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1093:前人砍树,后人暴晒【求月票

“老顽固!”

这话是公西仇骂的。

一介阶下囚,是谁给他的勇气,骂了玛玛还呛他大哥?活该晚景凄凉!牢底坐穿!

魏楼对此的反应是直接闭眼。

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眼睛闭上了看不见,但耳朵听力没有封,即墨秋相信他听得到:“晚辈刚刚萌生一个大胆猜测——魏楼前辈有跟季孙国主谈过?”

魏楼想听听这位大祭司能说出什么屁话。

不咸不淡道:“谈过,不欢而散。”

记得那几次见面都在争吵,是君臣二人相识以来少有的失控,理智二字荡然无存。

若非如此,魏楼不会失望至此。

亲手毁掉几乎等同于性命的存在,不仅需要绝望,更需要莫大的决心。他不是年轻莽撞的毛头小子,不可能没有验证、没有挽回就单方面选择割席。如今想来仍是心痛。

即墨秋跟他确认细节。

“推心置腹、剖心析肝那种?”

魏楼嘴角微动,长吁短气。

怏怏不乐道:“无。”

几次险些撕破脸的争吵足以让这段君臣关系出现裂痕,而推心置腹、剖心析肝的前提是彼此足够信任。只是没想到,即墨秋接下来的话让魏楼开了眼,击碎他以往认知。

“仅以大祭司的立场,倘若我是季孙国主,或许也会在那时候做出相同的决定。”

魏楼眼皮掀起,他一边紧抿着唇,一边深呼吸,死死压下内心翻滚的负面情绪。若是一刻钟之前,即墨秋说这些屁话,他绝对会视为挑衅,扬掉对方祖坟也不足以平愤。

此刻,却只是哑声问一句:“为何?”

“以下仅是个人猜想,并非真相。”即墨秋先给他预警,打了招呼,这才温温柔柔朝魏楼心口扎一刀,直击要害,“推算时间,大批使用蛊虫换取武力的武卒快坚持不住了吧?武国统一疆域的步伐也只差一步,殿下刚才说的弊端,其实都不算什么,统一之后可以慢慢解决。三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十年再不行可以百年。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的寿数比普通人漫长许多。但,你们和季孙国主等得起,数十万蛊虫武卒能否等得起?”

“他们的命数已经被蛊虫吞噬殆尽。”

“不解,寿元耗尽就是白骨人皮一具。”

“解,也不容易——服用者付出精血寿元,蛊虫回馈等同于武胆武者的实力,让普通人有了生存的能力,这是公平的。如今天下将定,却要解蛊毁约,让这些人拿回正常寿数,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当代的大祭司都做不到,更何况他一个没被神选中的?”

“但,殿下可以做到。”

几段话彻底颠覆魏楼此前认知。

他呼吸急促,猛地抬眼看向沈棠。

瞳孔微不可察地细颤,呼吸急促缓慢交替,眼白部分被密集红丝爬满,眼底是克制隐忍的癫狂,是火山喷发前的躁动。他手指死死用力扣着树根,每根指节似不堪重负般发出低饶。沈棠没想到即墨秋会提出这个角度猜测,对魏楼而言,不啻于杀人诛心啊。

她愣了一下,点头:“也许吧。”

说着想起了早年在河尹郡发现的瘟疫。

那场瘟疫源头也是蛊虫。

沈棠当时用自己的血将蛊虫引出。

即墨秋又道:“解蛊只是其中一个猜测,另外一个便是殿下与大地联系密切,虽不司农事一职,但也有几分薄面。若能相助,武国统一后的粮食危机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度过,能少饿死很多人。只要粮食能解决,其他弊端,诸如贪腐反叛都能用武力解决。”

武国,从名字就知道武德充沛了。

啥都缺,就是不缺武力。

即墨秋欲盖弥彰般再次强调:“仅一家之言,我是这么想,不知季孙国主如何。”

沈棠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怎么听着都是脏活累活?”

不是说将武国当祭品供奉给神?

为何像是让神过来打杂,收拾烂摊子?

哪家的神这么卑微?

