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全员恶人

正是午后时分,还在若有若无的飘着雪花。

天灰蒙蒙一片,与无生罗汉驾临此地时的七彩祥云之象相异。

那丁重楼请来了觉生,人却又不知去了何处,觉生和尚只能跟着丁千云,也没让下属跟随,在北城外转悠了一圈。

丁千云见觉生提起孔雀时,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就问道:“大师可见过孔雀真容?”

“只看过画像。”觉生和尚微微摇头,反问道:“丁施主想来对孔雀十分了解了。”

“算是吧。”丁千云还真琢磨过解开屏,他当即就道:“此人名号为孔雀,听闻是青光子所赐,原名解开屏。”

丁千云摸了摸络腮胡子,接着道:“孔雀有吉祥之意,佛家多有孔雀故事。又说在释门中,孔雀意象所指乃是大明王菩萨。不知青光子赐下如此名号,是否别有深意。”

觉生和尚闻言,笑着道:“大明王菩萨本名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原来是母的!”丁千云算是学到了。

觉生和尚情知跟武人说不到一块儿,只宣了声佛号,问道:“不知丁指挥人在何处?又打算如何擒拿孔雀?小僧好能出些绵薄之力。”

“不急。不妨先走一走。”丁千云干脆邀请觉生四处转悠。

觉生和尚精擅佛理,最是不慌不忙,既然人家不着急,他便也不着急,只跟着丁千云四下巡视。

一边谈些没什么意思的话,两人转到了平安府城南门外。

此间灾民遍布,城外新立了许多茅草棚,大都是灾民群聚之地。

除了灾民外,便数僧人最多。按着寺院派别不同,各家都立了粥棚,还有药棚。

“你们这些和尚也真是有意思,一边让人家进献田地粮食,一边又辛勤出来赈灾。”丁千云笑着道。

“不赈灾不行,生了乱子寺院都没了。”觉生和尚丝毫不忌讳,“诸寺中有德高僧还是有的。”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见有粥棚,其中竟都是尼姑。

“是云山寺的人。”丁千云很有见识,他就见那粥棚下还有熟人。

只见有一尼姑在为一位大肚子的妇女把脉,身旁立着的人竟是孟飞元。

那为人看病的尼姑瘦瘦弱弱,僧袍脏污,可见多日未曾替换。

那尼姑脸上也有脏污之色,但难掩俏丽。

“瞧,和尚哪有尼姑俏!”丁千云没好气道。

觉生和尚远远看着,只道:“云山寺人少,她们倒是出力不少。”

“你听。”丁千云耳朵尖,他冷笑道:“那孟飞元不称人家尼姑的正经名号,反而一口一个小师太,分明是有撩拨之心!他不在山上备战,竟然来惹方外之人!无耻!”

“阿弥陀佛。”觉生和尚并不是人云亦云之人,但他也不反驳丁千云的话。

“那孟飞元目光灼灼,只盯着那尼姑的光头看!”丁千云很有道理,“估摸孟飞元心里在想,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阿弥陀佛。”觉生和尚见丁千云骂孟飞元就骂吧,竟连和尚尼姑都骂进去了,他修养极佳,但还是忍不住道:“丁施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就是孟飞元色不色吧!”丁千云道。

“阿弥陀佛。”觉生和尚微微摇头,道:“孟施主本性不差,天资又高,想来是少年得意,再加之常常在外奔走,应三小姐缺了教导。”

“呵呵!”丁千云冷笑,“就凭他这等无耻之人,应三小姐要是日日教导,指不定就要夜夜笙歌了!”

“阿弥陀佛。”觉生是真忍不住了,“还请丁施主积些口德。”

“我不过是平心而论!”丁千云死不认错,又问道:“这次与佛国来客大比,你觉得那孟飞元有几分胜算?”

