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青登的超级人脉!【5800】

“赤羽家的家禄虽不算高,但人缘却很好,与其交好的旗本、御家人数不胜数。”

宫部响太郎模仿青登,有样学样地仰躺在地,脸面朝天,四肢呈“大”字型。

“你把他们家的嫡子杀了……我都想象得出:赤羽家肯定会联合其他直参,强行栽赃你入狱!”

直参:旗本和御家人的统称。

说到这,宫部响太郎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唉”地重重长叹一声。

“妈的!提起这个就来火!旗本和御家人作为将军大人的直臣、幕府的基石,本应以身作则,奋勇当先地报效幕府。结果呢?国士不见几个,滥用职权、贪污受贿、鱼肉乡里的蛀虫倒是有一堆!”

“虽然在下一介戴罪之身,没什么资格说这种漂亮话,但我对于‘直参武士里蛀虫遍地’的现状,实在是看不过去!”

“啊啊啊!越想越火大!”

宫部响太郎抓狂似的揉头发,整整齐齐的月代头三两下地变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鸟窝。

“橘先生,像你这样的有能之士身陷囹圄,反观那帮一个个吃得满脑肠肥的蛀虫却高坐在云端之上!”

宫部响太郎坐起身,伸手攥住牢房的门栅,脸庞紧紧贴进围栏间的缝隙中。

“世道不公啊!再这样下去、再不设法做出点改变的话,只怕是要国将不国了啊!”

“那个……宫部君,伱稍微冷静一点。”

青登无奈地看了一眼莫名激动起来的宫部响太郎。

宫部响太郎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好像过于亢奋了,请见谅。”

“想不到你也是一员满腔热血的有识之士呢。”

青登随口打趣道。

宫部响太郎笑着摆了摆手。

“你过誉了。在下‘热血’有余,‘有识’不足。话说回来,你的身心状态还蛮好的呢,明明都被下狱了,却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既不神色惶恐,也不郁郁寡欢。”

青登闻言,耸了耸肩。

“我有什么好惶恐、寡欢的?在决定将赤羽小太郎剁成两半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遭受其背后家族的疯狂报复的心理准备了。”

“倒不如说,赤羽家的报复这么晚才来,反倒是让我有些吃惊呢。”

“哦豁?”宫部响太郎的眼中闪烁出像是听到了吊人胃口的有趣故事的好奇光芒,“既然你如此地气定神闲……那说明你一定有后招咯?”

青登没有正面回答。只似有所指地轻声道:

“赤羽家的人缘很好……我的人缘也不差哦……”

……

……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糟糕了!糟糕了!少主被逮捕入狱了!怎么办!怎么办!”

橘家的忠诚老仆:九兵卫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九兵卫大叔,你冷静一点。”

永仓新八道。

虽然永仓嘴上这么讲,但他脸上的焦急、慌乱之色并不比九兵卫少上分毫。

不知所措的氛围弥散在试卫馆的空气里。

就在刚才,青登的老部下:藤堂平助与青登的老友:山南敬助都来到了试卫馆。

他们俩来试卫馆的目的相同:都是因为听说青登入狱,所以赶过来查看情况、确认真伪。

“原来传闻是真的……”藤堂结结巴巴,“橘先生真的被官差们逮捕了……”

“……”山南敬助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抿紧嘴唇。

“近藤兄!土方先生!源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总司表情茫然地望向近藤勇、土方岁三与井上源三郎。

心爱的人蹲监了……对于缺乏社会经验,过往的人生基本是在练剑与把持家务中度过的总司来说,这种事情已经超过了她的“可处理范围”。

无助、迷茫之下,她本能地向她最依赖的三位前辈求助。

“……好了!所有人,听着!”

