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起始绘卷

面对利维坦的问候,艾缪愣了一下,利维坦与赛宗的出场方式有些太超越想象了,哪怕是艾缪的思绪一时间也有些跟不上。

在这鬼地方遇到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都只会令人倍感惊惧。

一阵延迟后,艾缪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一点点地吞没了她,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

“你们……是谁?”

“哦。”

利维坦顿了顿,不好意思道,“抱歉,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见面。”

他摆正了身子,向艾缪伸出了那宽大的手掌,同时介绍着自己。

“如你所见,我是一头魔鬼,你可以称呼我为……利维坦。”

利维坦说着又看向倒在一旁的尸体,继续说道,“至于伯洛戈,他是我的选中者。”

邪异的话语如同寒风般,侵袭了艾缪的身体,她能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浑噩,体表也传来被冰渣刺伤的幻痛,寒意沿着喉咙爬行,冰冻了双肺。

“还真是史无前例的大危机啊……”

艾缪一边努力保持冷静,一边在心底喃喃道,先前她遭遇的一个又一个的危机,都是来自于这些可恶的魔鬼,即便现在回忆起来,艾缪仍对当时所经历的种种感到后怕。

如今这些魔鬼们不再隐藏自己,而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眼前。

太糟了,糟糕透顶。

不知从何起,此次行动便已走向了失控,谁也不清楚最终的结局。

“伯洛戈,是伱的选中者?”艾缪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也就是说,你拿走了伯洛戈的灵魂?”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利维坦故作深思的模样。

艾缪面不改色,视线的余光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怨咬,她在思考,自己能有多快抓住这把剑,又能否在魔鬼们反应过来前,斩上那么一剑。

“我不太建议你那样做。”

利维坦打断了艾缪的胡思乱想,仿佛能看穿艾缪的心神般,他继续说道,“理论上,常规的方式是杀不死我的,也就是魔鬼。”

虽然有着金色面罩的遮掩,但艾缪确信,那头可怖的魔鬼正冲着自己微笑,那抹微笑并不是来自礼貌,仅仅是至高者对蝼蚁的戏谑罢了。

“如果我只是想泄愤呢?”既然瞒不过,艾缪干脆直接俯身抓起了怨咬,坦坦荡荡。

“泄愤?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向我盲目的挥剑,除了满足你自身的情绪宣泄外,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会令情况变得更糟。”

利维坦看了眼身旁的赛宗,“大多数的魔鬼并不像我这样好脾气。”

“我觉得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艾缪双手抓紧剑柄,将它缓缓地高举了起来,“手持利剑,作为一位战士而死。”

对于一脸赴死模样的艾缪,利维坦忽然笑了起来,他转过头,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对赛宗说道。

“就是这一点,我非常喜欢人类,你永远不知道她们会给你什么样的答复。”

利维坦笑个没完,“这让我想到我之前和伯洛戈的会面,他也是这样,怒气冲冲,恨不得将我撕碎。”

赛宗一言不发,他不喜欢利维坦的幽默,他不喜欢任何幽默、笑话、喜剧诸如此类的东西,他总是冷冰冰的,但又炽热无比。

“当时伯洛戈可比你激动多了!”

利维坦大步走了过来,他直接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艾缪的剑刃下,艾缪果断地挥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冻结了般,根本提不起半点的力气。

“你真的要试试吗?”

利维坦不是在询问,他话刚说了出来,艾缪便感到有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拖动着自己的双手,狠狠地劈砍在了利维坦的脖子上。

这一剑不止斩开了头盔、厚重的宇航服,也斩出了无数飘荡的黑色粒子,它们像洪流般倾泻而出,洗过艾缪的身体。

一瞬间黑暗包裹住了艾缪的视野,在这纯粹的黑暗里,她没有看到任何诡异的幻象,等待她的只是单纯的、不反射任何光芒的绝对黑暗。

漆黑粒子溢散,又再次回涌。

艾缪确实砍下了利维坦的脑袋,但不等他的头颅坠地,一切便已复原,外泄的漆黑粒子归于体内,破裂的宇航服也如人体般自愈,就连被打碎的金色面罩也被重新拼凑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裂纹,光洁的如同镜面一样。

利维坦昂起了头,掰开艾缪的手指,取下锋利的怨咬,此时他看起来绅士极了,还随口问道,“砍完了,你感觉如何?能好受些吗?”

