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天大富贵

说一句‘一眼万年’多半是有些夸张的。

但是关锦秋这一眼,却让在场众人全都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到了静潭居士的身上。

虽然还闹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一位,跟孟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很明显,两个人乃是旧识。

而在这些人里,独孤雄的年纪最大,阅历最深,他看着静潭居士的脸,总感觉好似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方才注意力全都在江然的身上,尚且没空理会。

如今被关锦秋眼神吸引,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就在此时,孟修咳嗽的声音,打碎了堂内的沉寂。

让众人都回过神来。

关锦秋也稍微收拾了一下目光,有些复杂的笑了笑:

“有劳挂念,姑且……还能将就。”

静潭居士闻言低下了头,似是自嘲,又好似坦然的笑了笑:

“那就好。”

江然的目光低垂,指头在椅子背上轻轻点了点。

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啊……

关锦秋方才看到静潭居士那一瞬间的诧异。

是她不知道静潭居士会来?还是另有玄机?

若是前者,那就说不通了。

明明是她写信让静潭居士,寻到了焦尾琴之后,来紫月山庄。

如今为何还会意外?

难道说,那封信不是她写的?

那写这封信的人……会是谁?

亦或者,只是故作姿态?

可当真如此,又是做给谁看?

江然于心中将念头转了转,就听独孤雄开口说道:

“孟夫人,咱们本也不是愿意强人所难之辈,只是如今残阳门惊现江湖。

“所行所为,酷烈至极。

“他们巧拟假证,杀人灭门。更修魔教武功,罪大恶极。

“先有秦家之事在前,又有胡家之事在后。若非胡万山运气好,只怕便要步了秦家的后尘……

“此事咱们不能不查。

“不过在这之前,秦家当时的那份证据,是紫月山庄庄主孟桓亲口承认其真伪。

“这件事情,孟庄主,总得给咱们一个交代才行。

“否则,人心失散,如何拧成一股?”

关锦秋默默的听着独孤雄的话,轻轻点头:

“独孤老爷子言之有理,只是……料想庄主他也是被人蒙蔽。

“我紫月山庄多年以来,维持江湖正道,行得正……坐得直,素来有目共睹。

“更不可能跟残阳门同流合污。

“还请独孤老爷子明鉴。”

这话出口,独孤雄眉头微蹙:

“话不能这样说,紫月山庄执我东郡府江湖道之牛耳。

“确实是素来公正……可身处高位,本就应该谨言慎行,小心处事。

“只因为孟庄主一句话,秦家上百条性命,便断送的这般不明不白。

“这话,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这话说得!”

林晚意也开口说道:

“昨日是秦家,今日是胡家,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了花家,轮到了咱们林家?独孤家?

“大寒帮和清风阁的分舵,只怕也难以置身事外。

“总不能孟庄主一句,这是真的,咱们就全都得将脑袋双手奉上吧。

“这件事情,夫人不觉得应该给咱们一个交代吗?”

话说到此处,言语之中,已经带着三分逼迫。

关锦秋的脸色微微白了几分,又用锦帕遮住了口鼻,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每一声都好似竭尽全力,恨不能将肺叶子咳出来一般。

江然眼见于此,便看了身后静潭居士一眼。

果然就见到静潭居士上前一步,就想要开口说话。

江然连忙伸手阻止了他。

这若是换了旁人,想要阻拦静潭居士,那是休想。

可静潭居士跟江然一路同行许久时间,对于江然也是了解的,知道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却绝不是简单人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好生了得。

他既然不让自己说话,那多半是另有想法,便强压着怒气,退了回来。

而江然也没有让他失望。

就听他轻笑一声:

“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

众人听他开口,禁不住各自凝眉。

林晚意也是眸光微微一变,看向江然。

就听江然低声说道:

“二位口口声声,都说是孟庄主指认那证据是真,为何今日却在这里,为难孟夫人一个妇道人家?

“我看孟夫人身体本就不好,今次多半也是不忍心见到诸位大张旗鼓而来,紫月山庄却无人能够于此会客,这才勉强过来一叙。

“那咱们是不是应该也得有点为客之道?

