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谁说大宋不杀士大夫?

“陛下,大宋自祖宗以来,从未尝轻杀臣下,邓力固然有罪,可……可终究不至于死啊!”

“臣等不欲从陛下始……”

邓力之事刚开了个头,就好像被一盆凉水兜头浇注,瞬间冷却了。

赵祯看着这些宰辅们,心中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这是自己开的头,却无法收尾了。

议事进行了一半,外面来了个侍卫,一脸慌张的禀告道:“陛下,皇城外……沈待诏在皇城外贴了告示。”

“什么告示?”

赵祯不知怎地,心中竟然有些隐隐的期待。

侍卫抬头看了一眼宰辅们,说道:“说是什么死不瞑目……外面好些人在看。”

“收进来。”

赵祯心中纳闷,心想谁死不瞑目了?

很快那张纸就被弄了进来,陈忠珩接过来,大声的念道:“……臣闻奖惩分明方是国家兴旺之道,自祖宗以来无不如此。”

开篇就是点题,奖惩分明,外加政治正确的祖宗以来,也就是祖宗家法在此,你们大家看着办吧。

“……今御史邓力里通外国,却有无数人为之奔走,可见我大宋之仁慈,当可集体飞升成仙……”

这话打脸啪啪啪,赵祯见宰辅们都沉默着,就知道力度还不够。

“……邓力之罪,罪在不赦,否则今日他可里通外国,明日别人是否也能去投奔辽人西夏,混个大官做做?”

这话让韩琦不禁别过脸去。

当年有两个文人张元和吴昊去投奔他和范仲淹,故作惊人之举,叫人拖着一块写着他们诗词的石碑招摇过市,结果韩琦和范仲淹自然不会搭理。

我大宋煌煌万千士子,两个毛遂自荐的蠢货也配吗?

结果张元失望回家,不知为啥被当地官员打了一顿,然后就去投奔了李元昊。

好水川一战,韩琦就是败在了当初他们看不起的张元手中。

沈安的这个暗示终于让宰辅们有些不安了。

赵祯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他甚至觉得有些惬意。

“……若是邓力不死,臣必然要为前人抱屈。”

陈忠珩抬头看了赵祯一眼,赵祯恍若未觉,他只得继续念下去。

“……臣要为太祖朝太子中舍王治抱屈,臣要为监察御史杨士达抱屈……臣要为太宗朝监察御史张白抱屈,臣要为……真宗朝知荣州褚德臻抱屈……”

这些人都是从太祖朝到真宗朝被处死的文官,也不知道沈安是从哪收集来的资料,竟然洋洋洒洒的有数十人之多,其中以太祖朝杀的最多和最狠。

什么狗屁的不杀士大夫,那不过是文官们为了自保而弄出来的潜规则罢了。

宰辅们终于坐不住了,有人想说话,陈忠珩却抬头说道:“臣要为这些人抱屈,因为他们所犯的罪行压根就不及邓力,竟然全都被处死了……臣以为,他们当死不瞑目!”

刚才骚动的宰辅们又安静了下来,赵祯看了一眼,看到他们都低着头,韩琦甚至羞红了脸。

他淡淡的问道:“诸卿可还有说法吗?”

羞耻啊!

一群宰辅觉得羞耻到家了,然后就想起了沈安那个家伙。

富弼抬头看了赵祯一眼,他想起了范仲淹当年说过的话,然后不禁颓然。

范仲淹当年说不能让皇帝乱杀士大夫,否则哪天皇帝的手滑了,咱们也得倒霉。

大家对此深以为然,然后就进而开展相关工作,成果很喜人,至少赵祯是赞同了这个说法。

只要赵祯这里赞同,此后这条规矩就成了祖宗成法,后继的皇帝谁敢不遵从?

宰辅们免冠跪地请罪,无人抬头。

赵祯走下来,叹息道:“我与诸卿相得多年,诸卿于大宋更是如中流砥柱一般,当相互体谅才是。”

许多人都想文官免死,最好是犯事之后只是小小的处罚一下,再大的罪过赶回家啃老米饭完事。

可我是皇帝啊!

刚才赵祯用上了我这个自称,显然是动了感情。

“臣等有罪。”

欺负老实人也不能养成习惯吧!

群臣的想法赵祯大抵知道,他微笑道:“诸卿且去吧,今日天热,朕稍后令人送了冰去。”

皇帝的仁慈光辉无处不在,宰辅们谢恩去了。

赵祯疲惫的坐了回去,陈忠珩捧着一杯茶水上去,挤挤眼睛,得意的道:“官家,刚才他们可是被堵的无话可说了。”

赵祯接过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惬意的道:“祖宗成法,祖宗成法,祖宗可教人贪腐了,可教人里通外国了?无耻!”

