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7)」

第1601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7)」

白发金瞳的神明羽翼扬起,步入一颗荒星——这里是阿尔杰的落脚点。这里没有智慧生命,仅有一群冰冷的机械。

「哗啦——!」

神明褪去了所有柔软,过关斩将一路突入,剑刃若寒星,触须若流萤。当祂的吞噬之爪撕裂机械的残躯,透过那飞溅的铆钉与电流,祂冻若冷火的金色眼瞳唯有冷寒。

星球的防御罩不过祂一斩之物,成千上万具机械人不过螳臂当车,当苏明安一剑斩破星球核心——一座高耸教堂之门,红发的青年缓缓回头。

天光之下,瑰丽而神圣的七彩光晕透过窗格而来,如同铺开通往天国的虹桥。

「唰啦——」

雪白触须向四面八方展开,犹如一只美丽的白孔雀,却饱含杀意。

「阿尔杰,我来取你性命。」

亚尔曼之剑拖于地面,一路作响。十字额链未曾摇晃,片叶不沾身。

「艾兰得被你杀了?」阿尔杰望向走来的白发神明。

「唰唰——」唯有剑尖拖近之声。

「我听说对于艾尼的审判将在近日举行。」阿尔杰道。

「唰唰——」纯白触须流泻一地,仿佛纵横交错的小溪。

「真强啊,苏明安,我的所有防御在你眼前不过砍瓜切菜,看来你将自己燃烧到了极致……你还剩多久可活呢?以前还有百年,现在怕是……」阿尔杰道。

「唰——!」

剑尖抵住阿尔杰脖颈,洁白的神明眼里倒映不出任何光景。

若是迭影看见这般模样,恐怕欣喜若狂,祂已是一位决然的神明。

即使祂曾沦陷于死亡的困苦,如今依旧高洁如雪。即使祂曾恐惧于故人离去,却剑非不利。

「你也不过是枚弃子。」苏明安道。

第八席根本不看重阿尔杰的死活,没有时刻陪在阿尔杰身边,让苏明安找到了机会。

阿尔杰却伸手,想将苏明安的手掌贴在自己胸膛上。

「唰」地一声,剑刃削去了他的手掌,血淋淋的手掌掉在地上,他却狂笑:

「曾为众人抱薪者,注定死于腊月寒冬!」

「曾为众人执火者,注定死于柴薪燃尽!」

「你看啊,苏明安,春日已经到了!你许诺的春日已经到了!可你为什么还在苦痛,还在战斗!?」

面对质问,苏明安一言不发,擡手,出剑。

阿尔杰不如艾兰得坦然赴死,眼中满是求生欲望,他低吼一声,化为火焰巨人,顶破教堂,双掌朝苏明安合来。

洁白的神明昂起天鹅般的脖颈,单手执剑,剑刃上举,空间十字光与吞噬的血色在祂剑尖同时闪过,犹如破开朗朗干坤,划出一道灿然若阳的「一」字剑型。

「唰——!」

火焰巨人如遇凛凛寒冬,刹时融化,中间躯干被一剑穿云,分裂而开,化作阿尔杰染血的身体,他大口喘息,「噗通」倒在地上,血流一地。

苏明安鞋跟平移,绕开血迹。

手掌却被突然握住,原是没有一丝神力波动的阿尔杰,油尽灯枯前握住祂的手,贴到胸膛前。

「你听见……」阿尔杰喃喃道:

「我们胸腔里一样的心跳声了吗?」

「唰!」

一剑斩下,教堂无声。

一切归于寂静。

苏明安作战时一直发现,阿尔杰有意护着什么,此人欲望颇重、自私自利,为了力量背叛故乡,应该在背叛中得到了宝物。

能让一个背叛者始终保护着,定是连高维也心动之物。

苏明安持剑上前,以为自己会见到什么宝物,却只见一座水晶冰棺。

棺内躺着位沉睡的少女,面色红润,皮肤饱满,数之不尽的雏菊与满天星点缀着她的身周,布置极为用心。她的容颜与阿尔杰有七分相似,怀里的宝石维持着尸身不腐,隐隐有了复生的迹象。

