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七星归七忆归期

“师……师姐这是作甚……”辛夷想要后退了两步,却不防身后书架再无可退。

“哎~你看上去要比我大些,叫师姐多见外,不若就直唤我名吧,也显得亲近些不是。”麦冬面不改色,步步紧逼。

“呃……麦……麦冬师姐有……有何吩咐?”辛夷见麦冬如此,努力往后缩着身子,脚下有些打滑。

“嗨呀~吩咐不吩咐的,”麦冬也不计较辛夷如何称呼她,总归是叫了名字呢,来日方长,“这不看你剑招修习不甚如意,特特过来送一套合你的剑诀不是。”说着取出袖中《断水诀》拍至辛夷胸口。

被麦冬如此一拍,辛夷顿觉这剑诀好似千斤重般,身子一沉,他赶忙一手扶住书架,一手扶住剑诀,满面惊恐。

这麦冬姑娘是怎的了?上回见了还不言不语的,今日怎的如此……

生猛?

“多……多谢……多谢师姐。”

“哎~怎得又忘了呢?”麦冬嗔道,轻轻一握打在辛夷胸口上。

辛夷被打得胸口生痛,急急咳了两声——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怎的劲道这般之大。

“多……多谢麦冬师姐。”

“谢什么,多生分!”灵香这死丫头的话虽不能全信,不过此番看来倒是有些作用。

麦冬心下一喜,轻笑出声,唬得辛夷一个趔趄,忙看向龙七,以求解救,却见他一脸难以置信,便知是解脱无妄,只得认命。

龙七见辛夷望向这边,顿时一脸同情,可心想身旁还有个母大虫,忙转头打起十二分心思。

兄弟算得了什么,保命要紧。

“不知师傅今日前来,可是有何吩咐啊?”或许龙七自己没留意,但他却总将师傅二字咬得极重。

“吩咐嘛倒不至于,无非三事,”灵香说着放下杯子,自怀中掏出了一枚龙纹玉。

“这第一件嘛,便是将这玉佩归还于你。”说着将其推向龙七。

那日被灵香遣去九阙山下,本没想着会久待,便将这龙纹玉放在了悠然居,谁知如今竟已是元清门人,想着哪天去取来,却一直没有机会,不想竟被灵香带来了。

龙七拿起玉佩抚摸着:这可是他仅剩的念想了。

灵香见龙七满面怆然也不言语,待他回神方才开口。

“虽会睹物神伤,但这种物件还是贴身带着的好,若是只想着珍藏起来,岂不是半分意义也没有了。”

听得她如此说,龙七一愣:这丫头片子竟也会对他如此上心,平日里虽没对她藏着掖着,可也从未当着她面伤情过,更别说同她诉说过往,她竟能细腻如厮察觉此事。

不待龙七说话,灵香便从袖中取了一本书出来。

“这第二件事嘛,想来门中那套剑法你也习得不怎样,不然也不会得伏印师兄那般评价。”说着书递给龙七。

龙七接过一看,书约两指厚,封上赫然写着“缠龙剑谱”四个字,虬劲有力,连贯如龙。

《缠龙剑谱》?怎的好似在哪听过,却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诶哟,你这顽徒,比起刘夏无恙真是差得不知多少,真是操碎了我这个当师傅的心。”临了灵香还不忘讥讽龙七一句,谁叫他总是嘲笑她的长相呢。

龙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灵香左手捻诀,竟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剑。

“这第三件事,便是将这从城主夫人处讨来的礼物送于你,好剑才能配好功嘛。”

灵香将剑递与龙七,龙七却是一脸愕然。

这剑……

这剑……

这剑不是父亲当年所用的龙渊么!

这可是龙家的传家宝剑!

龙七接过七星龙渊,右手摩挲着剑上的龙纹,浑身颤抖。

……

“小七!小七!”龙七还在做着美梦,阿娘做的槐花饼可真是香,一口咬下去,却什么也没有了。

“小七小七!快起来!”这如同催命般的晃动,让到手的美味瞬间消失。

咦?是在做梦?

“嗯?”龙七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一脸茫然。

“爹爹拿了龙渊剑出来耍,哥哥们都围着看呢,你不老早就想见识了么,快快起床随我来啊!”少年语气轻快明亮,拉着龙七就给他穿衣服。

“武哥?”即便两人如此之近,龙七依然看不清那少年的样子,只是声音令他记忆深刻。

刚给龙七套好衣裳穿好鞋袜,被唤作“武哥”的少年便拉着他急急往外跑起来。

绕着长廊不知跑了多久,过了一个洞门,便是一处小院,院中一男子正舞着一把长剑,只见那剑长如金蛇,虽是兵器,却毫无寒意。那男子一剑刺出顿在院中,剑身暗纹清晰可见。

这不正是七星龙渊么!

