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看好了,最强的阳炎(5k)

狂乱的海潮里,那风暴的轰鸣声愈发的靠近。

仿佛是战争来临时的鼓点。

又如同是某个以天空为眼眸,以海洋和山脉为身躯的伟岸巨神,那轰然鸣响的心跳声。

愈发的清晰,愈发的分明,在山与海间回荡。

直到某一个刹那。

那战鼓的轰鸣戛然而止。

然后,与此同时。

日冕的焰层,与翠绿色的丰饶领域在同一时刻扩张,同时占据了波涛轰鸣的大海与漆黑的天穹,在半空中碰撞。

黑色的,吞噬了光芒的无光之海上……同时升腾起了两道幻象。

一道是煌煌的耀日,而另一道则是一株通天的古木,根系直插入千米之下的海床,而枝干则遮掩了半个天幕,仿佛直通向天穹的尽头。

在出现之初,这两道领域还维持着势均力敌,僵持不让的姿态……甚至那轮耀日还能够不断压榨丰饶古树的存在区域。

但是,紧接着——

海洋的深处,忽然洞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上浮。

这只眼眸通体浮现出纯粹的金色,就仿佛是正流淌着的熔浆,仅仅只是一只眼睛,便占据了半片海洋的面积。

这是一只赤金色的龙瞳。

在海洋的深处正蛰伏着一只禁忌的庞然大物,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巨大的双瞳开合间就仿佛火山的喷薄。

它在汹涌的浪潮起伏里露出了漆黑的背脊,以及如山岳般宽阔的背脊上那由墨色的鳞片所铸就,横亘天空,遮掩了天日的巍峨羽翼。

巨龙——

若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此刻海洋中的禁忌生物的话,这便是唯一恰当的名词。

纯血的古龙是真正的神话种族,早已经随着神代一同覆灭,除了此刻的炽天之槛上或许还残留着原身为古龙的旧神之外,在现世早已经灭绝,不复存在。

但是,却还是有些混血的亚龙种在神代衰亡后依旧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亚龙们体内所流淌的龙血也愈发的稀薄,与其说是亚龙,很多时候倒不如说是一只大号的蜥蜴更加合适……

而那唯有神话种族的纯血巨龙们才能够拥有的天赋,譬如龙语魔法、譬如只要成年便能够步入传奇的强横肉身……这一切在那些流淌着微薄龙血的亚龙身上自然也不复存在。

它们早已经褪去了神话种族的标签,作为以人类为主宰的时代中,一种普通的兽类而生存着。

但所谓凡事都有例外,正如本该全都是失败品的人神混血的尝试中,在数个纪元的积累后,也会出现像阿克希娅这样的完美容器,绝无仅有的奇迹那般——

在那些早已经遗忘了巨龙荣光的亚龙种中,却也出现了极为罕见的血脉返祖的特例。

原本微薄到甚至难以具现出龙类特征的龙血,在某只亚龙类的身上复苏。

并在数千年的,蛰伏于海洋深处的漫长寿命中……一点点地将自己的龙血提纯,加以活性化,不断提高着自己的龙血浓度。

最终,这只传奇位阶的禁忌生灵,已经将自己的龙血浓度提炼到了某个界限值——无论是位格、战力亦或者是权能,相比于真正的古龙都毫不逊色。

黑色的海潮扑在了礁石滩上,上万吨的海水直冲天空,古老的黑龙跃出水面,狂暴的龙息宛若赤炎席卷整片水域。

这是早已经消逝了数千万年的神话的重临。

昔日唯有神代才能得见的古龙又一次重现于世,向着整个世界宣告着神话种族的威严——

而当破碎海岸失守,人类的最后一位传奇战死之后……便是那些深海中的兽潮们占据大陆,神代复苏,重临世间的时刻。

轰——

炽热的龙息夹带着古龙那独一无二的传奇龙威冲击在西塞尔的太阳领域上,将那日冕的光轮愈发腐蚀了几分,变得残缺而脆弱。

从头到尾,破碎海岸之战都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铁十字的王渴望让自己的族群完成侵略、掠夺血肉、将自己的施虐欲施加在那些自己曾经的同族之上……