苏明安望见了旁边画作上的少女人像、望见了精心修剪的向日葵、望见了垂落的水晶灯、望见了阿尔杰精心准备的一件件礼物……<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就是你拼死也要保护之物……」

这就是阿尔杰背叛故乡也要保护之人。

这就是阿尔杰作战时一直保护的方向。

他的妹妹。

为了复生一个人,就可以做出那么多错事,乃至枉顾整个世界吗?

苏明安将手抚上,这个少女已经灵魂尽失,即使灵魂摆渡也不可复活,阿尔杰此举不过痴人说梦、水中捞月。第八席定是以「复生」欺骗了阿尔杰,但阿尔杰不是傻子,大概已经猜到复生无望,却仍要这么做。

追逐一个幻影……错误的执念,错误的一生。

人类总是为了不可为之事,而伤害自己,伤害他人。

苏明安闭目,反身,回到小世界。

「铛——!」远方传来钟声,原是审判日到了。

今日是关于艾尼袭杀山田町一的审判。

考虑到艾尼是受第八席精神影响,并不算完全主动,审判席有意放过,却在接艾尼去审判时,有人发出尖叫。

「啊——!」

「砰!」

相似的子弹,相同的枪声。

这一次,艾尼将枪口对准了自己,他的骨骼爆出彩带,他的脊背开出鲜花。

今日是个好天气。

苏明安仰起头,望见一种毫无保留、毫无杂质的蔚蓝,仿佛世间最澄澈的海水。

深邃、饱满、广阔的蓝,像一块硕大无朋的琉璃,向尽头肆意地延展,越过城市参差的轮廓,越过远方起伏的山峦,一直消融在目力无法企及的地平线之外。

人站在其下,渺小感油然而生,却又奇异地被这份浩瀚所包容,仿佛灵魂也随之舒展开,挣脱了尘世的桎梏。

「哗啦啦——」

飞鸟骤起,化作白线,掠过浩瀚无垠的蓝空。

他自白玉砖石走向审判塔,天空万里无云。

「铛——」一声钟响。

仿佛泛黄书卷,在他眼前展开。

路死于英勇。

最行事无忌的黑手党却死于守护与荣耀。

迭影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

「我们并非自为地选择诞生于此世、此身、此历史脉络、此文化符号体系之中。」

……

「铛——」

山田町一死于勇敢。

曾经懦弱的学生,终于下定决心拉下的电车杆,却成为了催命符。

……

「我们无法『选择』不成为我们的那个起点。这起点连同其蕴含的物理法则、生物的遗传、历史沉淀,已然编织了一张蝴蝶也无法突破的可能性之网。」

……

「铛——」

艾尼死于傲慢。

若非心有杀意,他也不会被第八席影响,导致开出那一枪。

但他的杀意,却又是同伴、亲族、利益、个人情感……多方面共同引起,无法避免,不可或缺。

……

「我们奋力划水所改变的,只是我们自身在河流中的瞬时位置,却撼动不了那早已注定的、裹挟我们的奔流方向与力量。」

……

「铛——!」

十一死于命运。

她的生命本该很长,拥有广阔无垠的未来,却因为一次袭击而终止,仿佛一种注定的终结。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任何跳出去的可能。

……

「每一个当下,皆是过去因果累积的未来。每一个抉择,都深植于我们无法全然认知的、由遗传、环境、教育、无意识冲动等构成的因果——自由意志只是谎言。」

……

「铛——」

艾兰得死于冷漠。

他对于生命与未来的全知,促成了这种伴生的冷漠,当一切已见过千千万万遍,又有什么称得上生命的可喜?