艾缪呆滞地看向前方,眼角隐隐地渗出泪水。

利维坦不是在关心自己,而是以这种高傲方式羞辱着自己,自己哪怕砍下了他的头,把他碾碎的四分五裂,依旧无法撼动他分毫。

但艾缪的哭泣并不是来自于这种无力感,而是源自她刚刚所瞥见的黑暗。

在那绝对漆黑的无光瞬间里,艾缪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触,她从其中感受到了近乎永恒的死寂,而那似乎是所有生命、世界、时间的结局。

死寂,不再有任何声息。

艾缪为那样绝望的结局感到悲伤,以至于不由地流下了泪水。

擦了擦泪水,艾缪的情绪重归稳定,她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容易共情的人……或许是那黑暗太深邃了,深邃到自己生理本能都已作出了反应。

“你的反应还真是令人意外。”利维坦说。

艾缪不想解释任何事,双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她明白眼下这个情况,自己只能逆来顺受了,也不知道眼前这头名为利维坦的魔鬼到底要干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艾缪扭过头,看了眼伯洛戈的尸体,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伯洛戈的自愈速度很快,光灼在体表留下的烧伤自己自愈了大半,就连断肢也长出肉芽了。

只要再拖一段时间,只要再拖一段时间,伯洛戈应该就能活过来。

专业且神奇的伯洛戈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他一定能做到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计划在艾缪的脑海里谋划完毕,艾缪再次问道,“伯洛戈当时是怎么做的。”

利维坦不太明白,“你是指哪部分?”

“他的泄愤。”

“哦,他可要比你幼稚多了,”利维坦说,“我邀请他下盘棋,他拒绝了我,说、必须我求他,他才愿意和我下。”

“然后呢?”

艾缪发现眼前这两头魔鬼的差异,一个废话连篇,一个沉默不语,可能魔鬼就是这样,阴晴不定、诡诈无端。

“然后?然后我就求他了,”利维坦说,“求求你了,伟大的拉撒路先生,请和我下盘棋吧。”

利维坦打量着艾缪的表情,从其中他读到了一个又一个令他满意的反应。

“我不在乎那种东西的,什么荣誉、尊严巴拉巴拉,要知道,我和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的,”利维坦试着为艾缪讲解,“差距就像……人和动物那样,你们对我的那些仇恨啊,什么之类的,很多时候都让我弄不清头脑。”

随着利维坦的讲述,艾缪并没有因此与利维坦产生什么共鸣,只是再次加深了艾缪对于这些可憎之物的印象。

什么完全不是同一物种?魔鬼们只是太傲慢了,把自己视为神,把人类不当人类。

赛宗好奇地问道,“你请求他之后,伯洛戈是什么反应?”

对于这种奇妙的对话,哪怕是赛宗这么个冷淡的性子,也不由地升起几分好奇。

“他?他很失望,”利维坦无辜地摆摆手,“他很扫兴,但还是和我下上了一盘……你觉得呢?伯洛戈。”

利维坦忽然转过头,看向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这次还要我‘求’你吗?”

数秒后,尸体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吹起的气球般,把双肺撑起,然后他翻了个身,虽然手臂还未完全愈合,但双腿已经可以行动了。

伯洛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直面着利维坦与赛宗,这时艾缪也迅速向伯洛戈拉近了几步,熟练地把怨咬塞回了他的手中,而艾缪自己则站在伯洛戈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随时准备心叠影。

“你们怎么在这?”