深海中蛰伏的兽潮与禁忌生物们渴望登临大陆,返祖的巨龙则渴求着让神话的时代重临于世,将大地改造成适宜神话生物居住的乐土……

而守墓者,则与那些在炽天之槛上诸神们的影响下于尘世兴风作浪的邪教徒一起,维系着心照不宣的默契……遵循着天理的规则,纪元更迭的法理,想要将这个已经步入尾声的第六纪终结,文明覆灭。

仅仅是在此处便汇聚了四尊真正的传奇生物……

而另一方,那代表着守岸人的,却仅仅只有西塞尔一人。

孤立无援,以一对四。

无论西塞尔再怎么强大,再如何自信,这般处境都是他自己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终于不再逃跑,而是看清自己的末路了吗……”

“西塞尔。”

诺亚那苍老的话语在海潮声里回荡。

“其实,你也不是就真的非死不可。”

“于你而言,始终都还有另一种选择。”

在其他传奇生物的协力与冲击之下,那轮翠绿色的丰饶领域骤然扩张。

将西塞尔身旁的日冕,压缩到了极小的区间之内。

“第六纪的文明必将终结,而纪元也必须得以陨灭,再在寂灭后开辟出崭新的时代。”

“这是由世界的天理所制定的法则,仿佛命运的裁定——”

“你无法逃避,也无法反抗,更无法挣扎。”

“不过,幸运的是……你终归与那些卑贱的普通人不同。”

诺亚踏足于丰饶的领域之上,俯瞰着身前的西塞尔。

“身为传奇,甚至在传奇领域之中也不算弱者的你……已经拥有了君临于时光和命运洪流之上,不与那些凡人们一同随着纪元而消亡的资格。”

“在守墓者之中,除了最初创立时就已经加入的初始成员之外,也有许多人也曾是前纪元的传奇。”

“在登临了传奇之后,发现了我们于历史上留下的痕迹,加入了我们,成为了守墓者的一员……一同守望着那些逝去文明的坟墓,纪元的墓碑。”

“甚至,包括你的前辈,那位创立了守岸人的初代,曾经也都是吾等当中的一员。”

诺亚的话语很真挚。

不似在大战之前虚与委蛇地周旋,用言语动摇对方心灵,想要寻找到敌人破绽并最终一击毙命的拉扯……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邀请。

“放弃那些无谓的坚持,加入我们,成为守墓者的一员,一同追求永恒。”

“借助守墓者的力量,你能够获得永恒的生命,再也不用被纪元的更迭,文明的兴衰所束缚……”

“而是凌驾于时光的长河和历史的洪流,君临于一切灾厄之上。”

诺亚的话语中,忽然多出了些许的诚恳。

“我也知道,在你过往的人生中,对「守护人类文明」这件事情付出了太多的心血……绝不是随意便能够舍弃的。”

“哪怕是普通人养了一只十几年的猫,都会对其产生深厚的感情,将其视为自己的孩子或是家人……又更何况,是你为之奋斗了毕生,将其视为自己生命意义的,名为「守岸人」的理想和坚持。”

“但是,当猫猫狗狗这样的宠物寿终正寝之后,其主人在短暂的悲伤后却终归也会再度向前看,选择去领养一只全新的幼崽。”

“于你而言,这其实也是相同的道理。”

诺亚眺望着西塞尔的身后,那片笼罩在漆黑夜色中的平原……亦是守望尖塔,还有其所庇护的人类聚集地所在。

“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么在这个纪元覆灭,下一个纪元刚刚开辟的窗口期——”

“你完全可以亲手播撒文明的种子,呵护着那个时代的新人类萌芽,成长。”

“那些种子将完全来自于第六纪文明的延续……而新时代的人类,也将会流淌着与你此时此刻所守护的那些人完全相同的血脉。”

“就好像是老死了的猫猫狗狗,在死前留下了自己的血脉,让自己的孩子继续守护着主人那般。”

“而且,届时你将能够亲眼目睹那个新文明成长的全貌……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和意志,去剔除掉那些文明发展中所应运而生的蝇营狗苟与肮脏龌龊之物,只留下人性的纯洁与光辉一面。”

“那将会是一个,完全随你的心意而诞生的新纪元。”

“而你也将会……”

“成为新时代文明的——”

“「造物主」。”

……

平和的话语在整片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西塞尔聆听着诺亚的声音,不由微笑了一下。

“成为……新时代人类文明的造物主吗?”