孟渊与金海比斗之事这件瞒不住,兰若寺中儒释道高人大都知晓,觉生在寺中地位不低,自然也得了消息。

“不知道。”觉生实话实说,他听闻过孟渊的声名,还听觉明说过孟渊的风姿,但终究没亲眼见识过,而那金海和尚也非寻常之辈,怕是劲敌。

“武斗之后是文斗,你上次与九劫论“舍”失利,这次有无把握?”丁千云又问。

觉生还是摇头。

“你辨不过四品的九劫,那也没什么丢脸的,怎么同阶都辩不过?”丁千云皱眉。

“辩得过,辩不过,那也没什么。”觉生和尚叹了口气,他看向丁千云,又指了指四周,道:“丁施主,这及腰的雪没化为春水,论禅就论不赢。古之先贤早把世间的道理说的再明白不过,可后人又有几个听进去的?是故这佛门千年来的论禅之说,都是将过往的道理翻来覆去。其实这论禅大会,已然有了争长短之心。本是一朝大彻大悟,如今求一时高低也没什么,但辩来辩去,又辩出了什么大学问么?依小僧来看,这连一时之功都算不上。”

丁千云闻言,沉思了片刻,问道:“那按大师所言,该当何如?”

觉生和尚沉静不语,并不回答。

“我听说大师以前跟应氏女多有往来,不知大师有未有受应氏之学左右。”丁千云握着刀柄,看向觉生。

“世间的大道理都是相通的。不过儒释两家虽也有相类之处,如都是怜众生皆苦,但根本却又是不一样的。”觉生和尚微微摇头,“小僧修的是佛门求空的学问,与应氏之学不同,不过见贤思齐,倒是参习过,可也谈不上受其左右。”

“大师觉得应氏之学如何?”丁千云又问。

“老应公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有些不合时宜罢了。”觉生道。

“大师不认可应氏之学?”丁千云皱眉问。

“非也。”觉生两手合十,微微摇头。

“我不懂,还请大师指点。”丁千云好奇问。

“世事如水长流。”觉生和尚当即掰扯起来,“不合时宜是说不合今日之时宜,但不能说是错的。就像上古之时,百家争鸣,许多修行之法并行。彼时为何有兵家,那是有四方割据,连年战乱,兵家应运而生。时至今日,兵家传承早已断绝,只留有兵法心计,再无兵家高人出现。这就是无根之木的道理。应氏之学不成,可见一不得天时,二么就是学说自然是极好的,但又不是那么的好。”

觉生不愧是高僧,辩经的学问一等一,当即把丁千云说迷糊了。

丁千云一向是有脑子的,这会儿也忍不住挠头。

觉生见丁千云皱眉思索,就也不再多言,反而走向云山寺的粥棚。

领头的素秋显然是认识觉生的,她赶紧行了一礼。

“大师不去捉拿妖人,怎来了这里?”孟渊早就看到觉生和丁千云在嘀咕自己的事了。

那丁千云言语无耻,孟渊十分鄙视。

“孟施主来此作甚?”觉生和尚好奇问。

“我随便来看一看。”孟渊应静山之邀而来,本来想让素问给检查检查身子的,但人家忙着给灾民看病,一时顾及不到孟渊。

孟渊上前拉住觉生和尚,问道:“兰若寺中可还存有草药粮草?”

“粮食还有,不过药草没剩多少了,连成品的药丸都散出去了。”觉生和尚实话实说。

孟渊情知如此,也不强求。

两人扯了一会儿,那丁千云寻了来,三言两语带走了觉生。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觉生见丁千云前面带路,身旁却没跟着下属,这分明是要去追索那孔雀尊者了。

“孔雀狡猾。”果然,这次不用觉生来问,丁千云就直接全都交待了,“他又精擅潜藏之法,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只能究竟其性情,一点点的去摸索。”

“想来丁指挥找到了孔雀的踪迹。”觉生和尚笑着道。

“不错。”丁千云自信一笑,道:“那孔雀没学到青光子打老鼠洞的那一套,但也差不多!自负聪明,其实蠢猪一般!”

“他在宝泉寺?”觉生和尚也是聪慧之辈,当即明了。

“不错。”丁千云打量觉生和尚。

“果然是好主意。”觉生竟赞叹起来,“师叔祖圆寂不久,可这几天雪下了几天,还真没人再去查问。那宝泉寺偏远,但又不太远,孔雀若以宝泉寺为临时寄居之处,还真是出其不意。”

“这就是灯下黑了。”丁千云嘿嘿一笑,“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需要小僧做什么?”觉生问道。

“孔雀不擅对阵,更怕死战,苦战。”丁千云立即做下分派,“但是其人又谨慎之极。”