“若是对孟庄主心存疑虑,那便等着孟庄主现身就是。

“如今我倒是想要请教夫人一句……”

“……少侠请讲。”

关锦秋有些奇怪的端详江然,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静潭居士,好像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就听江然笑道:

“孟庄主如今还在紫月山庄吗?”

此言一出,独孤雄,林晚意,商千虎,乃至于楚云娘以及那位贵公子,全都是脸色大变。

静潭居士更是满脸愕然的江然,心说你这是在帮哪一头啊?

关锦秋一时不察,也是连连咳嗽。

待等喘匀称了一口气之后,这才连忙说道:

“在……在的,就在后院房间里休息。

“医师说,这几日,他见不得风……自昨夜开始,便未曾出过门了。”

听她这么说,在场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江然更是一笑:

“这不就结了吗?

“孟夫人给不了诸位想要的答案,左右孟庄主也未曾金蝉脱壳。

“待等他能够见风之后,请出来,让他给大家伙一个合适的交代,这件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

“而且,依我看,如今也不是讨论秦家之事责任的时候。

“实不相瞒,在下这一路行来,对于这残阳门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首先……胡家的事情我亲眼所见。

“其次,路上我救了一个人,此人乃是花月庄花月容花姑娘,当时她被人追杀,为我所救。

“我应承她送她归家……却没想到,花月庄已经先一步为人覆灭。

“看手法,正是残阳门所为。”

“什么?”

独孤雄豁然站起:“花月庄已经被残阳门给……”

林晚意双眼紧闭,半晌之后方才张开:

“江大侠言之有理,如今确实不是追究秦家之事责任的时候。

“残阳门之事,刻不容缓,不能任凭他们再这般肆意妄为下去了。

“独孤老爷子,咱们恐怕等不得孟庄主病愈了。

“你我二人立刻修书召集人手……寻东郡府各家各派,于紫月山庄聚集。

“到时候孟庄主正好病愈现身,一则可以给大家一个交代,从而凝聚正道人心。

“二则……趁此机会,凝聚势力,调查残阳门踪迹,务必要将这邪魔外道彻底铲除!!”

独孤雄看了林晚意一眼,表情有些莫测难定。

最后看了江然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林三小姐说的没错。

“确实是不能任由残阳门为祸!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了关锦秋:

“我也会着名医来紫月山庄,给孟庄主……看看病。”

“不必这般麻烦。”

一直沉默寡言的楚云娘忽然开口:

“我自幼识得岐黄之术,愿毛遂自荐,给孟庄主看诊。”

“啊?”

关锦秋一愣,有些不太确信的看了楚云娘一眼:

“此言当真?”

毕竟是一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姑娘,说自己精通医术,总是会叫人下意识的难以相信。

“当真!”

楚云娘正色开口:“还是说,孟庄主连医师也不得见?”

“这……”

关锦秋一时无言。

独孤雄却抚掌大笑:

“妙啊,我倒是忘了这位楚姑娘便是杏林圣手。”

“……”

林晚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瞥了独孤雄一眼。

今日他明明也是初见这楚云娘,这会倒是了解甚深了。

江然闻言一笑:

“原来便有圣手在前,那还犹豫什么?

“孟夫人,孟庄主一身干系不小,切切犹豫不得了。”

“……”

关锦秋深吸了口气,又看了孟修一眼。

孟修眉头紧锁,感觉这是一个死结。

他不相信楚云娘是医道圣手,但有独孤雄背书,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恩,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至少那位贵公子小胖子,一双眼珠子圆滚滚的看上去真的很惊讶。

可不管怎么说,这会拒绝的话,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那原本说好的事情,只怕就会出现波澜。

当即深吸了口气:

“夫人,既然这位楚姑娘便是杏林圣手,咱们便劳烦一趟,请她给庄主看看吧。

“不过……庄主有恙在身,楚姑娘和老夫一起去就是了,其他人,便在这里等候如何?”

“此言差矣。”

独孤雄连忙说道:“老夫心系孟庄主安危,哪怕本身不会岐黄之术,也愿意略尽绵薄。便让老夫……还有林三小姐,以及江大侠随楚姑娘一起进去如何?”