即墨秋这个老实孩子也给沈棠扎心一刀:“其实,殿下如今所做一切也差不多。”

哪一桩不是脏活累活?

眼睛一睁,不是去打仗就是去处理奏折。钱是没有的,天天帮别人还贷款,权力是享受不到的,帝王该有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鬼影都没一个,像话?僚属是一个比一个坑的!

其他官员996,她是996*3,偶尔007*3。

正常人早崩溃了。

殿下忙碌多年居然没发现哪里不对?

沈棠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不是,可是我……”

她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个所以然。

即墨秋这边话锋一转,突然问魏楼奇怪问题:“你养过猫吗?倘若用猫譬喻,殿下就是养猫人,公西一族是家猫,公西一族之外的人是家猫以外的猫。自家散养的猫在外惹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希望主人去帮忙,只要不是涉及底线,请求一般都不会被拒绝。”

要是这么解释就好懂了。

素商打不过褚曜的狗,总找祈善撑腰。

祈善是来者不拒,超级享受被素商亲近依赖的感觉。要是哪天素商从外头领回一群饥肠辘辘的可怜小伙伴,他绝对会用最好的猫饭热情招待,恨不得将猫猫喂胖再放走。

他的猫,他来宠,区区N只!

对猫而言,祈善就是心软的神。

不过沈棠认为他就是铲屎的。

所以——

铲屎官+心软的神=铲屎神???

即墨秋望着表情空白、双目无神的魏楼,说的话有些残忍,也不得不说:“魏楼前辈的担心合情合理,站在你的角度完全无错。‘神’是对未知存在的代称,可以是凡人心中兼爱世人的圣人,也可以视芸芸众生于无物的旁观者。‘神’或许真的存在,也可能是人们口口相传演化出来、寄托希望的化身。对于‘神’的定义,魏楼前辈此前认知过于狭隘。”

猫不知道靠近自己的陌生人是心软的救赎,还是性情暴虐会虐猫的牛鬼。对未知报以警惕和忌惮,这是物竞天择下的生存本能。不管是季孙国主,还是魏楼,二人都没有错。

他们只是认知不同。

“殿下如今所做一切,与你当年担心的,可有吻合之处?”即墨秋发出灵魂拷问。

废墟之上,囚牢之中。

魏楼的时间似乎被定格在某一瞬。

血色尽褪,抹上一层厚重灰白。

就在魏城担心叔父会气血攻心仙逝的时候,魏楼捂着胸口吐出一大滩殷红的血。他双手捂脸,似有水渍顺着指缝往手背淌。初见面的傲慢荡然无存,颓败衰敝之气尽显。

哪怕魏楼知道这只是即墨秋猜测,而非季孙主上当年真正的动机,但他仍不由自主希望如此。这一幕将沈棠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随便给了个台阶就下了?

说好的老顽固呢?

即墨秋仍在兢兢业业恪守大祭司职责。

“你可以对神有偏见,但不能对殿下也有偏见。用臣子择主的严苛条件要求她,她这位主君也做得足够合格。她没滥用能力对尔等大加干涉,她现在与你一样皆为凡人。试问,若你们设身处地可能做到?假使你们去一处与世隔绝、民风未开的穷乡僻壤,你们会退下华服锦缎,穿粗布麻衣,与农人一起农耕经营,带他们脱贫致富,而不是用自身实力,强行干涉大局因果?有二十等彻侯的实力,很轻易就能改写普通人的命运。”

若他莫名多出的记忆没骗他,殿下这种存在很怕入世渡劫,成功率无限接近零。为了爱猫,啊不,为了公西一族的小人儿,她真的很拼啊。谁能说殿下不是个很好的人呢?

魏楼的崩溃仅持续了几息。

当他神色漠然放下双手,情绪恢复如常。

“你倒是忠心护她。”

即墨秋:“主辱臣死,臣子护主,以侍奉神灵为一切的大祭司,自然也是同理。”

魏楼:“……”

即墨秋一个“主辱臣死”又戳他痛脚了,只是这回没力气破防:“时光倥偬,不曾想百余年后能听到这些,不管真相是什么,一切都太迟。至于偏见,老夫暂且收回。”

“收回偏见?哦,我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沈棠被他这话一逗,莫名其妙就发笑了,“其实,我也有疑问。你既然对神鬼之说如此忌惮,为何又与众神会合作?”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除了众神会,还有永生教。

这又作何解释?