“听起来,还真是个颇有诱惑力的提议。”

“在获得了永恒不灭的生命,凌驾于历史长河之上资格的同时,还不用背弃自己的理想和一直以来的坚持……简直就是绝无仅有的两全其美之法。”

“可是——”

他的话语微顿了一下:“这实际上……”

“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西塞尔微微伸出手,用手背感受着那自海平面尽头吹拂而来的海风。

“出生,成长,衰老,死亡……这是人类这种寿命短暂的生物所独有的美好。”

“正是因为注定会老去,注定会迎来死亡,人类才会如此的可爱,如此的尊贵。”

“你之所以会认为自己的提议很有蛊惑力,只是因为——”

“从始至终,你都未曾认同过人类这一身份,而是将自己视为了某种更高高在上的生灵,在你的眼中未到传奇的凡人只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是可以被随意牺牲、舍弃的筹码。”

“这就是守岸人与守墓者的分歧,也是我一直都无法原谅你们的原因。”

他的左手在虚空中轻握。

下一刻,那耀日的领域散去,仅余下了一道由日轮所化的刀刃。

无限耀眼,无限灼热。

仿佛是世间一切光芒的聚合,将漆黑的夜一同照彻。

“像你这样久居云端,自居为执棋者,以祸乱人心,愚弄历史而沾沾自喜的下贱货色。”

“又怎么会明白……”

“我身为人类的高贵!”

轰——

暗金色的刀弧在漆黑的空气中明灭。

在那道弧光里,龙息的炎潮被斩断,仿佛大海被一分为二,仅余下空无一物的通路。

还有诺亚的丰饶领域也一同碎裂,悄无声息地崩解,化为了溢散的翠绿光点。

“诺亚,自己的传奇半身被湮灭……”

“还有精神力都永久性地失去了一半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西塞尔的嘲弄声从遥远的方向而来,不过诺亚却依旧面色不变。

“虽然不知道冥渊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丰饶化身又为什么湮灭……”

“不过,能够逼出你刚才那如同流星一般的武器后手,损失一具丰饶化身和半数精神力对我而言并非不可接受的事项。”

“而且,比起这些——”

园丁般的丰饶传奇缓缓抬头:“真正应该担心的人,是你自己吧?”

“虽然本来还只是不成熟的猜想……不过从刚才你斩断我领域的这一刀,我倒是可以真正确定了。”

“那枚火种之中所收容的原典森罗万象,是经历了无数代人的积累……在面对世上的每一种险境、每一种敌人、每一道难题时,都能够找出与之相对应的最优解的存在。”

“可是,刚才你却宁可将自己的「太阳」领域炼化为刀刃,用最为简单粗暴的蛮力来将我的领域破坏——也未曾使用那个图书馆中记录的,专门针对领域特攻的原典能力,以更为轻巧的方式来达成这一目的。“

他的话语微顿了一下,威严的声音混杂在山与海中。

“「愚人的图书馆」……”

“那枚从吾等这里窃走的火种,已经不存在于你的身体中了,对吗?”

“现在你所使用的,只不过是那枚火种的残留,是炉中未曾燃尽,还保留着余热的雪白的炉灰。”

“每一次的使用,那仅剩的火源便会愈发的微薄……直至彻底从你的身体中消散,再也不余下分毫的痕迹。”

“所以你一直在避免去使用「愚人的图书馆」,而是反复使用着自己原本的序列长阶,那名为「太阳」的力量。”

……

“虽然不知道你将那枚火种留给了谁,不过无妨。”

“你真觉得失去了「愚人的图书馆」,失去了最后的底牌的你……还有与四位传奇相抗衡的机会吗?”

“而在杀死了你之后……无论那位愚人的图书馆的新继承人逃到了天涯海角,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一位能够与世上所有植物进行对话的丰饶传奇的搜捕?”