他还知道把江然带上。

江然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孟修的脸都绿了:“独孤老爷子,我家庄主见不得风……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可如何是好?”

“老爷子莫要为难孟管事了。”

江然此时轻声开口:

“在下一来不懂医术,二来……不认识孟庄主。

“三来天生胆子小,害怕病痛缠身。

“便不跟着你们进去了,就在这里等候就是。

“孟管事,一个好汉三个帮,楚姑娘带着独孤老爷子以及林三小姐一起进去,伱看……如何?”

江然已经做出了让步,孟修一时也是无话可说,便只好答应了下来:

“既如此,那三位请随我来吧。”

他说完之后,引着楚云娘,独孤雄,以及林晚意三人离开了正堂。

关锦秋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诸位请喝茶。”

江然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中茶叶,忽然看了关锦秋一眼:

“夫人可是喜欢弹琴?”

“江少侠也知道?”

关锦秋笑着说道:“微末之技,难登大雅之堂,没想到竟然还传到了江少侠耳中了。”

江然一笑:

“前段时日,在下得了一张好琴。

“只可惜,落日坪上我本该能够将此琴纳入掌中,任凭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结果……左道庄从中作梗,一字千金满盛名满大侠,不幸罹难,那张琴也就此不知所踪了。”

“江大侠所说的,可是焦尾?”

贵公子闻言眼珠子闪闪发光:“落日坪品茶赏琴大会,我可是有所耳闻,可惜小弟平生只喜欢黄白之物,对我弹琴,如同对牛弹琴。这才没敢去凑这个热闹……

“不过料想此琴拿来卖的话,我大概三辈子都不用愁了。”

“天大富贵,也可能是天大祸患。”

江然一笑:“就怕你等不上三辈子,这辈子就已经到了头。”

他如今说话已经是很不客气了。

本来今天客客气气的来了,但是经过了独孤雄以及林晚意以及野狗道人这么一折腾,这份客气也就荡然无存,因此说话也就少了几分顾虑。

贵公子倒是不以为意,挠了挠圆嘟嘟的大脑袋:

“江大侠言之有理,不过,这富贵在前,谁又能视而不见?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纵然是冒险,也是愿意尝试一下的。

“说起来,江大侠可知道,小弟为何自称贵公子?”

“……”

这话倒是把江然给问住了。

端详了一下这小胖子身上的珠光宝气,笑着说道:

“莫不是因为……兄台贵不可言?”

“差不多。”

贵公子哈哈大笑:“因为我这一身家当贵的很啊……我跟您说,光是这一个扳指就上千两。我这一身扔出来,谁敢说……它们不贵?它们这么贵,都在我的身上挂着,我不是贵公子,谁是?”

唐画意差点没忍不住笑出来。

感觉这小胖子,要么是装的单纯,要么是真的蠢。

却听野狗道人忽然深吸了口气:

“富贵……富贵……你小子又知道什么才是富贵?”

“哦?”

贵公子瞥了这老道士一眼。

他方才被江然一把拿住,随手就给扔地上,看上去实在不堪,因此小胖子言语之中也没有多少敬重:

“你个老道士又能知道什么是富贵了?”

“嘿嘿嘿……”

野狗道人哈哈大笑:

“贫道自然知道,而且,贫道很快,便要贵不可言!!”

他这话说完之后,看向了关锦秋:

“夫人,老道乏了,先去歇息一二,晚点再跟夫人请安。”

“……好。”

关锦秋眉头微蹙。

静潭居士也是连连皱眉,瞪了这老道士一眼。

人家一个妇道人家,你又不是他的手下,儿女,没事跑到人家跟前请安作甚?

而且,现如今天色虽然还不晚,但是等你休息好了,也是日暮时分,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好在这老道士年纪大,倒也不至于有些不清不楚的嫌疑,静潭居士便也未曾真个发作。

江然则见这老道士全然换了一副模样,背负双手,摇头摆尾,好似真的有天大富贵正在跟他招手一般。

虽然说先前那件事情还没有清算完。

可江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便暂且按下,对关锦秋说道:

“不过说起来,最近这一段时日,我又有机缘得了一张好琴。

“虽然不如焦尾……却也绝非寻常可比。

“知道在下得了这琴,在下的两位至交好友,便连着催促,想要让我将这张琴交给夫人过目。

“却不知道,夫人以为如何?”

