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第287章 比金钱更值得

第287章 比金钱更值得

长安城的曲江坊,这里有一处卫府,是东宫右率府。

本来,照理说……大抵上,这个东宫右率府应该是在皇城中的,可当年的东宫右率成了皇后的花园,太子殿下就将东宫右率搬到了长安城的曲江坊,并且整个右率包括河间郡王只有七个人。

这是今年难得的一次,太子殿下竟然来右率府了。

程处默捧着一个大碗,一手拿着一根大葱,一口葱一口黍米饭,狂野地吃着。

李孝恭看了眼正在练箭术的太子,又低头看向处默问道:“明明有肉吃,你怎么吃着大葱。”

“渭南种出来的大葱,味道很好。”

言罢,程处默又咬下一口大葱。

李孝恭一时间无言以对,也就这小子吃着饭食,此刻不想计较而且这小子一直心心念念以大唐飞虎队自居。

东宫右率只有一队人,这就是大唐的飞虎队,此刻众多队员正在看书识字。

在飞虎队,读书识字也是必要的训练。

李承乾张弓搭箭,放出一箭,箭矢精确落在靶子上。

颜勤礼脚步匆匆而来,道:“太子殿下都吩咐过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长弓,打量着这个整洁的东宫右率府,心情很不错,就连衣服都折放得整齐,看来是皇叔治军有方。

颜勤礼又道:“臣有不解。”

“你说。”

“为何不多准备一些人手?”

李承乾揣着手走出了右率府。

坐在程处默边上的李孝恭神色狐疑,太子默不作声地来一趟,又默不作声离开了,也不吩咐几句话。

他用胳膊撞了撞处默。

程处默有些不耐烦地往边上挪了挪。

“你小子这般不待见老夫,作甚!”

程处默一手还拿着大葱道:“有事直说。”

李孝恭很想代程咬金踹一脚这个不晓事的小子,念在他都这么大个了,动起来手真不见得是这小子的对手,毕竟不是当年了,当年还能欺负欺负他。

咳了咳嗓子,李孝恭放缓语气道:“某家问你。”

“嗯。”

程处默嘴里“咔呲咔呲”嚼着葱。

李孝恭凑近道:“你家的牛肉怎么没送到老夫府上。”

“知不道,你问我家老货去。”

“你家老货……”李孝恭咬牙道:“程咬金这老狗……”

程处默又道:“牛身上就这点肉,够几家分的?”

李孝恭若有所思,道:“牛肉不够分,倒也不能怪你小子。”

李承乾与颜勤礼走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身边还有李绩大将军所带的一群护卫。

一边走着,李承乾讲着,“他们不会当即答应也是对的,毕竟他们所厌恶的,却要让他们回去继续承受。”

就算是这个计划最后不了了之,也是无碍的,李恪的想法虽说很前卫,但不见得是必要的。

李承乾对他道:“慢慢来,不用着急,他们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颜勤礼作揖道:“喏。”

从东市的小巷子走出来,眼前就是朱雀大街。

狄仁杰就坐在崇文馆门前,别看他年纪小,办事倒是灵醒,在崇文馆往来的学子学士,甚至十分玩笑地要叫他一声小主事。

温彦博老先生过世之后,就是颜勤礼教他识文解字。

狄知逊去了刑部任职,平时都是许敬宗与颜勤礼,或者是江夏郡王带着他。

平时没人照看狄仁杰,多是崇文馆与京兆府的人照看着。

李承乾吩咐道:“关中各县的崇文馆建设事宜你多看着点。”

颜勤礼作揖道:“喏。”

长安十二县,每县都有一个崇文馆设立,这些小崇文馆每处大约有五六个人手。

颜勤礼站在崇文馆前思量着,现在的崇文馆是以长安为中心向外扩张的,立在各县的崇文馆就像是一个个的烽火台,互相传递消息,互相贯彻从一而终的理念。

而各县的崇文馆与支教事业的进行也都是相辅相成的,崇文馆就是这种以往没有出现过的方式,下到各县走到各个乡中,与所有穿着布衣麻衣的乡民们走在一起。

并且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这样。

平日里狄知逊在刑部当值,颜勤礼闲暇就带着狄仁杰,他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孩子,除了平日里容易走神去想别的事,悟性是很好的。

