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注视感的来源(4K二合一)

瓦修斯和罗伊的对话已结束。

他将“幻人”凝成的烟雾往“无光之门”路径深处的方向吹得更远。

随着“幻人”一路挣扎穿行,路径里清冷无言的光环开始重叠,逐渐失去了纹理交错的深奥感,堆叠的风景开始融解剥落,而最深处淡白的辉塔已变得难以窥清。

穿越门扉的过程,只有穿越者才能体会到各种复杂的超验感受,而对于观测者而言仅仅只是囿于平面一隅的画面。

在瓦修斯的控制下,已飘散至门扉远处的烟雾再度被拉扯成形,向后折返。

“幻人”似乎得到了某种灵知,而那些似水晶般光洁夺目的景象失真了,至少,在众人的观测之下表现如此。

人脸仍在怪叫挣扎,却出现了很多细节上的变化,狰狞的表情变得平静,古怪夸张的五官线条也变得平和,它带来的灵感压迫力更强,但其拥有的无形之力,似乎仍处于烟斗礼器的完全压制之下。

瓦修斯作出类似本杰明的吸气动作,将它收回烟斗后“砰”地一声合上木盒盖子。

“挺好,还剩最后三分钟。”他的表情很满意,整了整自己的高筒礼帽,“尼西米小姐,感谢配合,不然万一时间再耽误一会,我就只得在天亮前无功而返,另寻种种神秘学因素纠缠的时机,这也是件麻烦事.

瓦修斯再次绕转起了怀表:“范宁先生,出去后我们回特巡厅好好交流交流,先聊聊音列残卷,再聊聊你那特纳美术馆…”

“不,你不用回去了。”

一直默默思考,保持沉默良久的范宁,突然眼神明亮,展颜一笑。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先是让瓦修斯愣了一下。

而当他看到范宁手上抬起“烈阳导引”,吐出古朴的单词,怪异惨白的房间稍稍变得明亮时,十分惊奇地开口道:“怎么?你这是要动手?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来着”

他不确定违反地面上的警告会不会让所有人都受到牵连,但至少破坏者大概率是跑不了的。

谁知道范宁根本没看瓦修斯一眼,他一束灵感丝线探向虚无缥缈的天际,另一束丝线…划定了一只吊在天花板上的动物人偶。

连接,拉扯——

那只悬挂位置靠近来时门口处的,布面上缝着怪模怪样的小狗嘴脸的人偶,顷刻间剧烈爆燃起来!

“卡洛恩,你在干嘛!!??.”

在范宁抬起“烈阳导引”前,希兰的目光正好又无意间扫过地面那“禁止随意破坏物件!!”的血红色字迹,她吓得惊惶失色起来。

“你真的是找死。”瓦修斯摇头淡笑,“你难道忘记了,你,你.你.”

原本表情轻描淡写的瓦修斯,突然双目爆睁,说话变得卡带,音量最开始稍有上扬,之后却逐渐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飘落无声。

呆呆面壁而站的琼终于也意识到背后情况不对,转过身来。

就像一盆清水泼到了薄层未干的画作上,瓦修斯身上的各种颜色,顷刻间被某种无形的流动之物给冲散冲淡,线条也从肿胀到撑开,再到不存。

又是几波清水冲刷颜料,短短两三个呼吸后,瓦修斯整个人连同衣服,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挂满玩偶的房间!

“动物园?2号牌?原来如此,走好不送.”范宁盯着这个调查员曾站立的位置,摇头冷笑。

他在乡村宴会上曾表演的肖邦《降D大调圆舞曲》,有一个更为前世所熟悉的名字——

“小狗圆舞曲”。

音列残卷只有11张,挂满七色灯光的楼层也只有11F,缺失以“升C”或“降D”为主音的调性。

该音在12个音名中位居第二。

当带有神秘学象征的小狗玩偶被摧毁后,也就意味着2号观展号牌及所属的主人,将同样归于“不存在”的映射结局。

“卡洛恩”希兰心有余悸地打量着范宁,“你破坏了物件,为什么,瓦修斯没了?”

