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050【利令智昏】

农历五月中旬,小麦开始收获,夏粮也开始征收。

上白村的农民终于慌了,因为追缴往年欠税的消息,已从老白员外那里得到确认。

由于白福德五兄弟跑路,老白员外只得动用保甲法,临时安排了一群“催头”负责催税。

保甲法是王安石创立的,十户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农闲时参加军事训练,负责维持乡间治安,关键时刻还要参与镇压反贼。

接着,保甲法又增添催税功能。

十户到三十户百姓,轮流选一个保丁担任甲头,专门负责催税,因此也叫催税甲头、催头。

“催头”并不常设,只在需要大规模催税时,才临时挑选一些农民担任。

随着新旧党争的变化,保甲法也不停变化。到了宋徽宗时期,蔡京上台,再推新法,保甲法也跟着全面恢复。

白家大宅外,此刻跪了一群催头。

他们都是家里男丁较多的农民,稀里糊涂就被安排催税,此前甚至不知道有“催头”这玩意儿。毕竟刚刚恢复没两年,他们向村里的老人打听,才晓得“催头”跟轮差衙前差不多。

“进来吧,不许哭闹。”

一群催头被领进白家,去拜见正在晒太阳的老白员外。

“饶命啊!”

双方相见的瞬间,催头们纷纷跪下,哭天抢地请求放自己一条生路。

老白员外也面色悲戚,一副随时要流泪的样子。他让家仆搀扶着,颤颤巍巍站起:“官府要催粮,俺又有甚办法?你们只是平摊逋赋,咱家却要摊和买钱、和籴钱,比你们出的钱粮多百倍千倍。”

一个催头说道:“俺家年年都交了粮赋,便砸锅卖铁,也把田赋交了,哪来的什么欠税?”

老白员外说:“朝廷要收赋税,可不管你这些。俺做主簿的时候,还能帮伱们压着。可如今的主簿是祝二,是个招安的反贼,他哪管诸位乡亲的死活?俺家二郎,虽是押司,却也说不上话了。”

催头们顿时哭得更厉害,他们已感到死期将至。

老白员外又说:“你们尽量去催粮,家里钱粮不够的,便让他们来借贷。俺只能尽量帮忙,利息比往年降个两分。三年之内,绝不催还,或许乡亲们能够渡过难关。还有,既让你们办事,就不会让你们破家。只要事情办得妥帖,俺就给你们兜着。”

软的说完,老白员外语气变硬:“若办不妥,依律要流放充军,你们自己心里掂量!”

脑子聪明的催头,已经明白啥意思。

无非让他们去做恶人,老白员外趁机放贷,然后靠高利贷兼并土地。

这个恶人,他们必须做,否则就等着破家流放吧!

好说歹说一通,这些催头总算离开,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唉!”

老白员外一声叹息,独自坐在树荫下,看着树叶随风摇动。

他是既得利益者,年纪越大,越趋向于保守,不愿这样折腾。即便折腾之后,能够趁机兼并,但对他的名声大大有损。

催头们离开白家,很快把消息传遍全村。

明明是小麦丰收季,农民们却没半点喜悦,全村上下仿佛被愁云笼罩。

老白员外害怕出现意外,吩咐家仆说:“茶园的壮丁,选二十人下山,日夜巡查四处。都带上枪棒,有谁闹事立即制止!”

上白村还算好的,下白村已经鸡飞狗跳。

白宗敏手里拿着一根哨棒,召集佃户壮丁训话:“俺给官府交了恁多钱粮,咱家不好过,谁也别想过得好。你们都好好盯着,哪家的麦子收完,即刻上门去催粮。家中钱粮不够的,便押着他们来借贷,哪个不听话就拆房扒屋!”

迫于小白员外的淫威,下白村的那些村民,一个个边哭边收麦子。

等把麦子晾晒好了,还得给小白员外送去。

全村被白宗敏盘剥多年,三等户已经不存在了。稍微富裕的四等户,拿出家中积蓄,好歹能把摊派的赋税交足。普通的四等户,为了不借高利贷,就只能低价出售田产。

至于五等户,有地的卖地,没地的卖身,几乎全部变成依附白宗敏的客户。

无人敢于反抗。

那些胆敢反抗的,要么逃去了外地,要么早已经死掉,小白员外是真敢杀人。

整个西乡县,情况都差不多。

大大小小的村落,上演着各种悲剧,不少农民逃进深山,但暂时还没人带头造反。

……

一条小船,在土匪村靠岸。

一个身穿丝衣的大胡子,下船之后找到村民,说道:“俺是杨寨主的朋友,有事要进山寨,快快带路!”