……

「倘若『我』之选择,不过是庞大因果中一环预设的结局;倘若『自由』仅是意识对内在必然性的确认与敲定。」

……

「铛——」

露娜死于岁月。

千般酸甜苦辣,万般欢喜悲戚,皆化作身外之物,再无保留。

……

「那么,『责任』何以可能?『意义』何以立足?『自我』何以成立?」

……

「铛——」

阿尔杰死于贪欲。

为了一个虚无的幻影,便弃置世界于不顾,甚至抛下了自己。

他不甘心于苏明安统御的那种未来,没有他最亲爱的人。

……

「所以,自由本身便诞生于深刻的限制之中。」

「人的自由,终究只是……『处境中的自由』。」

……

苏明安向前看。

他望见自己在一种名为必然性的磐石上,拿着锤子刻刀,一次次雕琢着自身的姿态。

他俯身神坛之上,玫瑰与花叶点缀他的皮肤,他将自己的双眼雕刻得无情,将自己的嘴唇雕刻得坚硬,将自己的脸颊雕刻得锋利,将自己的臂膀雕刻得百般受疮却强而有力,将自己的皮肉摘下送给人们,将自己的鲜血冻结成冰。

天使吟唱悲歌,白羊无声伫立。

他停止了与那不可更改之物搏斗,转而凝视它、理解它、奔向它,目光穿透其冰冷的纹理,直至理解其森然的逻辑,将骨骼折去,埋入滚烫血肉,拥抱了那沉重的枷锁。

葡萄汁被碾碎,鲜红的汁液淋漓满身,深入锁骨与肺腑。

他如加缪的西西弗斯,认清了巨石必会滚落的命运后,依然赋予推石上山这一徒劳行为以尊严。

他如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被锁在高加索山崖,每日遭神鹰啄食肝脏,夜晚肝脏复生,痛苦永无止境。

他将自身,化为了这部交响曲中深沉而不可或缺的低音部。

他成为了有限者的自由,在命运的深渊边缘舞蹈。

他奋不顾身,他跳入了这河流。

……

吕树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昏暗。

他以为是刚醒来还不适应,但等了片刻,眼前依旧昏黑,看不见任何事物。

「……吕树。」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苏明安。」吕树下意识握紧,不需要看也能感知到是谁。

「不用害怕了。」苏明安似乎在笑:「不会再有什么悲伤的事情了。」

「你复生了我?」吕树清晰地记得自己死前灼烧的疼痛,浑身像被蚂蚁啃噬,一口一口咬掉皮肉,他没想到自己仍能感知到温热。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你——」吕树知晓这不简单。

路无法复生,是因为存在被抹去,吕树神格犹在,却也不容易复生。苏明安是做了什么,令他复生?

他感到眼睛被合上,苏明安仿佛不想让他继续看见那些无望的空洞。

「为什么,我看不见了?」吕树茫然道。

那双碧绿的眼瞳,失去了光泽,怔怔凝视着苏明安的方向。

他的视觉在那一战中被掠夺,未能回归,即使苏明安也束手无策。

沉寂的月色之下,吕树感到那人剪开月色,走向黑夜。

「我们回不了家了……对吗?」那人未回答,只是轻声问。

因为他们上次回去,就险些覆灭。

所以,再也回不去了。

「……」吕树感到那人拳头紧握,晚风吹上额头。

「这里就是家。」吕树起身,冒着漆黑的视野,伸出双手试探着,向前走:

「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尽管看不见,吕树却能感到,苏明安站在哪里。

「回不去,那就走,走得来不及,就用跑,无论多远,无论需要多久……我都能追上未来,追上家。」吕树跌跌撞撞往前走,扶着桌,扶着墙,扶着灯光。

祂明明还有那么多的锐气与明亮,要展现给这世界,为何就回不了家?