他重重的顿了一下茶杯,陈忠珩回身看了一眼那几个内侍,威胁之意甚浓。

几个内侍悄然出去了。

赵祯轻轻拍着大腿,神色轻松的道:“辽人如何?”

陈忠珩说道:“辽使那边有些恼怒,不过却知道自己不占理,如今和礼房的人在揪扯什么今年的岁币要多查验,若是被假东西蒙混了就要发兵南下。”

“这是恼羞成怒了。”

赵祯哎了一声道:“沈安那少年真是不错,等皇子出生后,我就让他多磨砺磨砺,也好留给将来的太子用。”

陈忠珩也憧憬的道:“到时候臣也给皇子遮遮风,挡挡雨……”

主仆二人其乐融融的在畅想着未来皇子出生的欢喜,而外面却已经炸锅了。

“啥,太祖朝和太宗朝杀了那么多文官?”

“可不是,那上面写的有名有姓的,还有官职,沈待诏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造谣吧。”

“啧啧!这下子可是捅马蜂窝了,沈待诏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

外面风波迭起,沈安佁然不动。

“别动啊!别乱动!”

他在给果果剪手指甲。

小小的手指头上,指甲一小点,不小心就会剪到肉。

沈安专心致志的在剪指甲,果果却不安分的在看着前方。

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着,当庄老实满脸喜色的跑来时,果果就动了一下。

“嘿!你这孩子……”

“郎君,大喜事,大喜事!”

这一嗓子喊下去,顿时沈家就活了过来。

一群人都从各家中冲了出来,然后欢喜的等着庄老实说话。

沈安看看果果的手指头,幸好刚才没剪到肉,就问道:“什么大喜事?”

庄老实欢喜的道:“郎君,刚来的消息,邓力被弃市了。”

“哥哥,弃市弃市。”

果果不懂什么是弃市,就想看热闹。

沈安按住她,然后继续剪手指甲。

庄老实悄然招招手,所有人都跟了出去。

到了前院后,庄老实赞道:“外间说郎君一纸檄文就让满朝文官变色,让人震撼。可郎君却不以为意。这等视名利为粪土的高士大宋有几个?换做是汉唐,皇帝听闻了都得派人来请郎君入朝做大官!”

曾二梅得意的道:“那郎君肯定是不去的。”

姚链与有荣焉的说道:“那当然,郎君可是要做隐士的。”

而在内院里,隐士沈安已经剪好了妹妹的手指甲,看着她往外跑,就得意的道:“王安石和司马光都用过养望这一招,可他们哪有哥的手段高超!”

他开始盘算着官阶,最后叹息道:“要多久才能升官做到首相啊!”

(本章完)

第92章 赏赐,老毛病犯了

包拯发怒了。

沈安没见到现场,可赵仲鍼却绘声绘色的在复原着。

“包公一声大喝,说你等还要不要脸,那邓力都里通外国了还不杀,难道要等到他学了那个谁……张元,等他学了张元去投奔西夏人才肯杀吗,于是群臣都无话可说了。”

“包公还弹劾了好些人,据说那奏疏好长,全是人名……他们说今日满朝文官都面如土色,只有包公是昂首挺胸的。”

他没告诉沈安的是,外面许多官员已经给包拯取了个疯狗的匪号。

赵仲鍼一脸的幸灾乐祸,觉得皇帝真的不好做。假如沈安告诉他以后会做皇帝,估摸着会马上疯了。

沈安把这个念头打消了,说道:“里通外国的,都不该姑息。”

赵匡胤和赵匡义可没少杀文官,在他们的眼中就没有什么不能杀的,只是后来的帝王都被哄住了,再后来……那就是搞不定了,你想杀都不成。

不过这次他可是把文官们得罪狠了,一家伙就打破了他们所谓的祖宗成法。

“我翁翁说名气越大的臣子帝王就会越是提防着,你这样的正好用,而且用了也不怕。”

沈安一个激灵,就想起了神宗驾崩之后,那些文人造势,就差说司马先生不出窝,大宋就要完蛋了……

反正一句话,老司马不做首相,俺们都不干。

在这样的众望所归之下,保守派的超级大佬司马光一路进京,神宗……

沈安看着得意的赵仲鍼,心想你小子那时候在地底下大概是憋屈的想吐血吧。只是满朝上下的文武权贵都不支持你,连你老娘都在反对,再倔强的性子你也得跪了。

啧!

