审查过关的宗室,现在身为右少卿,据说很快要被下诏传袭韩藩亲王位。

“朱先生,什么事?”

“太子殿下来了,来送你们。”

莱昂激动了,莫非有什么转机?

(本章完)

477.第475章 莱昂,一路走好!

第475章 莱昂,一路走好!

朱朗锜看了莱昂一眼,继续交待着:“殿下是微服私访,请不要声张。”

莱昂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不出声,我一声也不出。”

过了一会,先是十位便服奉宸司小校走了进来,在房间各处转了两圈,细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守住各处门窗。

接着一身青色曳撒服,头戴毡帽的朱翊钧在几位便衣军校的护卫下走了进来。

“莱昂先生!”

“伟大的太子殿下,非常荣幸见到你。”

莱昂连忙弯腰行礼。

“你今天就要走了,孤来送送你。”朱翊钧轻松地说道,“这些年来,入朝大明的外藩使节千奇百怪,有真有假,但是来自兑洲的西夷使节,却只有你们一家。

听说你还是位作家?”

该死明国的探子,真是无孔不入,我们还有什么秘密没有被他们打探去!

莱昂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是的,我只是有空记录一下在世界各地,为葡萄牙王室服务的一些经历,这些发生遥远的地方,很有意思的故事,还有那些习俗不同的人,葡萄牙、西班牙有很多人非常感兴趣。

此前我出了两本游记,但是很遗憾,我没有写出《荷马史诗》、薄伽丘《十日谈》那样传世的巨作,也没有写出法兰西拉伯雷《巨人传》那样大受欢迎的流行小说。”

朱翊钧鼓励他道:“回去后,把你在大明的所见所闻,写成一部书,相信你们葡萄牙和西班牙人会非常感兴趣,一定会超越那个意大利人写的《马可波罗游记》。”

莱昂感激地点点头,“伟大的太子殿下,我一定会的。我一定会用心写好这部小说,超越那个该死的威尼斯人。”

接着莱昂迟疑又满怀希望地问道:“伟大的太子殿下,以你尊贵的身份,不必来送我,可你还是来的,难道发生了什么转机吗?”

朱翊钧哈哈一笑,“没有什么转机!孤的驱逐令已经下达到南海水师,现在俞大猷应该带着朱雀水师和南海水师左营,围攻满剌加城。”

莱昂有些失望,他相信这是事实。

大明太子做事情,说到做到。

他跟历史上所有伟大的人物一样,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像空气,但是很快就会像高山一样砸下来。

朱翊钧看着莱昂,继续说道:“其实你们这个使节团,都可以不来的。孤派人去满剌加城,宣读驱逐诏书。

你们不听,那就开打就是。反正兜来兜去,都是一个结果。不管是直接宣诏,还是找你们来面谈,你们肯定不会甘心,最后还是要做过一场。

不过孤还是召你们北上,莱昂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莱昂垂头丧气地答道:“让我们亲眼看到大明的军事和经济实力,明白只要给予时间,你们可以征服全世界。

可是伟大的太子殿下,我们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才慢慢地相信了这一切。远在果阿和里斯本的那些人,是不会相信的。”

朱翊钧哈哈一笑:“莱昂,我们大明是天朝上国,延续几千年的文明让我们成为一个礼仪之邦。‘勿谓言之不预也’。

我们在开战之前,会再三向对手发出警告。孤还邀请你们北上,让你们看到我们真实的实力,这也是一种警告。

不要着急,时间站在我们这边。等孤的世子大帆船,炮击果阿和里斯本时,他们会相信我们善意的警告。”

莱昂敬佩地说道:“伟大的殿下,你的自信让我无比敬佩。这是一位伟大强者的自信。可惜,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你时,不知是什么时候,或许那时我是一个投降的败军之将。”

朱翊钧笑着说道:“你们不了解我们大明,孤却很了解你们。莱昂,回去还是多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

与西班牙这样贪婪暴虐的老虎为邻,你们还有心思扬帆万里,四处乱跑,心可真大。孤相信你是一位真正的爱国者。

哪一天葡萄牙被西班牙欺负了,你们这些爱国者要竖起旗帜,为国报仇时,记得在东边,你有个熟人。

对于我们大明来说,葡萄牙太弱,还是西班牙打起来够劲。”

莱昂无可奈何地苦笑着,随即很郑重地说道:“伟大的殿下,我会记住你的话,也会把你的仁慈当成光放在心里。”

他很清楚国内那些破事。

王室暗弱,部分贵族又因为西班牙给得好处多,跟那边勾勾搭搭。商人们只顾着逐利,不断地诱惑和怂恿着王室派出船队和军队四处征战,建立殖民点。

看着葡萄牙在全世界拥有最多的殖民点,掌握着世界上最重要也最赚钱的两条航线,实际上国内实力被掏空。

莱昂知道,大明太子提醒的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唉,我们根本不了解东方这个庞大的帝国,他却把我们的底细了解得清清楚楚。

聊了半个小时后,朱翊钧对莱昂说道:“莱昂先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祝你一路顺风,希望我们还有再相见的那一刻。”

莱昂向朱翊钧恭敬行礼,“伟大的殿下,祝你安康!”

离开四方馆,朱翊钧看了一眼随同出来的朱朗锜,笑着问道:“怎么样韩王,在鸿胪寺做得顺心吗?”