伯洛戈揉了揉脑袋,光灼把他烧秃了,一时半会头发还长不回来。

“如你所见,这里也是一处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点,也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起源之门,”利维坦一本正经道,“靠着这个重叠点,我们直接从以太界走了过来。”

利维坦没说谎,在各方势力为了黄金宫打的头破血流时,他真的一边和赛宗闲聊,一边在以太界内闲庭信步,此次行程顺利极了,就连同行的赛宗发现自己真的处于黄金宫内后,内心也不由地震惊了一会。

“你来做什么?”伯洛戈又问。

“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利维坦说,“我需要把它们清理干净,在我其他的血亲抵达前。”

“我猜是别西卜吧,”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他已经很少死的这么彻底了,“一旦外面那头怪物压住了光灼,把血肉送了进来,我猜别西卜也会借着血池降临吧?”

利维坦说,“这个倒是,但她不是重点,要知道,魔鬼是不能直接干涉现实的,她最多会想办法,让噬群之兽解决这件事,也就是说,问题不在于别西卜,而是噬群之兽。”

“噬群之兽,你是指外头那个此世祸恶吗?”伯洛戈问。

“此世祸恶只是对它们的统称,细分之下,各有圣名。”

“圣名?”伯洛戈嗤笑着,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其的不屑。

“你的祸恶是什么呢?还有,赛宗,你的呢?”

伯洛戈连连问道,但利维坦与赛宗都没有给予回应,伯洛戈也懒得追问,向后退了几步,伯洛戈在墙边坐下。

人造的诸天万象在半空中悬浮周转,伯洛戈记得这一幕,当初所罗门王就是在这片星图下登基受冕。

“他妈的……”

伯洛戈低声咒骂着,把自己抱成了一团,要命的事一个接着一个,他的脑袋已经快思考不过来了。

艾缪站在不远处,她也显得有些茫然,但她迷茫的点和伯洛戈完全不同,艾缪迷茫的是,为什么伯洛戈对于这两头魔鬼的态度,居然这么……和平?

在艾缪的想象里,两头魔鬼自己自以太界而来,自己应该拖时间到伯洛戈复活,然后两人联手一起与邪恶对抗至死才对。

但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已经见过彼此很多次了,熟悉的就像一群猪朋狗友,说不定还一起完成过某些阴谋,要不是眼下的处境过于危险,彼此还肩担重任,他们可能还会约一下晚上的酒局在哪。

“赛宗?”

艾缪重复着伯洛戈刚刚对那头浑身疤痕魔鬼的称呼,对他呼唤道。

赛宗游离的目光被迫与艾缪对视在了一起,审视之下,艾缪居然真的在他的脸庞中找到了几分熟悉感。

赛宗什么都不想,更不想解释任何事,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请求。

“不要告诉俱乐部的人。”

“啊?”

艾缪的脑子也转不过来了,此时再看向伯洛戈,她真的很想像爱情电影里的角色一样,大声质问着伯洛戈,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耍脾气的好时候,艾缪留给了伯洛戈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也是给她一点时间,把这些事想个明白。

“别西卜的目的,是让噬群之兽带着黄金宫离开,我猜她确实有这种能力,那种通过血液长距离位移的手段,完全可以把它搬走,至于光灼,在别西卜的国土里,有的是血肉给它烧……那么你们的目的呢?是阻止她?你们又拿什么阻止呢?”

伯洛戈简单分析了一下现状,魔鬼无法直接干涉现实,眼下他们真正的敌人便是噬群之兽,还有那个行踪不定的摄政王。

换做之前,伯洛戈还感到压力倍增,但现在有两头魔鬼站在自己身边,伯洛戈就差抱住他们欢呼了。

被问到了计划,利维坦也不隐瞒,“很简单,毁掉这里。”

利维坦向着四周看去,“所罗门王通过人力,强行将此地升华,以至于与以太界重叠在一起,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以太,但随着他的死去,这里无法再长期维持升华状态,被人刻意变重的物质正一点点地变轻,直到脱离重力的束缚,直到上升回它该待的地方……”

“我的计划很简单,让重叠的世界分离,失去燃料的光灼会失控、崩溃,所罗门王精细打造的系统会崩溃,连带着整个黄金宫都变成一团熊熊烈火。”

“不错的计划,但你们没有人能执行这个计划,”伯洛戈说着看了眼赛宗,“你也不想再双手沾血吧?”

作为魔鬼,利维坦无法直接干涉这一切,而赛宗,他因本质的特殊性,赛宗确实可以这样做,但染上的鲜血将增大唤醒塞缪尔的可能。

利维坦微笑,“你是在请缨吗?”

