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3.第1743章 西山书院的新世界

第1743章 西山书院的新世界

若说此前的论文,更多只是去观察世界的理论知识。

那么这一篇《电能论》,则是肖静腾尝试着想要用这个发现,去将这些理论带给现实的世界。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任何动力的根本,无非就是烧开水的过程,就如蒸汽一般,用燃料点燃,将水烧开,产生蒸汽,再用机械将蒸汽转化为动力。

这些东西,起初的时候,让外行人看着咋舌,觉得了不起。

可在这周刊的评委们看来……不过是最简单的原理。

而显然……这篇《电能论》,则是提供了一个新的烧开水的方式。

当然,行得通还是行不通,只有天知道了,可至少……肖静腾的理论体系是极完整的,许多提到的方向,也能够在试验中进行验证。

肖静腾研究这个方向,已有十年。

他缺乏的,恰恰是一个突破而已。

此前的肖静腾,了解到摩擦所生之物,并非是磁,而是新的物质。而这种物质,最终一旦确认为电,那么……通过被雷劈的经历,他此前所有没有头绪的研究,一下子却是串在了一起。

原来电是可以传输的。

原来电还有静电之分。

既然摩擦生电,那么是否可以通过如此,而产生电力,再通过电力,转化为热能?

若是能产生热能……那么又可以如何的应用。

他的电能论,不过是打开了一扇大门。

而评委们,却迅速的开始产生兴趣起来。

若说最初的那篇《论磁石》,不过是抛砖引玉,许多人对此没有关注的兴趣。

可现在……当一个又一个新理论出现,就足以颠覆许多人的常识了。

某些评委心里已开始打起了小九九。

研究这玩意,其实很多时候,未必靠的是苦功,因为一旦没有新的理论出现,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打转而已。

除了真才实学,运气,也是很重要。

这个肖静腾的运气,就极好。

倘若这个领域继续深入研究下去……那么……未必不可能在此基础上,诞生更多的可能。

评委们几乎围绕着这些论文,探讨了足足一夜,最终下了定论,新一期的期刊,全数刊载这数篇论文,其他各科的论文,暂列副刊。

这样的事……已经许久没在周刊出现了,除非出现了重大的发现,和颠覆性的理论。

于是……当新的期刊出现时,各家书铺,直接挂出了牌子,本期周刊新增副刊。

但凡是京里的学子,统统都明白,周刊增添副刊,是极少有的情况,而增加副刊,就意味着这一期,定有看点了。

当人们纷纷买了周刊细看后,顿时又开始哗然了。

虽然外人能看懂的不多,可是能看懂的人,心里都忍不住震撼。

新的物质发现!

天上的雷电,原来竟是由此而出。

电流能产生热效应。

热效应啊,热效应就意味着这极可能是一种新的能源。

章涛便是拿着周刊,连续读了几遍的人之一,他在工学院一直是籍籍无名存在,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的不妙。

看着一个个师兄弟,渐渐崭露头角,而自己依旧一事无成,章涛除了感慨自己的学艺不精,便难免要哀叹自己的命运蹉跎了。

可此时……他忍不住羡慕起这电能的发现者了,一看下头的署名,顿时吓了一跳。

这个难道……就是那个被师公捆绑起来,让雷劈的肖静腾?

肖静腾啊,他认识……当初就是和他一样,哈哈……这个家伙当初和他一样的一事无成……可心里还没开始乐,突然章涛又沮丧起来,现在连他都翻身了。难道……师公那一次……根本不是惩罚,而是……

想到这里,章涛心里就升起了惊涛骇浪。

师公真乃是神人也,不但无所不学,无学不精,桃李满天下,教授出来的弟子,个个了不起。最紧要的是……他将人只电一电,那人便可……

章涛越想越是恐怖,此时,他不禁羡慕起来,若是当初被电的是他,便纵做鬼,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啊!

章涛郁闷的叹口气后,怀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继续研读。

这一读是越读越觉得稀罕。

这时,却听到有人道:“肖静腾不得了了。”

“什么?”听到宿舍外有人呼喊,章涛立马冲了出去:“怎么了?”