“至交好友……让我过目?”

关锦秋看了江然一眼,又把目光转到了静潭居士的身上。

这才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若是好琴,我……我自然是想要看看的。

“只是这几日,紫月山庄事忙,我这身体,也越发的大不如前。

“倒是不敢……不敢急于一时。

“待等此事稍歇,少侠再与我一叙如何?”

“好。”

江然点了点头,知道这件事情就算是说定了。

静潭居士此事也稍微松了口气。

而就在此时,孟修带着楚云娘等人也纷纷回返。

只是孟修表情并不好看,脸色臭的很,就跟谁欠了他钱一样。

楚云娘则面无表情,好似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独孤雄和林晚意两个却全都是一副如释重负之态。

待等众人进门坐好,就听孟修黑着脸说道:

“如今诸位可是称心如意?咱们庄主就在这紫月山庄,不曾离开半步!

“诸位可还有其他指教?”

独孤雄好似理亏,连忙抱拳:

“孟管事言重了,咱们也是关心则乱……哎呀,夫人得保重身体,不好继续于此耽搁。依我看,大家伙先散了,去休息休息如何?”

“有理。”

林晚意立刻点头。

江然暗自偷笑。

看他们这模样,就知道楚云娘根本不懂医术。

只是带着他们去了一趟内院,进了房间见了孟桓,从而验明正身。

楚云娘撒谎也由此被识破,孟修自然脸黑。

而独孤雄和林晚意验明正身成功,自然也是称心如意了。

这才不于此纠结,准备各自回去休息。

江然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便站起身来,随着下人引领去了客房。

他们人多,孟修专门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厉天羽就在园子里坐着,看着两侧房间,这两个房间里,一个躺着古希之,一个躺着花月容。

见到江然正要开口,却忽然看向了江然身后:

“什么人?”

江然回头,就见门外站着的是野狗道人。

……

……

ps:今天也是一更,上午去打点滴了……

(本章完)

第216章 残阳门敬上!

野狗道人应该是喝了不少的酒,站在院子门口对着江然等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硕大的酒糟鼻,红彤彤的闪闪发光。

两眼迷离的看着江然,抱拳拱手:

“江……江大侠……

“今日,今日多有得罪。

“还请,还请江大侠……勿怪,勿怪啊!

“然则……然则终究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贫道,贫道也是徒之奈何。

“好在……好在……”

江然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说话,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恰在此时,一只手自野狗道人身后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随手一甩,便将野狗道人整个扔了出去。

野狗道人只来及‘哎呦’一声,就摔了一个满地打滚。

爬起来之后,满脸怒容的抬头去看:

“谁啊?”

就见林晚意手里随意的提溜着她的那把扇子,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大寒帮也非是什么无名之辈,野狗道人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江湖后生。

“江大侠已经饶你性命,还不知足。

“这是非得将自己往死路上逼吗?”

“……原来是林三小姐。”

野狗道人的怒火便好似暖春三月的雪,片刻之间便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咧着嘴,拍了拍屁股后面的泥土:

“林三小姐说的话,素来都是,都是有道理的……是野狗不对,野狗告辞,告辞……”

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江然目光自他的背影收回,落到了林晚意的身上:

“大寒帮和你林家有旧?”

林晚意一愣,便轻轻点头:

“江大侠有所不知,昔年确实是有些恩情在的。

“野狗这人……平日里也绝非如此,这一趟,却不知道是怎么的,就好似是抽了风。

“当中得罪之处,还请江大侠莫要见怪。”

江然摆了摆手:

“我这人脾气素来很好,你来找我有事?”

“只是跟江大侠说一声。”

林晚意说道:

“楚云娘不懂医术,但是孟桓确实还在山庄之内,未曾离去。”

江然略作思忖,微微一笑:

“林三小姐今日所言,只怕并非是临时起意吧?”