“我有一个更好的计划,把噬群之兽放进来,在系统崩溃,光灼烧毁黄金宫的同时,也可以顺势把噬群之兽解决掉,”伯洛戈诱惑道,“这是一个削弱别西卜的机会。”

利维坦反问着,“我不理解,就算把噬群之兽放进来,以如今光灼的强度,还是杀不了它的,更不要说,那时别西卜一定会在场。”

“我指的‘里面’不是这里,”伯洛戈伸手指向两人身后无尽的幽蓝,“在更里面,通过这个重叠点,把它放逐进以太界内。”

伯洛戈激将道,“你们在物质界什么都做不到,难道在以太界内还是如此吗?”

“不错的提议,”利维坦兴奋地拍了拍手,“这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那么我猜,伯洛戈你一定不会甘愿配合我们的吧,你想要些什么呢?”

交易才是与魔鬼交涉的本质,伯洛戈虽然是个人类,但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越来越与魔鬼契合了。

“遗产,我需要所罗门王的遗产。”

黄金宫已经成为了魔鬼争夺的核心,伯洛戈可以肯定,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是保不住的了,他必须在这可怖的风险中争取足够的利益。

“他可留下了不少的遗产唉,你具体想要哪种呢?”

利维坦靠近了伯洛戈几步,先前他还是一副优先惬意的样子,气息平和的,哪怕一个普通人凑了上去,都能和利维坦讲一会的笑话。

但一提及交易,如同触及了利维坦的本质般,他顷刻间再次变回了记忆里熟悉的那副姿态。

神秘、邪异、诡诈的魔鬼。

“就像你来到一间图书馆,你不能对图书管理员说,你需要一本书,鬼知道我该给你哪本?”利维坦又继续说道,“你也不能说,把最强大的那本书给你,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对强大的定义也是不同。

说不定,我会给你一本超棒的菜谱,我最近很沉迷做饭的,当然,你更不能说你想要全部的书,你接下来要帮我的事,远不值这样的愿望。”

荒唐的笑声过后,利维坦严肃地问道。

“你想要什么?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应,抵达雷蒙盖顿这这么久,伯洛戈知晓的“书名”并不多。

无魂者技术?

收集的资料已经被光灼烧干净了,但好在艾缪的记忆力超群,对于炼金人偶而言,铭记某些事,就像把资料写入内存一样简单。

哪怕得到的资料是破碎的,以秩序局的研究能力,也应当能回溯出不少,而且伯洛戈已经知道该怎么提炼原初之物了,只需要一个足够深的钻井就好,甚至不用重新开凿,待事件结束后,废墟中的渊井就可以重新利用。

那么选项只剩下一个了,那个被萨琴反复提及,烘托的宛如雷蒙盖顿圣物般的东西。

“起始绘卷,”伯洛戈说,“我要起始绘卷。”

这一阵的状态非常糟,今天属于是吃了安眠药都睡不着,只要码完字再继续尝试入睡了,泪目。

(本章完)

第899章 超凡战争

起始绘卷。

提出这个交易时,伯洛戈自己心里也没有谱,他没见过,更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即便萨琴反复提及了它的重要性,但鬼知道它在这些学者的眼里到底算是什么呢?

它是传说中,那本收录了所罗门王所有技术的圣典吗?那伯洛戈这笔交易堪称血赚,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所谓的起始绘卷,只是某种类似精神寄托、信仰载体的物件呢?

就像真理修士会里的那些狂信徒,他们把真理视作神明,把知识看做了一种宗教,从而缔造了一个个象征知识的神像。

要是后者的话,伯洛戈这次行动将前功尽弃,但遗憾的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力,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赌,去赌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你确定吗?”利维坦再次重申道,“你确定你想要的是这东西吗?”

