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子丰哭了,父亲怒了

天刚亮,梁自强就开着那条莲纹木船去镇里。

上次在县城买回的党参、母鸡那些还并不适合产后的第一周吃,太补了,得留到第二甚至第三周才合适。

现在他得去买些瘦肉、排骨。产后第一周里,他打算每天变着来,交替买排骨、瘦肉、猪肝、鲫鱼。

这些属于“清补”,其中鲫鱼汤还能催奶。

买完这些,在家里吃过早饭,他就开上那条新买的大铁船去往了县渔政站。

到达后,在渔政站进行了登记,办理了渔业许可证。

这条船也有了自己的编号,“鹏00508”,照旧是用白漆,就写在船头另一侧,与“自强”二字一左一右。

此前村里那些木船,有些是进行了登记、带有编号,但也有更多压根就没登记也没编号。

但这艘毕竟是能够去深海的大铁船,各方面的要求严格很多。

培训的事他也问了一嘴,结果渔政站的人告知他,县里组织过一些培训,都是关于木船之类小型渔船的。

至于能够去往深海的大型铁船,全县目前本就数量不多,暂时没这方面安排。

但县渔政人员同时也向他透露,市里面有类似的安排,因为全市所有的县加起来,大铁船还是有一些的。

市里培训的安排,好像就在7月。

听到这消息,梁自强当即又开船赶去了市区,找到市渔政局。

一问,市里还真有这方面的安排,而且时间也正好,是7月一整月都有开展,主要就是针对二十多米以上,能够开往深海的渔船。

从7月2号起,梁自强便叫朱天鹏,两人每天都往返市里一趟,参加大船的培训。

朱天鹏对于大船的操作是真没那么懂,至于梁自强自己,虽然实际上是能操作的,但他觉得也还是掌握得更加细致全面为好。

以后要出海,不能光他一个人懂,船上一正一副,至少有两人得特别精通才行。

整个7月对梁自强来说,算是在家呆时间最多的一个月了。

因为培训每天都不会持续太久,大概也就半天多。上午培训,下午再培训一小会,他就开着船回到家里了。

傍晚除了去虾塘换换水、投喂丰年虫,剩下一抽出空来,便能抱抱小景程,也算是享受天伦之乐了。

培训刚持续到一周的时候,也就是7月9号傍晚,家里多出一个身影,是梁子丰参加完了高考,回来了。

这天梁父也正好回家早,梁自强到家时,就见父亲与子丰已经坐在桌旁,聊上了。

“哥,你回来啦?”梁子丰也有段时间没见着二哥了,转头望见他,便主动起身跑过来叫他。

“阿丰考完了?怎么样,是不是过段时间就能填报志愿了?打算填什么学校,有想法了吗?”

梁自强觉得阿丰一向学习天赋极佳,加上这次又特意租房在中学附近旁听了那么久,考上個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料,刚问完,就听到父亲吐出一口浓烟,鼻子里更是发出“哼”的一声。

梁自强这才注意到,父亲整个脸都是黑的。

梁子丰被问到填志愿的事,也低下了头去,喃喃道:

“二哥,你明天出海吗?从明天起,我继续跟你出海,过几天填志愿我不参加了……”

梁自强越听越不对劲,大吃一惊地问他:

“到底发生什么了?没报考之前,你一门心思想着这事,晚上通宵看书拦都拦不住。现在好不容易考也考完了,怎么突然就不填志愿了?志愿不填,这大半年你不是全白费劲了?!”

“算了,我早说了,他不是吃国家饭的命!”不等阿丰开口,梁父接话回道,“考成这样,村里人问起来,最好别开口,说出来传成笑柄!”

梁自强算是听出了味来了,把梁子丰拉到一边:

“怎么了,考得不理想?那也得先找老师估估分,哪怕碰运气也得把志愿先给填了呀!”

