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山海长生路

那似乎是仙界初辟、刚连山海的时期。

仙界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无边无垠,甚至承道这颗山海灵石都能一眼看到其边界。

但时光荏苒中,灵石始终都是灵石,没有变动。而却有一个又一个不同闪光的小点,自仙界周围浮现。慢慢将仙界扩展。

视线聚焦到每一个具体光点之中。

先是莫大伟力,将光点根基稳固,使其得以屹立于上方山中。好似打下了坚实的地基。

而后丝丝波动规律性散发,所过之处,生机、秩序自洪荒初辟的仙界中诞生。这波动以极快的速度,穿梭于每一个光点之中。

于是仙界的规模呈指数般扩张。

李凡看的分明,这波动,应当就是【玄元始灵】!

虽然目前尚不知晓【玄元始灵】的完整内容。但通过已知的五副阵图感应其气息,却是不难。

而这阵法,于初辟山海中创世的威能,也正跟李凡最初对【玄元始灵】的期许一致。重立地火水风、于虚空中开天辟地!

“我最初的认知,还是基本正确的。只不过那时并不会想到,仙界并非自虚无中诞生。而是自山海中开辟……”

“这玄元始灵虽然不凡,却也无法跟山海伟力相提并论。需有无上强者,先于山海间打下地基。而后才能有所发挥。”

“说穿了,玄元始灵就是三圣打造仙界的一个趁手工具。只需最初为仙界联通山海,而之后的建设工作就可直接交给【玄元始灵】。效率,稳定,省心省力。”

李凡联想着自己创造洪荒仙界的经历,又看向承道记忆中以一种极其恐怖向外扩张仙界光点,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明悟。

“是了,以当初仙界的无边无垠,若是每一次的开辟都要三圣亲力亲为,岂不是要累的半死?玄元始灵,最起码可省去一大部分的机械性重复操作。”

“三圣不问世事后,将大阵阵图传下,命令后来者代劳。这或许就是大阵能够在仙界流传的原因。只不过毕竟涉及到仙界构建之秘,因而其中最关键的那几幅阵图,就不是寻常真仙所能知晓的了。或许,要去找那历任执政仙帝……”

承道向李凡展示的玄元始灵威能,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使得李凡原本已经消失的、将阵图复原的想法,又再度升起。

“承道说的没错。以玄元始灵铸造仙界、使其能够稳定屹立于山海间的威能,若是将其凝练道途,不失为一种横渡之法。虽未必适合我,但却交予仙列解离碟。”

“让其帮我探路。”

瞬息之间,李凡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

自从越过高墙、联通无限海,一身实力突飞猛进之后,李凡身边原本的诸多宝物,也都慢慢变得鸡肋起来。

解离碟如此,天玄镜亦是如此。

或许它们都各自有其特异之处,但毕竟只是仙界当初散落的无数仙宝之一。纵使经过沧桑岁月的洗礼,变得比过去更强。

但终究无法跟曾经的仙界第一流宝物相提并论。

更别提,此番得到的,光吾星海从道湮之中打捞上、诸如道剑道刀般,一整个可能性的精华残存了。

不过李凡心中倒也没有嫌弃这些“糟糠之妻”的念头。

毕竟跟还真相比,解离碟、道剑道刀、乃至道纪宝珠,倒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

不得不说,承道作为山海边的先天灵石,其悟道天资当真有些令人艳羡。虽不曾正经学习过阵法之道,仅仅是通过耳濡目染再加上自身些许的观察揣摩,承道对于玄元始灵大阵的认知,就已经不弱于李凡多少了。