伯洛戈没有犹豫,一把握住了利维坦的手,表示交易已达成。

“我确定。”

一瞬间,伯洛戈感到某种无形的镣铐将自己与利维坦连接在了一起,和缠结与脐索不同,那是一种更加缥缈的链接。

“交易已达成。”

利维坦说着,他的宇航服忽然浮现了诸多凸起的疙瘩,仿佛藏在宇航服下的怪异们纷纷躁动了起来,但下一秒,凸起抚平,只剩利维坦那阴冷的笑声回荡。

诡蛇鳞液爬上伯洛戈的躯体,铸就起一层坚固的盔甲,布满棱角的扭曲头盔覆盖了伯洛戈的面容,略显低沉的声音从缝隙里响起。

无论是出于选中者的身份,还是交易的互利,如今伯洛戈都只能坚定地站在利维坦这一边,帮助他毁掉黄金宫。

“反正黄金宫也保不住了。”

伯洛戈在心底暗暗道,噬群之兽正想尽办法压制光灼,好令自身的血肉完全入侵黄金宫,夺走所罗门王的遗产,光灼则执行着最初的命令,烧毁万物。

毁灭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伯洛戈能做的,就是在一切化作灰烬前,获得更大的利益。

“那位摄政王被缠住了,这是个好消息,他是位很难处理的荣光者,现在他们正换其他人入侵,这样伱接下来的压力会小很多。”

利维坦像是全知全能般,知晓着战场上的种种动向。

“别西卜正朝这里走来,怒气冲冲。”

利维坦走了过来,沉重的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金色的面罩中倒映着伯洛戈的脸。

“光灼令噬群之兽苦不堪言,哪怕它迟早有一天,可以完全压制住光灼,但在完全压制前,它依旧无法通过血池离开这。”

血池?伯洛戈记得这种能力,如同曲径之门一样,别西卜可以通过信徒的血肉、血池,进行长距离降临。

伯洛戈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偶遇过别西卜了。

“我猜,别西卜这次要亲自降临了,好在她在这里的棋子并不多了,杀光那些棋子,把她的意志驱离,而我会帮你拿到起始绘卷,顺便解决掉这头噬群之兽。”

“亲自降临?”伯洛戈怀疑着,“她要怎么做?”

魔鬼是无法以全盛姿态降临物质界的,更无法对物质界进行任何直接的干涉,如今两人能站在伯洛戈的眼前,对黄金宫进行种种干扰,也单纯是这里处于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重叠点。

“寻找一个容器,把自己的意志与力量灌入其中,类似的操作你应该见过很多次了。”利维坦说。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他曾在第一席上见过类似的情况,第一席直接享受到了别西卜的力量……可他还是被锡林撕碎了。

“我们无法直接干涉物质界,就只好耍些小手段,不过,这也是有代价的,就像你们凝华者的晋升一样,灵魂就像容器,唯有越强大的灵魂,才能承载更强大的炼金矩阵。

我们的力量会挤压炼金矩阵的存在,就像往一个已经满了水杯……不,就像往一个满了的水瓶里继续加水,它会被撑开,乃至爆炸。”

利维坦缓缓地张开双手,像是在聆听战场上的种种私语声般,他继续说道,“别西卜的力量会撑爆那个容器,但在容器死亡前,他所爆发出的力量,也足够完成任务了。”

伯洛戈冷冰冰地问道,“我也算是这样的棋子吗?”

“当然。”

利维坦很直白地说道,“魔鬼的力量是无比禁忌的,被物质界所排斥的,不然我们早就亲自降临了,不是吗?为此容量小的棋子,仅仅是直接接触到我们的力量,就会被撑爆、死去,容量稍大的人,也只是坚持的更久一些。

以此类推,能在一定程度上,容纳我们力量的棋子,都是些高阶凝华者,他们活着可比死了有用多了。”

“至于你,我说过的,你是我最看重的一枚棋子,是我棋盘上的白王。”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坦白地说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把你变成容器,但相信我,伯洛戈,我会把你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我会死吗?”伯洛戈问道。

“灵魂即是容器,灵魂被撑爆了,可不能靠不死之身恢复过来……你说不定会变成恶魔之类的东西,要是那时的你够强大的话,堕落成此世祸恶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一种威胁吗?”伯洛戈又问道。

