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赤心子

“这群混帐东西,平日里一个个逢迎谄佞,真要有事的时候,就一个个变了嘴脸!”

管家贺福生回到府上,青白的瘦脸上满是怒意,嘴里也在不停的咒骂。

贺府的管家骂了一阵,还不解气,转而向身旁的贺平抱怨。

“少爷,那帮江湖中人真不是东西,明明之前说的好好的,我们出钱,他们出人……结果一到要办正事的时候,就开始集体变卦!!”

“有几家愿意来?”

贺平收拢手中的折扇,问道:“我知道飞鱼门和铁心武馆这两家没什么问题,赤岭道人和赵馆主与我私交甚笃,是愿意来给我助拳,至于其他几家长风会那边如何……”

“长风会愿意来,但是要价要这个数。”

贺福生阴着一张脸,伸出手来比划了个数。

“还有沉斧帮、竹花会也是要提价……这帮泼才真是发了鸡瘟,过去他们在岁安城里讨生活,也不看看是谁开恩给脸面!”

“那就这样好了。”

贺平不以为然的说道:“彩头就从原来的万两赏金提到五倍,这几家要的薪饷就按他们说的给,万一有了死伤,各方伤亡抚恤的钱也由我们出……钱嘛,有进就有出,没什么好计较的。”

“少爷。”

管家贺福生语气诚恳的开口道:“钱银倒是小事,可是这事一开例子,那些泼才们都以为我们贺家失了势,认定我们软弱可欺,到时候肯定会折腾着狮子大开口,这才是麻烦事。”

“放心。”

贺平摆了摆手。

“这事我自有分寸,对了,我们以前养的那些‘暗桩子’,应该都能派上用场吧?”

“少爷,你打算动用那些人。”

贺福生有些惊讶。

自贺平掌权以来,贺家除了招揽门客,养健仆,还暗中培养了一批死士,这群人被称之为“暗桩”,专门充当内应和探子,被贺平安排到了各方势力之中,用于打探消息,刺探情报,这也是为什么贺家生意越做越大的真正原因。

在城外接应成志,助他逃往四顶山的人;还有临江仙酒楼的那个死于大火中的“伙计”,都是贺平手中的棋子,平日里若无必要,始终暗兵不动,到了需要的时候,就能够发挥出莫大的作用。

“没错。”

贺平淡淡地道:“应该说正是如此时机,这些暗桩子才能够发挥真正的用途。”

贺福生点了点头,末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沉声说道:“少爷,上次你让我去查那几个分号掌柜的事有了结果,他们离开贺府后,就跑到了贺锦老爷的别院里去了。”

“果然如此。”

贺平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贺锦这厮当真是自寻死路,本来只是死了个儿子,我当你会收敛许多,没想到还敢给我惹事,看来终究是留你不得。”

……

轰隆!

雨越下越大,远方隐然雷动,渐次而来。

四顶山中,穿过一片密林,尽处露出一面峭壁,林壁之间有一处不大的空旷平野,远远望去,峭壁上大大小小的天然岩窟错落着。

成志就藏身在岩洞之中,这个洞穴并不宽敞,但极为干爽,也能住人。

这些天,他从进山后死于非命的那些衙役官差的尸首上捡到的补给,还有随身携带的干粮,饮用的清水,都贮入洞中。

当然,这些东西就算丢,也不可惜。一方面,他在四顶山中还有数个这样的据点,食物倒也不缺,再不济自能用发切丸打些猎物回来。

另一方面,那位仙傀门的神秘前辈每隔数日,会在夜里调遣一只鬼面鸮鸟送来物资。

“其他的东西没了也就算了,这些装药粉的葫芦可是万万不能丢,要时刻带在身上。”

成志的身上放着几包药粉,里面装着几种不同的药粉,有的是湮没气味,防止猎犬追踪的;还有能够驱散四顶山中蚊虫的药;以及是用一种名为食羊雕的猛禽粪便制成的药剂,能够驱逐猎鹰;最厉害的还是一种名为“诱魂香”的奇异香粉,抹在身上就会吸引妖物的注意力。

那位前辈告诉他,这四顶山中藏着一头山魈,平日里昼伏夜出,凶猛异常,这“诱魂香”只要巧妙利用,能保他性命无碍。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这张地图,应该是山中的猎户樵夫所绘,绘制方式很粗略,但是对地形的把握却是难得的精确……”

他从衣服中掏出一副兽皮地图,这张地图上显示四顶山周边的地形地貌,囊括山中近况,画的是非常细致。

这副图自然是贺平从迁移出四顶山的猎户手中获得的,独自一份,外人绝计难以获取,这也是为什么成志能够在几度搜山之时逃出升天,盖因手中多了这副地图。

“只是,我还要在这四顶山待多久,还有,这山中的那头山魈……”

这时候,从大山深处,风雨之中隐隐传来一阵兽吼声,成志听到这声音后,心肝也好似一颤。

“这独角山魈是何等凶残暴戾的怪物,上次追我的那群官差也是倒霉,竟然被它给盯上了。”

成志感到自己不用闭上双眼,就能够看到那些红得发黑的血浆,断裂的肢、首,人们惨烈的呼喊嘶嚎,还有刀剑铿击的声音——略微回忆起那一日的遭遇,他心中也不禁掠过一抹寒意。

“轰”的又来一声响,岩洞之外苍电闪掠,雨幕之中,映出一条微佝的衣影。

“……那是谁?”

