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1254:我来得不是时候?【求月票】

调查沈棠口中灭世之说并不容易。

不过,喻海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作为东南分会主社,门路是常人难以想象得广阔。直接调查是不行的,他便从云达与西北分社合作以及数年动向作为突破口,顺便也查了查西北分社祈善。不管祈元良跟沈幼梨,谁是操控傀儡的傀儡师,谁是被傀儡师操控的傀儡,二者的利益肯定相同!

翟乐数日没见到喻海。

就在他准备主动过问的时候,喻海顶着一双憔悴青黑的黑眼圈求见。他陪着王后赵氏用膳,二人的小儿子生得玉雪可爱,乖巧坐在双亲身边进食。翟乐与赵氏虽为曲国国主与王后,私下却如平常人家夫妻一般亲近恩爱,抚育子女,不拘泥食不言的旧规矩。

碰到喜欢吃的,也不忘给对方夹两口。

当然,这是翟乐的习惯。

他少时与兄长翟欢在外漂泊游历,二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世家子弟的规矩,加之性格影响,翟乐也乐于分享自己喜爱的。王后赵氏起初很不适应,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甚至觉得此举更能拉近夫妻关系。

“阿父,儿子也要。”

翟乐只得侧身探出筷子:“行,给你。”

用膳到一半,喻海前来求见。

翟乐猜测是调查有结果了,落下筷子:“三娘,你先用着,归龙这时候过来应该是有急事。盯着点混小子,别让他吃太多积食。”

“你放心就好。”

翟乐对此并不乐观。

他早年就定下二女儿为王太女,决心托付重任,处处都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不管宗室反对、文武反对还是民间沸议,他始终不曾动摇,也就是说小儿子不管天资如何都与王位再无可能。出于对孩子的愧疚,以及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她此生最后一个——翟乐寻觅到绝对安全的避孕良方,哪怕是为了二女儿的继承人稳固,他也不可能再给王后一个孩子了——王后赵氏对小儿子更加疼爱三分。

更别说小儿子还无师自通学会哄大人。

“少吃点。”

翟乐只能拍拍小儿子的小脑袋。

见到喻海憔悴模样,他惊了一跳。

“归龙这几日是都没睡吗?”

喻海摇头:“哪里还睡得着?”

翟乐听到这话心中就有些底了:“云达还真做了什么手脚,让全世界给他陪葬?”

喻海道:“具体细节查不到,但从蛛丝马迹分析,纵观沈幼梨这些年的行动轨迹也能看出一些端倪。这是我这几日查到的东西。”

翟乐看着厚厚一堆情报,全部过一眼都要大半天功夫,幸好上面有喻海标注的赤色重点,只需要看这些就能有个大概了解。翟乐越看越是沉默,连何时放下情报也忘了。

喻海问道:“主上打算如何?”

曲国基本已经收拢东南势力,又借着跟东北势力摩擦的机会,秀了一下肌肉,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勉强将外界不怀好意的贪婪目光震慑住!抓住机会休养生息,努力不让人看出外强中干迹象,目前已进入平稳发展阶段,正是需要休战恢复民生的时候。

若再打仗,反对声音不会小。

曲国未必要帮忙牵制中部势力,也可以选择等沈棠被两方夹击,三方混战的时候,曲国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当然,这个选择并不高明,不仅过于小人做派也容易翻船!

鹬蚌相争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翟乐道:“你私下联系这几人。”

他给喻海一张小纸条。

喻海打开一看,全是武将一系!这也不意外,因为反对声音多源于文臣世家一派,而武将的修炼资源大头在战场,只要翟乐说通这群人,有了他们声援,此事基本能成。

他将字条收进袖子。

翟乐又道:“可有查到沈幼梨落脚点?”

“此人正在王都边郊,主上要见她?”