“是禁止‘随意’破坏物件。”范宁一笑,“我不是随意,我是有意的。”

范宁先生每次解释问题简洁又深奥,和指挥排练时一样。罗伊看了范宁脸庞许久后,长出一口气。

不管如何,麻烦解决了,这个调查员以如此方式人间蒸发,虽会引起特巡厅对同行人员的一些调查,但好过其他所有结果。

“那是什么!?”琼突然出声道。

四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里只剩一根绳子孤零零地悬在天花板上,地上则是烧得蓬松焦黑的小狗玩偶跌落后裂开的灰烬。

而在灰烬的中间,有一顶黑色高筒礼帽。

“瓦修斯的帽子?”范宁快步走过去蹲下,“不对啊刚刚这家伙明明连人带衣,加所有个人随身物件都全部消失了.”

这实在有些难以理解,那件怀表礼器都消失了,如果说帽子的确存在某种不被抹除的特性,那为什么不是直接保留,而是消失后又从玩偶里面掉了出来?

他伸出左手拨开灰烬,将礼帽拎起,短暂的打量后,灵觉告诉他这帽子的确存在某种“衍”的波动,且似乎有哪和此前瓦修斯戴着时不太一样,但眼睛对它表面的观测又看不出来异常。

主要是现在没有时间仔细考虑这个问题。

“卡洛恩,还有那个…‘无光之门’怎么办?”希兰稍稍侧头看了一眼‘此门’后变幻着引人入胜的光芒的路径,又飞快地别过脸去。

“也别管它了,我们还有更大的麻烦。”拿着礼帽的范宁站起身,神色严峻地望向另一面墙壁上的窗外。

此前瓦修斯口中的“还剩三分钟”,现在恐怕只有一分钟了。

一分钟,能做什么?

这位调查员之前也说了,没有那件礼器的共振与庇护,单纯依靠自身找到与现实时空的灵感共鸣点,基本不可能实现。

而现在的时间短到连继续探索或思考都没法进行。

难道说自己费尽灵感和心智将瓦修斯留在了这里,但己方也只是晚几分钟步入后尘而已?

范宁面带忧色地踏前几步,站到窗前,眺望着拂晓前的高处风景。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已显颓势,在接近天际线的扁平椭状那一带,夜色的前沿已逐步让位于铁锈般的赭红,再往下是突兀的一抹细长的白色,就像新生未知事物即将刺穿皮囊前的暴烈光芒。

他的眼神落在了比天际线稍近,又比小镇和原野稍远之处。

视野所见是一段看不到起止的“之”字形铁轨,就像大地上深褐色的肌理,一列通体漆黑,窗户透着隐约光芒的蒸汽火车静静地卧在其上,正是己方众人乘坐的那辆开往圣塔兰堡的列车。

范宁忍不住顺着火车头的方向,看向此前自己下车的1号车厢阶梯。

我现在站的地方是…

一股明悟似电流般从他大脑中掠过,与之一并而来的,还有一些自己经历的画面片段。

…笔尖从墨水中提起,落于谱纸低音谱号旁,三个降号被逐个画出。

…“我选择c小调,以此致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自己曾在心中如此呐喊。

…飞驰的钢笔,奔腾的灵感,一张张被撕碎的废稿如雪花般飘洒。

…那个房间内忽明忽暗的煤气灯光,阴影摇曳的物件。

…“它脱胎于溯源之旅的冲动和设想,于此时萌芽,与此地诞生,这是历史。”

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刚刚进入这个挂满玩偶的房间时,另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里就是…“果戈里了不起大酒店”自己曾居住过的那间客房!

虽然他还没完全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地下建筑与特纳美术馆暗门存在联系,为什么只有颜色不同,其余元素都对应地像镜像般精确,但有一点他已经确认——

“隐灯”造成的错误时空“瓦茨奈小镇”,就是对应于现实中那日自己驾车带着希兰和琼造访过的果戈里小城!