诺亚的话语中,也终于失去了先前的诚恳与平和。

在那骤然升腾而起的丰饶气息中,夹带着无比凌厉的杀机。

在刚才简短的交谈中,无论是诺亚还是西塞尔,都已经清楚地知晓了一个事实。

守岸人与守墓者之间,不存在谈判的余地。

所以,他们所能做的,便唯有刀刃相见。

“很遗憾,看来你应该是找不到那个继承了「愚人的图书馆」的小家伙了。”

“因为,你已经没有机会去找她了……”

西塞尔那苍老的嘴角,勾勒起了一抹微微的弧度。

“愚人的图书馆,确实已经不在我的体内了……”

“但是,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

他再度举起了那柄日之刃,然后俯瞰浩然江海与苍茫天地。

暗金色的刃锋在西塞尔的手中微微摇晃,折射出了日冕般的光晕。

“即便我变弱了,却不代表你们就变强了。”

他持刀回身,声音顺着海风,传荡到了遥远的破碎海岸另一侧,正靠坐在礁石上的拉斯特耳中。

“看好了,来自未来的,新纪元的守岸人——”

“最强的阳炎。”

(本章完)

第168章 守护住那个普通人也能露出笑容的世

漆黑的海洋中,那轮辉煌的日冕忽然坍塌了。

所有的光辉尽皆在此刻收束,聚拢,继而寂灭。

就仿佛是于正午时分发生的日全食,在这一瞬间漆黑的天穹与朱色的月遮掩了煌煌的耀日。

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光,无论是古龙还是巨木,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

在这片以大海为基底,以天空为图层,由纯粹的黑与白所绘制而成的画卷里,仅余下了那轮明亮的日冕在黑色的画布上晕染而开,如同与阳光伴生的阴影。

明净的火光在西塞尔的胸膛亮起,澄澈而绚烂,却又带着一丝虚幻之感。

这是那枚守岸人传承至今的火种——名为「愚人的图书馆」的力量。

作为曾经持有这枚火种足足数百年之久的守岸人,即便已经失去了它,但依然有残渣和余热在西塞尔的灵魂深处残留,让西塞尔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再度使用那般力量。

但那只是炉灰里残留的余热,是无需被寒风吹拂,便已经注定了消逝结局的火星……

在将「愚人的图书馆」传承给格蕾之后的数年时光里,西塞尔一直都在极力地避免去使用这份力量,想要让其在自己体内所残留的余热能够延续地更久一些。

但是,此时此刻。

西塞尔却放弃了先前的坚持,也放弃了对于这份残留火种的维护,而是将其不加节制地释放,爆发。

漆黑的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雪——

那是雪白的灰,是在炉火中的薪柴被燃烧殆尽之后,所剩下的余烬。

「愚人的图书馆」的力量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将不论是西塞尔自己,还是他所化身的那轮日冕,皆沾染上了一层扭曲的时光。

那是被扭曲的时间,是名为「命运」的力量,作为格蕾在守岸人组织的领袖,西塞尔自己也同样解锁了「命运」序列长阶的原典,并能够使用其中所对应能力。

只是,此刻西塞尔所使用的,却并非是格蕾曾经使用过的「世界静止」或是「时光回溯」——

这些技能固然强大,甚至有着直接扭转战局的力量,但是此刻的破碎海岸足足有五位传奇,以整整五位传奇为目标,无论是停滞世界还是扭转时光的消耗都将成几何倍数上升……

以西塞尔如今体内,那宛若无根之萍般残留下的微光,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完整使用如此的技能。

因此,他此刻使用的,是「命运」序列的另一个能力——

「生命年轮」

这是并非以整个世界为目标,而是仅针对西塞尔自己这单一的个体而发动的时光能力,因此使用时的消耗也要少上许多。

而这一技能的具体效用,其实也很简单。

在每个存在着「生命」这一概念的生物灵魂中,皆刻印着代表其出生至今年龄与所经历岁月的,如树木被砍伐后其横截面上显现而出的,那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这是生灵存在至今的证明,也是「寿命」这一概念的具现。