“算不上,我和别西卜那种疯子不同,我很讲道理的,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

利维坦突然靠近了伯洛戈,在他的耳旁低声道。

“我就怕你到时候会求着我,赋予你这样的力量,叫你去打那最后一仗。”

伯洛戈一言不发,利维坦则拉开了距离,用力地拍着伯洛戈的肩膀,就像好朋友一样。

“别想未来的事了,伯洛戈,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吧……杀了他们。”

说完,利维坦转过身,带着赛宗朝着另一个角落走去。

“你要去哪?”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还能去哪?”利维坦头也不回地说道,“去给你找起始绘卷……唉,我记得它就在这附近的才对。”

两头魔鬼的交谈声逐渐远去,乃至消失。

诸天万象下只剩下了伯洛戈与艾缪,还有那从双旋长梯尽头处传来了隐隐震动声,在噬群之兽的包裹下,黄金宫就像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坚固无比的水晶幕墙接连崩塌,扭曲的血肉渗入其中,开辟着道路。

“你不想解释些什么吗?”

艾缪站在伯洛戈身侧,明明她可以和伯洛戈深入彼此灵魂的深处,明明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伯洛戈了……

铁甲遮掩住了伯洛戈的面容,只剩下了幽蓝的以太辉光在缓缓溢散着。

果然,最糟糕的局面还是出现了,伯洛戈先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艾缪这些,很多次他都鼓起勇气想诉说这些了,可最后他还是选择独自承担这些。

伯洛戈可能是不想让艾缪担心,不想让她知晓那么多糟糕的事,可能……可能……

艾缪突然说道,“我学的像不像?”

“啊?”

“就是那些电影情节,我们之前不是一起看过吗?”艾缪挥手比划着,“一方突然发现另一方藏着许多秘密,就有着被背叛的感觉,然后在要紧关头质问对方诸如此类的。”

“哦哦哦。”

伯洛戈想起来了,每次看到这种剧情时,他都皱着眉头,想要快进过去。

“所以我学的像不像?”艾缪又问道。

“像。”

伯洛戈紧张起来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非常像。”

“好,如果你不想真的变成电影情节,我劝你之后最好和我聊聊你的……聊聊你的这些坏朋友们。”

艾缪立刻严肃了起来,锤了锤伯洛戈的头盔,下一刻她的声音直接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至于现在……我们得一致对外。”

充盈的以太填满了伯洛戈的躯壳,诡蛇鳞液迅速增殖,一枚又一枚的菱形盾浮现、环绕,它们继续着裂变,化作了诸多纤细的铁针,微光的映射下,它们像是万千游弋在一起的带鱼,鳞片上闪烁着光。

伯洛戈抓紧了怨咬与伐虐锯斧,在又一声沉重的鸣响后,双旋长梯的尽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

连续不断的挣扎中,噬群之兽压垮了大半围起的尖塔,可怖的躯骸时隔漫长的岁月,再一次踏出了雷蒙盖顿的废墟中。

它此时就像一只臃肿巨大的蠕动,废墟绊倒了它那高楼般的身影,过大的质量与庞大的躯体,令它做出任何动作都显得无比迟缓。

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将数米厚的灰烬一并荡起,顿时间,气流扰动,无穷无尽的灰烬在遗弃之地内狂舞着,带着光灼的炽热余温,下起一场漆黑之雪。

“啊……啊……”

噬群之兽放声发出阵阵悲鸣,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折磨般。

不是它在痛苦,是主宰躯体的汉莫在痛苦。

如今噬群之兽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可言,比起作为生命,它更像是一具血肉化的军事武器,武器不会痛苦,痛苦的只有握紧武器的人。

汉莫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不断被噬群之兽的躯体稀释,过往的记忆迅速褪色,如果说一个人的一生是一条长路的话,汉莫的路正从起始之处不断崩塌。

意识之中传来持续不断的撕裂痛感,噬群之兽正一点点夺走汉莫的记忆,他的意识变得破碎,就连自我也在逐步崩塌。

汉莫已经难以操控噬群之兽了,庞大的血肉造物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又一头撞碎了一侧的峭壁,踉跄着摔倒,以此重复。

