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推波助澜

祝余觉得陆卿的考虑也是不无道理的,自己在场如果谈的顺利,那倒是皆大欢喜,万一祝峰不开窍,自己在场,陆卿还真是不大好发挥。

“那其二是什么?”她有些疑惑地问。

在她看来,方才陆卿说的这个缘由已经足够充分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过去的尺凫卫都是别人的‘影子’,我不能让你暴露在他们的面前。”陆卿语气平平淡淡,但是表情看起来却颇有些郑重,“但若是自己人,那么你我本是一体,他们也需认识认识有资格差遣他们的人。”

祝余抬头看了看陆卿,觉得这厮今天看起来格外的眉清目秀。

都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如今看来,的确不假。

这家伙现在那坦荡的表情和至诚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打动人心。

两个人忽然之间又没了别的话,就这样四目相对,桌子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稀薄了似的。

可是眼下这种情境下,可不适合那些缱绻的小心思。

祝余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什么话题,打破眼下这扰乱她“事业心”的氛围。

“回头,你教我习武吧?”她脱口而出,把方才在外面的时候心里头冒出来的念头说了出来。

陆卿愣了一下,起身把祝余拉起来,转着圈打量了一番,见她全须全尾好得很,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念头?可是方才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有,挺顺利的,就是每一次可能有什么风险的时候,我就成了咱们这里头最薄弱的一环,那种感觉不太好。”祝余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连忙摆摆手,“方才和符文出去送信,走到树林附近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如何留一条适合逃跑的后路,免得万一节外生枝,冒出什么岔子来,我会拖了符文的后腿。

我知道我的脑袋是好使的,但是并不是每一种危险都能靠聪明的脑袋过关成功。

所以我就想着,我也不想当什么武林高手,你就教我几招关键时刻能够帮我脱身的就够了。”

陆卿听她说完,笑着点点头:“也好,夫人的考量不无道理。

虽然从你之前找穴道的悟性来看,应该也不是什么练武的奇才,但胜在手上还挺有些力道的,为夫亲自教授,掌握个最基本的防身之道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需仔细完成一件事,否则习武无望。”

“是什么?”祝余好奇地问。

陆卿忍着笑,指了指桌上她都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好好吃饭。

不好好吃饭连走路的力气都不够,还谈什么关键时刻自保。”

其实这一天下来,祝余还真是累到反而没有什么胃口的地步,只不过没有胃口也不耽误吃饭,她现在别提多惜命了,凡是对健康不利的事,那是坚决不会做的。

于是两个人暂且把没有谈完的话题放在一旁,趁着饭菜还有热乎气儿,赶紧吃饱了肚子。

“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咱们明天一早便启程,回都城去。”陆卿对祝余说,“祝杰得了消息之后,一定会跑到日出岭一带查看情况,到时候如果我们在这里,恐怕容易引起他的怀疑,只留下祝峰更容易让他放松警惕。

另外,想要庞家的势力既然这么大,光靠祝杰那么一个二愣子也是不够的,我们也得回去都城,在你父亲眼皮子底下,再拱拱火,添添柴。

你二哥之前说,若是我想要查验庞家交付的那一批朝廷要的兵器,就需要经过你父亲的批准,那正好,咱们回去看看庞家到底交了一些什么成色的东西上去。

要是那一批兵器真的有问题,等送抵京城,交到兵部手里头,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祝余对陆卿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虽然说今天在这一带发现了大量的骨骸,但是并没有其他更多的调查价值,守在这里也不会有更多的收获,倒不如回都城那边去。

一方面是那一批庞家铸造的兵器,另一方面她也想听听严道心的答复,看看她父亲是否也有被人暗中算计,在衣食起居上做过什么手脚。

本以为今天一白天在这边忙碌着,累得不轻,自己能够倒头就睡,没想到躺下之后却是好一阵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内心深处有一种既忐忑又亢奋的奇怪情绪。

上辈子的生活虽然忙碌,面对的也是形形色色的各种状况,但是她需要做的都是在自己的能力范畴内,从死者的遗体上解读真相。

而死者也从来不会用自己的遗体说谎。

这还是她前所未有,头一回被卷入到这么一场复杂的明争暗斗当中。

过去说“不成功便成仁”,更多的是为了表示一种决心,或者说给自己加油鼓劲儿。

这一回,此前所经历的种种,都让她真真正正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体会。

在她身后,陆卿倒是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动也没有动过。

祝余翻腾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在黑暗中开口小声问:“你觉得庞家是朔国这些怪事背后真正的主谋么?”

原本安安静静的陆卿,轻笑出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夫人就不怕我睡着了,听不见你的话?”

“不怕,你呼吸的频率分明就是还没有睡,清醒得很。”祝余回答地十分笃定,一个人是醒着还是睡着,呼吸的幅度和频率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庞家恐怕只是一个不自知的傀儡罢了,自作聪明,以为自己谋划周全,殊不知手脚上早就被人系了线在上头。”陆卿这一次回答她先前的问题,语气也充满了肯定,“庞家的心思并不难猜,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借力的帮手,图谋的不过就是你父亲的那个王位。

而那个躲在背后推波助澜,促成了这一切的真正幕后黑手想要的东西,可就比庞家多多了。

他们希望朔国由此背负意图谋反的罪名,并借此牵连到我的头上。

而朔国的这些怪事,只不过是他们四处开花这里头的‘一朵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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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澜王