“肖静腾的论文,师弟没看吗?这家伙……一飞冲天了,凭着这几篇论文,直接授了学士,且还从学里申请到了一大笔的钱粮,现在他已设了电能实验室,正在招募人手,快……快去,许多人都去了。”

章涛听罢,哪里还迟疑。

他心动了,在工学这一块,他几乎已再难有什么成就,那些有成就的人,早已占据了这一领域的许多位置,与其在此耗费时间,倒不如……

“去。”他咬了咬牙,拔腿便走。

…………

此时的肖静腾,其实有些晕乎乎的。

一下子的,他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学爵有了,地位水涨船高了。转眼之间,便从那只有巴掌大的宿舍,直接搬进了学里提供的华宅,甚至还专门给他雇请了一个佣人,照顾起居。随后,便又被上头叫了去,西山书院自是希望他继续深入的研究。

于是……几乎是手把手的教他写了一份建立实验室的奏报,奏报被人送上去,当日便被学中诸院士批了。

紧接着……实验室的地址也迅速的给他选好,助手也请了几个,都是有学爵之人,平时肖静腾高攀不上的人物,现在竟给他打下手了,不只如此,人手自然还远远不足的,接下来……还需招募更多的人,于是乎……在肖静腾的要求之下,拟定出了一些条件,随即便在学里开始招募生员。

当日收到的申请状,就有三百多份,最终肖静腾挑了七八人,结果很快,他又被某院士叫了去,吐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一顿臭骂。

肖静腾还在云里雾里,他总觉得被电之后,自己像是麻木了一些,有些迟钝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才知道,之所以挨骂,是因为某院士觉得他太过小气。

既然给你批了钱粮,让你来带这个头,深入的研究,要干就得干大的。

书院已经很久没有新的方向了,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新的指向,镇国府拨发的钱粮,年年都用不完,大家都很操心啊。

于是,某院士很慎重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肖静腾惊讶的道:“招募二十人?”

某院士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吐出了两个字:“两百!”

…………

电能研究所挂牌,规模不小。

肖静腾开始负责制定研究的计划,以及未来可能实现的研究方向,而后开始对新进的的学员们进行短期的讲解,让他们大抵知道电能的原理,于是……一切就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而与此同时……一个条子送到了肖静腾的面前。

是师公命人送来的。

一听是师公送来,肖静腾顿时肃然起敬。

他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师公,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等只要看到一个方形的桌子,便能想到方,随后想到方继藩,想到师公伟岸的身躯,想到伟岸身躯下,那充满了智慧的伟大头脑,伟大头脑里,还有对自己言传身教,想到言传身教,于是,肖静腾的内心里,便仿佛升起了一股暖流,以至于这股暖流,连自己的眼睛都融化了,夺眶的泪水便要流出来,内心深处的感激涕零,还有敬仰之心交织一起,便让他不禁想哭。

于是……他不允许实验室里用方形的桌椅,一概都用圆形,似乎只有如此,方才不会唐突了师公,更不至自己总是触景生情。

他现在需心无旁骛,深入研究,不可分心。

因而,手里接过了条子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才小心的将条子打开。

只见上头只两个词——‘发电’、‘发光’!

呼……

这并非是哑谜。

因为肖静腾一看便明白了。

发电的原理很简单,就如摩擦生电一般,当然,师公想要的,显然不是摩擦所生的静电,那么……根据电磁感应的理论,能否当真产生电呢?

至于发光,肖静腾自然也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雷劈的时候,他就在发光,那雷电在铜线和铁片上,产生的热量和电弧,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只是……要如何转化呢?

肖静腾很慎重的道:“请告诉师公……弟子一定竭尽所能,也一定要穷究这电能之理由。”

说着,肖静腾将这条子小心翼翼的收好,对身边一个新招募的研究员,据说好像叫章涛的家伙道:“请个装裱匠,将这四个字装裱起来,要张挂,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章涛连忙点头:“是。”

慎重其事的接过了条子,他知道这是师公的手笔,师公小小的点拨,就成就了肖静腾,真是令人羡慕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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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44章 丧家之犬

有了人力,有了足够的钱粮,有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向,那么……一切也就好办了。