太子近来似乎没有这么忙了,经常会出来走动,今天还难得地去东宫右率看了看。

皇城,就在朱雀门外,这里聚集着不少人。

这里很热闹,似乎在等着朝中的安排。

于志宁脚步匆匆而来,他拿着名册道:“太子今天朝中又有几个老臣辞官了,说是要告老。”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朱雀门,看着热闹的学子们,道:“辞吧。”

见太子殿下说得这么轻松,辞吧……

说辞就辞了,要是换作陛下多半会挽留的。

于志宁又道:“还有纪王殿下说要在皇宫里建房子,这件事已传到工部了。”

“让他建吧。”

于志宁拿起一份册子又道:“还有今年洛阳各县的官吏也有不少辞官的,有些人还挺年轻。”

“这种事以后就交给吏部去办,不用知会孤。”

“洛阳的县官先前都对太子殿下颇有言语。”

“无妨,换人替上。”

“喏。”

见太子殿下说得这么痛快,于志宁也不好多言了,反正也说了交给吏部去办,他立在一旁也看向远处的人群。

不多时,还穿着朝服的褚遂良大声道:“诸位,诸位!”

场面安静了下来,褚遂良大声道:“科举落榜不代表着你们已没机会了,往后每隔两年都会进行科举,诸位远道来长安也不用担心往后没了去处,诸位可以去崇文馆进行考核,只要考核通过就可以参与支教,一边支教一边还能解决温饱,有俸禄拿!”

他的喊话声在承天门前回荡,街道上卖饼的商贩都安静了下来。

褚遂良又道:“什么样的事是了不得的,教书不为名利才是最了不得,京兆府挂着四个字,恪尽职守!大唐立国不过二十余年,但大唐开创了古往开来最公正的科举,正是因有这么多了不得人,才有了不得的大唐。”

……

李承乾听着这些话语走入了承天门,揣着手问向一旁的于志宁,道:“谁让褚遂良说这些话的。”

“赵国公吩咐的。”

“这些话也是你们让他说的?”

“倒也不是。”于志宁解释道:“是褚侍郎自己想的。”

李承乾颔首道:“怎么听着,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于志宁思量了片刻,又道:“近来褚侍郎与纪王殿下还有走动。”

李承乾的神色多了几分了然,与于志宁又叮嘱了几句之后,就回了东宫。

此刻的东宫内,李丽质正在听着父皇与爷爷的讲话。

李承乾坐在东宫墙边,拿起一旁的蒲扇给自己扇着风,拿起一盆冰镇的葡萄往口中送着。

李世民道:“朕可以派出更多人去支教。”

李丽质道:“不可以。”

“为何?”

听着父皇反问,李丽质解释道:“现在皇兄每年在崇文馆与支教事业上花去的银钱有数千贯,今年恐怕接近万贯,如果按照皇兄给支教夫子的用度,敢问朝中有多少银钱,可以将支教传播在中原各地?”

李世民接着道:“有些事不能用金钱衡量,这不是你们说的吗?”

李丽质又道:“说得残酷一些,父皇预想的不过是随时都会倒塌的雕栏玉砌,就像是我们用积木搭出来的房子,一推就倒了,没有足够的支撑,又没有太过坚定的意志,不能这般考虑。”

“如果唐人有更坚定的信念,才能与父皇预想的那般。”

“难道你皇兄的支教就止步不前了?”

