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潜心学事

“昨天麻子哥究竟在做什么,请谁吃饭?”

“怎么听着,有个老太太的笑声?”

第二天起来的庄子里的伙计,看着那杯盏狼藉,尤其是两只被吸光了血,肉都吃了一大半的公鸡,还有满桌子的鸡蛋壳,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向了胡麻的小院,又都不敢问。

他们倒是不知道,如今在庄子周围的村子里,倒有件古怪的事传了开来。

说是杆子庄一位老汉,夜里发现栏杆打开,里面的大青骡子不见了,这可是关系到一家老小吃饭的大事,慌忙忙的点起灯笼出来找。

照常来说,到了夜里,谁也不敢出门,但如今周围消停,已好久都没有听说附近有闹祟的事,再加上老汉觉得自己一辈子没做亏心事,胆子也就更大些。

可是刚找到了村口,便看到了前面两只黄鼠狼,抬着一顶纸轿子过去,轿子里面,还坐了一个穿着蓝衣裳,头上戴了满满的花,脸上生了一颗长毛的大痦子的老太太。

老汉一下子就给吓得瘫倒在地了。

但老太太坐着轿子,来到了他跟前,却没有害人,反而笑眯眯的指了指路。

然后,将老汉插在腰里的旱烟袋子给拿走了,边抽边远去。

老汉迷迷糊糊,被吓的太过,反而忘了怕,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往外找了两里路。

竟真的看到了自家的骡子在沟里吃着草。

他慌忙将骡子牵了回来,第二天这坐轿子的老太太便一下子传开了。

从此之后,都知道庄子周围多了一个老太太,因为人家没害人,便也不好找庄子里的小掌柜除了她,反而口口相传,说这位老太太是个好心肠的,爱帮忙。

甚至有人家里出了难事,或是丢了东西,或是有什么事情想问的,不方便找那庄子里的掌柜与伙计,便大着胆子,请这老太太。

结果竟发现这老太太似乎比那庄子里的小掌柜还好。

那小掌柜跟管事们懂啥?

他们只懂得除祟,家里的牛跑丢了,或是五十年的老光棍啥时候能有姻缘,怎么才能改改财运之类的正事,他们一点也不懂的。

不会算事!

老太太就不一样了,起码东西丢到了哪,娃娃的魂丢了,人家一指,就帮着找着了。

有人忙不迭的要谢,竟发现人家要的供品可少了。

少的一只鸡,多的两只鸡。

家里穷的,甚至煮上几颗红糖蛋也就满意了,顿时人人欢喜,传来传去,都说青石镇子一带出了位保家仙。

而在封了七姑奶奶之后,胡麻感觉到了明州府里,似乎也有些异样的紧张气氛,但他却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默默的守在了庄子里,大多数时间,都只是闭门不出,琢磨东西。