“确实,想要追拿五品境的僧人,带的人多了反而让他生了警惕。”觉生当即道。

“正是如此!”丁千云十分有道理,“在下和另外三名同僚接应,只求拦阻一时。这次还是以丁指挥为主,大师为辅。”

“孔雀修寂灭法相,外物最是难以侵扰,小僧怕是也不一定能乱他心神。”觉生十分自谦,但还是道:“不过拦阻一时,小僧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还要提防我等被孔雀入念乱心。”丁千云十分认真,“最最重要的是,寻到孔雀所在。”

“正该如此。”觉生应了下来。

两人冒雪赶路,沿途不见脚印痕迹。

很快来到宝泉寺外,二人也不进寺中,只在外提防监看。

此时夜已深,可那宝泉寺中虽无灯火之光,但却热火朝天。

觉生和尚听的分明,乃是宝泉寺住持下了令,让合寺僧人清扫积雪。

“这宝泉寺的住持已被孔雀控了心志吧?”丁千云低声问。

觉生微微点头,“只控了他一人。”

又等了许久,宝泉寺中积雪清理干净,在寺外堆的一人多高。

那宝泉寺住持还嫌不满意,扯了些什么佛陀降世,未来真佛必然降临世间的话,竟让诸僧聚雪堆砌佛像。

宝泉寺诸僧也没法子,卖苦卖了半天,还讲了些佛家不立偶像的话,奈何住持根本不听,说什么三世佛,又说什么弥勒佛,诸僧只能各自取了工具,就在宝泉寺大门外忙活起来。

“寻到了么?”丁千云问。

觉生和尚微微摇头。

夜半无星无月,觉生无声无息之间,已经将宝泉寺中的三位僧侣种念,借他们之所见所闻,巡查了宝泉寺的内外之处。

但这般看下来,那宝泉寺住持依旧被孔雀念头所扰,可就是寻不到孔雀的寄居之处。

而且觉生也没寻到丁重楼的埋伏之地。

又等了良久,宝泉寺诸僧侣算是立起了未来佛雪象。

那未来佛肚子大大,耳朵长长,头上光溜溜,手上还有一串念珠。

觉生仔细看那佛像,忽的隐隐觉出身上一阵阴冷,似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还有人……”觉生正要提醒丁千云,就见丁千云目视前方,双目中有惊奇之色。

可前面只有那雪做的佛像。

“看到了什么?”觉生和尚一把握住丁千云的手。

“雪消花开,稻谷丰盛。土地平整,七宝充盈,花香浓郁,果味甘美,人家丰乐,众生极乐。”

丁千云念叨不停,“琼楼玉宇,金壁辉煌。莲花盛开,仙乐奏鸣。天女围绕、宫娥曼舞。”

觉生和尚接过来话,道:“是不是天宫还有内院,其间庄严清净,无有诸般欲往,乃是极乐净土,未来净土。”

“不错!”丁千云道。

“阿弥陀佛!”觉生和尚都笑了,“这是未来佛降生的异象!你说孔雀是蠢货,我看你才是蠢……阿弥陀佛,差点犯恶口戒和嗔戒。”

话没说完,就见夜晚的阴沉雪光之中,一道森森火光冲天而起。

那火光涌动的极快,眨眼就破去那雪象,随即又冲入宝泉寺中。

“孔雀受死!”丁重楼一声大喊,就见那火势冲天,一层接着一层,竟漫天而起。

五品境武人出手,当真是势不可挡。

火光之中有佛光一闪,竟往后山而去。

觉生和尚也不帮忙追,只是看向丁千云。

“我们去……”丁千云清醒了过来,正要起身,就被觉生按住。

只见那追索的漫天火光陡然一暗,随即一道呼喊之声,继而火光坠落。

“蜉蝣尚且未成,就已然凋零。”觉生叹了口气,看向丁千云。

丁千云眼中都是不可思议,他正要迈步,却迈不动步子了。

“阿弥陀佛。”觉生双手合十,“施主问小僧的道,小僧虽不是武僧,所持之道却是菩提灭道。”

说完话,丁千云一动不动,竟似死了一般。

一时间,万籁寂静。

就在这时,只见无漏山方向,光明灿烂。

此间还活着的人都有得脱轮回之感,好似身登极乐世界。

(本章完)

