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有神经病的赵宗实

赵宗实病了。

赵仲鍼才跟着沈安学了两天,就不得不请假回家伺候。

他这一去就是三天,沈安也按捺不住了,心想赵宗实别是出大事了吧?

赵宗实要是出事,赵仲鍼铁定没戏,也就是说,将来仁宗选继承人只会从别的宗字辈里挑。

第四天,赵仲鍼一脸疲惫的来了,脸上一个巴掌印还残留着。

“谁打的?”

沈安勃然大怒,心想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揍我的小弟啊!

赵仲鍼恹恹的道:“安北兄,是家中出了些事,我们上课吧。”

“上个屁!”

沈安一把拽起他,两人一起去了郡王府。

郡王府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赵仲鍼一路说着自家老爹的情况,大抵是严重了。

“我爹爹得知消息后,开始是高兴,前几日渐渐的又头痛了,说担心这一次还是生公主……然后就发了病……还打人。”

“这是神经病。”

沈安觉得赵宗实真的有些先知的味道,一个焦虑症患者竟然能说出赵祯以后只有生女儿的命。

焦虑症沈安知道,就是对一些事有着很执拗的焦虑,总觉得那件事、那个东西会发展成为最糟糕的情况。

比如说病人是个文书,每次给上官写文章总是觉得会出岔子,别人看了都说没问题,他依旧如此。然后一直煎熬,头皮发麻,如热锅上的蚂蚁……

焦虑症多半会伴随着强迫症,所以当沈安看到赵宗实不时的说窗户没关好时,他就已经确诊了。

“家门不幸啊!”

赵允让一脸的煎熬,两个大眼泡悬挂在眼睛下面,看着格外的疲惫。

他看向沈安的目光中多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

是慈爱?

老家伙别是疯了吧?

沈安不想拯救赵宗实,但赵宗实一旦疯了,赵仲鍼就真的完蛋了。

他此后大抵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宗室孩子,而且还是被皇室重点盯防的对象,最好跟以前的赵允良学学怎么装疯子……

沈安微笑道:“郡王,郎君这是病。”

赵允让叹息道:“我知道是病,可郎中却说不出什么因由来,只说要静养。”

“荒谬!”

唰!

室内是赵宗实和高滔滔,室外是赵允让和他的一群子孙。

沈安一声荒谬,顷刻间就引来无数关注。

那些目光渐渐不善,赵仲鍼哆嗦着,却勇敢的挡在了沈安的身前。

赵允让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你当初背着妹妹从雄州到汴梁,在高唐时曾经治过一个胖子,老夫听闻你师从邙山的一位隐士……”

啥子?

那群子孙瞬间就换了个面孔。

大宋可不是前汉,更不存在什么终南捷径,所以想用隐士的名头来博取名气也行,但必须是文章和学问大家,比如说以后司马光那种。

司马光见王安石上台革新就不爽,不爽就拜拜了您嘞,哥修资治通鉴去了,你们自个玩着。

结果他修一修的,就修成了王安石倒台后的第一高人。所谓司马公不出,奈天下苍生何就是这个意思。

但邙山……那就是一座密布坟墓的山脉,能隐居在那里的人,那绝对是真隐士。

老家伙果然调查过我!

沈安矜持的道:“我这里倒是有些心得体会……”

赵允让瞪着一群子孙喝道:“一群畜生,滚!”

唰!

顷刻间沈安的眼前就没人了。

一群人跑院门外蹲着在嘀咕,却也不敢大声。

这就是孝顺,汝南郡王府传承的规矩。

赵允让两眼放光,问道:“怎么治?要啥药你尽管说,郡王府里没有的,老夫进宫去讨。”

这便是为人父母的心思,在此刻什么权利和对皇位的觊觎都被抛弃了,只剩下了对儿子身体的担心。

而赵宗实的那些兄弟们也很关心这事,所以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家伙鬼鬼祟祟的摸过来,沈安见了就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府上可有女伎?”

啥?

那个摸过来的男子忍不住就想冲过来,赵允让回身就是一脚。

“滚!”

回过身来,赵允让的嘴角在抽搐着,“安北啊!这可不是玩笑。”

这是什么当口,你还要调侃我一家子是啥意思?