白葡萄酒小姐那里,他已经约好,等自己做一下准备,便可以帮她,对方也答应。

紧接着,胡麻便是抽出了所有的精力,做了几件事。

先是守岁人的绝活,以及入府的准备。

早先他便炼好了五脏,却没有继续修炼七窍的法门,因此只能卡在这里。

但如今,去了安州一趟,这守岁人入府的法门有了,便也明白了七窍怎么個炼法。

简单来说,七窍不需要专门的炼法。

这也难怪当初吴宏老掌柜为何只有五脏炼法,却没有七窍,甚至整个红灯会里面的掌柜们,也大都是留停在了五脏的炼法,对于七窍一概不知。

其间原因便是,七窍本就是和神魂首脑一起炼的,没法单摘出来,所以,有了入府的资格,才能修炼五脏后面的七窍。

按着法门上所说,七窍,便是神魂出入之窍。

炼首脑的同时,阴气滚滚,自然而然,便已滋养了七窍,有了异处。

反而是在没有入府之法的情况下,不能强炼七窍,不然一个闪失,便容易伤了神魂。

早先胡麻已经拜托了白葡萄酒小姐,帮自己配置那两盏油灯,但他其实本不需要油灯,只是为了保守自己这本身是个死人的秘密罢了。

所以,看起来,他还在等白葡萄酒小姐,帮着自己将油灯配置出来,其他时候按兵不动,但实际上,回来之后,歇了一两天,恢复精力,便开始了对这入府法门的修炼。

只不过,首脑、神魂,皆是关键,前期也只能慢慢试探,不敢鲁莽。

而在修炼首脑之余,自洞子李家得来的各种绝活,也开始下起了功夫琢磨,练习。

如钻心钉、索魂鞭之类的绝活,只是一个窍门,不怎么练,也能使得出来,但大摔碑手,还有胸口碎大石之类的硬气法门,却需要下苦功夫才行了。

其中,大摔碑手的练法,就连如今的胡麻,也觉得神奇。

竟是需要每日在自己手上,画下了一种奇怪和符篆,又买来特定的草药,熬成药液,然后每日用这只手去击打石碑。

一直打到这只手掌血肉淋漓,与手上的符篆混为一体,再回来,浸泡药液,养好了再去打石碑。

如此循环往复,几乎无休无止。

这种绝活功夫,就连普通人也能练,只是需要下一辈子的苦功夫。

而守岁人有守岁人的特点,他们恢复更快,气力也更足,所以炼上数月半年,便有所成。

至于胸口碎大石,那倒是类似于五雷金蟾吼的绝活了,是对脏腑力量的利用。

在这些绝活上,胡麻也下了大功夫,庄子周围也没有那么多的石碑,所以他经常夜里跑出去,逮着那些坟头上的石碑使劲的拍打。

中间倒也有几次,打扰了人家休息,从坟头里钻了出来就要骂人,但被胡麻瞪了一眼,便又吓的钻了回来,乖乖的把这碑让出来给他练功夫。

夜里炼守岁,白日里便要学走鬼。

或者说,镇祟。

胡麻借着给七姑奶奶封正,也瞧了一眼那前身胡家真正的底子。

很厚实。

所以,该如何利用这底子,自然也就是他下一步要去琢磨的重中之重了。

他根据走鬼人门道的法门,以及自己对镇岁书的理解,给自己列出了一点点深入的三个门槛。

力士,咒术,镇物。

走鬼人起坛时,有护坛力士,多由小使鬼担任。

镇岁书上的法门里,其实也有,只是与走鬼人的护坛力士又不同了。

胡麻结合着走鬼人的法门与镇岁书上的法,便理解了其中的不同,当初自己第一次在牛家湾搭救杨弓,曾经起坛,拘来了河里的老鳖,当时他就用稻草,胡乱编了两个草人在坛里。

只是当时的他,只知道法门里写了,要编这两个草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要编这两个草人。

现在明白了,这就是护坛力士。

不需要平时养着供着,只需要摆在了坛边,便会随着起坛,力士出现。

当然,这玩意儿其实也不能糊弄,还与自己的手艺有关。

扎的越像,可承载的阴力便越高,起坛之时,便愈真实,也愈能镇住那些邪祟。

这就跟编绳子一样,编的越好,越不容易被发狂的野猪给挣断了。

而在这一块,胡麻留在了红葡萄酒小姐庄子里的那一天,特意向她请教了这个手艺,如今随着练习,倒也渐渐的似模似样了。

无疑,只要继续在这一块下功夫,自己编出来的草人会越来越像,若是这手艺好到了一定程度,扎出来的纸人以假乱真,甚至不用起坛,也可能自己活过来。

力士之外,便是咒术。

镇岁书里,有刑咒,杀咒,枷咒,消咒。

都是配合镇岁书起坛之后召来鬼神之力的咒法,胡麻之前便已经死记硬背,背了下来,也曾经使过,效果不错,但如今也是在跟着张阿姑起了一次坛之后,才明白了其中要义。

走鬼人起坛,人在坛上,念一篇驱蛇咒,便可以驱走蛇虫鼠蚁。

镇岁书上记载的四咒,其实也是相似,只是镇岁书更霸道一些,咒下更不留余地。

胡麻从张阿姑那里问来了这咒术的修习,其中也有几个深浅层次的,先是要知道什么咒,会出现什么变化,再将这些咒言熟记于心,分毫不错。

这样到了关键的时候,随口念来,坛上自有神通变化,掌握的咒言越多,自己在这坛上,便能应付越多的状况,从容不迫。

但这还只是第一层。

对咒言了解的愈深,道行更进了一步,已经可以不必口诵,而是将这咒言提前写在纸上,起坛之后,随手一掷,符落咒生,便是一语不发,坛上同样也可以生出相应的法力。

到了这一步,便已是符咒。

而再进一步,甚至不必将咒文全篇写在纸上,只写一两个字,同样也有用。

这种由自己写了出来的符咒,便可以赠予旁人,带了过去,遇着问题,一样也能有效果,只是可能火候不如在坛上使出来那么的厉害。

至于镇物,那就是胡麻真正打开镇岁书大门的最后一步了。

这里的镇物,便已经不是胡麻之前搜集的那些古古怪怪,各种沾了邪乎气的东西了,而是特指一件物品。

那就是绝户村里,婆婆留给自己的那件东西。

胡麻心里清楚,那件镇物拿到手里之后,自己才算真正在镇岁书一道入了门……

……当然,退一步讲,不拿那东西,换成山君过来,也可以的!