成志一抬头,霍然起身,他所在的岩洞可以俯视下方的密林,方才偶然一抬眼,意外的察觉到密林中有一道人影。

“我被发现了!”

他下子紧张起来了,双目死死的盯着密林的方向。

忽然,电光一闪,焦雷轰隆而至,这一刹那,云层上迸裂的光映得成志面色惨青,直如恶鬼一般。

不,林子里方才还能看到的那道人影,现在竟然不知去向,恍如幽灵一样。

(难道是我看花了眼?)

成志扣心自问,又觉得并非如此。

“我没有看错……难不成真的又闹鬼了吗?”

他有些惴惴不安,说起来也怪,自打那日从游魂鬼寨脱险以来,他每天夜里都会困在血色的梦魇里,每夜都会从恶魔中惊醒,有时一闭眼就能感受到:自阴暗的某个角落里,正有一双阴冷的双眼凝视着他。

“……姐姐。”

他缩起背来,整个人似乎要蜷缩成一团,嘴角呢喃低语。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掠开巨大的双翼,划破雨水,朝着岩洞中飞了过来。

“鬼面鸮?”

不对!

那怪禽尽管擅于在夜间飞行,但是这种雨夜,天上又有雷电,鸟是不会飞过来的!

“等等!那到底是什么?”

成志倏然睁大双眼,看得真切,只见那团黑影羽翼一敛,竟然化成一道人影落了下来。

“你、你是谁?”

他吓得向后飞步退去,一只乌黑的泛着钝光的手掌抓住了他的右手。

成志的右腕隐隐生疼,抓住他手腕的五根指头是木质纹理,雕工奇异,骨节嶙峋,似乎是用一种似木非木的材质打造的怪异大手。

“成志小儿,你莫非认不出我来了。”

这人一身绿袍罩体,只露出头面,披散着长发,脸上戴着一张脸谱也似的木制面具。

那是一张鸟鸮形的面具。钩嘴细目,雕工精细无比,若非面具周围环着粗犷的鸟羽异纹,几乎让人产生这是活物的感觉。

“赤心子前辈。”

成志嘴巴张的老大,完全没有想到来的会是这人。

(本章完)

第32章 立刻进山

看到这张鸟形面具,还有抓住自己手腕的怪异右手,成志就认了出来,这绿袍人是那位自家的恩人赤心子。

岩洞外电闪雷鸣,又是一道焦雷劈落,映出来人的形貌——赤心子身材极为魁悟,肩阔腰宽,全身裹在大袖宽袍之中,仅以一张木雕的鸟形面具示人。

……说来也怪,赤心子明明是从雨幕中飞掠穿梭而至,但是落地之后,那一身绿袍却明显没有被雨水打湿,也不知道是施展了什么手段。

“前辈您怎么会来此?”

似铁非木的材质雕成的五根指头缓缓松开了成志,赤心子开始上下打量起了他。

“原来如此……”

赤心子没有回他话,尖喙飞羽纹络的鸟形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似是在观察着他。

那张木刻面具上的眼眸透出鬼火般的碧磷磷的幽光,这般直视过来,立刻令成志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前辈,你这是?”

“我且问你,”赤心子突然问道:“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夜间噩梦缠身,偶尔还会产生幻觉,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

成志有些吃惊愕然,赤心子明显说中了他这些日子里的遭遇。

“前辈是如何知晓这事的?”

“你先告诉我,这事是从何时开始发生的?”

赤心子也不回答,反而继续追问。

成志只好把关于鬼寨中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明了一遍。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

赤心子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是我那个师弟的所做所为,你应该是被他施展了《种魔》之术,你之所以会有这些幻觉,还被孽鬼、怨魂缠身,就是因为他暗中下了这层禁制。”

“师、师弟……难道说的是那位前辈……”

成志立刻想到了那个戴鬼脸面具的男人。

“正是他,这人是我的师弟,与我都是拜在仙傀门无忧生的门下,是仙傀门的弟子。”

赤心子冷冷一笑。

“你不要被这人骗了,他非常工于心计,他愿意帮你杀那盛庆红也是为了想要拉拢你,骗得那偷寿碗,一旦他发现你没有利用价值,就会找机会除掉你。”

成志心头一震,他没有想到赤心子竟然知道这些内情。

“前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他顿时急着问道。

“盛知府的儿子之死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我要是不知情才比较奇怪。”

赤心子瞟了他一眼,冷声道:“还有,你姐姐成玉蛟下落不明,应该与他也有些关系,他说的话,你千万不能相信,否则就会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成志面色复杂莫名。

“前辈,这人不是与你同出一个师门,他怎会如此用心狠毒。”

“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仙傀门虽然是长生仙门之一,但是也难免会出几个败类。”

赤心子这番话就是纯粹鬼扯,也就欺负一下成志这种对修行界一无所知的凡人。

仙傀门并非道门,而是属于法教或是外道,名声与泥教这种邪教派别齐名,修仙界将其与另外几支外道邪派合在一起,并称为“长生九邪”。

“若是如此,他哄骗我来这四顶山究竟是何意?”