来自绝境前哨站的火力压制仍在继续,它的目的不是杀了噬群之兽,而是尽其可能地消耗它。

在战场的最上方,一片空白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随即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其上,如同镜面般,轰然碎裂。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从裂隙之中撞出,前者深深地砸进了一侧的峭壁之中,硬生生砸垮了一大片的岩石,凹陷的深坑中,他的身影完全嵌入其中。

鲜血汩汩地从腹部的剑伤里溢出,破裂的伤口里还溢散着精纯的以太,如果不是躯体的高度以太化,这一伤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差距比我想象的要大许多。”

霍尔特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自晋升为守垒者后,他很少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了,就连类似的高强度战斗也少之又少。

“还好,我只是占了点便宜而已。”

摄政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有无形之物支撑着他,他站在在虚幻的阶梯上,悬停在半空中。

霍尔特受伤严重,摄政王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抬起手,只见整只手臂的衣物都消失了,裸露出来的惨白手臂,像是被万千的刀刃切割过般,如同干涸的河床般皲裂,暗沉粘稠的血液缓缓淌出。

以摄政王的纯血来看,这种程度的伤势,按理说会迅速恢复才对,可霍尔特的以太深深地钻入了他的血肉中,如同止凝剂一样,阻止他的躯体愈合。

“那么……该结束了。”

漆黑的阴影在摄政王的手中闪动,随即塑造成了锐利的长剑,他摆出刺击的架势,剑尖直指霍尔特的心脏。

霍尔特似乎放弃了,他躺在峭壁的深坑中,一动不动,可就在摄政王迈开步伐,加速冲向霍尔特时,霍尔特的意志超越了肉体,强迫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站了起来,眼中焕发强光,抬手阻击。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化作了粘稠的胶质,熟悉的迟滞感再度袭上了摄政王,将他的速度无限放慢,直到他的动作完全定格。

换做之前,摄政王还会因霍尔特的秘能感到苦恼,可现在不一样,他知道霍尔特撑不了太久,待他的力量耗尽时,这把漆黑的剑刃就将贯穿霍尔特的心脏。

然后……

然后摄政王会考虑要不要亲吻霍尔特的喉咙,在他看来,霍尔特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如果他愿意臣服,忤逆王庭的实力无疑会增强许多。

可摄政王又很犹豫,也因为霍尔特是个不错的家伙,他不太希望霍尔特为了苟活而向自己祈求,那会毁了霍尔特在自己心底美好。

“真是令人纠结啊。”

困扰的声音在摄政王的喉咙里横冲直撞,他能察觉到霍尔特的压制性在变弱,炼金矩阵的新旧,确实更影响到很多因素,但阶位所带来的以太强度,也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

霍尔特的眼中布满血丝,他能感到一头凶恶的猛兽正一点点地挣开自己的镣铐,他就快支撑不住了,直到铁锁崩塌。

摄政王化作漆黑的魅影冲出了牢笼,霍尔特则咆哮着站直了身子,血淋淋的双手抓紧秘剑,誓要进行最后的一搏。

磅礴以太反应自高天之上而来,硬生生地打断了两人的死斗,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自头顶传来,仿佛有万千的幽魂正挥舞着刀枪剑戟。

没有成百上千的幽魂,有的只是漫天飞舞的银色碎屑,它们以极致的高速切割开空气,迸发的锐鸣像是无数把剑在劈砍。

一枚纤细微小的银色碎屑擦过摄政王的手腕,在他那强大的躯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灼烧痛意从伤口里传来,仿佛有把烈火正焚烧着。

“银?”