沈安突然觉得这个大宋怕是有许多东西被掩盖了下去,让人头痛。

不过在此之前,他觉得赵仲鍼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郎君,宫中有赏赐来了。”

庄老实的脸上全是嘚瑟,打开了大门不说,还大声的喊道:“多谢官家赏赐。”

巷子里的人家都打开大门,一个老汉艳羡的道:“榆林巷的人家这可是第一次有官家的赏赐,咱们也沾沾福气。”

隔壁的阿珠探出个头来,眼中的艳羡之色一闪而过,然后回去就和王俭嘀咕,没多久就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送东西来的内侍也大声的道:“官家说了,沈待诏于国有功,官家在看着他呢。”

沈安谢恩之后,看到满巷子都是街坊,就拱拱手道:“改日再请诸位街坊来家中叙话。”

街坊们纷纷拱手道:“不敢不敢。”

当初被他们认为是侥幸发家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连官家都夸赞的官员。

“叫你一天不学好,叫你一天不学好。都十五岁了,竟然还整日玩耍,打!咦,你还敢跑……站住!”

一个街坊在收拾自家儿子,顷刻间父子俩就消失在巷子里。

沈安笑了笑,在父母的嘴里总是别人家的孩子好,可骨子却是自家的孩子亲。

“哥哥!哥哥!”

果果欢喜的不行,围着那辆马车转悠。

花花跟在她的身边,也是狗来疯。

内侍见一头小羊也跟着转悠,就笑道:“沈待诏家里的羊都非同凡响啊!”

沈安见他眉眼通透,就骂道:“没见贵人事情多吗,赶紧请进去奉茶。”

内侍被他的嗓门吓了一个哆嗦,然后庄老实过来,笑眯眯的把他请进了正厅。

“这是沈家的一点小心意,贵人还请收下。”

再出来时,内侍的脸就有些冷。

“他这是啥意思?拉不出屎来还怪没引力?”

沈安有些不满,庄老实把内侍送走后,回来说道:“郎君,这是收了好处,就装作不认识……”

“这不是当婊子立牌坊吗!”

庄老实赔笑道:“郎君,这是装的,以后大家还是能相互关照的嘛!”

沈安想起了那些手段,就有些不屑的道:“手腕太简单。”

庄老实有些好奇的问道:“郎君,可还有什么更好的吗?”

沈安拍打着身边的树干,看着前方雀跃的果果,就觉得人生至此,当真是寂寞如雪。

“要么就干脆反目成仇,要么就如平常一般。弄个冷冰冰,别人一看就假,进而就会盯着沈家和他之间的联系……记住了,最高的境界就是真!”

“真?”

庄老实有些发痴了。

沈安负手而立,微风吹的长袍摆动,飘飘欲仙的道:“做戏要做的真,连自己都信了,那才是最高境界。”

“妙啊!”

沈安接过单子在看清单,见上面主要是布料为主,还有些小东西,就郁闷的道:“官家好抠门啊!”

“郎君大才!小人服了。”

庄老实过来躬身行礼,正儿八经的道:“小人以后当多琢磨这些,少让郎君操心。”

沈安随意的摆摆手,想起前世的那些勾心斗角,就觉得大宋还真是不错。

心情一好,沈安就让曾二梅去弄火锅。

“郎君,这天气吃火锅?”

曾二梅觉得沈安怕是昏头了。

沈安有些惆怅的想起了那些岁月,就说道:“越热越爱吃火锅,这才是一个标准的吃货啊!”

大热天的光着膀子坐在露天吃火锅,冰冻啤酒整起,红油翻滚中,那才是人生啊!

“郎君,家里有羊肉。”

“先大块煮熟,然后用那个汤做火锅,煮熟的羊肉切片……”

沈安有些流口水了,正准备亲自去厨房指导一番工作,就见到杨沫冲了进来。

“沈郎君救命!”

沈安见他就像是中弹的天鹅……不对,就像是中弹的鸭子般的扑在门边喘息,就眨巴着眼睛问道:“你这是……女人被别人抢走了?”

杨沫不由分说的拉起来就往外跑。

“郎君又犯病了。”

沈安瞬间就想打退堂鼓了。

他担心是唢呐没效果了,到时候赵允让那个老流氓为了儿子能把他杀了祭天。

一路小心翼翼的到了郡王府,沈安侧耳听到有唢呐声,心中稍安。

只是进去看到的仆役仆妇们都是一脸沉痛的模样,让沈安又有些摸不准了。

不会是嗝屁了吧?

到了赵宗实夫妇的住所外面,赵允让正在那里踱步,愁容满面。

“来了。”

他抬头笑了笑,白发飘动间,有些沧桑之意。

“辛苦你了安北。”

不知怎地,听到这话后,沈安下意识的就说道:“郡王别担心,咱们到哪匹山就唱哪首歌。”

赵允让想了想,笑道:“这个说法倒也贴切。你进来吧。”

沈安跟了上去,低声问道:“郡王,郎君为何发病?”

“哎!家门不幸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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