李承乾听着父皇与丽质的谈话,又觉得很有意思,便来了兴致继续听着。

李丽质又道:“适合当下的才是最好的,现在关中与洛阳的情形就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将来要如何运作,还要看将来的形势。”

再看父皇还有些犹豫,李丽质站起身道:“女儿给父皇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也是皇兄说过的。”

李世民颔首,“讲。”

李丽质又道:“从前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爷爷就要过世了,可这个爷爷有很多的孩子,而他们家所住的地方是一片荒地,那位就要过世的爷爷一直担心他的孩子们会饿死,爷爷在临终前说他在后院的荒地里埋了很多金子。”

“后来呀,爷爷过世之后,他的孩子们都去荒地里挖金子,可荒地里根本没有金子,他们挖了很多年,再后来荒地因他们遍地挖掘,成了田地,种出了很多粮食。”

“此后爷爷孩子就能靠着田地里的粮食活下去,他们虽说没找到金子,但找到了比金子更重要的东西。”

李丽质的话语顿了顿,又道:“这比金子更重要的,正是值得追寻的。”

李渊了然道:“因此,金子不重要,现在为支教花出去的银钱也是不重要的。”

李丽质笑道:“爷爷说得是。”

李世民拿起茶碗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碗中的茶水已空,目光看向一旁提着茶壶的太监。

这太监还沉浸在长乐公主所讲的故事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给陛下续上茶水。

这才续上的茶水,李世民又不愿意喝了。

太监委屈地低着头站着。

李渊笑着问道:“丽质啊,稚奴那小子在太液池放养的鸭子是不是能吃了?”

李丽质点头道:“倒是挺肥的,爷爷这牙口还能吃鸭肉吗?”

李渊笑呵呵抚须道:“让小福炖一炖,炖得烂糊一些,朕就能吃了。”

一旁拿着茶壶的太监如释重负,连忙道:“这就给陛下去太液池抓。”

不多时,母后领着苏婉与宁儿也回来了,一大家子的晚饭就要在东宫用了。

黄昏的时候,李治这才回来。

李丽质数落道:“稚奴啊,你怎么一回来就吃东西?”

李治背过身将一根香蕉吃完,而后道:“今天在外跟着许少尹跑了一天,就没吃。”

在姐姐的目光下,他连忙老实道:“弟弟今天没有闯祸。”

李丽质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而后去给小福帮忙。

没错,东宫的孩子是要学会做饭的,现在还只能做一些较为简单的食物。

东阳还记得用皇兄的叮嘱来说,哪天你要出远门,至少要保证自己不被饿死,能自己解决肚饿。

“用饭了,用饭了!”

东宫内传来了李丽质的喊话声,一群孩子便围了上来。

眼前父子这桌,放着一碗鸭汤,鸭汤碗中放着两只鸭翅膀,另外还有三两盆菜。

李世民回头看了看身后热闹得小孩那桌,再看看自己与儿子两人单独的一张小桌子。

李承乾吃着一张饼,往嘴里送着一些豆芽菜,放入口中嚼了片刻,咽下之后,问道:“不是说母后愿意和父皇一起用饭了?”

李世民道:“平时你母后不是这样的。”

“这两个鸭翅膀就父皇吃吧,儿臣应付两口就好。”

说话间,李世民从袖子里拿出一些干果,放在桌上道:“最近睡得如何?”

“儿臣睡眠都挺好的。”

“这些干果对身体挺好,你要不要试试?”

李承乾拿起一棵仔细观察着道:“这是药材吧?”

李世民拿起筷子点了点头道:“也算是,你要平素里睡不好也可以用来泡水喝。”

正说着,李承乾也从袖子拿出一个布袋子,道:“儿臣这里有些金银花与黄芩也挺好的。”

李世民迟疑道:“是吗?”

“祛火解毒,也是泡水喝。”

李世民不动声色拿过这个布袋子,道:“这个小袋子放入杯中就可以冲泡了?”

“嗯,方便省事,父皇试试,好用的话再送一些给父皇。”

李世民揣好这袋金银花,道:“你近来还上火?”