半天之后,此人见到了杨俊。

杨俊问道:“你是哪路朋友?俺怎记不住了。”

大胡子扫向其他人,语气嚣张道:“让他们退下,事情大得很,只跟寨主一人说。”

杨俊挥手道:“杨英留下,其他人出去。”

待屋里只剩三人,大胡子表明身份:“俺是祝主簿的人,只过来问一句话,为啥还不对上白村动手?”

杨俊不敢怠慢,回答说:“老白员外在县里有人,俺劫了上白村,黑风寨就没得安宁。”

大胡子冷笑:“在县衙里,知县坐第一把交椅,祝主簿坐第二把交椅。只这两把交椅,其余衙吏,全是小喽啰。有祝主簿撑腰,你还怕个甚?”

杨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反问:“祝主簿说话,有几次当真的?怕不是把俺当枪使。”

大胡子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抛出诱饵:“黑风寨的赃货,须先卖给白宗敏,再卖给县里的商人。那些商人走私,谁敢绕开祝主簿?只要你劫了上白村,杀死老白员外,今后便给你引荐商人,祝主簿给你撑腰,不受那白宗敏的窝囊气!”

此言一出,杨俊不说话了,居然在认真思考利弊得失。

这厮平常是有脑子的,也自诩讲义气,而且还有几分妇人之仁。

但是,容易见利忘义!

如果好处足够多,他的脑子也会坏掉,智商可谓直线下降。

黑风寨走私的茶叶,黑风寨抢劫的赃物,都需要小白员外这个中间商出货。而祝主簿给出的承诺,却是绕开中间商,让山寨直接跟商人交易。

这种操作,必须有官府背景,否则根本做不长久。

而祝主簿就是官府中人,他可以成为黑风寨的靠山,甚至可以帮黑风寨洗白。

“大哥,答应吧。”杨英忍不住说。

杨英向来负责对外贸易,他知道那小白员外,靠做中间商赚了多少钱。

杨俊既想答应此事,又害怕惹来恶果,坐在那儿患得患失,犹犹豫豫,举棋不定。

“俺……俺再想想。”杨俊难以拿主意。

大胡子说:“你慢慢想,也不催你。只提醒你一句,再过二三十天,麦子就该收完了。等交完夏粮,村里没剩几个钱粮,你再去抢可抢不到那般多。告辞!”

这人说走就走,留下杨家兄弟原地发愣。

“大哥,莫再想了,”杨英怂恿道,“有了祝主簿扶持,寨子里的货物,就能当面卖给商人,这得多赚好些钱!祝主簿做咱的靠山,官匪一家,还怕哪个?”

杨俊早已心动,却又摇头说:“你不晓得,老白员外在县衙势大,抢了他家不好收场。”

杨英分析道:“祝主簿为啥让咱去抢上白村,还明说要杀了老白员外?无非县衙也在火并。知县是一把交椅,不管事的。祝主簿是二把交椅,白二郎是三把交椅,许多头目也向着白二郎。祝主簿想控制县衙,就得火并白二郎。所以,他才让咱去抢劫杀人。只要老白员外死了,白家的钱粮被抢光,白二郎就在县衙站不稳!”

“这个道理俺明白。”杨俊说道。

“那还怕个甚?”杨英说道,“咱们火并姚方,山寨里许多头目都有怨气。得让他们把怨气撒出来,让他们去上白村抢劫财货,让他们去上白村杀人放火。到时候,气也撒了,钱也抢了,他们也就顺心了,还不对大哥服服帖帖?”

“也对!”杨俊眼前一亮,他正愁摆不平寨中头目。

火并之事影响太大,这些天里,私下说什么的都有,杨俊作为寨主威望大跌,必须搞些事情来稳定人心。

只要抢劫上白村,杀了老白员外,就有以下好处:

第一,跟祝主簿搭上线,获得了官方靠山,说不定还可以慢慢洗白。

第二,不再让中间商赚差价,山寨能直接跟商人交易。

第三,抢到白家许多钱粮。

第四,让山贼头目们发泄怨气,稳定山寨人心,提升寨主威望。

有这四个好处,杨俊已被冲昏头脑,不再去想此事引发的严重后果。

……

“白福德,寨主要见你!”

“来了,来了!”

白福德一身疲惫,跟着头目上山,心中畅快不已,他总算要熬出头了。

见得杨俊,白福德纳头便拜。

“坐吧,”杨俊问道,“听说,你是从上白村来的?”

白福德当即咬牙切齿道:“俺给那老白员外,做了许多腌臜事,到头来却讨不得好。他给俺兄弟几个,安了衙前差事,这是在往死里逼,只能全家进山落了草。”

杨俊问道:“老白员外家,有多少护院?可有枪棒了得的好汉?”