而「生命年轮」所赋予使用者的,便是将那原本已经完全固化的年轮,随自己心意而拨动的能力。

倘若将年轮向前拨动,那么使用者便将返老还童,身体状态将会短暂地回归年轻之时。

而倘若将年轮向后拨动,那么使用者便将加速成长,跨越生命阶段,提前获得未来更为成熟的身体。

让垂垂老矣,身体机能已经临近腐朽枯竭,就连行动都极为困难只能长久卧床的老者再次获得年轻时的雄壮肉身。

让尚且青涩稚嫩,肉身还未发育完全的少年,直接步入壮年时的巅峰状态。

令使用者不论处在生命的何种阶段,都能够在战斗时获得鼎盛时期的状态……这便是「生命年轮」最为常见的使用方法,更接近于一个纯粹的辅助技能。

与格蕾曾经使用过的「世界静止」和「时光回溯」相比消耗更低,但上限也相差甚远。

即便此刻被西塞尔所使用出来,应当也不足以磨平破碎海岸此时巨大的战力差距……

本该,如此才对。

……

在流淌的时间,扭曲的命运里,西塞尔的容颜变得愈发苍老了起来。

原本的西塞尔虽然也已经呈现出了老态,头发也沾染上了花白的斑驳,但他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都依然带着雄狮般的威严与矫健,让望见他的人心生敬畏,知晓他还处在壮年,正身处巅峰期最后的尾声之中。

就像显露出老态但还未曾落败的狮王那般,岁月的力量还没能战胜它的傲骨,他还有力气守望自己的领地和族群,撕碎一切来犯者的喉骨。

可此刻的西塞尔却是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老了,最后一缕黑发也消失不见,只余下了一头纯粹的苍白……他的腰与背也不再挺拔刚硬,而是缓缓佝偻了下来,苍老的面容上沟壑纵横。

如果说此前的西塞尔只是刚走下了山巅,但下坡路还能走很久的狮王,那此刻他便是独自离开了象群的老象,安静地匍匐于同族骸骨所堆砌而成的象冢中,等待着死亡降临。

在他的身后,那轮原本煌煌的日冕也逐渐黯淡,收敛。不再如正午时的烈阳那般鼎盛热烈,而是肉眼可见的衰弱,就连光芒都变得微不可察。

不远处,诺亚微微皱眉,无法理解西塞尔此举的目的。

他知道西塞尔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愚人的图书馆」本就是从守墓者中流出,其中存留有什么样强大的底牌诺亚都不会奇怪,西塞尔的拼死一搏必然极其危险。

至于「生命年轮」的出现,也未曾出乎诺亚的预料。

但是,西塞尔本该将自己的生命年轮向前转动,让自己回归最为年轻,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处在最巅峰时期的状态……虽然诺亚并不认为这样的提升便能够弥补四对一的巨大差距,但这总归是一种正向的增幅。

可是此刻,西塞尔却选择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在每一位传奇都能够开启的灵界视野中,西塞尔的精神具现物之上,那原本便已经极为密集,一圈接着一圈被刻印……代表着他当前近千年寿命的年轮。

非但没有被向前拨动,将年轮的圈数变少,重归年轻。

甚至恰恰相反,那年龄反而向着顺时针的方向转动了起来,不断地叠加,变得愈发繁复。

甚至,那年轮叠加的速度还在不断地加快,仿佛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西塞尔的身体便已然经历了无尽岁月的老化。

他的身体愈发的苍老了,连迟暮老人这样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身体状态,而应该说是已经被埋在坟墓里的半截枯骨,再难以分辨出此前风华正茂时的模样。

而西塞尔的周身,那原本煌煌的耀日也一点点地黯淡了下来。

日冕逐渐逸散,衰减,直至彻底溃散不见。

最终。

最后一缕太阳的辉光,也被永恒的黑暗所剥夺。

那轮西塞尔所化的烈阳,那个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光与热的巨大火炉就此熄灭。

只余下了太阳的核心,那颗由纯粹金属所铸就而成,虚幻的恒星星核。

孤独地悬挂于漆黑的大海之中,就仿佛是无尽星空中沉寂的幽暗死星,漂泊在宇宙暗面的最深处,让永恒的漆黑与冰冷成为了这个寂静世界的主旋律。

“没有选择将自己重新变得年轻,回归最巅峰状态。”

“反倒是让自己的生命流逝加速,主动变得衰老?”