翟乐低头擦拭心爱的佩刀,直到刀锋能清晰映出自己的眼,他才收刀归鞘,重新悬挂腰侧,顺手提起两坛酒:“自然要见一见,都说了联手将中部这块肥肉瓜分掉,如何分、分多少,也该达成初步意见,免得事成之后成了糊涂账。她不会为赖账而羞耻。”

喻海也起身跟上:“吾与主上同去。”

祈元良的主公,他也很有兴趣。

沈棠并未刻意隐瞒自己行踪,大大咧咧就怕别人找不到自己。中部分公司的政务交给了顾德,夏侯御跟着她潜入曲国境内办事儿。

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想感慨一声——夏侯子宽真的是一款很独特的渠清书院限量版白月光啊,走到哪里都能搭上人脉。她这次出差带的差旅费,愣是没机会用。

别人外出要花钱,他只用刷脸。

此次边郊别院也是夏侯御朋友主动给安排的,天天都掏出大鱼大肉招待,前天安排踏青诗会,昨天组个曲水流觞宴,今天原先也有行程安排,只是沈棠不肯出门就作罢。

朋友干脆留在别院跟夏侯御下棋饮茶。

窗漏里面是两名文士优雅对弈,窗漏外面是沈棠表情狰狞拧假发,除了她手中这一顶,绳子上还晒着两顶用以换洗的假发。朋友每次抬眼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动作一滞!

他立马低头,余光看到手边盒子,心中甚是熨帖——朋友早些年听说夏侯御有了稳定的归宿,心中替对方开心,也听说不少同窗去投奔,如今辅佐主公将势力经营得像模像样。此次途径曲国,夏侯御替他带来两卷特殊的礼物,西北康国出品的名臣名士传。

朋友手中也有,却是盗印的,做工粗糙。

有一回通信,朋友就跟夏侯御提了提,没想到对方会记在心上,还专程给他带了一份限量版的。限量版的,光是纸质就让人爱不释手。朋友实在想不通康国是怎么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量产的?不仅仅是康国版名臣名士传,西北康国书社的书籍也是业界最强!

纸张上佳,字迹清晰,排版简洁。

最重要的是物美价廉啊!

朋友不止一次听说西北境内文士出书简单,只需要将原稿给康国官方书社,书社审核过关拿到书号就能印书,还能在境内书社上架销售,利润五五。利润其次,重要的是扬名!哪个文士不希望自己的言行能流传于世?

印好了放在家里看看也好。

他越听越心动,奈何距离实在太远。

只能委托天南地北的朋友有机会帮他捎带几册,他书房架子上已经很少能看到笨重书简,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整齐堆叠的精装书。

夏侯御也是有心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他也更加真心款待对方。

子宽身边这位女郎颇为怪异。

他曾无意间撞见对方摘下假发,用刀片将头皮新长出来的稀疏毛寸剃干净,立即惊愕瞪大眼睛。此女,竟然是比丘尼装扮的?

一想到某些乡野庵堂的比丘尼,朋友脸色不愉,显然是脑补了什么奇怪东西。直到沈棠纠正她不是姑子!她只是因为一些原因秃头,头皮有些部位长不出头发才用假发!

朋友当即羞愧难当,拱手致歉。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儿,但亲眼看到沈棠晾晒几顶假发又是另一回事,偏偏夏侯御还一副早就习惯的模样。夏侯御能不习惯吗?这几顶假发里面,还有一顶是去岁同僚私下准备给主上的寿礼。光是如何固定发型就让心灵手巧的绣娘头疼,所幸还是如期完工。

主上对这顶假发很是满意。

颅顶高,发量足,发色浓!

目前为止,沈棠晒假发只有二人知道。

当翟乐提着两坛酒翻过院墙的时候,知道晒假发秘密的人就变成了四个,沈棠梳理假发动作一顿,喻海从院墙跳下来险些没站稳,翟乐的视线在晾衣绳与沈棠之间切换。

翟乐骚了骚鼻尖:“我来的不是时候?”

沈·子虚·棠:“……”

她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内心抱头呐喊。

故作镇定抄起一顶假发盖在头上,动作行云流水且理所当然,反而衬得一群观众一惊一乍有失体统:“不,来得正是时候。呦呵,你还带了酒?难得能在你这边看到。”

翟乐从来都是找她蹭酒的那个。

“请你喝一回。”

翟乐手一扬,其中一坛酒在空中划过漂亮简洁的弧度,稳稳落在沈棠手中。她单手拍开红布酒封,浓郁酒香扑鼻而来,只闻着就让人醺醺欲醉。她浅尝一口:“好酒!”