朱朗锜嘿嘿一笑:“殿下,臣做得挺有意思的。我没事就跟这些外藩聊天,收集他们的习俗和故事。

整理好后,我也准备写本书,就叫《海国外藩奇俗录》。”

朱朗锜是个奇葩,有一项天才技能,语言天赋点满。

各地方言,他听两遍,再跟那人嘀咕几句,就能说得有模有样,你都不知道他怎么学会的。

被召进京,与一些宁波、台州人聊天,居然很快把这两地方言学会,能叽里咕噜跟沈万象、张元勋用方言聊起来。

接触到日本人和葡萄牙人、他很快就学会了这两门“外语”,当然了仅限于口语交流,书面文字根本不会。

有这特长,加上审查过关,朱翊钧拿他做个典范,任命他为鸿胪寺右少卿。

“好,等着你的大作问世。”

朱翊钧一行人离开四方馆不久,从附近偏僻的小巷里钻出两人,盯着远去的马车看了一会,随即转身离开。

街面上一位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货郎,还在卖力气的吆喝着。

旁边成衣铺的伙计还在热情招呼着路过的每一人,恨不得把他们都拉进铺子里去看看。

八个警巡兵穿着皂衣,戴着头笠,步伐整齐地从街道上走过去,带头的士官偶尔还跟街边上的熟人打声招呼。

又过了两天,朱翊钧又是一身便服,悄悄来到南苑校演场。

这里十分空旷,是校演京营的场地,周围围了一圈木栅栏,三分之二是陆地,三分之一是水面。

有时候陆战营在这里演练登陆冲锋。

今日在校演场空地上,搭着一个高高的木架子,有二十米高,架子上挂着一个大布囊,正在不断地膨胀,缓缓腾空升起,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木架子中间,慢慢地钻出来,然后越变越大,遮天蔽日。

李瑄、陈承德、陈承宗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玩意这么大,它是怎么浮在空中的?”

是啊,这么大一坨的玩意,看上死沉死沉的,它怎么就飘起来了?

“朱老六,你给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瑄转头问朱宥桴。

他是湖广荣藩的永定郡王,也是一位奇葩。

他不爱读经义,最爱读的是《梦溪笔谈》,曾经把《笔谈》里所述的“实验”都做了一遍,耗尽家产。

诸藩宗室里,废人多,奇葩也不少。

这些中高层宗室,出身优渥,不必为衣食所忧,又没有科试压力,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兴趣爱好中。

不过多的是擅写诗词的文学之士,以及写词谱曲,改进唱腔的“真票友”。

像朱朗锜和朱宥桴这样的“偏才”,数量很少,属于奇葩。

朱宥桴审查过关后,朱翊钧也用他为典型,任命为钦天监少监。

“空气加热后就变轻了,轻者上浮,于是就带动这个气球往上升。”

朱宥桴的回答让李瑄三人似懂非懂。

“朱老六,这球能飞多高?”

“第一次实验,升了一百多米,第二次实验升了四百多米。”

“四百多米,多高?”

朱宥桴想了想,打了一个简单的比喻:“大概朝阳门城楼二十个那么高。”

李瑄三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个乖乖!朝阳门城楼我站在上面往下看,都头晕心乱跳。还二十个那么高,那我的心非跳出来不可。”

朱翊钧在旁边问朱宥桴:“制作这个气球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回殿下的话,就是做气球的材质。要密不透风,又要结实。先是用皮革制作,可是皮革必须一块块拼接,缝隙太多了,密不透风就难做到。

后来用绸布做成了一个,第一次升空用的就是它。可还是漏气,升到一百多米就升不上去。

后来我们想了办法,把绸布泡在某种秘制胶水里,浸泡阴干,再一测试,真得密不透风。第二次一不小心升了四百多米。

因为没有做好准备,人悬在空中两个多时辰,差点出事。我们吸取教训,改进了许多,又升空了一次,三百米。

所以这一次就斗胆请殿下观摩。”

古今中外都是一样,东西不成熟,不全面测试好,是不会请领导来观摩表功的。

木架子上的圆球越来越大,越升越高,大家此时才发现,圆球下方入口处是一个架子,在噗噗地向上喷着火。

架子下面隔着一米多挂着一个篮子,上面站在两个人,一个伸手去调整木架子的喷火装置,一个在小心地整理着绳索。

看着这个热气球在众人的视线里越升越高,从庞然大物慢慢地变小。

先是遮天蔽日,然后屋顶那么大,接着亭盖那么大,很快水缸那么大,最后定格在脸盆那么大。

“殿下,这玩意有什么用?”

李瑄好奇地问道。

“站得高看得远。打仗时候能派上用场。在漠南漠北草原上,升空三四百米,再配上望远镜,可以看上百里,方圆数百里,全在他的视线之内。

攻城的时候,有这么个气球升上去,整个城防都在瞰视之下,可以发信号,指挥火炮射击摧毁守军有生力量。”

陈承诚好奇地问道:“这么高,怎么传讯息下来?喊吗?喊破嗓子也不见得能听到。”

朱翊钧还没开口解释,气球上对着下方闪了几下光,看上去像是乱闪,又似乎有规律。

过了一会,有人从人群里钻出来,往这边走来。

李瑄无意看了他一眼,很是好奇:“宋大官,你什么时候来南苑的?”

此人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宋公亮,他笑着跟李瑄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朱翊钧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朱翊钧点了点头,转头对李瑄三人说道:“我们难得来一次南苑,你们的野餐酒菜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春熙楼、醉风楼定的佳肴美酒,都在那边马车放着。”

“好,我们今天搞个露天野餐,请客吃饭,为研制这个热气球的钦天监大才工匠们庆功!”

“好!”

李瑄三人热烈地鼓掌。

庆不庆功的再论,他们只在乎有新鲜玩意玩。

露天野餐,请客吃饭,有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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