三人花了整整一个周末,两天半的时间都没有寻到它,没想到实际上就是三人造访的第一站!

找到与现实时空对应的灵感共鸣点极难?但这个对应之地,是自己那首作品问世之处。

低沉而势如破竹的“诘问动机”在自己脑海中鸣响。

拂晓前的最后三十秒。

惨白房间中,范宁身体周围的窗框、雕塑、墙壁的纹理、空气中的一切,只要是离自己身形不远的那一层,都开始如波纹般荡漾起来。

他仍然伫立在窗前眺望着,之前一团又一团的事件迷雾,全部变得清晰可见。、

没想到被吓了两次的“注视感”,竟然是两处不同时空的自我对视。

那夜在酒店客房,因灵感过高看到的铁轨上的眼睛,就是自己本人的目光!

——就是自己站在故障列车的1号车厢门口,望向远方小镇灯火处的目光,望向此刻自己所站之处的目光。

那夜自己看到的是未来自己的凝视?也不能这样说。它们并不具备经验上一致的重合时间段,只存在神秘学范畴的纠缠与对应关系。

拂晓前的最后十秒,他对“秘史纠缠律”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卡洛恩…”“范宁先生…”几人看到范宁身边呈漩涡状的事物剪影,联系起之前瓦修斯的人间蒸发,全部吓得脸色煞白,但最先作出反应的是希兰,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挨着站到了范宁的旁边。

也许被隐秘化之后是到另一个未知的虚无世界呢?当站稳脚跟后,她反而安心了起来。

琼和罗伊也紧随其后想到了这一点,如果被隐秘化后是陷入另外一处不可言说之地,能同时蒸发总比单独留在这个不上不下的错误时空要好,这样还存在互相照应的可能。

“呜!——”蒸汽火车的汽笛声突然响起。

火车?又是火车声…

范宁望向铁轨,只见另一辆通体乌黑,带着刺眼车灯的列车从远方疾驰而来,似乎一个呼吸后就要和原来的列车相撞了。

幽灵火车…果戈里小镇的幽灵火车事件…跳车探查后跟着一同消失的人…被认为是癔症的不存在的史密斯夫妇小儿子…

酒店当夜睡眠中的梦境…醒后的清晨…

幽灵火车?.原来如此,连接现实世界与“隐灯”作用下的错误时空的媒介而已。

范宁持起了指挥棒“旧日”,它最开始被发现的作用,就是强化自身与同伴的灵感联系,比如在乐团演奏的时候。此时,随着范宁对“钥”相无形之力的指挥调动,水波状的纹路开始朝环境四周,几人的身形莫名漂浮了起来,就跟…在清梦中的体验一样。

在那一瞬间,几处不相干的时间场景似乎错误般地交叠在了一起。

既有自己在当下美术馆高处迸发的灵感,又有那晚在果戈里小城客房内的迸发的灵感;既有几小时前,自己在1号车厢门口朝瓦茨奈小镇灯火方向的凝望,又有那天清晨自己梦见幽灵火车并飞出客房窗外后惊醒看到的阳光。

他控制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撞向窗子,指挥棒尖朝外,刺穿了空气中的重重波纹,也将浑浊泛黄的玻璃撞得粉碎。

纵身从美术馆高楼一跃而下!

轰!!——

几道处于不同时空的无形之力,同时作用于这处错误虬结的灵感连接点,将折叠蜷曲的隐秘帷幕扯得粉碎!