这个年代跟后世不一样。后世都是先等高考的分数放出来了,考生再根据自己的分数,填报相对应的院校。

现在是先填报志愿,后面才出分数。因此,只能考完后自己估下分,或者找老师估下分数,然后按猜测的结果去填写志愿。

这一点,他上个月去看梁子丰时就已经听说过了。

“不用估分了,我自己已经估过了,也没那脸去找帮助过我的那两个老师了……”

梁子丰说到这,眼圈都有点红了。

听他这么说,梁自强心里暗了一下,看来确实是考差了,而且差得有点超出意料。

“你估分估下来是多少?”他问道,“是都考差了吗,还是哪一科拖了后腿?”

“考得都不咋样,最差是数学,我估完分后,顶多也就59分!”梁子丰沮丧之极。

“59?”梁自强都噎了一下,“满分一百,考了59?”

“不是的二哥,满分120分!”

梁自强:“……”

他本来还想了几句安慰话,想适当劝劝梁子丰的。结果是120分才考到59分,梁自强一个字的安慰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都不叫考差,是典型的考砸了呀,都砸到姥姥家去了。

任何的安慰话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不光数学,另外语文,还有我原本喜欢的化学、物理,都考得很不理想……”梁子丰嗫嚅道。

梁自强感觉有些麻了。

事实上,数学丢了那么多分,其他科考的是好是坏,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光是数学那个坑就填不上了,总体成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一个什么好结果……

“怎么会这样,上次去看你,还见你学得挺有劲,也挺来感觉的。”梁自强除了困惑不解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现在他总算理解了,父亲为什么把脸黑得跟个锅底似的,还说不要出去说,这点成绩说出去丢人,闹笑话……

“我也不知道。进考场前,我还觉得最近学得可扎实了,把握十足。结果一拿起笔来,我就傻眼了。我学什么,他就不考什么。感觉学了这么久,全都没有学对路似的……”

再说下去,梁子丰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伱也别难过了,考都考完了就放宽心,啥也别去想了。我明天不出海,买了新船这一整个月都在参加培训。等到8月,你要是真有空,就跟我一起出海去深海看看,也算放松放松心情!”

梁自强告诉了梁子丰自己最近的状况,同时安慰了一下。

说完又去到父亲那,对着父亲那张黑脸劝说了几句,让父亲也别太责怪阿丰了。毕竟阿丰已经彻底尽力了,砸成这样最难过的还是阿丰本人。

阿丰在新居这边吃了晚饭后,便返回老房那边去了。他现在吃都在这边,但这边睡房也不够,一到晚上阿丰便跑回老房那边去。

高考的事,搞得梁自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晚饭后早早便进里屋睡觉。

躺在床上,小家伙也一点不叫人省心。白天经常睡得天昏地暗、莫辨子丑寅卯,可越是到晚上,却哭闹得越来劲。

估计还是这个月份的天气太热了,老式的尿布又不吸水,一旦尿了就得立即及时换。一个没来得及,他粘乎乎湿热得难受,就会大哭抗议。

婴儿尿又频繁。于是,他和陈香贝一下子起来换尿布,一下子抱着小程程哄他别哭。

几乎都没多少合眼的机会,可把人折腾坏了。

梁自强只觉得,去年出海搞夜捕,晚上都没这么筋疲力尽……

“这娃也太磨人了!”陈香贝又爱又恨,无奈道,“你别管了,先睡吧,我来弄。我白天还能补个觉,你白天还要去那个什么地方培训,学船……”

“还不如你先睡。我没多大事,你月子里得休息好。”

两人互劝了一嘴,实际上是只要娃一闹,谁都睡不了。

两人倾情联袂,好不容易,总算合力制服了怀里的小怪兽,让他安稳睡着了。

陈香贝也是真累了,转眼也睡着了。

梁自强默默看着梁景程的小脸蛋,心道:

“景程啊,你这折腾人的劲头,丝毫不输给上一世你那同名的哥哥啊!”

想着此世彼世的梁景程,忽然,一个闪念,令他眼皮猛地又睁开了。

刚刚急遽袭来的困意,一下子就消散无影。

不对!

梁子丰没有考砸!

不仅没考砸,应该说是考得比较好的了!