“邪……你和神棍还是有区别的。”

魏楼险些又脱口而出“邪神”二字。

他没信心弑神,但有信心将神棍一锅端,却没料到众神会的底细根基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深厚——也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藏头露尾的神棍组织,手中还残留着上一个文明的遗物?尽管遗物并不多,可供他们使用的也少之又少,对魏楼而言仍是不可想象的存在。

人无法理解认知之外的存在,众神会如此,沈幼梨这位邪……不正经的神也如此。

至于永生教?

教主是魏城又不是他。

他不过是帮着编纂一些教义纲领。

随手编着玩儿的可笑玩意儿,不仅愚民追随,甚至连那些在他看来不应该上当的世家勋贵、王公贵族也对此趋之若鹜,心甘情愿献上无数珍宝当供品。他只觉得讽刺又可笑,内心也愈发厌恶,愚弄他们纯当打发时间。

永生教疯狂扩张,还入了众神会的眼。

恰巧,西南分社那些野心勃勃的蠢货想来搞沈棠,魏楼跟沈棠也有千丝万缕的仇,干脆一拍即合,暂时狼狈为奸了一阵。天下之事,以利而合,以利而离,亘古不变啊。

沈棠:“……”

呵呵呵,她还得说一声谢谢是吧?

沈棠自觉没趣打算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她需要魏楼和魏城这对叔侄给出态度。

“武国之事与我无关,该向你讨债的人是你的旧主。当然,也可能你的旧主确实是一个让你失望透顶的奸徒骗子,他背叛你,你反杀他,你俩什么锅配什么盖。不过,如今尔等皆为我的阶下囚,若要我不杀你们叔侄,你们也要给我一个明确清晰的答案。”

魏楼哂笑:“效忠你?”

“倒也不必,庙小容不下大佛。”这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沈棠还是有的,她跟魏楼叔侄根本不是一路人,即便勉强同行也无法放心任用,放话威胁,“只要你们在我统一天下之前安安分分的,别惹我不快!我只要这个承诺。否则,你们叔侄怕是现在就要见旧主。”

其实没啥把握。

魏楼还好,魏城是真棘手。

真要诛杀二人,必须想个万全法子。

即将绝版的文士之道也要让公义先看看。

孰料,沈棠这话逗笑叔侄二人。

魏楼嘲道:“一统天下?就你?你连自己的护城河都没有,还想统一天下?你还得在十二年内统一天下!否则一切都是枉然!”

魏城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困惑不解。

“为何是十二年?”

“这个问题你得问云达。”

“此事与那獠又有何关系?”

魏城跟云达当年关系还不错,就是不太看得惯云达总是目空一切的架势。云达这个老东西啊,终年一身白衣示人、早晚一副苦大仇深的鳏夫脸、跟谁干仗都喜欢摆弄风啊雪的零碎玩意儿,每每出手就抢人风头。明明不是天赋多强的老东西,爱摆谱,爱白袍,长枪不离手,生怕别人不知他喜爱那姓赵的。

学人精,就学了个皮囊,呸!

黑压压的大军,就他一抹白。

除了瞎子,谁不注意他?

也亏得自己早已不是血肉之躯,否则跟他并肩作战,功劳被抢不说,迟早还要冻出大病。跟他说了几次,云达仍旧我行我素。

在他看来,云达跟自己差不多的脑子。

老匹夫啥时候跟叔父心有灵犀了?

沈棠注意到一个词:“护城河?”

“帐下文士皆为不入流,无一人可筑护城河,你至多偏安一隅,还肖想天下?”

魏楼一句话就将沈棠惹毛了。

“老匹夫,你骂谁不入流?”

骂她就忍了,骂她的人找死啊!

公西仇皱眉:“护城河那种玩意儿,要多少都能挖出来,武胆武者足以,何必文士动手?除了少部分文士,大多还是居于后方。”

为什么要会筑护城河?