林晚意一愣,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江然笑了笑:

“无妨,我也并非是要追根究底。

“只是三小姐需得知道,有些话说出口了,可不能就是做做样子。”

“晚意明白!”

林晚意当即双手抱拳,深施一礼。

“好了,我们这一路赶来也颇为辛苦,先歇息一下……伱自去吧。”

“是。”

林晚意站在门外,眼睁睁的看着唐画意随手关上了院门,彻底隔断彼此目光。

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面上一时踌躇,却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就听一个笑声自一侧传来。

回头去看,只见独孤雄领着独孤雁正从一侧走过。

双方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未曾开口,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行不多久,约摸着距离江然他们的院子已经足够远了。

独孤雄这才说道:

“老夫是看着你爹从小长起来的,也是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你在家中行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你大哥早夭,二哥行差踏错,被驱逐出了家族。

“反倒是你……凭借女子之身,于各种关键时刻,屡屡出挑。

“不能说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却也让林家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很稳,如今更是有了中兴之相。

“可是今日你这个决定……老夫看不懂。

“你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回去之后,就不怕你父亲责罚于你?

“免了你林家少主的头衔?”

林晚意沉默了一下,并未着急开口,而是伸出手来,似乎在触摸空气。

“你怎么了?”

独孤雄轻声问道。

“春江水暖鸭先知……”

林晚意轻声说道:

“独孤前辈,你我同在江湖,可曾感受过这江湖的风向?”

“……”

独孤雄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虽然是有着老一派江湖人的骄傲,却也绝非自视甚高便看不得年轻人半点好的迂腐之辈。

他很清楚,林晚意有着一种极为厉害的本事。

这本事并不体现于武功之上。

而是她有着一种出奇厉害的眼光,有着极为高明的审时度势。

这不是后天养成,仿佛是她与生俱来。

因此,她的话说完之后,独孤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却禁不住微微皱眉:

“残阳门确实是个麻烦……

“可要说就此搅动江湖风雨,未免有些夸张了吧?”

林晚意笑了笑:

“可不仅仅只是残阳门。

“落日坪一战,奔雷堂覆灭,如今除了东郡府之外,其他各处十三帮所在,都有人员调集。

“十三帮遍布金蝉各地,牵一发而动全身。

“江湖动荡,只在一瞬。

“前不久琅嬛亭少亭主行走于江北童河湾一代,在汇天楼巧遇一个美妇,上前攀谈,却没想到这美妇性子烈,只想脱身。

“少亭主不愿放她离去,便戏谑了两句。

“那美妇竟然直接从汇天楼跳了下去,直接摔了个脑浆崩裂。

“后来……少亭主就没能走出童河湾。

“因为那美妇原来是三侠会张三侠的妻子。

“少亭主惹了泼天大祸,琅嬛亭也保他不住……可你觉得,琅嬛亭会吃下这个哑巴亏吗?

“同是十三帮之一……彼此谁又能服气谁呢?”

林晚意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了独孤雄:

“我跟前辈说这个,只是想要告诉你。

“类似的事情,如今于金蝉各地时有发生。

“前辈以为,这都是因何而起?”

独孤雄沉默。

林晚意说的这件事情,似乎跟奔雷堂这边没有丝毫瓜葛。

可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

好大的一块肥肉出现了,就在眼前,旁边却有好几个磨刀霍霍的对手等着吃。

你要是眼里只有这块肉,他们就有可能趁着不注意的时候,在背后给你一刀,让你也变成案板上的肉。

想要不变成案板上的肉,还能吃到肉,这不仅仅得盯着肉,还得盯着人。

彼此钳制,各自忌惮。

同时,最好还能把水搅浑,从而浑水摸鱼。

各地乱象,多是由此而来。

也有一部分,只是积累了许久的恩怨,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借题发挥。

总归来讲,奔雷堂的消失,已经开始在这波澜不惊的江湖之下,酝酿起了一层层的暗流。

“可就算是这样……”

独孤雄轻声说道:

“东郡府仍旧和其他所在,不一样……”

“是不一样。”

林晚意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紫月山庄,独孤家,林家,花家,包括大寒帮在内。

“咱们可以凝聚于一处。

“可以不畏惧十三帮任何一帮一派……

“但现在……紫月山庄是什么样的?孟桓称病不出,孟夫人如何支撑?