土方拍了拍手,响亮的鼓掌声宛如钟鸣一般在众人的耳畔回荡。

“所有人,都朝我看过来!”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土方的身上。

遍观全场,刻下依旧神色淡然的人,只有三位:土方岁三、山南敬助、斋藤一。

前两位暂且不论,斋藤本就生了副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所以也无法分清他现在是真的淡定,还是单纯的面瘫。

“橘君只不过是被暂时关入小传马町的扬屋敷而已,何必一个个的如丧考妣?亏你们还是腰悬双刀的武士呢。”

土方说话难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因此,总司、永仓等人俱已习惯土方的嘴臭。

倒是和土方不太熟的山南耸了耸秀气的眉毛,面露不悦。

“首先,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橘君确实是遭捕了。”

“被捕的原因的是在去年讨伐甲斐的山贼时,橘君宰了一个阵前抗命的杂碎。”

“好死不死的,这个杂碎是旗本出身,而且还是那种名望颇高、家世颇显赫的旗本,他的族人联合其他直参,以‘滥用职权,枉杀忠良’为由举报橘君,并向官府施压,迫使官府将青登收监。”

“橘君的入狱涉及政治斗争,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什么?!”原田插话进来,“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瞪眼、啥事也不干吗?”

“听我把话说完。”土方剐了原田一眼,“我说的是‘不可轻举妄动’,没说‘啥事也不干’。瞧瞧咱们眼下的‘阵容’吧,2个直至近期才总算是获得了一些名气的道场主与道场少主。”

土方一边摊手,一边看了眼周助与近藤。

“1个农人出身的庶民。”

土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4个道场学徒。”

土方的目光扫向总司、井上、山南、藤堂。

“3个道场食客。”

土方的目光反方向一转,定格在斋藤、永仓、原田三人的身上。

“如此寒碜的阵容,是要如何帮橘君洗清冤屈?这点人手连劫狱都办不到。”

“那、那我们到底该如何是好?”藤堂喃喃。

土方的嘴角扬起轻浅的弧度。

“倒也毋需感到悲观。”

“虽然我等只是一介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的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既然我们势单力薄,那我们尽可能地收集同伴、壮大力量不就好了。”

“好在橘君的朋友遍天下,不愁找不到愿意为我们提供协助的人。”

“阿胜!”

近藤反射性地应和道:

“何事?”

“阿胜,你去一趟小千叶剑馆,找千叶定吉先生还有千叶重太郎、千叶佐那子两兄妹,向他们反映橘君与我等的现状,就说:我们想帮橘君洗清冤屈,望请助我等一臂之力。若方便的话,请派代表来我试卫馆,与我等共商‘援橘大计’。”

“小千叶剑馆吗……好!我明白了!”近藤颔首。

“等一下。”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插入进来,“近藤君,我陪你去,我是小千叶剑馆的门人。有我的陪同,与千叶师傅等人的交涉应该能变顺遂不少。”

说话者,正是山南敬助。

“……好吧。”土方略作思忖之后,正色道,“那么,山南,你就陪阿胜去一趟小千叶剑馆吧。”

土方转过头,看向斋藤。

“斋藤,你曾经是橘君的保镖,在橘君还名声不显时就已陪护在他身旁。”

“橘君曾跟我提及过:在北番所有3位与他关系很好的老前辈。你知道橘君所说的这3位与他交好的老前辈都是谁吗?”

与橘君交好的“北番所老前辈”……那自然是有马、猪谷与牛山。

斋藤点了下头。

“很好,知道就好。那就麻烦你去一趟北番所,寻找橘君的那三位老前辈。”

“找到他们之后,挪用我刚才教近藤的那套措辞即可。”

“反映橘君困于囹圄以及我等力量不足却又急于尽快救橘君于水火的艰难现状。”

“恳请对方尽一份绵薄之力。”

“最后,别忘记提一嘴:希望对方能派代表来试卫馆,与我等以及其他也有志于援助橘君的同仁共议事计。”

相较于土方的慷慨陈词,斋藤的反应无疑要平淡得多——他只又轻轻地点了下头。

不过,这一次,斋藤在点头之余,以无悲无喜的语调应和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瞬间,除了山南之外的现场众人纷纷朝斋藤投去惊讶的视线。

跟斋藤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他们都已十分了解斋藤的脾性。

这位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讲两个字就绝不会讲三个字的“哑巴”,居然一口气说了那么话?

斋藤目下的反常行为,让现场众人直观地感受到:对于青登入狱一事,这位冷酷男子的内心并不像他外表上的那样平静。

土方的发号施令仍在继续。

“永仓,藤堂。橘君驰援蕃书调所的那一战,你们俩都有参与,对吧?”