有一瞬间,吕树在想——

神佛终不渡人。

「……你不渡人,我来渡你,我们来渡你。」吕树昂起头坚决道,试图留住什么。

他说起苏明安在白沙天堂的模样,说起他登上云上城受创依旧举起玫瑰花,说起他最后极寒之下攀登中央高楼,说起穹地的风,说起旧日之世的雨,说起玫血,说起春天,说起以后许多个远超二十的全世界庆祝的生日。

说起,他害怕眼里失去光的理想主义者,害怕救世主抛下了手中剑。

别忘了家。

忽然,吕树察觉到,苏明安一直没有回答。

因为看不见,吕树心中愈发慌张,拔高声音问道:「苏明安——你在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有些茫然的声音。

「我是谁?」苏明安的声音。

「苏明安啊。」吕树说。

「奇怪,我是……谁?」苏明安的声音愈发迷茫。

这一刻,世界的声音——窗外的车流、邻人的笑语、墙上挂钟的滴答——都沉入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海。

一个恐慌的猜测在吕树心底生根发芽,甚至难以置信。悲伤的重量大过了泪水能承载的极限,沉甸甸地淤积在五脏六腑。

吕树不可置信地知晓,这是阿克托后期的症状……开始遗忘。

他开始遗忘了。

是那次袭击消耗过多吗?是反复穿梭时间消耗过多吗?是血肉实验消耗过多吗?是追击敌人消耗过多吗?是复生他消耗过多吗?

细数而来,有太多致他伤痕累累的事物。

最令人痛苦的——是自己也是这层层戕害中的一环,自己扎根于苏明安的血肉而生,是间接的刽子手。

心上开出苦涩的嫩芽,转瞬间长成苍天巨树,世界褪成一片灰败的、摇摇欲坠的剪影,一切声音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失真。

吕树望着黑洞洞的一切,浑身无力,跪地不起,却睁着眼睛,清晰地感受着这焦烤心脏的酷刑。

苏明安望向吕树,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瞳,曾经那般温凉如茶水,如今却只剩下晦暗的空洞。

他以为一切结束后,自己能听到欢笑,听到感谢,听到无数人的欢呼与尖叫,听到庆祝与春风,可到头来,只有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和海浪一点点涨上来的水声。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咽下了喉中的哽咽。

他艰难的擡手,试图擦去眼泪。

「别再哭了。」

救下来的那些人,依旧不断在死去。

脑中清晰的记忆与名字,依旧不断在褪去。

唯有窗外银杏,始终如一,不曾逐流华而更改。

恍惚间,好像看到一张张脸,烟火下的、蛋糕前的、花树下的、微笑的、大笑的、温热的,洁白的,漂亮的,春天般的,杏叶般的,白雪般的……

——他们纷纷向他望来。

……

海水终于漫过了他的脖颈。

……

「吕树,我是谁?」

「我是……」

「我是……苏明安。」

「我是……」

「谁。」

……

第1602章 终章涉海篇【60】「无名者们的抗争

第1602章 终章·涉海篇【60】·「无名者们的抗争(3)」

「大兔子号召,二兔子瞧,三兔子报仇,四兔子逃,五兔子滚落,六兔子笑,七兔子试探,八兔子演,九兔子割肉,十兔子食,十一兔子锁住,十二兔子烧。十三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陈清光问它为什么哭?十三兔子说:兔子们再也不复还!」

……

苏明安正要一脚踹飞沈雪,忽然耳边响起阴森的童谣。

「咔哒」,一道透亮光束打下。

卫生间的墙面化作舞台,窗帘化作幕布,穿着蓬蓬裙的女主角「爱丽丝」沈雪闪亮登场。十几个病人在她身后出现,仿佛伴舞。

苏明安后撤一步,却见他们一言不合跳起了舞,犹如一场荒诞的舞台剧。

「时间!时间!疯帽子的宴会要开始了,宴会要开始了!」一个病人突然尖声高叫,从怀里拿出一块怀表,他解开手上的绷带,在舞动中辗转腾挪。

四周应和着此起彼伏的嘶喊:「舞动!舞动!宴会要开始了!」

病人们挥舞着病号服,旋转时犹如翅翼般鼓荡。有人踢踏着木质地板,脚步笨拙而尽兴;有人展开双臂,如醉鸟般摇摇晃晃飞翔;有人敲打着墙面,木头吱呀宛如鼓点。床单被拖曳而下,像巨大的斗篷,在旋转中鼓胀,