“花家被屠,五家已经去了一家半。

“残阳门便是悬在我东郡府的第一把刀……

“这一刀落下,余下的我们,又会被打的如何支离破碎,哪个筋脉尽毁?谁还可堪一战?

“届时,独孤前辈纵然是得偿所愿,成为了这东郡府第一家。

“却又能逍遥几时?

“总不会真以为清风阁的商千虎,翟清泉之流,只是坐在这里,陪我们耍耍猴戏,谈谈天,说说笑?

“真到了时候,他们是会动刀子的……

“明争暗斗,刀光剑影,得用人命填。”

“……老夫不是被吓大的。”

独孤雄面色一沉:

“三小姐不必在这里,威严恐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林晚意只是对独孤雄笑了笑:

“那独孤前辈,何必在这里听我说这么多?

“你我两家多年交情,我少时也得您庇护。

“如今便有一良言劝告……

“江然非是寻常之流,从未有过一个人,能够在这短短时间内,崛起于江湖!

“他心机手腕,一样不缺。

“真的狠辣起来,今日堂上,若非孟夫人来的及时,你以为,我们真的可以全身而退?

“面对他的时候,最好收起花花心思,仔细权衡利弊。

“人在江湖……膝盖该软的时候,也是得软的。

“如此,方才是长存之道!

“我林家不求称霸江湖,只求尽可能的长存于世。

“至于独孤前辈……言尽于此,你自行斟酌就是。”

她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似乎不想再谈,转了个方向,片刻不见了踪迹。

独孤雄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仅存的一只眼睛里满是思忖之色。

就听独孤雁在边上低声说道:

“江湖上,如同彗星崛起之辈常有,可如同流星般陨落的也不在少数……”

“但他不同。”

独孤雄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你说的那些,都是单人独行之辈。

“可江然不是……他还有血刀堂。

“落日坪一战后,他还抓了落花烟雨盟的江寒……虽然江寒为人救出,可这当中,谁又能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玄虚?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陨落的。”

“那……那我终究是得嫁给他的吗?”

独孤雁呆了呆,倒也没有太多抗拒,只是有些身不由己的郁郁。

再转念一想,似乎是想到了江然的那张脸,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其实,他长得很是英俊……”

独孤雄看了孙女一眼,忽然笑了:

“你不用嫁了。”

“啊?”

独孤雁一愣:“为何?”

“因为啊,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独孤雄叹了口气。

嫁一个孙女,便能寻得庇护?甚至还能以长辈的身份,站在江然的头顶上颐指气使?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事?

江然不会答应的,自己这孙女,只怕也没有这样的福分。

……

……

“得意吧?”

唐画意看着坐在桌子跟前,摆弄人头的江然,轻笑一声:

“虎躯一震,林晚意纳头就拜。

“独孤雄上杆子将孙子送给你祸祸……

“是不是觉得,很是得意,很是威风?

“不过我可告诉你啊,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最好警醒着点。”

江然头也不抬,只是拿着各种小工具,在面前这颗人头上摆弄。

他在上面施加手段,让这头颅可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腐朽:

“林晚意比我想象的聪明,倒是让我意外。

“独孤雄也不会真的将孙女嫁给我……除非他真的仅此而已。

“不过你要是真的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的话,料想了林晚意是不会介意自荐枕席的。”

“啊?”

唐画意吃了一惊:

“你都想到林晚意自荐枕席了?

“可凭什么啊?”

“因为她聪明啊。”

江然说道:“虽然今日初见,不过一面……但她是那种自身荣辱幸福,在家族利益面前,皆可以抛弃之人。

“她明着是将家族供我驱策三年,实则是将自家托庇于我掌下。

“以求在这纷乱江湖,能有一席之地。

“将来纵然血刀堂势大,念及今日她这一拜,我又岂能让她林家败落?”