白福德仔细回忆:“俺也不常进白家大宅,似有几个护院的……对了,茶园有个汉子姓古,头发都花白了。虽不晓得什么来头,却肯定是个练家子,每年都给白家押运茶叶。他还生了三个儿子,唤作古大、古二、古三。古大前两年害病死了,古二在县衙做灰衣,古三留在茶园做事。那古三只有十六七岁,也是会使枪棒的。”

杨俊又问:“白家大宅的院墙,哪处最方便杀进去?”

“北边,那里地势高,搭个梯子就冲进去了。”白福德目露凶光,他已明白山贼们要干啥。

杨俊点头说:“很好,到时候你做向导。除了老白员外家,村里比较富裕的,你也要指出来。事成之后,不但有赏钱,还升你做头目。”

白福德激动道:“多谢寨主提携!”

杨俊说:“下去吧,你家几兄弟,莫要再种地了,好生歇两天养精神。”

白福德走到门口,忽又转身说:“寨主,俺……俺想抢个女人。”

杨俊乐了,笑问:“是那老白员外家的女眷?”

白福德说:“是村中一寡妇。”

“一个寡妇而已,便许了你。”杨俊非常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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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4章 0051【收麦】

黑风寨的动向,上白村这边毫不知情。

甚至山贼喽啰们也不知道,每次下山劫掠,为防走漏风声,都只提前告诉几个头目。

朱国祥的村学还未开张,因为农忙时节到了。

此刻朱铭手持镰刀,正在弯腰割麦。

他割下的麦子,被严大婆用麻绳捆扎起来。

白祺这孩子也没闲着,跟在朱铭屁股后面,提着竹篮捡拾遗落的麦穗。

严大婆捆完麦子,也折身去收割。

不多时,朱国祥扛着钎担过来,将严大婆捆好的麦子挑走。钎担是扁担的加长版,两端还有铁尖,插进捆好的麦堆就能挑起。

婆媳俩亲自耕种的,也就这一亩麦地,其余全部佃租给了村民。

把麦子挑回家中,放在院坝里铺开,朱国祥就拿起连枷,开始打前两日晒干的麦子。

沈有容同样在劳动,她将之前打的麦子,扫进箩筐装好。此刻正在使用风簸,将杂物与麦粒分离,额头累得全是细汗,脸上的皮肤也被晒黑许多。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着闲话。

沈有容问:“相公种的玉米越长越高,想必也能收许多粮食,麦子能不能跟玉米套种?”

朱国祥回道:“能的。麦子要留出空行,在空行里套种庄稼。种大蒜最好,一来月份刚好适合,二来大蒜可以驱虫。等到麦子收割前一两个月,就把大蒜换成玉米种下去。麦子收割之后,麦行又换成豆子和红薯。同一块地,能种五样庄稼,且生长收获期完全错开,一年四季都不会闲着。但山地不行,肥力跟不上,娘子家的麦田正好。”

“那可好得很,一块地种五样庄稼。”沈有容笑得很开心,开始幻想明年的大丰收。

朱国祥感慨道:“可惜种出再多粮食,也不够官府横征暴敛。”

沈有容脸上的笑容顿失:“咱家的土地,有不少被村里的主户佃着。他们今年也要多交税,恐怕佃租收不起来。昨日吴二哥来寻俺,说他不做主户了,家里的几亩薄地全卖掉。他想把地都卖给咱家,来做咱家的客户,问相公愿不愿收留。”

“收下吧。”朱国祥当然愿意接纳,这是迈向大地主的第一步。

沈有容说:“若是收下客户,就不能做五等户了,咱家明年要多交赋税。”

朱国祥说:“多交赋税也要收下。”

一旦收下客户,户口本都要改,须把客户信息加在上面。

只有一点非常奇怪,正常来讲,村民就算要投地主,也该投老白员外才对,那吴二居然来投朱家父子。

看来,老白员外真的损了声誉!

催税很正常,年年都催。

但今年催得太多,已经超过农民的承受能力。被推出来做恶人的白福德五兄弟又跑了,老白员外只能亲自下场,还动用保甲法整出一堆催头。

村民心里当然有怨气,那吴二跟朱铭聊得来,还送过朱铭一竹筒散茶。这次打算不做主户了,吴二宁愿便宜朱铭,也不便宜那老白员外。

长此以往,投靠朱家父子的客户越多,他们跟老白员外的矛盾就越大。

父子俩必须尽快发展实力,否则到了一定程度,老白员外有可能翻脸。

所谓发展实力,不是多占土地,而是积累声望,抬高社会地位。

比如结交李含章和郑泓,就是扩展了人脉,让老白员外心有顾忌。又比如跟张广道关系密切,有个匪寇在旁,也是一种倚仗。

簸了半箩筐麦子,沈有容关掉风簸,去朱国祥那边帮忙,低头说:“等麦子收完,相公就去拜望俺爹娘吧。”