(本章完)

第317章 考得太成功了

早上醒来,小程程倒是睡得可香了,梁自强跟媳妇却是一脸惺忪还带着疲惫,走出了房间。

一走进堂屋,就听到自己娘跟岳母两个在交口称赞,一句句全都是在夸小程程。

岳母因要帮着照料陈香贝月子,已经呆在这一周了,夜里就跟荔枝睡在一起。三间睡房,也唯有荔枝那间是能够增加一个人睡的。

这会儿大清早,梁母正笑呵呵的,对着亲家母夸道:

“小程程真是个乖小子!一整夜到天亮,我是半声都没听到他哭闹,太听话了这小家伙!”

梁自强当时额头上就冒出一整排的问号。

自己娘是睡得太沉了,还是最近犯上耳聋了?

不料岳母李金菊也一连串地点头,笑着接话:

“可不是!我那孙子刚生下来可没这么好带,夜里能把人吵醒好几次。像小程程这么不吵不闹的娃娃,真太少见了!这娃好养,他们小两口可真是省心了!”

两人正同心同德地使劲夸着,一抬头猛瞅见满脸憔悴的梁自强、陈香贝走了过来,不由都吓了一大跳:

“你们俩怎么搞的?娃这么好带,你俩咋没睡醒似的,眼睛还黑黑的一圈一圈?”

“好带?”陈香贝眉眼间除了困顿便全是疑惑,“一整个晚上哭闹個没完,这还叫好带?”

“哭闹?谁哭闹了,小程程?没有啊,你那房间可安静了,一点声都没得,哪来哭闹?”轮到李金菊疑惑了,求证般地望向其他人。

作为回应,不仅梁母连连点头,就连梁父、荔枝也都满脸诚实,点头称是。

多宝趴在一旁不尴不尬,也哼了一声。要是它能开口说话,估计也会吐出一个“是”字来。

梁母的脸色,更是渐渐狐疑了起来,满脸不可言喻的意味,语气也警醒起来:

“你们俩不会吧?我早说过了,月子正式来讲得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你俩都不能在一起的。这才七八天,不会就没忍住吧?阿强我跟你讲,你要这样的话,给我滚出那房间,换个房睡!”

李金菊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也黑了:

“你这丫头也是,还要不要命了?难怪,我说伱俩脸色咋搞得这么差!听你婆婆的,分房睡!”

听到这些,梁父脸也黑了黑,转身走开了。

梁母觉得已经彻底摸到事情的真相了,继续埋怨道:

“自己两个搞得没睡好,还想把锅甩到我小孙子身上去!我小孙子乖得很,招谁了?”

梁自强扭头透过半开的门,看了眼正在床上睡着的梁景程。

仿佛是为了证明奶奶与外婆的观点,这会儿的小景程那是真叫一个乖。

仰躺着小脸粉嘟嘟大有人见人爱之感,睡姿舒服而恬静。

右手的小手臂还惬意地向上扬着,搁在脑袋旁。

就差冲着梁自强比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剪刀手了!

关键时刻表现得这么乖巧安逸,这睡姿对梁自强和媳妇简直构成莫名的挑衅啊!

“你们真就半点也没听到哭闹声?他吵了那么久你们全没听到?”梁自强觉得这时候还是问荔枝比较靠谱点。

荔枝清澈的眼神直视着他,直直地转动着脖子,摇头道:

“二哥我保证,真没啥声音!有声音我能不知道吗?我老喜欢趴你们门边去听了。搬到这新屋后,一次也没听到过啥动静!”

屋里一阵震耳欲聋的寂静。

梁母已经找竹棍去了……

听到荔枝如此说,梁自强的目光再一次扫过自己睡房那结实的加厚木门、特厚的隔墙……

恍惚间,似乎悟了。

这墙壁当初建的时候,自己可是在隔音方面下了大力气的!

现在看来,隔墙经受住了实践的严峻考验,隔音效果那是杠杠的,出乎意料地……

把自己跟媳妇一举推向了百口莫辩的境地。

就连小景程大张旗鼓的哭闹声,都被隔得滴水不漏,稳得一批。

陈香贝显然也渐渐想到了隔音墙这一层,整张瓜子脸登时就如被炒过的大虾,红透了。

她这脸红的样子偏看在了婆婆与母亲的眼里,顿时就成了做贼心虚的证据。

于是,各骂各的儿子、女儿,进入大型家庭教育环节。

梁自强感觉好无力,最后只好一发狠:

“妈,你们先别急,今晚你们再好好听听!”