范宁睁开眼睛,夕阳西下,列车仍未开动,田野和山峦从窗外可见。

好像是一次睡得不怎么好的觉。

时间上感觉很长,精力的恢复却聊胜于无。

甚至于起到的是反作用,从身体到大脑都在不断传来酸软的疲惫感。

装潢豪华的1号车厢,光线依旧明亮,桌面摆着点心和饮品。

对面沙发上的琼将自己整个身体重量都伏在了里侧的希兰上,两人正在小憩。

自己身边的卢伏案而睡,手臂旁是一本向下摊开的书,正是那设计色调偏灰暗的《〈绅士报〉鬼故事合集》。

范宁坐着,一时间有些发懵,盯着对面两位少女看了一会儿后,突然意识到桌下自己的左手握着什么东西。

于是他低头。

自己的双膝之上,放着一顶黑色高筒礼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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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3章 抵达圣塔兰堡(4K二合一)

范宁左手握住的正是它的帽沿。

于是睡梦中的记忆浮现,并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开始流逝,这种感觉不算太难把握,范宁习惯性地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自己的梦境。

他有着很高效率的记录技巧,随着一个个关键词的罗列,或必要场景的简笔画提示,梦境的情节骨架、主画面或主情绪大部分得以保留下来。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并拿起自己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遗忘与记录的对抗强度是平日偏正常的体验,但这段梦境的确有些曲折离奇,而且收获了不少隐秘的信息,范宁相信这肯定是一次在移涌层漫游的经历,既然是世界意志,就意味着它和世界表象中所发生的事情具有同样的真实度。

而且什么时候起算睡着进入梦境的?自己似乎找不到它与现实经历的连接点在哪。

登车、清点人数、和同学们聊天、谈论安全生产事故与“鬼故事”,这肯定是醒时世界中发生的事情。

再往后,列车故障暂停、聊起带蜡烛的照片、聊起卡普仑的白血病、卢下车查看检修情况,这应该也是。

再往后?人员的陆续消失、注视感的再现、安抚乘客、罗伊的占卜?.神秘因素切切实实出现后,范宁就有点不确定了。

至于离开列车,双脚踏上原野,入梦的抽离感才开始百分百地明显起来。

时间?范宁掏出怀表,指针显示为下午四点五十分。

难道发生了这么多,现实世界里的时间完全没流逝?这个时间和列车刚发生故障后,自己看见的天色基本吻合,甚至可能是无缝衔接。

错误的时空真是有够错误的。

还是没法确定现实和梦境的分界点,那个时候自己并没有看怀表,而是继续在和卢以及卡普仑聊天,直到夜色降临罗伊才跑过来问大家,或许失灵现象已经开始很久了。

范宁将高筒礼帽收好,站起身子舒展了下身体后,迈步前往2号车厢,在连接处他遇到了同样迎面走来的罗伊。

她的眼眸中带着疲惫和困惑,但见到自己后神色亮了不少,快步贴近自己跟前,用轻柔的嗓音压低声道:“范宁先生,我刚刚感觉…”

“嘘我知道。”范宁伸出食指虚按在她的唇上,“先去后面看看。”

罗伊马上会意过来,范宁是想重新排查一遍人员。

瓦修斯也是车上乘客之一,此时没核实清楚情况之下,贸然开口交流的确不够谨慎,而且这辆回到现实的“幽灵火车”也不知道是否已完全脱离危险。

在整个神秘事件的过程中,范宁虽然通过自己的分析,理清了此前一些困惑的节点,但他觉得还有很多没头没尾的事情藏在迷雾之中。

两人朝2号车厢的方向走去,罗伊自己位置所在的沙发对面,第二小提琴首席伊迪丝学妹正闭着眼睛,整个人倚在窗边,再往后两人发现所有同学们都尚在昏睡中。

紧接着,范宁看到了尤莉乌丝的位置,其对面伏着两位女生,但她自己坐的地方没人。只有沙发最里边靠窗立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浅红色小挎包,上面还搭着一条白丝巾。

“是她的私人物品?”范宁问道。

“今年6月上市的‘缇芙妮’,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品位。”罗伊小鼻子皱了皱,躬身伸手拉开拉链,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翻出了一张车票,“她的确消失了。”