“娘子安排就是。”朱国祥说。

沈有容不禁笑起来,心里甜丝丝的:“可把大郎也带去,他学问好,俺爹肯定喜欢。”

“对,这种事情他在行。”朱国祥说。

这里的农活可以交给沈有容,朱国祥放下连枷,再次扛起钎担,去地里挑收好的麦子。

朱铭正坐在麦地里休息,见到老爸来了,擦汗抱怨道:“这收麦子的活,真不是人干的,累得我腰都快断了。”

“正好磨炼你的气性。”朱国祥说。

朱铭没好气道:“你是字面意思上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一直弯腰割麦试试。”

“这点困难都扛不住?”朱国祥说,“我割也行,伱来挑麦。不过提醒一句,你不割麦子,就等于放弃了,没有经受住考验。”

“草!”

朱铭再次拿起镰刀,起身说道:“我撑得住!”

严大婆已经习惯了父子斗嘴,只在旁边笑着看热闹。她对现在的生活越来越满意,家里有两个男人,干农活都要快得多,收麦子的速度成倍提升。

割着割着,朱铭想起什么,猛然站直:“朱院长,你别挑麦子了,让聚宝盆驮回去就是!”

“对啊!”朱国祥猛拍额头。

父子俩都把聚宝盆当成战马,从来没想过让马儿干农活。婆媳俩倒是想到了,但又不好意思说,导致那匹马儿一直在享福。

捡到马儿已快三个月,体力早恢复了,是该让这畜生劳动劳动。

可怜朱铭的大宝剑,被当成柴刀一路披荆斩棘。如今又是聚宝盆,好端端的战马,被抓壮丁用来干农活。

傍晚,一家人收工回去,沈有容也煮好了饭,正在院里扫晾晒的麦粒。

今天伙食标准提升,大米饭,有肉菜,还用猪油煮了菜汤。

就连只干了半天活的聚宝盆,也多给两把豆子。

朱国祥给儿子说起有客户投靠,朱铭说道:“这是好事,除了老白员外,村里投靠别家的多吗?”

严大婆说:“八成都是投靠老白员外,剩下的也是投靠三四等户,投靠咱五等户的还真没见过。”

“名下有了客户,改户帖时肯定升户等。”沈有容说。

“不妨事的。”朱铭道。

吃饱喝足,朱铭站在院外吹晚风,他的腰累坏了,此刻只想多站会儿。

只见几个壮丁走来,手里都拿着家伙,路过时还跟朱铭打招呼,然后就继续往前走过。

等他们走远了,朱铭忍不住问:“这些人是干啥的?昨天我也看到了。”

沈有容说:“是山上的茶户,押茶也是他们,闲时还要操练枪棒。”

严大婆的语气有些不满:“老白员外抖威风,喊了一二十个下山,就在村里到处转,村邻都吓得不敢乱讲话。”

朱铭听明白了,这是老白员外的私人武装。

平时在茶园里工作,估计还要参与采茶、制茶和伺候茶树。押运茶叶也靠这些人,闲暇时候搞军事训练,催税时则用来震慑村民。

当然,一般不会拿出来,避免引起村民反感。

这次官府收税太多,老白员外怕出乱子,只能亮出自己的獠牙。

天色愈发暗了,夜幕降临,村落变得寂静无比。

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打破这种静谧,却又显得四下里更加安静。

朱铭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月亮真大,要不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打住!”

朱国祥连忙制止,不想听儿子发神经鬼叫唤。

朱铭说:“不听就算了,我以前开直播唱歌,那都是要收礼物的。不过就很奇怪,我讲故事的时候人很多,一唱歌居然全特么跑了。只剩几个铁粉,发弹幕说‘唱得很好’来安慰我。唉,人生寂寞如雪,就没几个能欣赏我的歌喉。”

朱国祥忍不住想翻白眼,他知道儿子今天累坏了,又在瞎鸡儿扯淡排解情绪。

婆媳俩完全听不懂,以为是广南路的什么风俗。

朱铭忽地喊道:“祺哥儿,快过来!”

白祺很听话,快步跑到他身边。

朱铭说:“今天不教你唱歌,教你一首打油诗的鼻祖。”

“啥是鼻祖?”白祺问道。

朱铭说:“就是老祖宗。”

白祺又问:“啥是打油诗?”

朱铭瞎扯道:“就是你去打油,如果会背打油诗,就不用再给买油钱。”

“那俺要学。”白祺颇为积极。

朱铭说:“听好了。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你知道这首诗写的啥不?”

“不知道。”白祺摇头。

月色之下,朱铭开始给小孩讲解打油诗。

而在汉江之中,山贼们划着小船,正在快速接近上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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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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