“先别急着喝完,边聊边喝。”

“聊?行!”

沈棠早就吃定翟乐会答应,否则也不会留在这里好几天。如今的翟乐可不是当年莽撞但不失仗义的少年,他肩头还扛着一国生计,与人合作自然要锱铢必较,寸土不失。

翟乐透过窗漏看到夏侯御。

夏侯御举杯遥遥一敬,权当打招呼了。

朋友瞳孔骤缩,肌肉僵硬,起身动作也停在半空,因为翟乐已经与沈棠并肩去往别处,喻海也不远不近跟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待三人从视野消失,他长松了口气。

“刚才那不是……”

“曲国国主,翟笑芳。”

朋友笑容讪讪:“果真是主上。”

他在曲国朝中任官,虽非堂上官,但也有资格面君。这几天本该上值,但因为夏侯御到来,他就跟上峰请了假,喻海就是给他批假的人。这会儿被俩人看到就挺尴尬的。

朋友执棋手一顿,想到什么。

小心问道:“主上似乎是来寻……”

朋友视线挪向了晾衣绳上的飘扬假发。

能让国主亲临,看二人言谈似乎还是旧相识,想来那位“比丘尼”身份也不简单。

夏侯御道:“是来寻吾主的。”

朋友点点头:“哦哦……哦?”

等等,子宽对那位的称呼是什么???

沈棠盘腿在池塘边的假山上,迫不及待浅尝一口美酒,滋味虽不如她灵酒,但胜在口味复杂独特,是她之前没尝过的。翟乐跟她碰过酒坛子,开门见山:“你分多少?”

沈棠对此早有准备。

她知道翟乐要找上门,不是来询问灭世灾难的细节便是跟自己盘算如何分战利品。

沈棠不喜欢吃亏:“五五分。”

饶是翟乐有心理准备也被她气笑了。

忍下心头火气:“五五分?沈幼梨,我竟不知你脸皮能这么厚,这都开得了口?”

沈棠道:“怎么就脸皮厚了?”

翟乐问她:“你能出兵还是出粮?”

康国主要精力都在西南这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主动调兵离开。若翟乐不下场,康国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在国内招募新兵,再抽调部分内防,勉强凑合用。这种情况下,不论数量还是兵力都远不如平均水准。若翟乐下场,沈棠少了边防的压力,更能专心对付西南,放在中部的投入更少。这种情况,她居然有脸皮提出跟自己五五分中部???

这跟直接往他钱袋拿钱有区别吗?

厚颜无耻,贪心不足!

沈棠道:“我能出兵也能出粮。”

翟乐:“……”

沈棠继续道:“我甚至还能混在中部势力给你通风报信,关键时刻给他们背刺。我这几年在中部经营的势力规模确实小,但精悍,为了应对今日局面,早就准备起来。”

翟乐摇摇头:“没用。”

只提质量不提数量就是耍流氓。

他又不是当年单纯性格,不会被轻易蒙骗。仅凭沈棠在中部经营的家底,便想跟自己共分战利品?即便他脑子发昏答应了,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翟乐主动提一个比例。

“八二,你二,我八。”

“六四,能谈就谈,不谈拉倒。”

“七三,你三,我七。”

沈棠眸光幽怨看着翟乐。

翟乐道:“你这般看着我也没有用,此番出兵势必会惹来极大阻力,朝中文武百官厌战已久,民间也需要时间恢复元气,若无足够回报,谁愿意冒风险招惹中部诸国?”

沈棠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假使七三分了,你要哪七分?”

翟乐在沈棠注视下,从喻海手中接过一幅舆图,线条简单,只能看个大概的分布。

“是这七分!”

沈棠一眼就气笑了。

“你怎么不直接往我枕头塞一把刀?”