李承乾摇头道:“偶尔。”

“朕近来也有些上火。”

“别常喝,喝多了会闹肚子。”

“唉,还是年轻好。”

父子间也不用相互看对方,只是了然点头,继续用着饭食。

午饭之后,父皇与母后就回去了,爷爷躺在躺椅上让小兕子给敲着后背。

李承乾扛着一根鱼竿出了东宫,在太液池边放下鱼竿,拿来一张胡凳坐下。

(本章完)

288.第288章 皇帝的中年危机

第288章 皇帝的中年危机

目光看看湖面上的浮标,用树枝做得浮标还没有动静,确认鱼线也稳当便坐在水榭内,拿起一旁的一卷书,翻看着。

这卷书是张大安从洛阳送来的,说的是洛阳的近况,杜荷的三处大作坊已经建成了。

在关中粮食持有量保持不变的情况下,保证经济的增量很重要,因此手中的商品货物当然是越多越好。

人口的增长是缓慢的,这种事只能慢慢来。

有太监端着一盆桃子而来,行礼道:“太子殿下,这是皇后让送来的桃子。”

“放边上吧。”

“喏。”

这个太监将桃子放下,又问道:“殿下,近来鱼还多吗?”

李承乾翻过一页,继续看着书,道:“怎么?你也要钓鱼吗?”

太监小声道:“老奴不敢与殿下钓鱼,只是若太液池的鱼让殿下不尽兴,往后可以多养一些。”

“不用了,孤很尽兴。”

“老奴告退。”

这个老太监快步离开水榭,走到远处这里还有三两个小太监等着。

“殿下说了近来太液池的鱼很不错,多半不会把你们丢入湖中喂鱼。”

这些小太监纷纷松了一口气,“多谢掌事。”

老太监贵为宫里内坊的掌事,又吩咐道:“好了,都去忙自己的事去,在宫里凡事小心些。”

几个新来的太监点头,近些年来宫里的太监越来越少了,少到有些事已有些照料不过来了,这才又来了一些新的。

只不过当今陛下与太子都是这般不好对付,这宫里的太监在李唐王朝的百年内,都不会太多的。

手中的鱼竿一沉,李承乾拉起鱼竿,鱼竿的前头被往下拉着,看着鱼儿挺大。

眼看着竿子就要断了,只好将鱼竿丢入水中,用一根线拉着。

直到水中的鱼儿挣扎得没力,僵持了小半刻时辰这才将鱼竿拉回来,慢慢地收线,钓来一条三尺长的鲤鱼,用渔网兜着捞起来,放入一旁的水盆。

李承乾叹道:“与鱼斗,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李慎脚步匆匆跑来,道:“皇兄,有书信!”

这弟弟跑得一头大汗的,李承乾从一旁的冰水中捞起一条布巾递给他。

李慎用冰水擦着红彤彤的胖脸,又道:“这是吴王兄送来的,是不是洛阳又出事了?”

李承乾打开竹筒倒出一卷纸,打开纸张看着信上的内容,是李恪这半年来走动洛阳各县时遇到的种种事,以及说明了他这几个月以来遇到的一些事和他的感悟。

其实李恪是个很会办事的人,至少他很忠诚地将这些事只对东宫禀报,而不会将书信交给朝中,也不会将书信交给父皇。

而且李恪这个人也很简单,让他做什么事,他就会专心做一件事。

你让他往东,他想往西,如果劝一劝他,他还是会听话地往东。

至于安排卧底进入世家内部,目前没有任何的进展,毕竟能够用金钱买来的卧底也会被别人用更多的金钱收买,用要挟的手段换来的卧底,最终也会对你心生嫉恨。

在这个世道要寻找几个志向与理想都一致的卧底很难很难,将心比心或者说用良心来交换的信任大抵都是少数的。

这很现实,有相同苦难的人能够很容易站在一起,可再让他们回到苦难中,就需要更大的决心,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接受的。

看到李恪在信中问及了这件事,李承乾也只能无奈摇头。

李慎道:“皇兄,近来孔颖达的孙女说很喜与弟弟讲话。”

“孔颖达的孙女?”

“嗯。”李慎点头道:“就是皇姐的弟子,他说弟弟与别人不一样的,说话的谈吐也不同。”

李承乾反问道:“那她为何不喜稚奴呢?”

“她说稚奴皇兄喜与许敬宗这种人来往,不喜欢。”

李慎现在也只有十二岁,他懂什么喜欢?