肖静腾不傻。

他总感觉自己的师公还知道一些什么。

出于对师公完全无条件的膜拜,但凡有什么困难,便厚颜无耻的登门,去寻师公,希望能从师公口里得出答案。

可师公的性子很乖张,有时倒是很大气,直接回答他提出的问题,而且肖静腾惊奇的发现,一旦用了师公的答案,回去一验证,果然……师公是对的。

可有时候问出的问题,却是石沉大海,师公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扬言让他赶紧滚。

对于师公的脾气,肖静腾早已习以为常了。

可无论如何,许多的障碍,却在师公的提点之下,不断的清除。

不只如此,因为有足够的人力,这些人,此前都是工学、算学方面的人才,随着他们对电学的研究深入,也开始有所成就。

这等事,无非就是积少成多,渐渐的,研究所已经打开了一些局面。

而对于方继藩而言,成日跑来求教的肖静腾,实在是令他烦不胜烦。

对于所谓的电学,他不过是半桶水而已,所有的学问,也不过是拜上一世的教科书所赐,直白的说,他就是个门外汉,所有的记忆,也不过是一些基础的原理,至多……也就给肖静腾指点一下方向。若是肖静腾问到了其他的细节,方继藩便要忍不住要骂街了,到底谁在研究来着?

如此这般,实是不堪其扰,方继藩搜肠刮肚,偶尔也会亲临研究所,看看他们的研究进程。

研究所里的人多,各自的方向不同,更多人是无头苍蝇一般的想当然,被方继藩拍打着脑袋,痛骂一通,而后纠正他们各种奇怪的想法。

大抵……一切进展还算顺利。

却在此时……有人来拜访了。

这人是个儒生。

当然,这个儒生的身份,现在却非一般,此人如今已拜为了奥斯曼国太子少傅,以礼部左侍郎的身份,前来大明。

方继藩当然不认得他,只看了一眼名敕,口里喃喃念道:“李政……这是哪一根葱?来人啊,把人叫进来。”

没多久,李政就踱步进来。

数年前,他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出关,可谓落魄到了极点。

而如今,在五年之后,他回到了久违的京师,甚至到了京师,第一个要见的,就是当初将他踢出大明的齐国公,不,现在齐国公已成为了镇国公。

李政面带微笑,此番风尘仆仆而来,他已摇身一变,虽不至位极人臣,却也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学生见过镇国公。”

方继藩打量着他,此人纶巾儒杉,一副伪装成智者的智障模样,面带微笑,似乎极力想要使自己的情绪能够平复。

方继藩淡淡道:“你求见我,所为何事?”

李政早就将方继藩研究透了。

自是知道方继藩的脾气。

他依旧微笑:“我奉国主之命,特来出使,今日刚刚到大明京师,我奥斯曼国主,当初与镇国公有过一面之缘,至今……国主对镇国公还是念念不忘,一直对左右说,大明能称得上英雄者,唯镇国公是也。国主一直想与镇国公再叙,奈何如今已登大位,日理万机,操劳国政,实是分身乏术。此番学生出使,来时,国主千叮万嘱,让学生定要面见镇国公,问一声安,又谴我带来书信一封,备礼三车,还望镇国公笑纳。”

方继藩看着李政,自然也注意到,这李政提到了苏莱曼时,口吻之中不免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

说着,李政取出了书信。

方继藩接过书信,只见上头是漂亮的馆阁体。

不得不说,这苏莱曼,当真是恐怖如斯,这才数年功夫,行书居然进步如此之快,行书的水平,竟已在他之上了。方继藩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禁不住暗骂,这个狗东西……

只略略看过,其实书信之中多是寒暄的话。

方继藩便抬头,看了李政一眼:“想不到苏兄的行书,又精进了,我听说奥斯曼国上下都学汉字,读四书五经,可是有的吗?”

“达官贵人,大多都已开始学习了,不只如此,国主还开了科举,以八股取士。”李政得意的看着方继藩:“是以,奥斯曼上下,但凡贤达之人,有凌云之志者,大多学习汉文,读四书五经,孔孟之学,充塞市井。便是寻常的百姓,现在也偶会说几句汉言,虽不识字,却也足以用汉话去驱使他们。”

方继藩感慨道:“这才数年功夫,想不到苏兄就做到了这个地步。”

李政道:“既怀有继往圣绝学之志,那么想要去做,恰恰不难。”

方继藩抚案,却是道:“此番苏兄派你来,还有其他的事吗?”