两人又来到公众车厢,确定瓦修斯的座位也空无一人,而那片碎掉的玻璃此时却呈完好状态,这或许可以说明,打碎玻璃的事件是在错误的时空中发生的。

回到1号车厢时,希兰和琼已悠悠醒转,在范宁的授意下卢也被叫醒,几人迅速交流了一下,作为下车后的共同经历者,范宁一行四人的记忆一致,留车的卢对于后半夜的记忆已很模糊,只能回忆起极端焦虑的情绪,但他的控梦法也练到了较为熟练的程度,能够记得似乎发生过几次尚处在控制范围内的冲突场景。

简短交流后卢迅速叫醒昏睡的列车长和工作人员,技术人员继续开始检修工作,乘务人员按照范宁的要求重新统计乘客数量。

乘客也陆续醒转,范宁又与几位同学和乘客进行了交流,总体而言,大家对这起事件有类似的感受,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不太分得清醒时与入梦的节点。

但无知者的记忆遗忘速度更快,他们只记得故障、黑夜、消失、争吵、等待、慌乱等一些关键词,然后就醒来了。

另一边的检修工作很快就完成,二十分钟的时间,在排除了一个偶发但微小的动力故障后,蒸汽列车的庞大身躯再次一寸寸挪动了起来。

接下来完成的是人数清点,少了一位检修人员,或者说多了一顶安全头盔。乘客方面,撕下的票根与在座者看上去一致,但范宁的笔记本上画出了用矩形组合提示的消失人员厕所位置,再加上破窗离去乘客的事件记录,那些人,的确凭空蒸发了。

清点工作也很快结束,在火车的“哐哐”声中,范宁一行五人回到1号车厢,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安排。

“现在面临两个实际问题。”范宁说道,“我们的小提琴首席意外消失了,特巡厅调查员瓦修斯也是。”

“另外两首曲目交给我来带队就是。”希兰说道,“只是你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最常规的处理方式,坐于尤莉乌丝后排的同学顺位顶上。”范宁对这一点的决定倒是没怎么纠结,“我的乐队部分写得并不复杂,靠独奏家的功力,足以把协奏曲效果撑起来,弦乐声部的乐手排序本就经过严格周密的考量,第二顺位的水平和带队能力也不会太次,效果上稍逊一点而已。”

最后几天,想有什么别的替代方案也没时间实现了,好在受到影响的是乐队部分最简单的一首。

“其实…我倒觉得整体上反而提升啦。”罗伊表示十分赞同:“客观上说,协奏曲出来的效果肯定会比之前差点,但那两首完全依赖乐团的曲目,学妹来带队后绝对比起之前会有一个大的进步。”

范宁对尤莉乌丝不是很喜欢,但又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也不方便让尚未入学报道的希兰直接取而代之,所以为希兰写了一首协奏曲,以这种方式让乐团成员开始熟悉她。

以上其中关节,罗伊自然看得非常清楚。

乐团首席小姐失踪这种事情,放到圣莱尼亚交响乐团是个大新闻没错,哪怕是大家极度信任的范宁教授,在平日里想要解释起来也绝对是颇费口舌。

——但现在的情况是,怪异惊悚的神秘事件发生在前,每个人都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的,有了极度危险的心理预期和消失现象的铺垫,再多一个人失踪只能说是“意料之中的意外”。

这一问题并不复杂,真正棘手的是瓦修斯的问题。

范宁皱眉道:“特巡厅乌夫兰塞尔分部的二号人物,一位高阶有知者,就这样在一趟通往圣塔兰堡的列车上消失了…调查员的行程充满变数,难以准确估计时间,这件事一天两天,短时间可能被认为是正常的,但再久点,我们这群人都脱不了干系。“

反正结果没有变化,他没必要在卢面前谈及过多的过程细节,尤其自己与瓦修斯博弈的过程以及关于他们所谓的攀升路径收容工作。

卢虽然不是特巡厅调查员,但他作为大工厂主的出身阶层,与特巡厅的外圈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事情出在他负责的领域,已经不是什么好事了…要是再将这类敏感信息告知于他,反而是将各方推向更难处理的境地。