“还有别的什么‘花’?”祝余问。

“再早些的事情,你没有亲身经历,或许还没有体会,但是嫁过来之后到现在,也算是亲眼见证了不少事情。

到这会儿,‘花’也算是开了不少,窦大江遇到的假朱砂也好,离州大营里闹的邪祟也罢,还有这一次朔国那些可能已经化为白骨的壮丁。

若是这些事都没有及时得到遏制,势必使得各处人心惶惶,待到那时,想要天下大乱,就只需最后的一个撩拨便能做到。”陆卿轻轻叹了一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逼得本来没有野心的人,也为了这天下万民的太平,不得不有所谋划了。”

祝余心里面的感觉也很微妙。

在没有嫁给陆卿之前,她在朔国过着简单而枯燥的日子,原本以为眼下是一个太平盛世,虽然说朔国不算是什么富庶的藩国,倒也四平八稳。

直到成了这个丝毫逍遥不起来的逍遥王妃,她才明白,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或许有着不知道多少个要命的暗涌。

“可惜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大婚那日,那个陆嶂身边的护卫到底中的是什么毒,也无从查起。”

“能查到又如何?”陆卿祝余忽然提起那天的那件事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诧异,只是随意地开口问。

“你方才提到了在背地里策划了鬼仙庙那些事情的窦大江,他家里的悲剧都是因为买到了被伪装成朱砂的炽玉。

你之前对我说起过,炽玉是产自澜国的东西。

我们去清水县的路上,看到那些农田被荒废了,你同我说起十色锦的事情。

那些农人为了赚更多的钱,舍弃了自家的农田,跑去种植染料花草的地方是锦国南边,也是与澜国毗邻的。

之前有羯国匪兵占山为王,拿着朔国造的兵器烧杀抢掠的事情发生在澜国。

而今天在没有发现那些白骨之前,我在一旁帮忙挑石头,听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闲聊,其中有一个人就提到过,庞家人在这附近许久不来一次的别院里招待了一些澜国来的贵客,山珍海味,能够弄得到的稀罕食材都给弄来了,足以看出他们是何等的重视。

之前庞玉珍拿出来的三味寿元膏,产自澜国。

所以我方才就在想,离州大营里面所谓的‘闹邪祟’,因为存心想要把祸水引向朔国和羯国,刻意为之,不能作数。

其他的那几次,似乎都跟澜国扯上了些关系。

所以我才忍不住觉得好奇,不知道大婚那日的那个护卫,又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会不会也和澜国那边扯上什么关系。”

陆卿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四个藩王当中,只有澜王与圣上是有血亲的。

论起来,圣上的祖父,我的曾祖,还有现在这位澜王的父亲,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祝余有点惊讶,这个她之前还真不知道,而从陆卿的话里,她又听出了另外一个信息:“所以现在的这位澜王已经岁数不小了?”

“是啊,颇为长寿,今年应该已经是耄耋之年的人了。”

“这么大的年纪了,依旧没有退位让贤的打算么?”

陆卿听了她的问题,忍不住笑了出来:“幸亏你不是圣上身边的皇子,否则就冲方才那句话,明日便叫你去戍边,接替老三或者老四的位子。”

祝余愣了一下,再一想自己那话的确是每一个在位者都不会乐意听的,也笑了:“我只是觉得,激流勇退也未尝不是一种智慧。

趁着自己还有足够的把控力,趁着自己的脑袋还清醒能辨,选一个合适的继任者,考验一番,扶人上马,再送一程,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非要贪恋那位子,一直熬到自己老眼昏花,脑子都锈住了,到那个时候别说还能不能分辨出谁是更加合适的继任者,这漫长的等待也着实熬人,容易横生突变,于人于己都不利。”

“扶人上马,再送一程……这话倒是有意思。”陆卿重复着祝余的话,忽而笑了,“以后我倒是可以把这话拿来占占陆朝的便宜。”

祝余听了这话,也笑了。

陆卿和陆朝,两个人的境遇不完全一样,性子也有明显的差别,还都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可以去依仗,但是却在这样一个勾心斗角的环境中,悄悄地彼此照应,成了对方的盟友。

想到陆卿身上那些交错的疤痕,祝余默默叹了一口气,有些无法想象之前的那么多年,陆卿是如何熬过来的。

光是想象一下,她就已经感到胸口发闷,快要窒息了。

赵贵妃,一个后宫已经身居高位的女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锦帝的养子这般残忍,找一切机会想要将一个年幼的孩子置于死地。

她冒着被锦帝责怪照看不力的风险,也想找机会要了陆卿的命,可见陆卿活着,对她,或者说她的娘家,似乎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大婚那日鄢国公在不确定那个护卫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情况下,依旧想要顺水推舟坐实陆卿的罪名。

在急功近利这一块,这父女二人还真的是一脉相承。

赵弼与陆卿的先人究竟有什么样的过结,让他连这唯一的一个遗孤都不肯放过……

而锦帝,也似乎对鄢国公这一门都做到了极致的包容宽厚,赵贵妃差一点把陆卿一条小命都“照顾”没了,锦帝没有责罚,只是将陆卿送去了山青观。

陆卿大婚之日,鄢国公大张旗鼓闹着要给他定个毒害皇嗣的罪名,到最后真相大白,锦帝也没有过问,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甚至后来,赵弼一派的吏部尚书骆玉书被牵扯到了化州一带官府的贪腐和不作为当中,锦帝同样是高举轻落,只发落了几个小喽啰便提都不再提。

这对鄢国公一派的恩宠可谓是无人能及……

唔……

祝余方才已经闭上的眼睛又霍然睁开——

本来想到鄢国公一派得到的那些荣宠,心中有些愤愤不平,不过想着想着,她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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