“嗯。”永仓答,“‘蕃书调所之战’可是我、原田和藤堂在入职为橘先生的冈引后的首战。”

土方把话接下去:

“橘君与胜麟太郎是关系很好的忘年交。后者乃现在正身居要职的幕府高官,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如得万人之力。”

“所以,你们俩的任务很重。”

“胜麟太郎最常出没的场所,无非就是蕃书调所和讲武所。”

“因此,我需要你们兵分两路。”

“永仓,你说过你有个目前正在讲武所求学的朋友,对吧?”

永仓:“嗯,是的。”

“好,既然你有办法和讲武所牵上线的话,那你负责去讲武所。”

“藤堂,你去蕃书调所。”

“一定要找到胜麟太郎!”

“橘君有难,我相信胜麟太郎对此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等与胜麟太郎见上面之后,你们就还是那套说辞:反映现状、恳请支援、派代表来试卫馆。”

“措辞记得礼貌一点。”

永仓“咚”地锤了下胸膛,朗声和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

年轻且缺乏阅历的藤堂目光闪烁,眼中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怯意。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退缩。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像永仓那样用力地锤了下胸膛:

“是!在下定不辱使命!”

“嗯,很好,就是要这股气势。”

土方像永仓和藤堂递上赞赏的眼神。

然后——

“总司。”

一直在等待点名的总司见终于自己了,连忙下意识地站得笔直,目光炯炯地看着土方。

“你去千事屋,找桐生老板。”

“桐生老板?”总司一怔,“为什么要找桐生老板?”

不仅总司怔住了,就连周围的其他人也不禁愣了愣。

除了青登以外,全试卫馆上下包括周助在内,都不知道桐生的真实身份。在他们眼中,桐生老板只是一位普通的职介所老板。

土方伸出两根手指。

“首先,橘君和桐生老板的关系非常要好。”

“桐生老板一定会乐于为‘解救橘君’而奔走。”

“值此紧要关头,我们要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

“其次,不要小看职介所的老板啊!”

土方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依我以前走南闯北的经验,职介所的老板是这世上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特别是能在江户这种泥沙俱下、藏龙卧虎的低头里开职介所的人更甚!”

“若是在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里开职介所也就罢了。但能够在像江户这样的特大都市里经营职介所的人,要么是人脉极广,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是二者兼备。”

“所以,向桐生老板寻求协助,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这样啊……”总司吞吞吐吐。

“嗯?总司,你怎么表情怪怪的?你不想去千事屋吗?”土方问。

“啊?不、不是的!”总司连忙摆手,“只要能让橘君尽快出狱,你让我去江户城都可以,只是……千事屋里有一个我不是很想与其见面的人……”

总司的话音越说越小。

说犹未了,她就猛地一转话锋:

“啊啊啊啊!我在干嘛!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计较这种旁支末节的小事!”

总司用力摇头,后脑勺的纤细马尾辫左右晃荡、扑跳。

“我知道了!千事屋是吧?好!千事屋那边就交给我吧!”

“……”土方没有立即作声,他深深地看了总司一眼。移时才慢吞吞地轻声说,“嗯,交给你了。”

“我呢?我呢?土方先生,我呢?”

这个时候,原田突然大喊道。

他一边伸高手臂,一边用力地原地蹦跳,活像一只看见狗粮的哈士奇。

“土方先生,我的任务是什么?”

“别急。”土方淡淡道,“每个人都有任务,你也不例外。我给你量身订制了一个非常适合你的任务。可以说,这个任务除了你之外,没人有能力完成。”

“哦?”原田两眼放光,“居然是非我莫属的任务?快!你快说给我听听!我的任务是什么?”

土方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厚实钱袋,掷给原田。

“原田,你的任务是拿着这些钱,游遍江户所有的茶屋、居酒屋。”

“茶屋?居酒屋?”原田不解地看着手里的钱袋,“土方先生,这是何意?”

“要你去这些地方,当然不是只单纯地吃吃喝喝玩玩了。你要在这些人流量普遍很大的场所里,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橘君被捕之事。”

“记住,要尽可能地夸大事实。”

“把橘君说得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最好就是把橘君塑造得像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岳鹏举、菅原道真一样!”