并且承道的眼界奇高,最初就在山海之间。因而,更能对【阵道】是否能作为横渡之路,有着精准的判断。

跟承道又做了一番阵法上的探讨后,李凡不得不承认了对方认知的正确性。

“说不得,在那彼岸大世中,就有些以阵立身的前辈。”李凡笑着说道。

紫衣的突兀降临,为李凡提前揭开了山海、以及彼岸的帷幕。

那可能的风景,让李凡无法抑制的心生向往。

奈何目前实力受限,在找到自身横渡之路前,却是始终要待在高墙之内了。

不过受益于【还道计划】,无尽生灵对道纪珠的解析。李凡对诸天道则的感悟进度,堪称一日千里。

六十年过去,万相道网的规模也好似高墙-朔星海中生灵数量般,翻了数倍不止。不仅仅是多样性。

有了来自其他可能性的大道填充,万相道网变得越发稳固起来。

一根根道弦,晶莹玉润。几乎跟封印真仙的天柱无异了。

再加上从光吾星海中搜集到的诸多紫符真仙填充,如今的高墙-朔星海,可谓是真正固若金汤。

哪怕【原初】可能性湮灭,它也能坚持相当长一段时间。

只是,哪怕进步已经如此明显了。

但对于如何能横渡山海,李凡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承道自有灵智起,已经修行了数万年的时光。而他的记忆,更是可以追溯到仙界初创之时。最近这百年来的进度,直可以跟过往万年相提并论。承道已经极为满意了,自然不会因为进步缓慢而感到焦躁。

但李凡不同。

虽说轮回百世,但真正用来修行的时间,实则并不算多。

连续几十年苦修悟道,却丝毫没有看到实际进展。李凡难免有些沉不住气起来。

即便很快就将心中的异样给压下,但也没有逃过承道的观察。

“师兄弟”间共同经历了太多事,同患难、共生死、享富贵。

承道跟李凡如今的感情,正如还真之道,极幻似真!

看见承道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李凡索性也不再隐瞒,长叹一声:“那紫衣前辈的到来,虽帮我们解决了星海隐忧。但从长远来看,却未必是好事。”

“我宁愿,当初是靠自己解决了这一切。见之,而不能达之。烦恼因此生。”

承道笑了笑:“见圣,而后心生向往。此乃人之常情了。师弟如此,我又如何能避免?”

“师兄看起来,可比我淡定多了。”

“迟早的事,最多再等个几万年。不值一提。”承道淡然抚须。

“我资质愚钝,习惯以时光换修为了。倒是师弟你,似乎修行所用时间并算太长。因而心中杂念频生……”承道一语道破天机。

李凡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若是他非要再等个几万年,才能明悟横渡山海之路的话……

那么在此之前,李凡肯定是要先想办法尝试点“奇门左术”的。

未必是亲力亲为。驱他人试探前路虚实,乃是李凡惯用的手段了。再来一次,用于山海之间。也只不过是旧事重提罢了。

或许承道已经隐隐看出了李凡内心的想法。

但他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不同,面对困境,所采取的方法也就不会一致。这其中,并没有所谓对与错。

只要最终能抵达终点,那就没有区别。

此所谓殊途同归。

不过,承道终究是怕李凡因为操之过急,而误入了歧途。在横渡山海之前的最后阶段栽了跟头。思来想去,承道终究是下了决心。

“前番,我再度尝试联系师尊。不过应当正如紫衣前辈所说,师尊并不在山海尘世之内。他并没有答复。”

“这门妙法,乃是师尊亲传。临行前,他还特地有过交代。不可轻传……”

李凡闻言,看着承道的神情,已然是猜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不由心中大喜。

连忙郑重向承道行礼道谢。

要知道,即便是【守丘漫笔】,守丘公都没有如此郑重其事的叮嘱过。而只是将其随意封印在高墙内的实验场空间中,留给任意的有缘人。

能让守丘公都不愿亲传的法门,价值自然不用多说。

“不过师弟你也不算外人。有朝一日,得见师尊、正式拜入门墙后,师尊应当也会传下。只不过如今师尊不在,我先一步替师传道罢了。”承道先是郑重的说了这么一句,阐明了原委。

沉默了片刻,先遥遥朝着天外,向守丘行了一礼。

而后方才看向李凡,问道:“师弟可曾好奇,师尊他凭什么能坐山望海、镇守仙界无数纪元?”