第313章 道之所在

正是寒夜寂静之时。

火光自夜空之上飘落,好似无依无靠的浮萍一般。

孟渊按着刀走上前,只见丁重楼跌落之处的白雪尽数化为冰水。

那丁重楼身躯残破,面上骨碎肉烂,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方才由解开屏勾丁重楼追索,而后孟渊以菩提灭道突袭,独孤荧借机出手。

没曾想三人再次合作,竟一举见功,那丁重楼甚至都没来得及催动蜉蝣天地,就已一命呜呼。

独孤荧在不远处站立,她依旧没穿红斗篷,娇小身躯上只有黑衣一袭。

“阿弥陀佛。”解开屏踉踉跄跄的上前,单膝跪在丁重楼身前。

孟渊以为解开屏心善,要超度一番呢,没想他直接去摸丁重楼的身。

“咋没带钱?”解开屏劳累几日,见一无所获,就浑然没了高僧风范,在雪夜中喝骂了起来。

孟渊见解开屏实在不像话,就低声道:“去找觉生!”

这一趟丁重楼托大,只带了觉生和丁千云,此刻丁重楼身死,那丁千云不足惧,但是觉生绝不可小觑。

解开屏正要起身,忽的怔住,继而扭头看向北方。

雪夜寂静安然,北方兰若寺无漏山方向忽的涌动起盛大佛光。

那佛光有正大光明之意,似能普照四方,燃尽世间污浊。

飞雪消止,乌云退散。一轮明月现于半空之上,却犹然难挡佛光盛大。

一时间,孟渊只觉体内有暖意升腾,击杀劲敌的畅快之感消融不见,心中却有得脱轮回之感,似身在极乐世界。

正要沉溺其中,孟渊心中一动,体内似有业火焚烧,登时清醒过来。

数次淬体之功,今日得见效用。

缓了一口气,孟渊见解开屏目中茫然,便一脚踹翻解开屏。

“阿弥陀佛。”解开屏倒在雪地上,他抓了把雪搓了搓脏脸,茫然道:“无生罗汉出关了。”

解开屏显然没料到无生罗汉强悍至此,此间距离兰若寺无漏山近百里,竟然被瞬间的佛光乱了心神。

“我怎么觉得无生罗汉……”解开屏说着话,就见孟渊根本没搭理自己,反而正正经经的上前,去扶那独孤荧了。

独孤荧的小手冰凉,额头上还有汗珠。方才她全力一击,丝毫不留气力,还没缓过来神。

“我没事。”独孤荧抽回小手,看向兰若寺方向,道:“无生罗汉这么大阵仗,看来他一人把兰若寺的两位祖师都给压了下去。”

“不错。”解开屏身为和尚,他看着孟渊,也有话说,“孟施主,你觉得方才的佛光,与上师在松河府证道之时的如何?”

“佛光不及青光子的光明灿烂,但论及威势,怕是要胜过青光子。”孟渊实话实说。

“不错。”解开屏也很赞同,“无生罗汉在三品境中,无论儒释道,怕都是佼佼者。”

“无生罗汉渡尽地狱恶鬼进阶,青光子屠一城而证道,两人都是自圆其说成佛。一时高低不算什么。”独孤荧冷笑一声,“以我来看,日后青光子怕是要胜无生罗汉一分。”

“唉,独孤施主说的再对也不过了。”解开屏叹了口气,道:“我听令上师日久,深知上师心怀大志,其佛心佛性确实是奔着大道而去的。”

“前路艰难,咱们更该知难而上。”孟渊见解开屏有气馁之情,便开口安抚。

倒是独孤荧天不怕地不怕,她当即嘲笑道:“他是被青光子吓傻了。”

“独孤施主不见高山,不见大海。”解开屏竟然承认他害怕青光子。

不过,世间之人,尤其是修佛之人,又有几个不忌惮新晋的光明圣王呢。

孟渊也不理会他两人,上前审视丁重楼的尸身。

手指探出一缕火苗,继而火焰升腾,遮蔽丁重楼。

北风微微浮动,远处佛光消弭,丁重楼化为飞灰,世间又少一位五品境高人。

孟渊细细感受,只觉体内精火缓缓升腾壮大。

但上一次不过一五品武僧便能将精火蕴养至圆满,这一次五品的丁重楼都烧完了,却比之上一次差之甚远。

孟渊估摸着,大概还需要五个五品武人,再搭上几个六品,才能再次将精火蕴养圆满。

“这么下去,等再淬体一次,那下一次岂非要用更多的五品境来养?甚或是五品境的根本不够,需得四品境的人来养?”