“总之一句话:尽你最大可能地激起市井百姓们对橘君的同情心。”

“橘君目前在民间有着很高的人望,‘仁王’之名在江户家喻户晓。”

“相比起素来风评不佳的旗本老爷们,市井百姓们的情感肯定更偏向于深孚众望的橘君。”

“一般庶民的支持与声援,我们同样也要尽力争取。”

“所以,原田,你肩上的担子可不算轻,千万别搞砸了。”

“你有着即使在天皇、将军大人面前,也能毫不怯场地侃侃而谈的能力,这项艰巨的任务只有你能胜任。”

原田:“……”

“怎么了?原田,为何不说话,你觉得自己干不来这项任务吗?”

“并不是,只是你刚才的那句话让我很在意……岳鹏举是哪位?被项羽打败,然后在长江边自刎的那位悲情英雄吗?”

“当我刚才的这句话没说!!!别管什么岳鹏举了!总之,拉取民众支持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土方深吸一口气,调理被原田的暴论震得荡漾不已的心神。

“我亲自去一趟西洋人居留地。去年,讨夷组的疯子们大举进攻居留地时,多亏了橘君的及时赶到与浴血奋战,大量西洋人得以保住一命。”

“虽然不能指望每个西洋人都懂得知恩图报,但有希望得到的援助,还是要奋力争取一下。”

“阿岁,你想将西洋人拉入我们的阵营?”近藤问,“你打算怎么做?”

“阿胜,你忘了吗?在西洋人居留地里,有一户人家与橘君亲密得如胶似漆。”

“你是指……昂古莱姆家?”近藤挑眉。

“没错!橘君对昂古莱姆家有2次救命之恩,同时橘君现在还是他们家得那个金发小姑娘的剑术老师,只要我说明来意,昂古莱姆家定会为我敞开方便之门。”

说罢,土方看向尚未被他点名的最后5人:井上源三郎、周助、阿笔、九兵卫、以及近藤勇的妻子:近藤常(原名:松井常)。

“源叔,近藤师傅,婶婶,九兵卫大叔,阿常小姐,不消片刻可能会有大量来自各行各业的客人上门,请你们准备好点心与茶水,是我们主动邀请人家来试卫馆议事的,若是招待不周,那可就太失礼于人了。”

“剑馆今日就先关闭一天吧。”

“啊,还有,等会儿可能会有一些好事之人因听闻橘君的遭遇而赶来凑热闹。届时,就劳烦你们出面阻挡了。对于那种跑来看热闹的人,没什么好跟他们说的,不管对方说啥,只需答‘无可奉告’即可。”

井上、周助、阿笔、九兵卫、阿常纷纷颔首。

至此,现场所有人都已领到各自的任务。

“诸位,最后,请听我一言。”

土方仰高脑袋,神情肃穆,像极了一位正准备发表阵前演讲的大将。

“橘君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我由衷地希望他能尽快摆脱牢狱之身。这份心情,我想大家都是共通的!所以,大家守望相助,协力洗清橘君身上的冤屈吧!”

……

……

一道道或高或矮、或壮硕或纤细的身影,从试卫馆鱼贯而出。

他们抱持着相同的目的,奔向江户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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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巧呢,随着新一月的到来,本书的剧情也正式迈入“第二卷的高潮阶段”。有书友昨天说什么“我已经猜到后续的剧情啦!无非就是青登靠着后台背景打赤羽家的脸”啥啥的。

对此,我只能耐人寻味地一笑……

《仙子,你先把刀放下》

天元五千三百六十七年,有一个魔头欺男霸女,仗势欺人,无恶不作,人神共愤,要将世间变成一片炼狱。

好消息:随着剧情的发展,若干年后,天命之子将会带领着红颜知己将那个魔头杀死。

坏消息:现在……我成了那个魔头……

(本章完)

第361章 橘青登,死了【6200】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道场——

“喂喂,总司,快看呐,这个阵容……真是不得了啊,所谓的‘群贤毕至’,莫不如是吧。”

土方透过门缝,窥看道场内的动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出土方所料,自刚才起果真是有不少因闻听“仁王入狱”而赶来凑热闹的乐子人。

他们群聚在试卫馆的大门、围墙之外,踮着脚尖,伸长脖颈,不住地偷看馆内的光景。

负责赶跑这群“苍蝇”的人,是井上。

钟爱家务活,并且一手包办了试卫馆的打扫、洗衣、做饭等大小家务的井上虽总被青登、总司等人调侃为“试卫馆的老管家”,但这位面相较沧桑的老大叔的本职工作,到底还是有免许皆传在身的一流剑士!