“要知道,最初被派往执行监事山海异动时,师尊他的实力在群仙中,也算不得多么出众。大抵也就是,正常无名之境的范畴。说句不敬的话,恐怕还并没有此刻你我二人强。”

“但究竟因何,师尊能做到无视岁月流逝、山海变迁?乃至一任任仙帝都纷纷陨落,师尊他老人家,却始终能淡然坐山望海?”

承道目光灼灼,盯着李凡。

“要说没有疑虑,那肯定是假的。初闻守丘漫笔时,除了震惊于师尊的眼界与实力之外,最大的疑惑,就是师尊之【长生】。但思来想去,似乎都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只能将其归咎为,师尊强大实力所致。”李凡回答道。

“长生是因,而非果。不是因为强大而长生,而是因为长生而强大。”承道神情肃然,一字一句的说道。

李凡心中猛震。

长生二字,乃是他长久以来心中的执念。甚至最初之所以踏上修行路,就是为了长生久视、自在逍遥。

此刻听闻承道所言,似乎守丘公正是因为得了长生造化,才能有如今这般修为。心神剧震之下,连忙做出了洗耳恭听的神态。

“师弟,我虽山海间一灵石,但终究无法【不朽】。陪在师尊身边太久,在没有觉醒自身灵智之前,就因为山海侵袭,就已经变得裂纹斑斑。即将破碎。”

“所幸……”

承道面露追忆之色:“所幸,我在漫长岁月中,都是师尊身边唯一存在的事物。”

“或许是处的久了,已经成为了习惯。总之,师尊不忍见我就此破碎、消失于山海之间。于是点化,传我【长生】妙法。”

“得长生之术,我裂隙尽复。从那以后,再无命尽之忧。”

李凡眼中泛出异样的神情。他原本以为,承道能从仙界初辟,存活至今。全靠他自身山海灵石的出身。

不想其根本原因,竟会是守丘传下的长生之法!

“师弟,你须知,此长生之术,非比寻常。哪怕在山海间,也只是【独一无二】!”

承道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所谓独一无二,就是宛若一枚果实。或可多人享用,但总的份量,始终不变。”

“只不过因为【长生】的特殊性,哪怕万人分享,也终究是人人长生。”

“故而师尊这才愿意,将此法相传。”

李凡听得心驰神往。

但承道这关于【长生】的描述,却是让他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了【还真】。

还真所代表的真假之变,应当也是山海独一份。

此二者之间,或有什么共通之处?

李凡还来不及细想,承道却是已经徐徐将长生妙术娓娓道来。

似乎为了防止外人窥探,在传道的同时,还将山海异象显现。

连绵山海环绕,狂风呼啸中。将李凡跟承道的痕迹给完全遮蔽。

风声阵阵,却盖不住承道的字字珠玑。

“师尊领命守丘,直至寿尽,始终没有离开过半步。哪怕执政仙帝,以及整个仙界都将其遗忘。师尊心中,却始终没有怨言。尽忠职守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直至油尽灯枯之日,师尊心中方才彻底解脱。朝着仙帝所在,最后一拜。而后坠入无限海中……”

“却不想,就此命变!”

“因其主动求死,故死而复生!”

承道声声讲述中,李凡眼前好似出现了无限海底的情景。

漫天水滴,每一滴都代表着无尽的光阴凝聚。

“在守丘公那个时候,无限海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么?”