沈安没说话,只是走进了房间里。

高滔滔一直都在听着,此刻见沈安进来不禁就微微皱眉,一双凤目里多了不渝。

什么隐士的弟子,怕是骗子吧。

赵宗实的面色潮红,眼皮子在颤抖,这说明他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里而不能自拔。

沈安低头问道:“郎君可是觉着脑袋像是戴了一个箍子般的难受?”

赵宗实的眼睛一亮,说道:“是。”

高滔滔看向了自己的儿子,赵仲鍼无辜的摇摇头,表示自己绝对没说具体症状。

高滔滔这才面露凝重之色,仔细看着沈安的施为。

“后脑勺还觉得发麻、发烫。”

“对。”

“觉得自己已经耗尽了精气神,不想想事,什么麻烦事都别来找我,不管是家里没钱了还是孩子在外面被人揍了,都别来找我……”

“……”

赵宗实低下了头,说道:“是。”

“神医啊!”

高滔滔本是站在床边,这一下就被镇住了,赶紧叫人去泡茶来。

“我不喝茶,多谢了。”

沈安不想喝郡王府的那种茶叶末,赵允让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喊道:“去拿老夫茶罐子里的茶叶来。”

赵宗实马上就捂着头,面色痛苦。

连声音大些,嘈杂些都不行了?

沈安知道这事儿严重了。

“郡王,赶紧把女伎叫来吧,是弹琴的,别弄……”

别弄一群莺莺燕燕的来,赵宗实估摸着得双眼一闭,直接晕倒。

赵允让喊道:“去叫那些女人来,吹箫的也来。”

沈安的脸上抽搐了一下,高滔滔解释道:“官人以前喜欢听箫。”

稍后一群女人就来了。

三十余人……

沈安心中深深的羡慕嫉妒恨着。

这些女人有的拿着琴,有的拿着箫笛,还有一个竟然拿着从西域传来的唢呐……

这是要给赵宗实送终吗?

沈安干咳一声道:“咱来些安静的吧。”

一群女人懵逼的看着沈安,一个胆大的问道:“郎君,要安静的话,不能吹奏吧?”

赵允让喝道:“多嘴。”

“安北你继续说。”

老赵发怒果然有效,一群女人都乖乖的听令。

“我说的安静,指的是曲子柔和,听着……能让人安神,最好是能催人入眠的那种。”

(本章完)

第86章 好不好看疗效

焚香。

奏乐。

檀香渺渺,琴声淙淙,箫笛婉转……

“头痛!”

赵宗实一直在摇头,显得更加的焦躁不安。

沈安看看剩下的那个乐器,觉得自己怕是低估了赵宗实的病情。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得咬牙道:“上唢呐!”

一个高胖的女人站了出来,唢呐凑到嘴边,然后一吸气,那高挺的胸脯越发的挺拔了。

一个高亢响亮带着喜气的声音陡然而至,这声音是如此的吵人,让沈安不禁闭上了双眼。

高滔滔想捂住耳朵,可赵允让在边上,她不敢。

她缓缓看过去,然后就懵逼了……

赵宗实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平和之色,焦虑也不见了。

竟然没叫停?

沈安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赵宗实。

这样也行?

刚才不管是琴还是箫笛,不过是顷刻间就被赵宗实否了。

可唢呐吹响了却没反应,那胖女越发的兴奋了,摇头晃脑间,唢呐声也越发的尖利响亮了。

沈安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十三郎,我的儿,你总算是能安生了。”

赵允让抹了一把老泪,吩咐道:“从今日起,府中的女伎全都学吹这个东西,不会的都滚蛋,郡王府不养闲人。”

那吹唢呐的胖女以前只是被冷落的角色,没想到今日竟然成了大功臣,她心情激荡之下,不小心就吹了个破音。

可赵宗实的神色却越发的安详了。

赵允让看向了沈安,问道:“这是为何?”

这我哪知道啊!

沈安腹诽着,却矜持的道:“这便是夙怨,郎君和唢呐有夙怨,听着它就觉得心神安定。”

赵允让定定的看着沈安,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道:“仲鍼以后就交给你了。”

这一刻他就是个慈祥的祖父,在得知自己的儿孙和那个位置没关系之后,就开始给他们安排后路。

郡王府以后肯定得要装孙子了!