挎好双刀,神色冷峻,挺胸抬头地往馆门外一站——这副威风凛凛的模样,真像极了门神!

只一站,就吓退了小半的“苍蝇”。

“无关人等,请速速离开!不然,休怪在下不客气!”

再一喝,剩余的“苍蝇”也“嗡嗡嗡”地飞走了。

不过,仅凭井上一人,看守偌大的一个试卫馆,终究还是过于勉强了。

好在,永仓和斋藤很快就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回到了试卫馆。

道场食客的本职工作,就是保护道场。

有人来道场踢馆时,负责出面击退踢馆者。

有人来道场搞破坏时,负责维护道场的安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时候到了——以食客身份寄住试卫馆已久的永仓和斋藤二话不说地揽下了支援井上的重任。

他们联合井上,一人守一个方向,组成了一道“人形结界”,不让任何“苍蝇”靠近试卫馆。

有了永仓和斋藤的支援,井上的压力大减。

值此,试卫馆的安全及隐私问题,算是得到了有力的保障。

就结果而言,土方的“联合青登的所有朋友”的计划,可谓大获成果。

派出去的各路人马,无一例外,皆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总司等人所知道的、所能找来的外援,刻下皆齐聚试卫馆。

因为来客太多了,试卫馆的会客厅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开会”地点定在了宽敞的道场。

目前团集在试卫馆道场里的成员阵容,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蕃书调所头取、讲武所炮术教授、不日就要被调去筹建幕府海军的幕府重臣:胜麟太郎。

仍活着的传奇大剑豪、北辰一刀流分家的现任宗主:千叶定吉,以及他膝下的一对儿女,“北辰一刀流分家少主”:千叶重太郎、“千叶鬼小町”:千叶佐那子。

北番所定町回与力:有马秀之。

法兰西商人:安东尼·德·昂古莱姆,与他的孙女:艾洛蒂·德·昂古莱姆。

小有名气,因开设职介所而拥有未知人脉的桐生一真,还有他的手代:木下舞。

政界、学界、武道界……

和人、西洋人……

年过90的老人家、娇小玲珑的萝莉……

不同种族的人、不同性别的人、不同年龄的人、来自不同行业的人……他们的身上只有一处共通点:他们都是橘青登的朋友!皆为解救橘青登而来!

“虽然我早就知道橘君的人脉很广,朋友遍天下,但在亲眼瞅见这幕‘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的光景后,还是令人不禁感慨一声:橘君的人缘真好啊。”

土方啧啧称奇。

“倘若是我遇难,只怕是请不来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

“但是能请到很多女人。”总司轻叹了口气,“如果是你遇难……那么我应该能见到下至冈场所的游女,上至武家千金、大家闺秀齐聚一堂的稀奇光景。”

土方笑而不语。

对于总司的这句调侃,他既不表示赞同,也不出声反对。

“土方先生,你真的确定要出面主持会议吗?”总司试探性地问。

“当然!”土方不假思索道,“召集橘君的所有朋友——这份计划是我提出的。那么,由我来主持回忆,合情合理。”

“再说了,全试卫馆上下,能说会道同时不论面临多高规格的场面都不会怯场的人,也就只有我了吧。”

说到这,土方的话音一顿。

他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也向总司透漏。

须臾,他做好了选择。

“而且啊……总司,你看呐。”

他选择把话接下去,把自己的一些心里话毫无保留地吐露给总司。

“受我等之邀而来到此地的人里,有鼎鼎大名的剑士、有平步青云的高官、有难得一见的西洋人……对于我这种农人出身的庶民来说,像这样的可对这些大人物高声讲话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啊。”

土方一边说,一边将脸重新贴近门缝,把偷瞧的视线再度投入道场内,明亮且有神的双眼中闪烁出很难捉摸的星星点点的光芒。

目光扫到千叶定吉等人腰间的佩刀时,土方的颊上浮现名为“艳羡”与“苦闷”的复杂情感……

……

……

试卫馆,道场——

“啊,舞姐姐!”

“艾洛蒂?伱怎么也在这儿?”