“这代表的,究竟是……”

李凡心中正有些不解,但很快,无限海底一幕奇景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块青绿色的碎片,静静躺在海中。

无限海中水滴,被其吸引,环绕。

随便一滴,都能将李凡神智压垮的海水。此刻呼啸而成巨大漩涡,却连绿色碎片所散发的光芒都无法撼动。

(本章完)

第1520章 得长生造化

按照常理来讲,以画面中这绿色碎片所展现出来的威能,垂垂老矣的守丘公应当是绝对无法接近的。

甚至彼时的守丘公到底能不能于无限海中存活,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但或许是那绿色碎片自己的挑选,冥冥中的命中注定。

总之守丘公竟安然无恙的来到了这碎片身旁。

碎片在无限海底大放光芒,一时将周遭湍急的漩涡给生生定住。守丘公因此能穿越重重障碍,触摸到绿色碎片。

而后,虽漩涡静而复止。甚至更加汹涌咆哮,却已经奈何不了生机萦绕的守丘公了。

任凭光阴流逝,世界大道生灭,也无法影响手执【长生】的守丘公分毫。

这是真真正正的长生!

得此一道,便足可横渡山海、永劫无忧。

花白的须发重新变得乌黑,身上的衰老腐朽也尽皆离去。重回青春的守丘公,缓缓踏步,就这样毫无压力的从无限海深处走了出来。所过之处,宛若实质的绿光凝聚成一条横穿山海的道路。

哪怕山呼海啸、惊风骇浪,这条长生路也始终视若等闲。

当守丘公自无限海归来后,长生路上的无尽绿光,也随之崩解。漫天散开。

其中有不少就此被波涛吞没,进入到无限海中孕育的无尽可能之内。但守丘公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回到了山海边,自己坚守了几乎大半辈子的熟悉地方。守丘公照例盘腿而坐,守丘、望海。

一如既往。

……

当李凡沉浸在当年画面中的时候,承道的声音也娓娓自耳边传来。

“师尊是【长生】的真正主人。不过他却并无独占之意,愿意跟我共享之。盖因,长生的无限属性。”

“正如山海之无限一般,得长生者、便可得无穷无尽寿元。哪怕尽分世上所有生灵,每人所得、亦是无限。”

“登仙之法,是联通山海。而这门长生妙法,便是勾连长生!”

“曰:山海载物,孤星发生。天地资始,长生咸亨。诸界棋布,万灵明神。一朝通感,求道至臻。凡想必应,所思乃成……”

李凡屏气凝神,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将承道转述一字不落的了牢牢记在心中,并不断反复回味品鉴。

表面看上去,这似乎并非只是单纯的神通妙法描述。而是好似一段诗歌,是那守丘公在山海边守丘时,作和唱之。

沧桑古老的声音,越过了山海,穿透了时光。落入了此刻李凡的耳中。

借助守丘公的眼睛,李凡仿佛看到了无边无垠山海中的岁月变迁。幻影中的岁月流转,宛若真实。李凡依稀都能感应到其对自己的侵蚀。

但守丘长生之歌,却牢牢庇佑着他。使李凡得以免受时光流逝之苦。

一动一静,一灭一生,湮灭永恒……

这之间的种种差别,使得李凡隐隐体会到了,何为长生。

“海之无限。山之力势。”

“还有还真,长生。”

“似乎这些山海级别的造化,每一样都代表着独属于自身的无上权能。上方山,可造就世间真仙。而无限海,能使真仙实力飞跃,得无限属性。”

“我之还真……”

“瞬息之间,便可颠覆山海,回归往昔。真作假时假亦真,所有一切,或可如梦幻泡影,或一念化真。”

李凡不由回想起,自己使用【还真】的点点滴滴。每一次的领悟真假之变,都好似曾经的连山、归海二圣,开山辟海、造就仙界的过程。

“实则道理都是相同的。都是从无到有,开辟一条道路。只不过修仙、长生、还真……这三条通路最后所达到的目的地不同罢了。”

李凡结合自己的经历,揣摩起守丘公所留下的长生诗歌。

他惊喜的发现,或许事实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三者之间的道理,竟有诸多相通之处。已经在两条道路上,都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此刻李凡再入第三条大道,稍一琢磨之后,便是熟门熟路了。