魏城:“……”

魏楼:“……”

西北都快打完了,还不知道这些?

魏楼险些气笑,自己就是输给这么个玩意儿:“所谓护城河并非尔等以为的,而是帐下文士用以克制敌方武将的言灵。若不会,能像老夫一样拥有特殊文士之道也行。自从武国之后,幸存各国忌惮武者,对高阶武者更是想用又怕扎手,更怕强敌在对面。”

不会真以为文心文士就干干主簿的活儿,临战再丢几个言灵辅助一下,武胆武者只管率兵猛冲就行吧?武国之前这一套是行得通的,武国之后,武力平推这条路被禁了。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大陆中央各国这些年重心一直在这方面。

对文心文士的推崇几乎到了病态程度。否则哪有劳什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种论调生存的土壤?甚至引出所谓世家本位和文心本位的争端,全都是闲得。

唯西北还维持着百年前朴素的尚武之风。

沈棠嘴巴梆硬:“无晦他们什么都会!”

魏楼哦了声,不置可否。

沈棠见不得他得意:“即便真没有,你这老匹夫不是有吗?只要还能困你一日,所谓的护城河,我迟早能从你身上搞出来……”

这倒是提醒魏楼了。

“此前有个年轻人……那时候还不知他为何敢出现在吴昭德营地,这么一说,老夫倒是明白了几分。他是你的人吧?掐指算算时辰,头七应该过了。沈国主怕是失望。”

“不可能,你妖言惑众!”

沈棠下意识想到栾信身上。

ヽ(ー_ー)ノ

棠妹:心情不好。天凉了,让戚国破产吧。

PS:早上醒来看到朋友圈都在说地震,我疑惑啥时候的事情,一看时间,我那时候还睡得死沉……

第1094章 1094:西南布局(上)【清明安康】

魏楼这张嘴也有些毒的,蔑笑一声:“在沈国主面前,老夫区区凡人,哪配用‘妖言惑众’四个字?信与不信,只在你一念。”

似厚重雷云遮天蔽日,将沈棠脸上残存的轻松笑意贪婪吞噬,最后只剩迫人气势。

“古来征战几人回?”魏楼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还敢回以乜笑,撩拨沈棠理智,他轻声道,“不论文武老少,打仗死在半路上可太正常。从老夫幼年开始,家中老小就一个个倒在这条路上面。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丧父丧母、丧妻丧子,乃至族灭,哭一场还得继续活着。跟埋在地下的人相比,至少还活着。”

“你想说什么?”

“你该学会接受它。”

“你放屁!”

魏楼不在意她的暴怒:“沈国主一路走到如今,中途为你霸业战死的兵丁何其多,他们每个人战死,都能让你如此在意吗?由此看来,在沈国主看来,人命也有贵贱。能接受几十、几百、数千与你甚至没见过面的兵丁之死,为何不能接受僚属为你而死?”

魏城下意识横挡在魏楼和沈棠之间。

这是沈棠此次见到魏楼以来,首次生出杀意,之前顶多在心里想想,眼下不装了。

魏城担心的冲突并未发生。

事实上,双方也确实没必要再打一场。

康高两国战局已定,魏城叔侄各自被困,双方最大的矛盾已经消失,若为口角之争而打生打死,多少是有些愚蠢的。沈棠与魏楼隔空对视半晌,最终沈棠还是带人离开。

原地只剩魏城叔侄二人。

沈棠三个还在的时候还好,魏城没那么多精力去想叔侄此前的冲突,这会儿只剩他们俩了,他就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的叔父与众神会合作,亲手将先主推上绝路。

哪怕情有可原,哪怕连沈棠都认可。

魏城心中仍有芥蒂。若他还是二三十的毛头小子,肯定要跟叔父割席绝交,几个月甚至几年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但他现在两百高龄啊,心境不同,选择也不同。

“为何要故意挑衅?”

刚才的行为太反常了。

叔父不是会自讨麻烦的人。

“你看得惯她?”直白回答简单险些叫魏城无语。因为看不惯就故意挑衅对方生出杀心?听听,这个破理由魏楼他自己相信吗?