“好!!”

“阿爹真厉害!!”

周围一四个少年齐齐鼓掌称赞,男子收功将剑归鞘,看向龙七这边。

“小武小七来了啊。”说着伸手招呼着他俩过去。

“小武!小七!”

“小武!小七!爹爹方才那套剑法神气极了!”

“小武!小七!”

小七……小七……

咦?为何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

龙七揉了揉眼睛,却还是看到一张张模糊的脸,只那把七星龙渊清晰无比。

小七……

小七……

七……

“龙七!”一个巴掌扇在脸上,龙七顿时清醒,只见手中龙渊泛起红光,如火一般。

方才龙七白日梦魇,众人俱察觉出异常,皆围了上来,无计可施之下,却不料灵香竟一个巴掌打了上去。

“这是!?”刘夏惊问。

龙七也是诧异不已,想要放下,却无论如何也松不开手。

“别慌,是剑灵。”灵香安抚道:“想是龙七合了它的心思,正认主呢。”

这事她可是经历过的,自然比别人清楚许多。

……

“你是说,她叫灵香?”黑暗中,一人一袭白衣,负手而立,“有意思,原来她就是灵香,那个女人的孩子。”

“还有一事,外门弟子中有龙家之人。”白衣人身后,一人低头弓身禀告着。

“龙家还有活着的?呵!不足为惧。”白衣人并无回头之意,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尊上已然得到他想要的,一个余孽,掀不起什么乱子,这两日你好生留意那个灵香,我且去回禀尊上,想必尊上听了定会极为高兴的。”

“是!”跪地之人答着,却并未动身。

“怎么?还不快去?”白衣人不耐道。

“使者,我娘她……”

“放心,只要你好生替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伤她半分,若是……”

白衣人话中寒意毕露,跪地之人口中连连称是,隐去了身形。

“灵香?”待跪地之人走后,白衣人扶着下巴轻笑,“有趣,有趣!”随即一个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本章完)

第35章 各怀心事各怀心

将剑赠于龙七那日晚上便下起了雪,先是零零星星地下着,却不想半夜竟飘起鹅毛大雪,五日下来竟毫无停下的征兆。

“今年封山,怕是有些早了。”灵香吹了吹手中端着的热茶,望着廊外大雪叹道。

此处是伏印真人居所囚云峰,山间云雾缭绕,终年不散,故得此名。

灵香现下便是在囚云峰的一处悬空小亭品茶,前后长廊紧贴于峭壁之上,长廊间有门不时有人进出,竟是其弟子居所。

说起这元清派掌刑长老居所,当真是巧夺天宫——囚云峰顶中空,被建成一处院落,所有屋舍皆是围绕此院而建,里外相通。

就好似特意将这囚云峰顶生生斩断,又在其中建屋立房一般。

而峰顶中空处常年温泉不断,一度让灵香觉得伏印真人是否是使了何种术法所致。

而此时伏印真人正和澄心长老下棋,一子落下,听得灵香如此说,笑骂道:“你这鬼丫头,往年未出山时,年年都会来我这躲冷,但凡只要你来,定是要落雪的,比那知更雀儿还准。”

澄心真人闻言,不禁笑出了声。

“正是如此,亏得有灵香在,否则这门中采买一事,可得让寒阳苦恼一阵了。”

“三师兄可也有二三百的年岁了,怎的还跟着六师兄一起取笑我这十来岁的女娃,也不害臊。”灵香说着喝了口手中热茶——这囚云峰山泉煮的茶着实不错,可惜距她清微峰甚远,若是引去日日沐浴,说不得能令她修为更进一步呢。

“澄心师兄修行至今确是有二百七十个年头了,不过你说你是个女娃,我可不敢苟同。满门上下可没少被你算计过。”一旁的洞慧真人一手握着着《玄天残卷》,一手端着茶杯,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就如同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如此说来,好似我还没从四师兄你那讨过什么便宜呢。”灵香说着,却是转头看向澄心真人,“你和三师兄居所比邻,又掌着琅嬛阁,不如哪日让我去观摩观摩,也好过成日无聊”

澄心真人被盯得一惊,竟落错了子,伏印真人浅笑不语,而洞慧真人却是无动于衷,就好似灵香算计的不是他一般。

“我那琅嬛阁哪本书你没看过,何必如此盘算,说的冠冕堂皇,怕不是想给你那徒弟通个后门罢了,或者澄心师兄那又有什么法宝让你看上了,想要讨去才是。”洞慧真人抿了口茶,依旧参悟手中的残卷。