(`)

前几天去外公家玩,他从冰箱给我拿了冰棍。我发现冰棍居然没有冻硬,半化不化的状态,想来是制冷不太行了,用了十几年的旧冰箱也确实该退休。正好中秋过节,想着给换个冰箱吧,打开APP想看看攻略,结果大数据给推送本地以旧换新的政府补贴。上次买冰箱还是装修,差不多的配置花了能有六七千,这次搜索发现差不多的配置(也不会看,就是大小功效什么的都差不多)好评10W+,算上政府补贴,最后能优惠到一千五,不得不感慨发展是真快啊。

第1255章 1255:洛水之誓,灵活的道德底线【

夏侯御送来晚膳的时候,沈棠正靠着假山小憩,脚边躺着两只滚圆胖肚酒坛子,凑近能嗅到她身上极淡酒气。他抬手拂去围绕过来的蚊虫,沈棠道:“他们两个走了?”

“走了,主上与他商议不顺利?”想到翟笑芳离去前泛黑的脸色,以及吓得不敢上前相送的友人,夏侯御对这次交涉结果有猜测。

沈棠坐直身体,接过碗筷快速扒拉两口。

“不顺利,他胃口太大了,也奸滑。”

考虑到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是谈判常规流程,沈棠也不急,她有的是耐心跟翟乐继续磨下去。大不了她就破罐子破摔,拉下脸面去找魏城叔侄当外援,扛着压力一打二呗。

困难是困难,但也有熬过去的希望。

只是,如何说通魏城叔侄又是个问题,让这俩老登答应的难度可不低。万千愁绪在她脑海纠缠,一时间理不头绪,唯有干饭解千愁。吃着吃着,沈棠心绪越发无法平静。

忍不住吐槽:“翟笑芳以前可好哄骗。”

夏侯御对这个评价颇为诧异。

似乎没想过这个词能用来形容翟笑芳。

夏侯御想起一些友人对这位年轻国主的评价。偏正面的——诸如脾性弘毅宽厚,也有赞美他行事勇猛果敢,自少年便南征北战,是骁勇善战的好手。也有偏负面的——说翟笑芳不择手段,对内残忍独断专横,连血脉同宗都能下得去狠手,上位历史有疑点。

唯独没有提他好哄骗。

夏侯御一早知道主上跟翟乐少年相识,具体细节却不清楚。见夏侯御一脸不信,沈棠极力自证:“他以前确实有情有义唯独没有脑子,他的脑子长在他哥翟欢头上了。”

连翟乐自己也说他哥在,他就不需要思考那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只需要听从他哥的命令就行,完全不费脑子。只要是他哥的话,就算翟欢的指令是让他跳崖,他也会跳。

沈棠得意道:“我就骗过他,可惜——”

随着语调蓦地一沉,她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摇头感慨:“还是应了那句言灵——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话又说回来了,长点脑子好啊,毕竟他现在没了兄长庇护,他想守住翟欢留给他的遗物,不被这世道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没脑子不行。”

翟乐的拒绝在她意料之内。

要是翟乐二话不说答应了五五分,嘴上说什么救世大义,她才要怀疑翟乐的脑子。

在其位,谋其政。

“他现在可是一国之主啊。”

说是这么说,但夏侯御明显感觉到主上情绪上的失落,这份失落不仅仅是对物是人非的感慨,还有更深更复杂的情绪。沈棠并没有给夏侯御深究猜测的机会,喃喃自语。

“只是……这就显得我原地踟蹰,毫无寸进。”她沉沉叹气,偶尔也会感觉莫名其妙的孤寂。翟乐有变化有成长,侧面印证他的时间一直在动,不管前路光暗与否,他都在往前,反观自己似乎被抛在原地,不得不接受乌飞兔走,任由时光从指缝细细淌过。

夏侯御懵逼,不懂主上感慨从何而来,又为何羡慕翟笑芳:“这怎么能叫毫无寸进?难道不是主上始终秉持初心,经年不改?”

沈棠挠头:“你这话也有道理。”

正话反话都能说。

伤春悲秋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

夏侯御:“……”

沈棠将吃剩的碗筷收好:“明儿,翟笑芳应该还会再来一趟,希望这次能谈拢。”

她的时间富裕,但本体那边捉襟见肘。

合作能早点落实就趁早,迟则生变。

夏侯御闻言,却面露迟疑之色。

“子宽有话要说?”

夏侯御道:“御心中有忧,两方结盟并非正式,您不担心翟笑芳事成之后翻脸?”