“再往后,是不是还要三品高人来养?可世间到底是不缺四品境的,但三品境的高人却不多啊!”

孟渊心中百转千回,只觉得当真是杀不尽的仇人头。

除了踪迹,三人又去寻那觉生和尚。

孟渊与解开屏在前,独孤荧绕后,三人分工明确。

“他先前就是藏在这里。对别人来说,是雪厚风高,了无踪迹,但对我来说,譬如夜间之明烛!”解开屏非常自信,“其实按着我来看,那觉生师兄根本没想藏,连气息都未收敛。”

说着话,来到觉生的藏身之处,却哪里还有觉生的踪迹,只有一人趴伏在地,乃是丁千云。

孟渊上前,把丁千云的尸身翻转过来,露出那一张络腮胡子的脸。

丁千云双目圆睁,面上似有迷茫之意,好似临死前都不知道他要死似的。

“这……”解开屏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按在丁千云额头上,道:“这是丁千云被觉生无声无息之间种了念。”

“也就是说,丁千云是觉生杀的?”独孤荧走上前来,抱剑怀中,瞥了眼丁千云的尸体。

“大概是的。”解开屏又仔细的摸丁千云的尸,也不知是要找觉生杀人的证据,还是在摸钱袋子。

“绝对是。”解开屏将钱袋收拢到袖子里,低声道:“丁千云先是被我乱念入心,随即醒觉,而后又被引动念头,一掌毙命,连反抗都没有。”

孟渊和独孤荧对视一眼,两人都不说话。

觉生和尚不知所踪,丁千云却留在了这里。

先前孟渊就和独孤荧商量过,那觉生与青光子是有过往来的,觉生有问题这件事不是秘密,王二和兰若寺高僧也是知晓的。

而之所以迟迟不拿下觉生,乃是因为觉生背后还有人,且觉生早被人抹去了昔日念头和所见所闻,查无可查。

这一次王二准允丁重楼带觉生出来,大概就是想要看一看觉生身后的那人有无异动。

可没曾想,觉生竟动手杀了人。

“都是镇妖司出来的,丁千云跟着秃驴在一起,心中难道没有防备?他肯定也有某种静心之法,且一直催动。”孟渊以己度人,做下猜测。

孟渊来兰若寺前,就得了林宴的指点,要时时防备秃驴。

可即便没有林宴指点,孟渊也是小心防备的,只要在兰若寺,只要身边有秃驴,那就一定催动焚心运转。

如今再次淬体,心神归一,难再被外人扰动心神,孟渊这才没去一直催焚心防身。

“那可能觉生比咱们想的都要强些。”解开屏道。

“且不论丁千云是如何死的,可觉生为何要杀他?”解开屏挠头,抓出一个虱子,随手往孟渊身上弹。

孟渊赶紧躲开,道:“或是想要帮我们?”

这话一说,独孤荧看向孟渊,道:“觉生与应氏先二小姐神交已久,你是应三小姐的人,他出手帮你倒也不是不可能。”

“唉,原来还是女人。”解开屏叹了口气,“觉生师兄还是参悟不透啊。”

“那也不至于杀了丁千云,至少让咱们审问审问。而且,为何杀了又跑?不与你见面?担心回兰若寺被看破?”独孤荧问。

孟渊想起今日丁千云与觉生在城外溜达的事,就道:“丁千云当日曾劝我远离应氏,他会不会也对觉生说了些什么,这才让觉生恼羞成怒?”

说到这儿,孟渊看向解开屏,问道:“解兄,和尚参不投情爱,困与一人之心,可见贪嗔痴早已深入心中,这也能成道?”