成志感到疑惑。

“我是知道他的用意,你且听我说,若是我那师弟再次找你行事,你就按我的吩咐行事……”

赤心子好整以暇的向他吩咐了起来。

……

折腾了一整天后,到了第二日,贺平坐着一顶轿子,率领着贺家人马赶到了四顶山下的平顶峪。

他这支队伍人数不算多,共有百来余人,全都是贺府的仆役。其中有五、六十人,都是一身玄色劲装,头覆皮兜,身披皮甲的精壮护卫。

轿子行到四顶山附近的五里亭,就能看见那平顶峪。只见峪口附近有一片平整的小丘。许多人便在那里攒堆聚伙,或多或少,聚众围坐,若是抛开扎营在此守卫山道的百余名官差公人,草草一算足有六七百人之众。

众人并没有聚在一起,而是三五成群,或多或少保持一定的距离,为了区分彼此,这群人各自打出了自家的旗号。

这小丘前,有飞鱼门、铁心武馆、长风会、沉斧帮、竹花会的旗子,除此以外,还有混口饭吃的北地刀客,还有一些江湖闲客。

空地上升起了好几道篝火,这些江湖草莽性子急躁,有人就近从附近的乡镇搜购强掳了许多牛羊猪狗,拿火烧煮起来。

提前赶来的贺福生为了接应众豪,准备了不少酒水,供这些人随意取用,篝火周围,酒肉飘香,加之江湖中人性子豪迈,声音也喧哗起来。

“人数比想象的要少。”

贺平掀开轿帘,环视一圈,摇了摇头。

“少爷,这只是提前一拔人,后面还有接到通知没赶过来的几家,这才来了不到一半……对了,那是胡马帮的新任帮主祁白衣。”

管家伸手指向其中一道人影,那人一身白衣,腰间别着佩剑,肩宽腿长的身体挺得像枪杆般笔直。

这人面相有些特别,高鼻深目,应该有些铁勒人的血统,年纪在二十四五间,形态威武之极。

“我记得他是解三的第七位义子,擅长一手快剑,这人有点意思,听说他是将解三的‘腾风刀’融入自己的剑术中,是个不俗的剑术高手。”

贺平忆起胡马帮的情报,颇有些疑惑。

“不过,解三和沈星石死后,胡马帮那几个解三的义子,私下你争我夺,互相拆台,有人离开胡马帮独走,还有人另起灶炉……胡马帮这招牌,这姓祁的还想抗下去。”

胡马帮是北地有名聚拢了诸多刀客的帮会,靠的跑马走风,刀口舔血的生意,这“胡马帮”的招牌平日里得罪了多少人,结过什么仇怨,可以说谁要顶着这胡马帮的名号办事,就要承担这份江湖上的恩怨。

“解三对祁白衣有大恩,据说他生父母被马贼害死,是解三替他报的仇,胡马帮没有在解三死后星流云散,还能苦苦支撑,当是此人的功劳。”

贺福生对于这个祁白衣倒是很是看重,认为这人很是忠义,算是解三手下的一个人才。

“胡马帮这段日子很难过?”

贺平问道。

“解三死后,沈星石又不知去向,胡马帮几个义子互相看不待眼,这段时日完全是这祁白衣在撑场面,少爷,你看他手下也没有几个帮众。”

贺福生站在轿旁解释了一句。

贺平微微点头。

“这人倒是可以拉拢一番。”

说话间,一匹枣红色的马匹旋风也似的奔了过来,那马上的骑士,与那紫膛脸一般穿着乌铁甲胄,然而其身姿却让贺平看得有些微怔。

这骑在马上之人应当是个高挑健美的女性,身上甲胄完全是着她的身姿曲线打制,精致绝伦,配上她修长的身形可谓是骨肉均匀、纤合有度。

“贺平可在?”

沙哑如雌豹般的嗓音响了起来,这穿着乌铁甲胄的女性,头上没有戴着兜鍪,只在脸上覆了一个金属面具,形质如同青猿,正好遮住眼部以下的面部。

“我就是贺平,请问阁下是……”

贺平下了轿子,拱了拱手行礼。

“我叫齐慧瑛,位列飞云十三骑第五席。贺平,你且听好,立刻命这些人前往四顶山进行搜山,依这张图所示,分东、南、西三路行进。”

跨坐在马上的女骑士向空抛出铜管般的事物,贺平身边的管家贺福生伸手接过,从中取出里面的一卷帛画,发现这是一张地图,图上还标记着进山的三条路线。

“此事不可拖延,一个时辰之内,清点好所有人马,立刻进山!!!”

她的语气冷漠,却自有一股颐气指使的态度,完全不容商量,也不容拒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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