于是,在承道极为震惊的目光中,李凡身上忽的涌现出一阵冲天绿柱。

其中爆发的蓬勃生机,亿万倍于高墙内近百年之积累。只几息时间,便逆转生死。使得原本死寂一片,只有玄黄界、洪荒仙界有生机覆盖的至暗星海,变得不再晦暗。而满是光亮起来。

凡是窥见这绿光的生灵,最少也能寿元暴涨十倍。而那些得天之幸,恰好吸收了绿色光柱崩解四散后为数不多碎片的生灵,已然变为了尘世间所谓的长生种。与天地同寿,万劫而不朽。

至于李凡……

表面看上去虽是一片平静。

但盯着还真面板,内心悄然间已经泛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末日倒计时一般的年龄数字,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只是化作了一个极为奇特的绿色符号。

像极了某样东西残缺的一角,却又具备自身完整特性。这符号虽看上去只有寥寥几笔,但李凡竟不能将其看完全。

只是脑海中生起要将其看清的想法,就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喝了三天三夜的酒,肚子里、神魂中,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李凡被迫压下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然而这股不适感,还不是让李凡感到最为惊异的。真正使他思绪万千的,是那绿色符号的不稳定、时刻变幻状态。

没错,这绿色长生符号,并非是永远、固定显示在还真面板上的。只是跟原本的年龄数字,交错显现。

哪一个都是真。

哪一个却又都不是真。

“莫非,这是因为,【长生】的真正主人,并非是我。而是守丘公。我只不过是借由守丘公行走后所留下的一条通路,方才得以触摸到了长生的门槛。一旦守丘公选择将这通路关闭,我也就失去了长生的能力。”

“就好像,原始之骨,曾经跟随我偷渡、返回到了锚定一点。虽然他也经历了真假之变,但却是建立在我掌握一切的基础之上。再下一世,原始之骨也就被炼化做天柱了。却是没有真正获得【还真】伟力……”

“守丘公能随意与人分享【长生】,我却无法将真亦假的神通传授给任何人。这似乎说明,他完全掌握了【长生大道】。而我却没有真正掌握还真。”

……

刹那间,李凡的脑海中涌现出万千想法。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神。

以致于他都没来得及,好好体会下长生的真正滋味。

紧接着,一股危机感就无端涌上李凡的心头。

当初被经坟大圣窥视的注目感,再度浮现。这一次,虽然感觉淡了点,不过心中本能涌起的危机,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凡心中明白,当自己通过守丘公所留妙法,真正接触到长生大道后。纵使有幻亦真的庇佑,也无法阻挡长生大道主人的感应了。

但或许是因为,守丘公本人不在山海尘世之中的缘故。虽然感应到了李凡这个突兀的闯入者,守丘公却并没有立刻降临。

不过李凡有预感。一旦守丘公回归山海,恐怕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李凡面前。看一看他这位,忽证长生者的底细。

“看来,这一世是不能多待了。”李凡心中一叹。

在修行感悟这长生诗歌之初,李凡就已经有了预感。自己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必将惊动到守丘公。

但他还是依然这么做了。

毕竟长生大道,就在咫尺。又有几人,能抵挡住诱惑呢?

更何况李凡有还真兜底。更有了体验一回,而后立刻开溜的底气。

守丘公随时都会返回、降临,此刻的李凡,如坐针毡。

但他却没有选择立刻离开。

而是抓紧这最后的时间,细细继续品味着自己身上的长生大道。

“其实细细想来,也没有什么出奇的。”

“无非就是【长生】二字。但因至简,而至圣。正如【还真】,真假之变间,可见无视尘世一切。这简简单单的长生二字,便同样可无视世间一切灾劫。”

“我虽不具长生全功,却依旧有自信,于道湮之劫中漂浮而不陨。更何况那长生之主,守丘公了。”