范宁的表述方式足够让另外三人会意,也足够和卢达成畅通的交流。

“不如尽快主动汇报。”卢说道,“如您所言,事发后您推举瓦修斯先生为长官的事情有目共睹,他主动跳窗的“莽撞行为”也有目共睹,这是他直接的消失原因,也是我们最好的解释,若是明知消失却不报,诸位作为官方有知者更难解释清楚。”

“的确只能这样。”范宁点头。虽然卢了解的事实和真相并不完全,但这不妨碍他建议的正确性。

只是如此一来,特巡厅绝对会抓着几人脱困的原因深挖不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从神秘领域混乱的本质出发,不断重申几人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一想到特巡厅对自己的关注和了解程度远远超过预期,范宁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忧色,以这样的方式被加大注意绝对不是件好事,能不能顺利过关还难说。

“卡洛恩,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吧?”琼察觉到了范宁的表情,“…反正在‘隐灯’造成的错误时空中,消失的人会归于隐秘,被抹除一切直接联系的痕迹,特巡厅都不知道有这号人了,你还害怕什…”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说的东西自相矛盾,双手捂住了小嘴,“不对啊?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记得瓦修斯??”

范宁端着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其他那些消失的人,大家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是谁了,从直接痕迹如台账、票根、邻座人员记忆来看一切正常,是范宁通过间接佐证才发现的。

大家记得尤莉乌丝,这可以理解,她的意外不是因为蒸发导致的,可是瓦修斯?…

难道他的消失另有不同?

严格来说,是的,他既没有脱离旁人注视超过时间限度,也没有患上隐病,而且他还有一件疑似与“隐灯”相关的礼器庇佑,他的消失纯粹是因为范宁把2号参展牌发到了他的手中,并触动了神秘学扳机。

或许他没有彻底归于隐秘和虚无,而是被留在了某个地方。

“总之我会尽快上报。”范宁最后说道。

别让他回到现实世界汇报工作就行,不然自己可真控制不住事态进展了,当下…先想想怎么应付特巡厅吧。

简短的商议结束后,大家分头休息了会,劫后余生,全是疲惫,这一下直接休息到晚上六点多,闭着眼睛的范宁被汽笛声惊醒。

到站了,蒸汽列车缓缓停稳。

早有特别准备的列车组打了个时间差,提前约45秒开启了1-4号车厢的车门,在卡普仑和十位负责行政后勤的同学们的安排下,中大件乐器已各就各位,大家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车。

“我原以为,我让这帮家伙为学弟学妹们做的准备工作用不上了。”卢也没想到,发生这样曲折离奇的事件后,列车还能在预计时间到站,他摇头而笑,走下阶梯。

帝都车站的负责人知道亚岱尔少爷乘坐这趟列车,显然用心弄出了较为隆重的阵仗。

地毯、横幅、分成几列的引导员、接手搬运的雇工、预先分出的警戒线区域、摆放的饮用水和用于迅速补充能量的甜食。

“我怎么觉得自己是一位正在巡演的世界名团乐手?”

“亚岱尔学长这是按照圣塔兰堡爱乐乐团的接待标准安排的吧?”

不少同学立马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并更加昂首挺胸。

范宁却是在铁路公司隆重的接待布置外,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

人山人海的站台之间,他察觉到了很多人精神状态绷得更紧,有穿着铁路工作服的安保人员,也有警安局制服的人,还有人数相当多的同样荷枪实弹的便衣。

或许还存在着几位有知者的灵觉场。

这些隐秘组织正面自然没法和官方有知者抗衡,但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躲在暗处经营聚会点或炮制恶性神秘事件,再加上群体数量更大的,出于个人利益或欲望行事的“野生”触禁者,就足以让救火人员疲于奔命。

这种人流密集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真是不敢想。

而且…特巡厅那帮家伙?名义上是代表当局的神秘管控机构,但范宁早就发现民众安全并不是他们的第一行事准则。

范宁深吸一口气,顿感呼吸道中充斥着水分和灰尘,细密又温热。

不管怎样,圣塔兰堡,在经过漫长的意外过程后,大家终于抵达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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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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