孔颖达的孙女有十五六岁了,她多半不会看上这个小子,顶多只是好奇而已。

李承乾没搭理这个弟弟,让他自己去想去。

李慎坐在一旁捧着一个大桃子吃着。

自从苏婉有了身孕之后,东宫的妹妹们都喜欢围着她转,也是无奈出来钓鱼躲一个清净。

将来不论是苏婉还是宁儿的孩子,她们的孩子应该会很幸福。

将来的孩子,有一大堆的叔叔与姑姑。

李承乾甚至可以想到自己的孩子,被一群弟弟妹妹给宠坏之后的样子。

“听说你最近在工部走动,想要修房子?”

“恩恩,修房子很好玩。”李慎用力嚼着桃子,又道:“用泥巴与积木搭出来的房子终究太小了,就算再精致也不能住。”

李承乾思量了片刻,又道:“龙首原宅子建好了,建好之后父皇又不住了,你去工部让徐孝德安排几个工匠,闲暇的时候陪着你去龙首原建房子吧。”

“那不是父皇的宅子吗?”

“送给你玩。”

李慎高兴地站起身,道:“谢皇兄。”

这个弟弟有土木专业的天赋,从小就体现出来了,这些年十分酷爱积木与砖石。

要不是他与李治住在一间,他多半是会把东宫的宫殿也拆了的。

生在皇家的子嗣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能够用庞大的资源来培养他们的兴趣爱好。

李慎十二岁了,他的土木事业的起点便是由他自己的意愿带着工匠去建房子。

这个起点对寻常孩子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

李慎又道:“皇兄,弟弟可以带稚奴皇兄一起吗?”

“可以呀,但他多半是对建房子没兴趣的。”

“为何?”

“你觉得有意思,他不见得会觉得好玩。”

“也对。”李慎的胖脸带着认真的表情,道:“东阳姐姐说稚奴皇兄怎么看都像是个大器晚成的样子。”

李承乾释然一笑。

翌日,刚下了早朝,李承乾就见到李慎兴匆匆地去了工部,让徐孝德给他三个工匠,就去了龙首原玩。

李承乾还要与房相安排今年支教的事宜。

支教的规模越来越大,今年还要派一些学子去青海给那里的牧民孩子们支教。

支教规模越来越大,中书省肯定是要插手的。

如今的京兆府也是一样,当作出了成效,并且规模一次次扩大之后,朝中的三省六部不得不重点关注起来,每一道政令都要经过中枢省商议。

李承乾走入中书省内,这里的议论声就停下了。

在老师的身侧坐下,李承乾道:“舅舅去做什么了?”

房玄龄看着手中的文书道:“下了早朝就去见陛下了。”

见于志宁递来了今年科举的夫子的名册,李承乾朗声道:“孤知道,诸位对这一次的青海支教事宜有很多的意见,朝堂上说也不太合适,就在这里说吧。”

在座的官吏纷纷行礼,便有人开始提出想法。

李承乾听得很认真,一人说话,就示意另一个人说,这些人大抵说的都是科举之后的安排,还有人数与用度相关的事。

于志宁一边记录着众人的话语,等过了晌午众人也都饿了,早朝结束到现在也没用饭。

太监快步走来道:“陛下召见太子殿下去甘露殿用饭。”

李承乾拿过于志宁的记录,一边看着跟着这个太监离开。

翻看着一条条的猜测与预想,其实现在朝堂风气挺好的,大家都很务实。

刚走到甘露殿的时候,见到舅舅从殿内走出来。

李承乾作揖行礼道:“今日与诸位商讨了支教事宜,不知舅舅可有补充的。”

长孙无忌接过于志宁记录的意见,道:“他们该说的都说了,臣也没有要补充的。”

“父皇,近来挺忙的?”