(本章完)

第305章 背叛的东西

找准了方向即可,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落在别人眼里,便是胡麻忽地变得低调了起来,他自安州回来之后,便一共只进了一趟城。

先是到了草心堂那边,清了账,与五鬼掌柜吃了顿酒,说了些洞子李家的事,然后便去了徐香主那里,跟着他拜了拜红灯娘娘,恭恭敬敬的烧了柱香,感谢娘娘在路上的搭救。

红灯娘娘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没提什么条件。

胡麻都不由感慨娘娘太好了,实诚人。

到了晚上,自然又是杨弓会钞,请了徐香主等一众老熟人在春和楼吃席,酒酣耳热之后,徐管事便又提起了早先会安排自己去血食矿上的事情。

大家都懂,算是皆大欢喜。

在徐管事那里歇了一夜,第二天胡麻才返回了庄子,返回前先去了一趟车马行,看了看那三位陪自己去安州的车把工与两位伙计。

不仅结了他们的工钱,还额外的给了赏钱,硬是把这三人感动的不行,还拍着胸膛,大声的许诺,下次小掌柜再有这种跑远路的活,就直接过来找我们……

……我们一定给你推荐个胆子更大的。

“看样子是真给吓着了……”

胡麻也只笑着谢过了他们,只约定了下次去老阴山这次肯定不那么危险。

车把式与两位伙计连连称是,然后拒绝了这个活。

从骡马行里出来,胡麻在赶了马车回庄子之前,就先绕了远路,去拜访了那位养牛的老走鬼人,然后由他带着,去了另外一个村子的张阿姑那里。

却见张阿姑是住在了村外的,在山腰间搭了几间茅草屋住着,她见着胡麻回来,也有些欣喜,问他后面的路,是否顺利。

“全靠了阿姑的本事,才算将人香玉小姐给安稳的送回了家呀……”

胡麻谢过了张阿姑,留在这里用了顿饭,然后临走前,留下了三十两银子与两颗血食丸。

怕她不收,悄悄塞被窝里的。

可没想到,才走出了不到两里路,便看到了一只无头小鬼,伸着手臂拦路。

后面,张阿姑也赶上来了,红着脸,说是三十两银子,自己收了就已经很不意思了,另外两颗血食丸,一定要胡麻带回去,胡麻见她认真,也只好接下,只是笑着向她问道:

“我早先说的事,阿姑还记得吧?”

“我这趟回来了,先休整一下,回头打听打听,帮你的忙。”

“……”

“掌柜小哥,不用放在心上的……”

而张阿姑听了,却是红了脸,只是道:“这世上可怜人多,又哪多俺一个?”

她许是只当胡麻年轻气盛,随口许诺,并不放在心上。

而胡麻也不多作解释,只是留下了那三十两银子之后,便赶着马车,回到了庄子。

处理完了这些事,他身上便也松快了起来,默默的修炼,琢磨,眼见得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便很快到了年关里。

胡麻早先已经给这些伙计许了诺言,如今自然不能亏了人家,拿出了二十两银子给周大同,让他去城里,好好的置办了年货,然后回来给伙计们分了。

再之后,离过年半个月前,安排了两位伙计守着庄子,许诺他们过了年带着更多的年货回家,多歇几日,便与周大同等人赶上了马车,拉着年货,热热闹闹回大羊寨子过年去了。

这一次干脆不找车把式了,反正这匹拉车的马,实在太懂事了……

惟一就是,现在每当有了重要的事,胡麻都会用这匹马帮着拉车,倒是轻省了那头从梧桐镇子带回来的驴。

每每看到那匹马被挑去了拉车,自己只需要在厩里吃草,躺着晒太阳,这头驴便都觉得生日惬意,偶尔还在没人瞅见时,嘿嘿的笑。

回到了寨子里,倒也无甚可说。

二爷身子骨仍是健壮,老族长也是越活越硬挺,因着头一年,胡麻他们就回来了,所以知道这一年肯定来,先着好几天,便让寨子里的人在路口接着了。

回来之后,一看这些有出息的孩子带回来的年货比去年还多,心里便顿时放心了。

“之前还担心你那小管事做不好,不到一年就被撸了哩……”

二爷感慨着,拍着胡麻的肩膀:“现在看,做的不错,居然在这么高的位子上熬住了,想来是稳了。”

“其实也不太稳……”

胡麻都苦笑着,暗暗的想:“毕竟我现在不是管事了……”