翟乐已经不是少时的翟笑芳了。

作为一方势力之主,一切有利于自身发展利益的行为都是被允许的,甚至能被后世歌颂推崇。一份并不正式的盟约,随时都能撕毁!哪怕这世界有言灵约束,一般情况下不会出尔反尔,但也别忘了还有【洛水之誓】啊。

夏侯御继续道:“即便翟笑芳答应六四共分中部大陆,他答应,他帐下文武也答应?他敢答应,曲国拿走应得的六成,将来要面对的也是坐拥西北西南以及四成中部的康国,他能有几分胜算?但若毁约,未尝没胜算。”

拥有整个中部以及西南两地,足以二分天下,靠着地理优势还能阻绝康国染指东北势力。只要给曲国足够时间站稳脚跟,曲国就能将东北地域蚕食吞并,阻止康国扩张。

一个诺言重要?

还是一个决定生死的选择重要?

夏侯御不了解翟乐,但他足够了解君主帐下文武的想法,忠君爱国都是虚的,唯有自身利益永存。当国主选择与自身利益相悖之时,即便是主君也可能被一刀斩下马背!

他说这些还是希望主上能多警惕。

沈棠道:“……我知道。”

她当然不会因为少年交情就给翟乐戴上滤镜,一厢情愿给他盖上标签,翟笑芳是曲国国主,而国主作为一个国家权力顶峰的人,他的人性是随时能给曲国的利益让道的!

第二日,夏侯御友人急匆匆销假上值。

翟乐二度翻墙拜访。

经过一夜的冷静复盘,他与沈棠都冷静不少,谈判比昨天有了极大进步。二人默契一致忽略昨日的不快,同行泛舟,并肩坐在船舷上痛饮。翟乐道:“还是熟悉滋味。”

沈棠的酒让他心心念念,他又道:“只可惜,找不回当年心境了,我只记得那时候真的开心,肩头无重担负累,连走路都是飘的。”

仰首喝完最后一口,酒坛丢进河水。

翟乐不知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他指着这条河:“幼梨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吗?”

脸上浮现笑意,恰似少年眉眼。

沈棠还真没有研究。

她只知道这条河从曲国王都穿过,王都落成之时从这条河引水,建造一道护城河。这道护城河规模壮观,饶是康国这样热衷基建的狂魔也不多见,她问:“叫甚名字?”

“它的名字,幼梨不会陌生。”

“我不陌生的名字?”

翟乐下一句话让她差点儿被口水呛到。

随行的喻海和夏侯御也各有反应。

翟乐道:“它叫洛水。”

沈棠忙不迭打断他话:“……哪个洛?”

喻海和夏侯御:“……”

翟笑芳是在跟自己搞抽象吗?

沈棠余光幽怨看向夏侯御,夏侯御错开视线,耳畔是翟乐悠扬轻笑,他提了一个很地狱的提议,差点儿将沈棠弄不会。他道:“你我不妨效仿光武皇帝,指洛水为盟?”

沈棠:“……”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光武皇帝的洛水之盟确实是一段美谈,翟乐说效仿他盟誓也没什么不对,但别忘了除了光武皇帝的美谈,还有司马懿这个老登啊。他的洛水之誓让道德彻底崩塌,LYB!

连【洛水之誓】言灵都能拿来专门毁诺。

现在,沈棠跟翟乐私下结盟,后者居然提议要指着一条同名同姓的河水发誓,这多少有些地狱笑话了。沈棠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然而很可惜,翟乐是认真的。

沈棠认真问他:“你会是司马懿吗?”

翟乐反问:“沈君焉是曹昭伯?”

沈棠斩钉截铁:“我不是。”

司马懿与曹爽,她与翟乐。

根本就是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处境。

翟乐也痛快:“那我也不会是。”

既然二人都笃定自己不会是,那么许下洛水之誓又有什么忌讳?只要歃血为盟,便不会有口血未干的事情发生。谁迟疑,谁有鬼。

沈棠心怀坦荡,自然心中无鬼。

指着洛水发誓就发誓。

反正有司马懿这个笑话珠玉在前,要真闹出笑话就当是她为后世历史提供笑料了。

河水在此,绝不食言!