艾洛蒂一把扑进木下舞的怀里。

木下舞一边反手紧抱,一边朝怀里的金发萝莉投去愕然的眼神。

一大一小、一红一黄的两道倩影,紧紧贴合在一起。

“爷爷本不打算带我来的……但我在家里实在是坐不住,就强求着爷爷也把我带来了……”

艾洛蒂的嗫嚅声闷在木下舞的两峰之间。

只见金发萝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女式和服,腹间裹着条浅绿色的宽大腰带,还没成年男性巴掌大的小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布袜。

不观其相貌,仅看其穿着的话,完全认不出此女乃西洋人。

正站在艾洛蒂身旁的安东尼也同样做了变装,他换了一身地道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和人装束。只需把脸一遮,再将头发一挡,旁人就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位身型高大了一点、体态肥硕一些的普通町人。

虽然在幕府的严厉打击之下,去年在江户闹得很凶的“激进攘夷运动”被强行打压了下去,但这并不代表着江户的西洋人们就此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上江户的大街小巷了。

事实上,那么思想激进,满脑子“杀夷狄、杀国贼”的疯子们仍存在着,只不过慑于幕府的打压,他们从台前转到幕后,虽不再那么大张旗鼓,但依旧一意孤行地执行着所谓的“天诛行动”。

直至今日,与“攘夷志士”有关的暴力事件,仍偶有发生。

也就是说,对艾洛蒂、安东尼这样的西洋人而言,在“激进攘夷之风”仍未消停的当下,擅离居留地是一种绝对称不上“理智”、“安全”的行为。

尽管为掩人耳目,他们都做了变装,但这也不能百分百地确保万无一失。

倘若在街上或是别的什么公共场所里,艾洛蒂他们的头巾、面巾掉了,西洋人特有的头发、五官显露了出来,那么极有可能会招来难以挽回的苦果。

但纵使如此,这对爷孙依旧义无反顾地接受邀请,来到试卫馆。

换作平常的话,木下舞高低得数落艾洛蒂几句,怎能在没有足量人手陪同的情况下随意离开居留地?你不知道江户现在还很乱吗?

可现在,任凭木下舞绞尽脑汁,她也想不出半句责备的话语。

因为她很理解艾洛蒂的心情。

担心青登的处境,担心到坐立不安,迫切地想要为青登做些什么……这样子的心情,她感同身受。

既然感同身受,那木下舞又哪里狠得下心去指责艾洛蒂呢?

更况且,木下舞根本没有站得住脚的立场去责备艾洛蒂——她和这位金发萝莉完全是半斤八两!

桐生本计划让木下舞留守千事屋,他一人来试卫馆即可,但遭到心绪不宁,完全没办法在家里安稳坐立的木下舞的严词拒绝。

桐生拗不过木下舞,无奈之下,只好让木下舞同行。

木下舞与艾洛蒂相拥片刻后,放开了彼此。

就在这时,木下舞蓦地感到身后传来一股闪亮亮的逼人气息。

如此强的气场……木下舞哪怕不用眼睛去看,也知道来者是谁。

她微蹙眉头,转头后望——果不其然,某位喜穿蓝装的大和抚子,正袅袅婷婷地站在她的背后。

佐那子:“……”

木下舞:“……”

二女四目对视。

沉重的沉默在她们之间累积。

“……你来了啊。”

木下舞率先打破沉默。

“嗯……好久不见了。”

佐那子面无表情地回应。

明明二女都不再沉默,双方还互打了声招呼,但蓄积在她们之间的让人有窒息之感的紧张氛围,却不仅一点儿也不见少,反而还有愈来愈浓、愈来愈烈之势。

不管是在何时何地,木下舞都看佐那子不顺眼——佐那子亦然。

拌个几句嘴、不动声色地阴阳对方——此乃佐那子和木下舞的日常相处方式。

只不过,木下舞也好,佐那子也罢,在此时、在此地,都没有那个闲心去和对方吵架。

于是,她们很有默契地同时扭过头去,既不再和对方说话,也不再看对方一眼。

……

……

约莫10分钟之后——

“老夫乃天然理心流宗家三代目掌门、试卫馆馆主:近藤周助!”

周助举起手里的茶杯,遥敬前方的桐生等人。

不管是出于辈分的关系,还是为了聊表地主之谊,都理应由身为试卫馆之主的周助来致上开场词。

“在此,请先容许老夫代表试卫馆全员,对诸位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谢!”