“这算什么?上师还能屠城证道呢。觉生师兄参透了就能成佛,参不透就是魔。一念之间罢了。”解开屏最懂这个了,“不管他是成佛,还是成魔,他说成什么就是什么。”

“也是,你娘亲都能靠少年郎成佛,觉生为何不能靠执念入魔?”独孤荧很有道理。

“可惜孟施主未能让小僧的俗家娘亲临死前得一时欢愉。唉,孟施主明明是难舍情欲之人的。”解开屏根本不知脸面为何物。

独孤荧瞥了眼孟渊,也没说什么。

三人扯了一会儿,也讨论不出什么,就打算散伙。

“解兄,你打算去哪里?”孟渊又把丁千云的尸体给烧了。

“我还能去哪儿?”解开屏两手揣在袖子里,“眼看着兰若寺要有盛事,小僧自然要看一看,涨一涨见识的。”

“那你小心些。你杀了智和,又诱杀了镇妖司丁重楼。他们已经恨你入骨,待兰若寺之事了了,必然要全力追拿于你。到时儒释道三教高人也一定会来协助。”孟渊道。

解开屏愣了愣,道:“你……孟兄,你真不是人!”

“本就是如此。”孟渊很有道理。

解开屏愣了愣,气的想说话又说不出来,转身就走。

“五日后,我去给你送谢礼。”孟渊道。

“还去南门外。”解开屏回过身,认真道:“云山寺的人在,他们都和气的很。”

待解开屏离开,独孤荧这才道:“他毕竟是青光子的人。”

“没事,苦一苦孔雀,骂名我来担。”孟渊道。

“我是说,要不要灭口。”独孤荧怀抱长剑,一手按着剑柄。

她未着那红斗篷,乃是一袭黑衣,剑被抱在怀中,竟分出左右之势,很是不凡。

“不必了。”孟渊收回目光,“以前咱们跟他是有恩怨,但都是青光子作祟。根源在青光子,解开屏本性不坏,反而有几分痴愚悲悯之心。再说了,我请他来帮忙,反手就杀了他灭口,不是好汉所为。”

独孤荧见孟渊如此说,她也不再强求。

两人立即回返城中,到了家里也不升灯火,就黑灯瞎火的谈起今日得失。

此战独孤荧主攻,孟渊出力不算多,回程之时就已玉液盈满。

“可有所得?”独孤荧问。

孟渊知道独孤荧的意思,乃是说有无从丁重楼的火法之中,得以印证自身之学。

那丁重楼擅用火法,其名为烈火焚城。乃是以自身之火,引动外间之火,至刚至烈,身周之地全然落入火中,受身心焚烧之苦。

而那火光飞跃乃身化为火,与孟渊的烟雨飞虹相类,名为暗火浮动。

烟雨飞虹是身化飞虹,突刺至敌人身前。而暗火浮动乃是身化烈火,且更为迅疾的突刺之法。

但这一次丁重楼太过托大,孟渊的菩提灭道又刚猛无铸,独孤荧的彗星袭月拼死一击,再有解开屏神念扰心,这才一举扑杀丁重楼。

当然,即便丁重楼谨慎一些,那大概也只能多活一会儿。毕竟对手是一五品境的秃驴,一五品境的武人,一可媲美五品境的六品武人。

而且丁重楼比之智和,似要差了些,且也未能引动蜉蝣天地。

“不一样。”孟渊方才应战之时跟丁重楼打过照面,亲身感受那火意。

火光及身,虽有灼烧之感,但对于数次以火淬体的孟渊来说,算不上清风拂面,但也没甚大碍。

孟渊就发觉,自己大概最能克制火法。

而且丁重楼之法太过霸道,与孟渊的温润之火,无尽不熄之火大相径庭。

简单的讲,就是丁重楼是松枝燃火,看似火大,其实就升腾一阵,不耐久烧,等剩下一点火星后,就真的只是火星了,没法子再升腾;而孟渊之火则是枣木硬木,不仅火势大,而且长久耐烧,即便只剩一缕火星,但风儿一荡,就能再起。

孟渊将自身感受细细说来,独孤荧听的津津有味。

“不必着急,三小姐的信应该也快到了。”独孤荧显然也没法子来帮忙,只是出主意,“你多跟王二聊一聊,她其实见识不少。”

许是有了两次并肩经历,独孤荧语气比之往日要温和不少。

“你这一次要与金海对战,穿道袍不合时宜。”独孤荧取出一套新衣。

“多谢荧姑娘,你手艺可真好!”孟渊立即就要换上,被独孤荧止住了。

“是明月请人给你做的。”独孤荧笑了笑,说道:“明月知道你要对战佛国金海,她让你杀了那什么金海武僧!”

“敢不从命!”孟渊早就答应王二了,这时再答应一次,那也不算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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