诺亚警惕地看着那漆黑的海面上,最后一缕阳光也逐渐散去,无论是生命气机还是太阳的威压都衰弱到了极点的西塞尔,心中的不解更增添了几分。

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自己等人甚至都不用出手,只要再等上几分钟,西塞尔自己的寿命便会走到终点,在未曾遭受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然老死。

但是,与此同时。

他的心中,却又闪过了某种莫名的预兆。

最开始还只是极其微小的警觉,在这样的传奇战场中显得毫不起眼,但是很快,那枚微小的种子便迅速萌芽,并最终成长为了参天大树,将诺亚的全部心灵所笼罩。

不止是诺亚,还有整片海域中潜藏的其他传奇。

将龙血复苏到与真正古龙无异的黑龙、铁十字之王……

这些强大的禁忌生物,皆以其传奇位格的野兽本能或者所谓直觉,隐隐预感到有某种极其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可无论它们如何戒备,却又始终无法洞悉这般危机感的真正由来。

……

距离真正战场数千米外的礁石滩上,拉斯特靠坐在礁石上,眺望着战场上所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的生命气机已经微弱到和一只普通的小兽没有任何区别,再加上距离战场颇为遥远以及西塞尔主动转移了参战者注意力的缘故,因此参战的所有传奇,都未曾察觉到拉斯特的踪迹。

而在场的所有生灵之中,也唯有远远观望的拉斯特,看穿了西塞尔此举的真正含义。

序列长阶,乃是以人类心灵的力量,模拟世界法则的道路。

而所谓神明,便是这条登神的长阶走到终点之后的具现,真神所掌握的权能皆是世界规则一角的具现,譬如「死神」这条序列长阶所掌握的便是「死亡」规则,「丰饶」序列长阶则是与「死亡」相对应的「生命」法则。

西塞尔的力量也是同理。

他的序列长阶「太阳」,便是对天空上的耀日,或者说名为「恒星」的天体,其存在于世规则和法理的模拟与解析。

虽然仅仅只是对恒星构成之理的模拟与解析,身为传奇的西塞尔所能够实际发挥出来的威能,还不如现实世界中真正恒星的万亿分之一,但即便如此,却也已经足够强大和独特。

至于西塞尔身为传奇所独有的太阳领域,则是以自己的心象和精神力,在解析了恒星的构成之理后,所在心灵世界模拟而出的一颗「拟似恒星」。

是存在于幻想和现实的夹缝之中,以心灵风景映射而出的产物,虽然虚幻,却又能够干涉现实……其内部结构与存在形式,皆和一颗真正的恒星星体无异。

而此时此刻,在「生命年轮」的超加速下,无论是西塞尔自己肉身的寿命,还是他心象世界中模拟而出的恒星——皆在加速演化。

由原本生机鼎盛的壮年时期,向着生命周期的尾声,一切的终末而去。

那么——

当昔日无比炙热强盛的巨大恒星,其生命周期在经过了稳定平和的主序星阶段,终于步入了衰亡的暮年之时,最终迎接着这颗恒星的,又将会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在第六纪,在这个时代所无人能够回答的问题,即便是诺亚这样活了数万年的古老传奇也不例外。

可是,在并不遥远的未来,在拉斯特所生活的现世——

这却是被打印在了通识教材的教科书上,即便只是对天文学存在着些许爱好的小学生,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回答上来的问题。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是无法逾越的认知鸿沟。

然而,在这个愚昧而懵懂,文明尚未开化的时代中——

这位名为西塞尔的老人,却硬生生凭借着自己的心象与精神,模拟推演出了那从未有人见过的终末——

名为恒星的天体,于自己生命暮年的临终演出。

……

“等破碎海岸的这一战结束之后,整个西大陆上,都不会再有传奇行走于大地。”

“可那并不代表着和平,甚至恰恰相反……失去了最高层强者的镇压,今后的世界只会更加的喧嚣和动荡,每一寸安全的土地,每一个生存的契机与资源,都必须付出血与骨的代价去争夺。”

“但是,你所描绘的那个未来,我真的很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

海风夹带着西塞尔那老朽到已经难以分辨的声音,在拉斯特的耳畔回响。

“所以,要守护住啊。”

“小格蕾,还有拉斯特——”

“守护住那个美丽的,即便是最微渺的凡人也能够露出幸福笑容的世界。”

黯淡的天幕之下,仿佛宇宙深空一般死寂冰冷的漆黑海洋中,忽然有一缕星光闪耀。

于此同时,那颗由老人的心象所具现而成,由纯粹钢铁所铸就的恒星星核,忽然坍缩了。

远比此前更辉煌,更炙热的光芒,自那颗钢铁金属的星核中迸发而出。

那是永恒燃烧的恒星,在自己生命尽头最后的绝唱。

亦是整个宇宙之中,最为绚烂的烟火。

其名为——

「超新星爆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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