魏楼自然也不信。

所以,理由是另外一个。

“姓即墨的不是说她现在是人不是神?老夫就试探一下这话真假,没别的动机。”

魏城空荡荡的脑子仿佛打了结。

“你这能试探出什么?”

“生死对于凡人是跨不过去的坎儿,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命只有一条,但对于神而言呢?生死不过是一念间!一念生,一念死!即便她现在不能做到,来日归位呢?廉价的性命自然不用惋惜!更不值得动怒。会愤怒,至少证明这条命还是昂贵的,她确实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魏楼慢悠悠道出用意。

魏城道:“她想杀你。”

魏楼不屑道:“想老夫死的人太多了。”

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魏城刚知道真相的时候也萌生过杀念。

“……你觉得她会成功吗?”

魏城岔开这个话题,眼眶中的火焰透着迷茫。武国那些年似乎透支他一世的热血、冲动和勇气。现在的他明明还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实力,却感觉莫名懒散疲累。

似乎连骨头缝儿都在抗议,不想动了。

魏楼道:“十二年后见分晓。”

魏城一扫颓废,不爽扭头:“说起来这个十二年,你跟云达这獠究竟在做什么?”

“老夫不过是给云达透露些众神会内社消息,还有他们几处地下城位置,鬼知道他发现什么。他只是说十二年后,他的理想将会成真。你也知道,他脑子与常人迥异。”

魏城是一根筋,云达是脑子打结。

说白了那就是个疯子。

以前还能克制,现在放飞自我了。

以魏楼对他的了解,怕是要所有人都死。

这老东西一向说到做到。

魏城担心望向沈棠等人离去的方向,魏楼在他开口前就断然拒绝:“不可能的,老夫跟她不是一路人,膈应!不管她是成功还是失败,老夫都无所谓。成功了最好,日后替老伙计多看两眼他们畅想的世界——大一统,当真能从根源杜绝没完没了的乱世?”

“若是失败……”

魏楼阴沉道:“老夫也活够了。”

没完没了得活着,确实容易丧失动力。

自尽,他不屑当懦夫。

活着,腐烂世道又看得他恶心。

两种情绪反反复复牵扯了百八十年。

他心理变态一点不也正常?

魏城心下叹气,其实他也只是问一问,沈幼梨确实不是自己的菜。不管她真实身份是什么,在他心里都不如先主万分之一的好。

魏城准备去弄点吃的。

他不用吃,但坐牢的叔父需要。

“叔父,我去给你……”

他的话没说完,构成囚牢的树根宛若活了过来,游动着解开。这幕不仅震惊魏城,也震到了魏楼。叔侄二人看着躺了一地的枯树枝,半晌不言。他们都知道这棵巨树是神的化身,囚牢突然解开,要么是“神”的意志,要么是沈幼梨授意即墨秋释放了魏楼。

魏楼嘴角动了动,五官扭曲。

魏城看得心里毛毛的。

以叔父的脾性,让他被胜利者宽恕,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对他而言是种羞辱。

直到一只青鸟傲慢停在魏城头顶。

青鸟带来了沈棠的话。

叔侄俩不解,公西仇也纳闷。

“玛玛不怕这俩再添乱?”

“他们要脸。”实力越强的人越讲逼格,“我不想下次见到这俩,一地屎尿臭。”

沈棠马不停蹄回营地,翻找上南战报。

作为阶下囚的吴贤无端感觉脖子凉。

过了一会儿,今日份的情报也送来了。褚曜来的时候便看到沈棠趴在那里找什么,文书卷轴乱七八糟堆叠着,险些无处下脚。

“主上这是在找什么?”

“上南,上南那边的消息。”

她能感觉到祈善没事,但不能保证其他人,她也不能这时候给自己刻字问他那边打得如何,她跟祈善是单方面传信。褚曜比沈棠更早看过这些情报,扫了一圈,捡出来。

“在这里,上南无碍。”

打得有些惨烈,所幸结果是好的。

沈棠忍着紧张打开:“公义也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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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只有一半,清明祭祖扫墓,上山下山的,身子骨遭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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