从某种意义来讲,得到长生造化的李凡,已经具备了成为超脱强者的条件。只是却来自于旁人的馈赠,而非他自己的修行。

守丘收回造化,亦或者关闭通路、杜绝对他人的分享。那么李凡转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型。

纵然知晓,手中的长生造化是一时的。现在的李凡,短时间内却不愿放手。

就像越老者,越畏惧死亡一样。真正的拥有者,才更惧怕失去。

手握万斤之重,却迟迟不愿抛下。

李凡如饥似渴的,抓紧最后一切时间,领悟这长生大道。

他这般淡然。但传他妙法的承道,却不似这么镇定了。

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承道怔怔的打量着忽而证道的李凡,几度欲言又止。

失魂落魄至极。

哪怕是长生造化的滋养,竟也驱逐不了他从内而外涌现的衰迈。

许久之后,承道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弟……你这是悟了?”

李凡微微点头:“还要多谢师兄提点。我的确有所领悟。”

心中仅存的侥幸,被彻底击碎。以承道的心信,也不由怔怔失神。甚至难以理解,自怨自艾起来:“我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年。却只是依稀看见真正长生的影子。”

“想师弟你最近心绪不宁,大抵是因为看不到超脱希望、而又受困于性命忧虑。故而这才替师传法。”

“却不想……”

承道一连苦笑三声:“你这位刚刚上路者,不仅转瞬间就将我超过。甚至都已经站在了终点?”

他茫然的朝着天外看去:“师尊啊。究竟是您的偏爱,还是弟子愚钝呢?”

虽然这一世,二者之间是真兄假弟扮演关系。但承道几番做事,却也给李凡留下了十分不错的印象。

此刻见其迷茫,李凡一边领悟长生大道的同时,也不忘出声宽慰。

“师兄却也不必沮丧。依我看,这条路走的快了,也并非好事。”

“不知为何,我跟这条路竟相性极佳。根本不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而是直接从起点到终点的飞跃。快则快,却丝毫没有留下属于自身的印记。若是有朝一日,师尊他斩断通路,我就会刹那由天顶跌落。什么长生造化,怕是连丁点都不能留下。”

“然则师兄你却不一样。”

“一来,你本就修行的是【承道】之法。亦步亦趋的效仿,正与你道途不谋而合。二来么,这条路是你漫长岁月中,切身慢慢走过的。布满了你的脚印。纵使有一日,师尊真的斩断路途,凭借你留下的脚印,却也能一定程度上,保留些许长生造化的威能。不说与山海同在。媲美超脱,也是不难。”

……

李凡缓缓劝诫。

这一刻,仿佛完成了身份的对调。李凡才是悟道已久的师兄,而承道才是那个初踏修行路的师弟。

承道思忖许久,方才明白李凡此言不假。

顿时好过了许多。

不过心中郁闷,却不是短时间就能祛除的。忍不住出声自嘲道:“依我看,师弟你才真正守丘弟子。而我,不过是有些运气的、山海边顽石罢了。”

李凡苦笑,没有再搭话。

羡慕归羡慕,但承道心中却没有因此滋生出半分的嫉妒。

过了几天,心态调整过来后。二人之间交流的氛围,又重新变回了过去那般模样。

只是现如今,常常出言指导的,却是转换成为了李凡。

而聆听者,却是变为了承道。

承道没有因此而感到羞耻与不悦。

有了李凡这一先行者、既达终点者耳提面命般的教导,他对于长生造化的领悟,同样是一日千里。

并且根基之深,远非李凡所能媲美。

李凡并没有被自己一朝证道的惊艳表现所迷惑。

他心里明白,自己悟道之所以能这般的顺利,绝对跟还真脱不了干系。

“要么,是给还真一个面子。”

“要么,是感应到了我为还真之主的异样,故意放行、以留标记。”

“无论是哪种原因,我现在的处境,都十分危险了。”

李凡也微微,朝着天外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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