当然,因了他有吩咐,所以回来的这几个,都不敢说胡麻做了掌柜的事。

只是委曲了周大同,明明自己现在是管事了,还得说自己是伙计。

此后几天,便是吃席,打扫房屋,拜老火塘子,然后请了婆婆回来过年,而过了年之后,便是照例去祭林子……不对,是祭自己的干娘,若是明白了说要祭林子,还是背不住的。

一年不见干娘似乎瘦了……

孤伶伶的站在了河边,几根细瘦的柳条儿无力的垂着……

树根下,多了很多烧纸祭拜的痕迹,大概是平时寨子里的人过来烧的。

头一年他们来祭干娘时,蟒村的老羊皮大爷带了人过来闹事,今年却是更早的来了,只不过是跟着祭干娘的,大家热热闹闹的上了供品,然后向干娘磕头。

也照例不知引来了多少林子里的古怪东西观礼,干娘如今已经躺平了,只是木然的由着这么多人磕头,一动不动。

不过与去年的不同是,这一次祭完了干娘,胡麻便立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恭恭敬敬的揖了一礼,低声道:“前辈,我现在已经正式开始学镇岁书上的本事了。”

“我已经努力的做足了准备,但我懂的还是太少。”

“不知道学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

“影响自然是有的,伱们胡家有人没有人,便是最大的一个影响。”

老树桩子前辈,也果然没有急着走,而是静悄悄出现在了胡麻身后,轻声回答:“但你不必考虑那么多,十姓皆有子嗣,惟独胡家的后人没人教导,便已是可怜了。”

“若只是想学家里的本事,还得让你受了什么冥冥之中的算计,那你婆婆当初也就白拜托我了。”

“……”

“这……”

胡麻惊讶,老树桩前辈,这是答应了替自己挡着一些冥冥中的东西?

心里微动,便又忙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还有,据说堂上有个叫五煞神的东西?”

“我有一位朋友,被他盯上了,我想……”

“……”

老树桩道:“……你想除了他?”

胡麻倒一下子闭上了嘴巴,这个想法,自己确实是有,但能谈的,还是要谈嘛!

“想除便除了就是。”

老树桩前辈仿佛能感受到胡麻心里的那一丝纠结,便直率道:“胡家后人要出头,本来便不可能一帆风顺,你不动了除掉它的念头,它也没准会找上你。”

“如今你家婆婆在祖祠里,所以害怕你站出来的,倒不是孟家,也不是十姓里的人,恰恰就是一些堂上的东西啊……”

“……”

“堂上的一些东西?”

胡麻问出这话,本来只是想旁敲侧击的问问,老树桩前辈对那五煞神怎么看的,却没想到,竟是一下子引出了这么多的话来。

会有一些堂上的东西,担心胡家的后人回来?

“这趟回来,你也拜过老火塘子了,还换了新的塘灰。”

老树桩前辈慢慢的说道:“大羊寨子几百口子活人,全靠了那一方老火塘子,才能在这老阴山里活命,就连一些寨子外的邪祟,也要慑于老火塘子威严,庇佑寨子里的人。”

“但如果这些邪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保着大羊寨子了,还想把老火塘据为己有,你觉得它最想除掉的人是谁?”

“……”

这话顿时让胡麻心里一惊:“合着惦记我胡家东西的,不只有转生者?”

“事情就是这样,胡家的东西就在那里,你不惦记,早晚也会有别的人,或是东西惦记的……”

但老树桩前辈却只是笑了笑,道:“如今看起来,他们倒是惦记不了,但别忘了,人是最聪明的,这时候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呀……”

“呵呵,今天话便至此,不多言了,我也是给你们胡家后人面子,才在这最重要的时候,先来你们这边,可你知不知道今天这老阴山里祭我的人有多少?”

“我还急着要去吃席面呢……”

“……”

胡麻都有些无奈了。

这说着最关键的事呢,您老人家还去吃席面……

因着早先就发现了,老树桩前辈不受自己的头,所以便只是深深一揖,送走了他。

也因为得了这个提醒,回庄子前,又先去了一趟绝户村,这次没有进去,而是仔仔细细的把这村子里的地貌,风土,以及那四方镇门石的方位与模样,仔细看在了心里,然后才离开。

心里已经在为解决绝户村,拿到自己那件镇物做准备了。

“是啊……”

又过了两天,换了新的塘灰,穿上新的衣裳,返回庄子的胡麻,心里默默叹着:“这一年,该热闹热闹了……”

“床底下的元宝,自己不拿,也早晚会遭贼惦记的,不管是家贼还是外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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