翟乐道:“沈君且等好消息吧。”

黄昏时分,翟乐二人与沈棠告辞。

她主动送别几步,目送对方消失在视线尽头。转过身就瞧见夏侯御欲言又止模样。

看得出来,对方憋一下午了。

他道:“翟笑芳毫无诚意……”

司马懿之后,哪有正经人会指河水发誓?更别说这条河水好死不死还跟洛水撞名。

明摆着要告诉对方,做好老子毁诺准备。

沈棠不赞同:“怎么没诚意了?在我看来,翟笑芳这次是诚意满满。我俩指着洛水发誓,究竟是效仿光武皇帝,还是步司马懿的后尘,美谈还是笑谈,全在一念之间。”

她知道翟乐可能毁诺。

翟乐也知道沈棠信不过。

但翟乐敢将它搬到明面上说,确实有种!

合作是合作,翻脸是翻脸,他给了自己余地,也给了沈棠余地,算是非常贴心了。

夏侯御:“……”

不是很懂主上跟翟乐的默契。

沈棠出神看河面上永不停息的波澜:“坦荡总比疑心强,此次合作就这么定了。”

他们肯定是要翻脸的。

这是二人的默契,指洛水为誓也应景。

夏侯御道:“不知西南战局如何?”

自从知道沈棠身份秘密,他就知道对方能跟本尊交流,第一时间知晓彼此处境。

主上在中部地区经营时间还太短了,根基浅薄,根本不可能跟偌大曲国一争高低。若想保住誓约中的“四成”,少不了康国主力支持。而想要获得康国主力支持,西南战局就成了关键。若是被拖久了,哪有余力援助其他?

夏侯御对此颇为担心。

沈·子虚·棠闭眸沉下思绪,片刻睁开眼睛,遗憾摇摇头:“这两日西南盟军有在试探性交锋,但都是沾了就走……没有扩大的意思,主要目的还是干扰咱们的水师。”

水师操练磨合也需要时间。

西南盟军如今在搞她的心态。

次数一多,免不了会人心浮躁。

其次就是试探性包围,看看沈棠这边的粮草能支撑多久,若能兵不血刃将人围死,西南盟军就血赚了。只可惜这条路注定走不通。西南盟军这边试探几次就放弃了方案。

夏侯御:“未必是干扰,也可能是虚虚实实。几次佯攻骚扰,趁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攻打……招数是老,但胜在有用,屡试不爽。”

沈棠则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

“……我也巴不得他们再多骚扰几次。”

多骚扰几次,时间就多拖延两天。

双方主力迟早要干一仗,但在干仗之前,沈棠也希望能给西南盟军送上一份大礼!

为了准备这份礼物,沈棠也费了功夫。

若不能送达,岂不可惜?

夏侯御目光流露向往之色,发出一声感慨:“也不知何时能与主上真正见一面。”

沈棠道:“……不是有画像吗?”

这也是沈棠一点儿小小私心。

她在中部逐渐站稳脚跟的时候,也开始适当透露自己底细,与众人达成默契。只是面对化身与面对本尊,总是有点儿微妙区别。夏侯御等人也好奇沈棠真正的长相性情。

民间不曾听闻沈棠有晒假发的习惯。

倒是听了不少有艺术加工成分的趣事。

沈棠便连夜让祈善给自己画了画像,画像流传民间,也辗转到了中部分公司这边。

夏侯御迟疑:“画师不可尽信。”

这年头也是有照骗的,而且还不少。

沈棠:“……”

怀疑画师丹青可以,但不能怀疑她的脸。

那可是她每天揽镜自照都要感慨是女娲毕设的脸,伟大的杰作,世界第九大奇迹!

心念一动便能沟通两道化身,此时此刻恰好在临水自照欣赏美色的本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么夸也让她害羞。

秦礼见她喜形于色,还以为她是欣慰水师操练进度:“主上是遇见什么喜事了?”

沈棠抚着自己的脸感慨。

“有人夸我这张脸是世界奇迹!”

秦礼:“……”

“我觉得这评价真实,有眼光!确实是创世大神来都捏不出第二张同水平的脸。”

秦礼:“……”

沈棠停止调笑,上演变脸绝活。

一秒切换严肃状态。

“确实有个好消息。”

ヾ(▽)ノ

很早就想写洛水之誓了,怎么不算一种地狱笑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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