不知从哪里飘来了数个茶杯,彩花飞起,花朵纷飞。他们揪扯自己身上的病服,唱着,跳着。

——他们都是怪谈。

「这些怪谈是发了什么疯。」卡牌徽紫无语道。

「看来是我们触发了什么。」苏明安道。

「疯帽子的宴会开始了!」领舞者「爱丽丝」沈雪高声唱起,她苍白的脚趾踢踏着冰冷的木板,她围绕着苏明安跳舞。

「舞动!在仙境里舞动!」应和声四起,病服化为了疯帽子茶会上巨大的餐巾,绷带化为了柴郡猫花圃里的奇花。他们像是喝下了变大变小的魔法药水,脚步恍惚,仿佛踩在巨大的蘑菇伞盖上。

「毛毛虫先生,告诉我……」

「扑克牌士兵,告诉我……」

「我是为了逐火而灭尽的飞蛾,还是为了斩首而生长的头颅?」病人们歌唱着。

「啊!」他们指向远方的天穹:

「他们来抓我们跳舞了!跳那断头台前的终曲!」他们指向自己满是淤泥的脑袋:

「来啊!砍啊!砍掉这无用的脑袋,让它飞得更高!」

「来啊!砍啊!砍掉我们的玫瑰花瓣吧!让我们生长得更旺盛!」

「这是在干什么……」赶到的吕树愣在原地,他从没见过这么癫狂的景象,所有人仿佛吃了菌子。最诡异的是,这里明明是卫生间,这群人却像在舞台上歌唱一般,仿佛墙上的脏污也是布景。

怪谈们笑着、跳着,一个个向外走,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美妙的宴会。

「咔哒」灯光再一次聚焦,衣着优雅的「爱丽丝」走在最后,用华丽如丝绸的美声唱着舞台上的独白:

「大兔子号召,二兔子瞧,三兔子报仇,四兔子逃,五兔子滚落,六兔子笑,七兔子试探,八兔子演,九兔子割肉,十兔子食,十一兔子锁住,十二兔子烧。十三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陈清光问它为什么哭?十三兔子说:兔子们一去不复还!」

「我的爱人啊……」她望向苏明安,眸光潋滟:「请告诉我们,我们分别是几兔子吧……」

「直接砍了。」吕树举刀。

「不,故事自有逻辑,不能随意破坏,看来,在见到女主角『爱丽丝』的这一刻,我们也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苏明安平静道:「唯有解决他们提出的疑问,才能平复这场疯狂。」

「你究竟是……」吕树望向戴着猫耳的苏明安。

苏明安正要说出身份,却见安东尼、齐蒙一行人狂奔而来,瑟瑟发抖跑到吕树身后。

「学校周围都黑了,只有这里是亮的!我们都过来了!」华德抹着汗。

「之前没有这个环节啊,恐怕是【白沙天堂】带来的。」安东尼望着这一幕:「不解开这个谜题,怪谈们大概不会甘愿离去。」

突然,他们发现,每个参赛者手中都出现了一个兔子牌,从「一」到「十三」。

水岛川空拿着兔子牌,她很聪明,很快推测道:「看来是要我们把对应的牌子挂到对应怪谈的身上,全部正确就通关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问题是我们并不了解这些怪谈,要怎么一一对应?」周晟挠了挠头,看着自己手里「九号牌:「九兔子是哪个怪谈啊……」

这时,聚光灯下,拿着美工刀的蓝发少年——WARNING-002走上前来,接着沈雪而唱:

……

「诸位看客,且听我唱!」

「十二只兔子建立巢,团结一致响当当。」

「它们捡来茅草与萝卜笔,筑起了暖巢与高墙。」

「二兔子擅长写歌谣,笔锋犀利而硬朗,有一天它笔锋长,触及了巢外的天空。二兔子说——『有人在看着我们!读者在看我们!仔细瞧瞧快躲藏!』」

「十二只兔子聚合向外瞧——只见那苍穹有眼睛!」

……

「咔哒」一声,灯光转换,抱着洋娃娃的金发青年——WARNING-003走出,接着温声唱道:

……

「那些眼睛不得了,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巢!」

「十二只兔子诞生有它们看,十二只兔子成长有它们听,它们坐观戏起戏落,直到被二兔子一眼瞧!」

「二兔子遭到报复了,它被眼睛杀死啦!耳朵再也听不到,嘴巴再也不说话,十一只兔子抱着花,聚在一起哀悼它!」

……

歌声到这里停了一会,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二兔子擅长写歌谣?」周晟抓着头发,有点崩溃,他手上的就是二号牌:「鬼知道哪个怪谈擅长写歌谣啊!二兔子对应哪个啊!」

「我一见到怪谈就跑,根本没关注它们有什么特点……」华德自我检讨,这对于榜前玩家不应该。

「不怪你,即死的东西,谁都怕。」安东尼的大手拍了拍华德的肩膀,安慰道。

「这明显是最后的谜题,要等我们遇见过所有怪谈才会触发,怎么就提前触发了!」无翼抱胸道,纵使他经验丰富,对这种情况也是一头雾水:「谁触发的?怪谈们究竟为什么突然发狂?」

苏明安不言不语,他知道是自己向前翻阅的行为,导致WARNING-001提前苏醒,导致了怪谈们发狂,触发了最终谜题……

没办法,他这个多周目玩家在这里,难度会上涨许多。

「别急,最后大不了穷举法。」军人刘崇平冷静道。

「玩密室逃脱可以穷举法,这个错了明显会死吧!」薛嘉瑞吞着口水,感到一阵阴冷。

「……哎?都聚在这里啊?」

此时,小苏和小诺那边的参赛者们,被光源吸引,也都走了过来。

苏明安许久没看见小苏。

本以为小苏应该在柜子里断头了,变成了小苏冰棒,没想到现在还活着,应该是【白沙天堂】带来的蝴蝶效应。

沈雪蹙眉,很不满意自己和苏明安的二人世界来了一大波人。

「分析一下歌谣吧。」祈昼抱胸道:「【十二只兔子建立巢】,这歌谣中的『巢』,我有所耳闻,似乎是第二纪元司鹊与司画领头的一个创生组织,意图用笔谱写更完美的世界。不过在这里,『巢』应该寓意着整个世界吧,十二只兔子指一群想把世界打造得更好的罗瓦莎人。」

「但是,我不明白『眼睛』指代着谁……肯定是歌谣里的反派,是指万物终焉之主吗?」

他们不明所以,苏明安心里却很清晰。

【十二只兔子聚合向外瞧,只见那苍穹有眼睛!】,眼睛,指的是清醒者们。二兔子意外发现了清醒者,所以被清醒者杀害了。

——这还真是自己决定涉海才能听到的歌谣!

若非自己决定向前涉海,就不会向前翻页,就不会引发WARNING-001苏醒,就不会令【明溪校园】化为颠倒的暗面【白沙天堂】,就不会触发这个谜题。

离明月垂头望向苏明安,见苏明安不害怕,才擡起头。

茶杯与刀叉在他们周围飞舞,病人们依旧在围绕而跳,似乎不解开谜题,就不许人们离开这圈舞蹈。

「咔哒」,灯光起落,红裙少女赵茗茗——WARNING-004紧接着走出,双臂扬起,幽幽唱着,温度越来越低:

……

「三兔子低头垂下泪,要为二兔子报这仇!它拿起猎枪对准天,『砰』地一声开枪了!」

「众兔子拿起萝卜笔,刀叉铁锤在身侧,雪亮的板牙是武器,锋锐的指甲是长枪!」

「齐心聚力抗眼睛,热血腾腾上战场!」

「却见那四兔子举手杖,咯嘣一声跳反了,它走向眼睛笑嘻嘻,原来它早已不回航!」

「三兔子死于一声枪响,它被眼睛杀死了,十只兔子团团聚,埋了兔子埋了枪!」

……

……埋了兔子埋了枪。

伊恩摩挲下巴,收起高傲的神情,开口道:「兔子们发现自己敌不过眼睛,决定停止反抗,三兔子被杀鸡儆猴后,兔子们埋了猎枪。嘶……似曾相识啊,我好像听过类似的历史……到底是什么时候呢……我记得那只喜鹊跟我讲过。」

一个毫不客气的嗓音响起:「你就记得他的眼睛像日光了吧,你还能记得什么?」

伊恩恼羞成怒,苏明安望去,角落里站着一个红发身影。

苏明安的心,倏地一动。

……是她。

她在未来死去,但她在过去仍然活着。

夜莺,坏夜莺,好夜莺。

第十八号参赛者,时莺。

瞥见苏明安,时莺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很快淡淡移开了目光。

无论他们未来有过多么深刻的交际、多么动人的感情……此刻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之间只是陌生人。她不记得他是小山竹,他也没接近过她。

而她未来,将走向注定的死亡。时间诚如河水,从不容情。

「咔哒」灯光再转,金发骨骸走了出来,它曾坐在实验室里,此刻摇摇晃晃从黑暗里长出,它的歌声远比其他怪谈都动听:

……

「十只兔子臣服了,听从眼睛听从天,萝卜笔变成了口口笔,指甲变成了橡皮泥!」

「偌大的巢穴与高墙,竟容不得萝卜笔,但凡不符合眼睛意,世界就要化作『***』!」

「五兔子站出高声喊:『若要喉舌百般堵,若要巢穴千番束,若要笔锋万人责,若要世事化八股,何来喉舌与猎枪?』」

「五兔子一心护历史,受够史书被人涂,若人世不过一笔划,何来真心与光阴?它蹦跳着有计划,引诱眼睛附身它——咕噜噜,咕噜噜,五兔子一跃滚下楼,它身上的眼睛不见啦!」

……

「五兔子滚下楼……是WARNING-007!」安东尼与华德异口同声。

终于有一个对上的了!

那个血淋淋的金发男子,是一位历史老师,死于被保安推下楼,能对得上!

不过,从歌谣里看,这根本是金发男子故意的,他是为了杀死清醒者,被附身后自己滚下楼摔死!

推他下楼的保安,恐怕也是一只好兔子!

安东尼立刻拿出木牌,辨认片刻,挂在了WARNING-007的脖子上,金发男子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单手抚胸,行了一礼。

「对了!」安东尼舒出一口气。

第一个正确答案顿时激励了人们,耿兰松出一口气,汪星空直擦汗。

苏明安眼神颤抖,竟觉得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自己高考后和玥玥玩密室逃脱的景象。那时的自己小有积蓄,终于可以触碰感兴趣之物。

当其他人鬼哭狼嚎之时,他和她一个沉着冷静,一个面无表情,玥玥始终沉静解谜,就连人人都恐惧的单人任务,也是她独自去的。

就是她没解开,被困住了……最后还是苏明安去救她出门。

记忆在脑海里仿佛蒙了层雾,变得朦朦胧胧……她解谜的模样、她牵着自己出门的模样、她和他玩后吃火锅的模样,纷纷汇聚……最后化为了「灵知梦使」这个冰冷的符号。

他想带她回家。

不甘心将她留在世界游戏,这也是他向前涉海的原因之一。

「咔哒」一声,灯光转换,低头打游戏的中年女人——WARNING-006走了出来,低沉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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