“陛下让臣走一趟陇右,去安抚当年的一些旧人。”

“有劳舅舅了。”

“这些天臣不在朝中,太子殿下凡事可问房相。”

李承乾作揖送别。

来到殿内,见父皇已在用饭了,宫女正在将饭食与碗筷放在桌上。

李承乾接过碗筷,坐下来也一起用饭,“今天母后还是没有与父皇一起用饭。”

“你母后去东宫了。”

“儿臣刚刚看舅舅走得很着急,心事匆匆的。”

“他平素就是这样,你不用在意。”

到底是给舅舅安排了事,父皇多半也不愿意说,李承乾也默不作声用着饭。

李世民余光看了看这个儿子,其实东宫太子很富有,不仅仅是现在富有,将来会更富有。

不仅仅是河西四郡都快了他这个太子的私产,光是舅父给的九百亩盐场,就能让这东宫太子有花不光的用度。

本来这份家业是要交给观音婢的,观音婢的意思是交给承乾来打理,这个孩子在经营之道十分拿手。

如果承乾不成器,那这盐场多半会交给辅机。

但现在看来,舅父是执意要交给承乾了。

李承乾道:“父皇用饭能否专心一些。”

李世民道:“呵呵,你母后看着你用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儿臣都没有察觉。”

“也罢。”李世民饮下一口茶水,道:“给你的干果可尝过了?”

李承乾低声道:“东阳看过了,孤的身体本来就火气重,不宜吃那些干果。”

“是吗?”

“家里有个行医的妹妹,吃喝上总是会照看一些,避不开的,再者说儿臣还年轻确实还用不上,父皇平素也该克制一些,弟弟妹妹已够多了。”

父子都是成家的男人了,有些事也不用遮遮掩掩,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

“那些干果不是朕准备的,是你母后让朕交给你的。”

“母后多虑了。”

“不说这些了。”李世民搁下了茶杯,站起身一个人站在了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看父皇时而担忧,又时而还有些沉默,这多半就是中年危机?

父皇的中年危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抵是从一次次的休沐中?

刚过年过四十的父皇,正值壮年中的黄金期,现在来算父皇的中年危机来得有点早了?

身为儿臣对父皇的身心状况有些疏忽。

要不等天山打下之后,让父皇去天山游猎散散心,再不济去吐蕃转一圈?

可这样一来,动不动就会被说成天可汗亲征,郑公他们肯定会劝谏的。

“听闻你将龙首原的房子送给慎儿去玩了?”

“嗯,反正那房子父皇也不住,留着那房子无用,不如给慎儿去玩。”

“朕……”

李世民欲言又止,想到骊山的行宫至今没有得到修缮,先前去骊山游猎也不过是简单修了三两处能住的宫殿,便有些不爽利。

“儿臣吃饱了,父皇可还有交代?”

“你不要对那些孩子太过宠溺了,你是长兄既要以身作则,还要严厉管束她们。”

“儿臣铭记父皇教诲。”

李世民拿起桌上的一份奏章递上道:“这是邕州送来的急报。”

在邕州出了个人物,有一个出身渝州的将领叫侯弘仁,他从邕州进入交贵地界,降服俚,蛮人两万多户,并且还开辟一条从渝州南下交桂林的道路。

李世民又道:“今年五月,河北又是大旱,郑公一直以来都很赞同东宫的行事方式,郑公说朕如今懈怠了。”

李承乾搁下手中的奏章,侯弘仁这个人暗暗记下,这种事还是要父皇封赏的,东宫太子不能逾越太多。

回忆起当初郑公说过的话语,李世民又道:“如果国家的臣民都无事可做,人就是产生骄奢,你觉得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吗?”

从社稷的角度来看,站在皇帝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一个家国是否团结就要看皇帝对臣民的动员能力。

李承乾思量片刻回道:“郑公的意思说安逸导致家国衰败,劳苦则能够安定天下。”

李世民颔首。

李承乾将这句话换作自己角度看,身为一个皇帝,想要体现号召力往往可以在征伐徭役上进行,意在增强皇帝的存在感?

从侧面来看,郑公似乎是赞同对河西走廊以及西域的大开发。

郑公的话语是从当下的时局出发的。

换言之,在这方面,李承乾一次次提醒自己要用辩证的目光来看待当下的时局与环境,人与环境是在互相变化的,适合当下的才是最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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