众人可不是为开联谊而来的,周助对此自是心知肚明。

所以,他并没有连篇累牍地发表毫无营养的陈词滥调。

为显礼貌而讲了几句不咸不淡、不痛不痒的开场白之后,他就盘膝坐回了原位。

紧接着,土方站了起来。

“在下试卫馆门人,土方岁三!”

土方的声音很洪亮、很有力度。

他一发声,立即就把全场众人的目光与注意力统统吸引了过来。

有些人认得土方,比如千叶家一行人、桐生、木下舞。

有些人则是与土方初次见面,比如胜麟太郎、有马。

嗯?这人是庶民?胜麟太郎看着土方空空如也的腰间,不禁暗自惊讶。

进入他人的宅邸等私人领域时,得把打刀取下来,若主人家要求将打刀上交,需乖乖配合——这是不成文的武家礼仪。

这项礼仪规则只针对打刀,对于胁差则不做硬性规定。

因此,即使因进入了某地域而不得不把打刀收起来时,武士们也依旧会把胁差佩在腰上。

就好比现在,千叶定吉、胜麟太郎、有马等人在进入试卫馆时,就已将各自的打刀暂时取下并上交,此时他们的腰间只剩一把胁差。

土方的腰间空无一物……这便代表着他时没有佩刀权的庶民。

也不怪得胜麟太郎面露诧意。

毕竟,从长相到气质,从仪态到谈吐,土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面面俱到。

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会以为土方是出身名门的贵胄子弟。

“时间紧迫,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土方的音量渐渐抬高。

“想必诸位应该都已知晓了吧?橘君被奸人所害。今时邀请诸位来此,便是为了共同商讨如何助橘君洗清冤屈!”

“实话讲,这并非一件易事!”

“橘君可是时下享有盛誉的名人!”

“在官场,他扶摇直上。”

“在民间,他闻名遐迩。”

“这样的人物居然能被莫须有的理由构陷下狱……这说明攻击橘君的奸人们的能量不小!”

“但是,我们倒也毋需怵他们!”

“他们的剑利,我们的剑也未尝不利!”

“在座的诸位皆是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通力合作,就能爆发出足以让橘君早日摆脱牢狱之灾的巨大能量!”

土方的话音方落,便听得桐生淡淡道:

“我与吉川虎次郎、铃木健太郎等人交好,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请他们出面帮忙。”

霎那间,一股股震惊的视线落在桐生的身上。

吉川虎次郎、铃木健太郎……对于江户人来说,这些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他们皆为江户赫赫有名的豪商!个个腰缠万贯,富甲一方!

随着小农经济的逐渐崩溃,商品经济的蓬勃发展,以及拜金之风的日益盛行,江户幕府治下的豪商、巨商们早就拥有了超然的政治地位、社会影响力。

“拉拢商人,获得商人们的支持”甚至已成部分幕臣的安身立命之本。

桐生刚刚所提及的那俩人物,是包括部分官吏在内的无数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顶级商贾。

这样的大腕儿,居然是桐生的好友,桐生竟然可以请他们来助阵……

除了与桐生不熟的胜麟太郎、有马等人仍为桐生的豪气而尤自惊诧之外,陪坐末席的试卫馆一行人已慢慢恢复镇静。

总司等人本就知道桐生是职介所的老板。

职介所老板和商界有着密切联系,这十分合乎情理。

土方适才提过:能在江户这种地方开职介所的人,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总司等人眼下在惊愕之余,不禁暗叹道:桐生老板果然不是什么一般人啊……

就像是竞赛似的,千叶重太郎挺直腰杆,紧接桐生之后地高声道:

“橘君既是我的朋友,更是小千叶剑馆地朋友!我们小千……不,我们北辰一刀流愿为橘君略尽绵薄之力!”

气氛渐热。

胜麟太郎的适时发言,给正弥漫在道场空气里的“火焰”又添了一把柴。

“若无橘君,老夫早死了,蕃书调所也会变为冷冰冰的历史名词。老夫无法保证提供多么强大的助力,但至少能携手蕃书调所全员与橘君共进退。”

……

众人纷纷表态愿为青登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总司等人见状,一面再度为青登的好人缘感到惊叹,一面暗自窃喜。

他们本还担心“撑橘联盟”的组建会不会困难重重。现在看来,这份忧虑已无存在的必要!