李政道:“学生此番来京,不过是替换此前的使节,今日之后,学生便常驻北京城,代表国主与大明交涉。”

方继藩道:“看来苏兄对你信任有加了。”

李政依旧带着微笑道:“国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正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学生受国主恩典,无以为报,只好粉身碎骨,以作报答。”

他的言外之意,颇有讥讽之意。

今日,我李政又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我李政可不怕你方继藩,我现在乃是外臣,当初你们视我李政为草芥,而今日……明珠蒙尘的我,现在照样找到了欣赏我李政的人。尔之砒霜,彼之蜜糖!

说到此处,李政似乎心情不错,想到自己衣锦还乡,不免有些得意洋洋。

他眼睛似笑非笑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仿佛是在说,今时已不同往日了。

方继藩顿时龇牙咧嘴:“狗东西。”

一声大喝,一点不客气。

“什么?”李政错愕,他没想到方继藩会当场反目。

方继藩冷冷的看着李政道:“你竟敢讽刺我?”

显然,方继藩生气了。

李政勉强定了定神,忙道:“学生并没有讽刺,学生不过是代国主特来问候镇国公而已。”

方继藩拍案:“来人,给我将这狗东西打一顿!”

方继藩最受不得这种人,就算今日这人身份改变了,也不打算给这种人好脸色。

一声号令,外头便有人要冲进来。

说翻脸就翻脸了。

李政:“……”

他很费解啊。

李政脸色难看的看着方继藩,不禁道:“镇国公,学生乃是奥斯曼臣子,镇国公凭什么如此羞辱学生。”

方继藩冷哼一声,得意洋洋的道:“苏兄早知我有脑疾,打你又如何?来了京师,竟还敢在我方继藩面前造次,嫌自己活腻了吗?来人,给我掌嘴!”

李政顿时大汗淋漓,他预想到了一切的可能,唯独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还会挨揍。

早有侍卫冲进来了,毫不客气的揪住了李政,直接一巴掌下去。

这些护卫,跟着方继藩,对于揍人这等事,早已是千锤百炼,得心应手。

只一巴掌,李政的牙便落下来,李政含糊不清的喷着牙血道:“我乃……我乃……呃……啊……”

可是话没说完,一顿拳脚后,李政便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打了出去。

方继藩这才背着手,冷笑道:“最讨厌的,便是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狗东西以为成了使节,便敢在我面前耍横,也不想想,我方继藩专打的,就是你这等关公门前耍大刀的狗东西。”

说罢,又叮嘱人道:“这个人,给我死死的盯着,若是还敢在京里翘着尾巴,下一次,继续打。”

…………

奥斯曼使节馆。

当这上下人等,迎接来了新的使节时,所有人都诧异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李侍郎,竟是鼻青脸肿而来。

众人虽是惊愕,却依旧硬着头皮纷纷上前见礼。

李政被打落了牙,心里沮丧又愤怒,偏偏说话又漏风,觉得自己斯文扫地,便不禁恼羞成怒,想要痛骂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吞回了肚子里去。

君子擅文斗,不擅武斗,且不和那姓方的硬碰硬。

于是,他努力深呼吸,只朝下吏们点点头,便进入了使节馆,让人搽了药,而后招徕来了几个书吏。

“我奉陛下旨意来此,只为一事,此事关系重大,乃削明而壮我奥斯曼之大计,此策若成功,我等少不得乃是大功一件。”

他一面说话,一面呷了口茶,只是觉得这茶水都带着血腥气,不禁皱眉,随即又道:“这京里,和我们有关联的商行和商贾,还有奥斯曼国驻此的商队,近来都要让他们有所准备,听从老夫的号令,告诉他们,这些日子不必来见老夫,却需随时暗中听从吩咐,今日开始,老夫要令这大明上下哀鸿遍野!”

说到哀鸿遍野时,李政不禁咬着牙关,面上露出狰狞之状。

当初他被赶出大明,在他出关之时,就曾对自己说过,他日迟早自己定要回来,而回来时,必教这大明上下后悔不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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