赵允让叹息一声,白发微微飘动着,看着格外的唏嘘。

可沈安却在憋笑。

赵祯后面是生了,还不少,可全是闺女。

老赵家下一个倒霉蛋就是赵仲鍼的那个儿子哲宗,那个倒霉孩子二十多岁没儿子就一命呜呼了,倒是便宜了赵佶那个蠢货。

想到赵佶,沈安看向赵仲鍼的目光中又多了不善。

赵允让的心情大好,说道:“这孩子不听话随便揍。”

沈安马上就冲着赵仲鍼狞笑了一下。

赵仲鍼冲他做个鬼脸,尽显孩子的顽皮。

高滔滔见到赵宗实躺在床上,浑身好似全部放松了,不禁也笑了。

那胖女直把嘴都吹酸了,这才被人架着去了隔壁。

从现在开始,她就晋升为郡王府的乐器教授,兼职赵宗实的郎中了。

“多谢沈郎君。”

在室外,高滔滔郑重的福身致谢,沈安赶紧避开,然后说道:“郎君这是脑疾,这一段时日最好远离纷争,看看有趣的书,别用那些杂事去打扰他。”

高滔滔应了,然后问道:“可能根治?”

赵允让也有些紧张起来,一脸期冀的看着沈安。

沈安摇头道:“很难,除非郎君从此远离纷争,日子变得轻松自在。”

焦虑症和由此产生的并发症,比如说神经衰弱、强迫症这些毛病很难根治,一旦被触发就如同是洪水破堤般的汹涌,挡都挡不住。

高滔滔懂了,赵允让吩咐道:“此后府中之事都避过十三郎,仲鍼也少来找你爹爹,免得他生气……”

一番交代后,赵允让就带着沈安去喝酒庆祝。

于是等再回家时,沈安已经是半醉了。

这还是赵允让看在他未成年的份上,否则今天他绝对出不了郡王府。

唢呐那尖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可随即就被果果给击破了。

“哥哥!”

果果带着自己的萌宠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沈安的大腿,仰头嚷道:“哥哥,咩咩会打架了。”

沈安偏头捂嘴打了个酒嗝,然后问道:“和谁打架?”

“和花花。”

说着她就找来了两个萌宠,然后让它们打架。

花花在咆哮,而咩咩却低着头,抬着眼。

随后花花就率先发动了攻击。

狗有两个武器,一是爪子,而是利齿。

可咩咩却就低着头向前,你抓来我也是顶,你咬来我也是顶,一时间很是热闹。

“哥哥你看。”

果果显摆的指着两个爱宠说道。

沈安笑道:“好,果果真厉害。”

花花只是在和小羊玩耍罢了,否则哪会那么斯文。

庄老实最近有些神思恍惚,进来禀告事情也是神神叨叨的。

“郎君,外面说是陛下要除了您的官职……此后郡王府就要没落了。”

“华原郡王府里听说又开始白天睡觉了……”

庄老实说了半晌,等见到沈安靠着墙上打盹,就失望的叹息一声,准备回去。

“管他们作甚!”

沈安觉得有些头晕,但却有些小兴奋。

他起身道:“咱们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明日我就去上朝,免得有人以为咱们家败落了。”

……

沈安上朝自然是呆若木鸡,现在他连议事都不想听了。

这边灾荒,那里造反……

很神奇的是,宰辅们对此很从容,而且是轻车熟路。

“……都招降了,然后编为厢军……”

“……”

“沈安?”

“臣在。”

沈安现在想着要告病的事,就装出一副肺痨的模样。

赵祯叹道:“你这少年倒是有义气,只是却忘了你是朕的臣子。如此你先回去养病,养好了再回来。”

“多谢陛下。”

沈安是真心感谢赵祯这位皇帝。

按理赵祯可以随便寻个借口就把他一脚踢到某个阴暗的小地方去做小官,还是一辈子不能回来的那种。

可现在他不但能回家休息,还能保有待诏这个天子近臣的职位。

厚道人啊!

所以沈安希望这位厚道人能多些好日子,至于其它的……

就算是他在驾崩前能有儿子,可几岁的幼童如何处事?此后必然是宫中的那位曹皇后出来垂帘听政,至少得二十年。

二十年啊!

二十年之后,那位被自家母亲压制多年,按照传统教育方式教导出来的皇子可能承担大任?可能挽救大宋即将衰亡的命运?

站在家门口,看着赵仲鍼在前面跑,后面的花花在追咬,果果在拍手笑,沈安就觉得日子还是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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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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