……

……

尽管时间很紧迫、准备得很仓促,但在以土方为首的试卫馆一行人的合纵连横之下,一个粗糙的、但尚能勉强运行的“撑橘联盟”总算建成!

各路人马在会议结束,离开试卫馆之后,立即依照共同约定好的计划行事。

首先展开行动的,是以小千叶剑馆为代表的武道界。

千叶定吉以超人般的行动力,召集了江户所有北辰一刀流道场的馆主。

受文化、历史惯性的影响,江户时代的同门关系是一种很特殊的情谊。

在某种程度上,“同门”甚至超过了“血缘”。

只要是同个流派的人,就能对彼此心生难以言说的亲近之感。

其中,又以北辰一刀流为最。

北辰一刀流的门人是出了名的看重门派之别、爱搞小团体。

哪怕不是出身自同个道场的也没关系,只要你我都是北辰一刀流的门人,那么你就是我的手足。

这份团结是北辰一刀流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称霸日本剑术界的一大重要原因。

千叶定吉乃开宗之祖千叶周作的弟弟、当今的北辰一刀流分家家主,这样的地位;这样的名望,试问他的召集令,哪个北辰一刀流的门人敢不从?

一时间,江户所有的北辰一刀流道场的馆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赴小千叶剑馆。

人都来齐之后,千叶定吉也不废话,直接点明目的。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封以宗家玄武馆、分家小千叶剑馆牵头,由江户所有北辰一刀流道场联名的请愿书上呈幕府。

请愿书里的内容,自然是请求幕府释放无辜的青登,还青登一个清白。

北辰一刀流乃当今日本的第一剑术流派。

江户上下就属北辰一刀流的道场、门人最多。

全江户的北辰一刀流道场为青登站台……这与半个江户武道界给青登撑腰没什么两样了。

继武道界之后,政界、学界也开始发力。

蕃书调所的学者们都很敬重曾拯救过蕃书调所的青登。于是,都毋需胜麟太郎大费周章地动员,他只简单一呼,便得到了蕃书调所的全体学者的热烈响应。

耍嘴皮子……这可是胜麟太郎的强项啊!

他马不停蹄地四处游说与他关系良好地各级官吏,疯狂壮大“撑橘联盟”的力量。

与此同时,有马携手猪谷、牛山,通过奉行所的渠道向上头反映青登所遭受的不公。

再然后,商界也开始为青登发声。

打个喷嚏就能让江户乃至关东经济抖上三抖的吉川虎次郎、铃木健太郎等豪商富贾们,就“仁王被捕”一事向幕府施压。

“撑橘联盟”的攻势还没完!

在商界向幕府发难的几乎同一时间,军界与西洋势力掀起风浪。

因为不知道青登与火付盗贼改的一番队队长我孙子、二番队队长金泽等人有着很深的战友情,所以土方忽略了军界的力量,没有把我孙子等人也拉进“撑橘联盟”。

但也没差。

我孙子、金泽、水岛自发地上呈联名书,主张青登斩杀赤羽小一郎的行为完全合乎军法,没有任何不妥善之处,以“滥用职权,枉杀忠良”为由关押青登,实难苟同。

在安东尼的号召下,不少在去年讨夷组进攻居留地之时,被青登所救、受青登所惠的西洋人联合起来,一起为青登伸冤,向幕府讨要说法。

……

……

江户,月宫神社,某座房间——

“这个家伙……怎么会因这种理由而被下狱啊……”

天璋院放下手里的报告,扶额长叹。

正当这时,门外忽然响起纱重的声音:

“於笃大人,有急事相告。”

天璋院:“进来。”

纱重推门而入。

“於笃大人,出事了……!”

纱重的小脸上,堆满凝重的阴云……

……

……

政界、军界、学界、商界、武道界、西洋势力……青登的影响力竟如此可怕,愿为他声援的人居然遍布各行各业各界。

上至因“参觐交代”而留居江户的大名,下至普通的庶民百姓,越来越多的江户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仰头观望。

面对“撑橘联盟”的猛烈攻势,幕府会如何接招?

幕府接下来会如何处置橘青登?

有此等难得一见的大戏可看,江户的男女老少们无不满心期待。

然而……就在世人们翘首以盼的时候,一则晴天霹雳的消息突然而至:

橘青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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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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