他已经豁出去了,决定今晚不关门了,直接保持房门大开!

为了自证清白、挽回清誉,就只能全家跟着被吵,都别睡了!

他要用铁的事实,戳穿小景程虚假的乖巧面孔。

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就绝不能给梁景程留颜面。父子俩的颜面,今天注定不可能共存……

早饭后,顶着充满争议的黑眼圈,梁自强又去市区参加培训去了。

下午再回到家,就见父亲又正跟梁子丰在合计着什么。

一见梁自强回来,父亲叫住了他:

“阿强啊,跟你说个事。我刚跟子丰合计了一下,高考的事已经过去了,考这个样子,子丰也不打算填志愿了。也好,断了那份心思,以后安安心心打鱼为生。

你现在有了铁船,那条木船是不是就用不上了?我出钱买过来,给子丰捕鱼用!”

梁父和盘托出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梁自强前脚才刚跨进门呢,一时间惊得都不知说点啥好了。

梁母考虑得比较具体,急问:

“阿丰有船又顶个什么用,他一个人哪会出海打鱼,能玩得转?!”

梁父瞪了一眼:“我有我的安排,你听完再讲!以后我带着子丰出海,天成跟着我多少也学到些东西了,自己另外在村里找个帮手一起出海就行了!”

听到这,梁母没啥话说了。似乎还算周到、妥当。

但梁自强急啊!他连忙接过他们的话:

“阿丰你也是,谁跟你说那个分数就没指望了?比你低的大把,全国普遍才二十几分,你那都比别人高出一倍不止了!”

“啊?”梁子丰不认识似的望着二哥,还以为自己耳朵出啥问题了,“二哥你在说啥?怎么可能个个都考砸,才20几分?再说了你天天在海上,怎么能对这个事说得这么肯定?!”

面对子丰疑惑之极的目光,梁自强有些蛋疼。

他当然知道,而且已经是非常肯定。

昨晚就是在床上的时候,望着一番闹腾后渐渐入睡的小景程,梁自强不由想起了上一世的儿子,梁景程。

那个梁景程读书能力一般,但梁自强也是坚持让他读到了高中毕业的。

零几年时,高考梁景程考得比较烂,然后就诉苦说是试卷太难了,尤其数学题。

梁自强遇到他们老师就聊了聊,结果梁景程的班主任这样回答他:

“难是难了点,但也没到你儿子说的那程度!这就叫难?真要说难,上世纪八四年那场高考才叫真的难,语文、物理、化学就够难了,结果数学更是难上加难,超过30分的都是尖子生!”

据老师讲,历史上1984年是语数物化全都偏难的一年,也是数学试卷难度创记录的一年。

1984年全国高考数学平均分才26分,个别省平均分为17分。

难度不仅空前,而且绝后,直到后来的二零零几年梁景程上高中,都再没有出现过那么大难度的数学试卷。

梁自强昨天之所以没第一时间想起这段历史,主要是隔太久了,而且也记不清梁景程班主任当时说的是一九八几年。

昨晚在床上想了又想,越想越确定,错不了,就是1984年。

面对梁子丰疑惑的询问,梁自强肯定不能说,自己能够未卜先知,提前断定这一年的全国数学平均分只有26分。

应对的说法,今天白天他已经想好了:

“我也是今天才听说的!我不是在市渔政局接受培训吗?有个工作人员他老婆就是教育局的。他说考完后,局里面当时就估计了一下,以数学这个难度,考生普遍大概只能维持在二十多分的样子!”

“啊?这么说,我算高出一大截的了?”

梁子丰因为是社会青年报考,跟其他考生都不熟,所以考完后也没特意交流过。

他只知道自己是彻彻底底考砸了,当场就对自己的学习方法、学习方向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觉得没脸去填志愿,也没脸继续报考下去了。

事实上,那一年像他这样心态的人不只他一个。

“二哥,你不会瞎编这些话来安慰我的吧?”

梁子丰疑虑未全消,眼中却已经重新燃起了几分希望来。

(1984史上最难数学年,真实,非杜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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