听得此话,澄心真人心下一阵抽痛,灵香修行受阻无甚进展,可这看东西的本事可是登峰造极。就像她身上的乾坤袋,本是师傅当年赐予他的,却被这小丫头一眼相中,硬是给要了去。

门中但凡被灵香看上的东西,最终都会到她手上,那软磨硬泡的功夫简直空前绝后,令人叹为观止,以致后来再有谁的东西被她看上,忍痛也会直接给出。

这出山几年倒是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莫不是前些日子所得定风珠之事被她知晓了?那可是上品灵宝,稀罕得紧呢!

许是看透了澄心真人心思,灵香朝他微微一笑,极为微妙。

“怎会让师兄们割爱呢,”灵香摇着乾坤袋上的银铃,端着茶杯笑着,“不过是借去把玩个十来二十年的,玩够了自然还会还回去的不是?”说着还刻意地敲了敲腰间的乾坤袋。

“再说了,不过是想向四师兄讨个人情,挑几本书借去看看而已,恰巧三师兄那也有两本甚是有趣,既是邻近,又逢今日聚在一起,干脆一齐要了去,省着以后还得劳烦伏印师兄带我御剑不是。”

如此说着,灵香伸手接着亭外落雪,神情忧伤。

“师妹我如此贴心,却被四师兄你说成那般模样,着实令我悲不自胜。”

洞慧真人却是不吃灵香这套,放下手中杯子,抬眼看向灵香。

“为你那徒弟做到如此,怕是不止面上这般关系吧。”

洞慧真人突然一句话,却是让灵香沉默许久。

遣龙七来元清那日正是寒衣,灵香取了龙纹玉暗自布了招灵阵,得知龙家灭门竟是同续命丹有关。

而这续命丹,当年却是由她母亲所创,且只有她母亲能够炼制。

据灵香所知,当年母亲游历人间之时,将续命丹交于三个家族保管,不久之后,这三族俱被歹人所灭,丹药也不知所踪。

而龙七便是其中一家子嗣,得家中兄长掩护有幸逃过一劫。

雪水化了灵香一手,而她却犹不自知,依旧是这般姿势。

“若诸事因我母亲而起,是否该由我来作个了断?”

澄心伏印俱是低头不语,洞慧闻言叹了口气。

“当年你母亲虽是善心之举,却导致元清险遭灭门,尘世之人亦受牵连。可这些与你皆无关系,何必将这些事情强加于身,徒增烦恼呢……”

“我不过是想作些补偿……”灵香将手握住收了回来,望着自指缝不断滴落的雪水,如低吟般说道“哪怕只是徒劳,也总比心知肚明却视而不见要心安得多……”

……

自灵香赠剑以来,龙七神情一直低迷,刘夏赵无恙甚为担心,可也无计可施。

未经他人之苦,是不会懂他人切身之痛的。以他二人家世经历,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却又赶上大雪无法告知灵香此事。

眼见着他一日日抱着剑坐在床上消沉着,两人心急如焚。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此话虽是老套无力,却是实理。”辛夷突然背对着龙七坐在他的床边劝说着。

龙七抬起埋在腿间许久的头,眼神迷离着。

“你如今的样子,且不说黄泉之下的家人如何,单是灵香姑娘这般为你劳心劳力,便也是不该如此的。”

听得此言,龙七眼中似是闪过一道光,转瞬即逝,良久之后方才开口。

“歹人恶毒,屠我全家,此仇铭刻于心绝不曾忘。我自小浪荡市井,却不断打探不停向前。为报此仇,苟且偷生,与犬抢食,与人争席,哪怕被打倒,也会再次爬起来,从不会掉以轻心。”

泪水自龙七眼角划落,滴在怀中剑上,七星龙渊好似感受到他心中悲痛,竟“叮”地一声低吟起来。

“然而那日我却发现,这些年虽不忘复仇,却连家人的模样都忘记了,不管如何回忆,皆是面容模糊。”

赵无恙听得泪眼婆娑,刘夏亦是不知如何言语,辛夷却一脸坦然。

“我自小家中蒙难,亦是遭遇屠门。可我心中却仍有牵挂,若非如此,怕是早就心死。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就如同我自己也不会释怀一般。可岁月总归还会继续,如今你沉缅过去不能自拔,何不尝试寻求新念期许未来?”

听得此言,过往同灵香种种蓦地撞入龙七心中,她的笑怒嗔乐,不断闪过眼前。

若是她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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