他说到这里,忽然‘咦’了一声:

“二皮脸!”

“什么啊?”

唐画意还在想江然的话,忽然蹦出这么一句‘二皮脸’给她整蒙了。

就见江然伸手在那人头脸上一揭。

竟然又揭下来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人头是白夕朝的。

当时江然刚刚拿到手的时候,就着火光揭开了一张人皮面具,便以为这一张就是真容。

却没想到,这面具之下还有面具。

和唐画意对视一眼,两个人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人头上。

江然再尝试了一下,发现,还有……

前前后后,又揭下了两张。

每一张脸孔都很精致英俊,一直到最后一张揭开之后,却现出了一副黑堂堂的大麻子脸。

不仅仅是黑堂堂,大麻子这么简单,还有一对朝天鼻,眉毛被他自己给刮干净了,倒是看不出什么,一双眼睛则是一大一小,怎么看都不对称。

“这……”

江然呆了呆:“小银龙白夕朝,原来长这样?”

“怪不得用这么多面具遮着,就这一副尊容,不多戴几张面具,都遮不住啊。”

唐画意连连摇头: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后可不能光看脸了。”

“……”

江然撇了撇嘴,将这几张人皮面具拿到一边,准备回头清洗干净收起来。

这东西看似江湖上人人都有。

其实真正做得好的,并不多……

虽然也有类似于天机斗转大移形法,以及秋水凝冰决这样的神功。

但这样的武功,又哪有这么容易学到?

天机斗转大移形法,出自于十八天魔录……无量生仗着一个秋水凝冰决,就将天下人骗的团团乱转,这都是世间罕有的绝世神功。

对于寻常人来说,做得好的人皮面具极端珍贵。

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

江然一口气得到了这么多,虽然一时半会的是没什么用,可谁知道以后又如何?

“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唐画意震惊完了白夕朝的真容,又想起了方才未尽之言。

江然却已经站起身来:

“行了,他们的事就谈到这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我们谈谈别的……”

“什么?”

“孟夫人。”

唐画意听到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觉得,孟夫人不对劲?”

“很不对劲,不过这一点不在预料之外。”

江然说道:

“我现在更在意的,其实是孟桓。”

“你是觉得,孟桓生病的时机,太不凑巧了吧?”

唐画意似乎也早有计较:“残阳门的事情发生了,孟桓便称病……可要说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的话,只怕为之过早。”

江然闻言一笑:

“你说的没错。

“孟桓称病可能是因为秦家的事情,也可能是真的有病……

“最后一个可能,才是跟残阳门有所关联。

“但哪怕可能性再小,也不能大意。我打算……”

他话刚说到这里,就忽然看向了门外。

脚步声很快传来。

紧跟着又传来了厉天羽的声音:

“大哥,是紫月山庄的孟管事,请你们赴宴。”

江然和唐画意对视一眼。

江然这才开口说道:

“跟孟管事说一声,马上就到。”

“好。”

厉天羽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江然便站起身来,将人头收拾好。

这才领着唐画意出了门。

如今的时辰已经是傍晚时分,确实是该吃晚饭了。

静潭居士也早就准备好了,站在院子里等候。

显然对于能再见一面孟夫人,他表现得很兴奋……

三人汇合一处,仍旧是厉天羽在院子里看家。

推开院门,和孟修等人打了个招呼,便朝着正堂的方向走。

可没走两步,就听到有脚步声急急而来。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满脸苍白的冲了过来:

“管事,不好了,残阳门的人打上来了!!”

此言一出,孟修脸色大变。

江然三人也是一愣。

尤其是江然……他见过残阳门行事的风格,如今这个时辰打上门来,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孟修连忙详细询问究竟,那小厮虽然六神无主,却还是勉强开口说道:

“那位野狗道爷……被人,被人打死了,是残阳门下的手……

“半具尸身,如今就挂在正堂门前。

“鲜血洒了一地!

“旁边还留下了血字。

“写的是……写的是……

“【残阳门敬上!】”

……

……

ps: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恢复正常更新,明天不打点滴了,开始干中药……超级难喝!从未喝过这么难喝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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