摄政王愣了一下,他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另一个人与他一样,踩着虚无的阶梯,悬浮在半空之中。

无数的银屑随风而动,在他的身边卷积着、流动着,如同一双缓缓张开的巨大羽翼,闪烁着密集的辉光。

“我曾羡慕家族的先辈们,他们活在一个动荡的年代里,有着大把的建功立业的机会,而我却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我并不是讨厌和平,只是和平久了,我总觉得生活里缺了几分激情。”

银屑向着两侧挪移,如同分开的海洋,当来者从银色风暴里现身时,属于荣光者的以太反应也降临此地。

密集的银光闪的摄政王睁不开眼,更看不清其中的身影,但他能从这呼啸的风中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还真是令人兴奋啊,我觉得我沉积粘稠的血,都要沸腾了起来。”

摄政王头一次双手抓住了影刃,猩红的眼瞳中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高空之中,伏恩目光冰冷地俯视着摄政王,他轻轻地抬起手,又如铁锤般落下,荣光者的力量毫无收敛地释放。

刹那间,以太扰动了整个区域的气体团,气压梯度骤增,气体开始高速流动,狂飙形成所谓的风,又经由急流变化,演化成了瞬时降临的风暴。

秘能·风主。

以太扭曲着现实,乌云汇聚、雷鸣滚滚,闪电连携着漫天的银屑,化作无数带电的利刃,朝着摄政王劈下。

摄政王毫不畏惧地望着风暴雷光中的身影,他大吼着,“一起走吧!”

秘能·镜界决斗。

风暴雷霆命中了摄政王,将他劈砍的遍体鳞伤时,摄政王也抓住了伏恩,两人的身影开始扭曲,随即消失在了漫漫风暴中。

“天……天啊……这些人都疯了吧。”

躲藏在角落里的伊德尔远远地望着荣光者间的交战,那简直是神话般的战场,些许的余波就足以抹去他的生命。

“疯了,都疯了。”

伊德尔惊恐地自言自语着,他远远地窥见摄政王拉着伏恩消失了,汇聚起来的雷霆风暴失去了目光,在峭壁之间横冲直撞着,可随即两人的身影又再度显现、撞击、显现,以此重复。

他不愿再看这些疯子们的交手了,只顾着一边抱怨一边寻找着生路。

先是噬群之兽的复苏,光灼燃烧,黄金宫被拔地而起,现在又有荣光者针锋相对……

这里的战斗强度,已经快和一次超凡战争相当了。

“我就不该听汉莫的话,我就不该来这。”

伊德尔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和这恐怖的战斗相比,他就像个蚂蚁一样渺小,此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活下去这一个念头,至于之后的惩罚?那不在伊德尔的考虑范围内。

当初就是为了活下去,他才选择了猩腐教派,成为了一名用身体培养瘟疫的灾厄侍者,和自己的命相比,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伊德尔。”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伊德尔警惕地转过身,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以为自己幻听了,随后那悠远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自己脚下。

伊德尔低下头,不知何时,鲜血无声无感地从自己的伤口里溢出,它们在自己的脚下汇聚成了一滩浅浅的血池。

血液的镜面里倒映的并不是伊德尔的身影,而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朝着伊德尔伸出了手,随后那只手戳在了血液镜面上,整个镜面变得凸起,直到她突破了虚实的界限,一把伸出扼住了伊德尔的喉咙。

“不……不……”

伊德尔用力地摇着头,可在她的意志下,他的个人想法毫无意义。

随即伊德尔整个人被拖进了血池里,温热的血液浸过他的身体,待他看清了周遭时,他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遗弃之地,来到了一处血肉溶洞之中。

别西卜像抱着婴儿般,将伊德尔横在自己的腿上。

“我亲爱的孩子,我将与你同行。”

在伊德尔惊恐的目光中,别西卜伸出手指掰开了他的嘴巴,带血的手指一点点地探入伊德尔的喉咙里,不断挖掘着,仿佛要沿着咽喉抓住他的心脏。

“在此,我授予你……”

这是伊德尔听闻到的最后声音了,紧接着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无尽的浑噩里,他感到有数不清的虫子正在自己的体内爬行,仿佛是藏在自己体内的血肉瘟疫失控了般,他正反噬着自己,啃食自己的骨骼、内脏。

痛,无尽的痛苦。

伊德尔渴望着解脱,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绝对的求生欲压了过去。

他想活着,活下去。

为此伊德尔睁开了眼,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既不在血肉溶洞内,也不在遗弃之地内,自己正处于一处布满水晶幕墙的空间内,身后是一道崩塌的墙壁,燃烧的光灼与蔓延的血肉清晰可见。

再看向自己的脚下,水晶地面倒映而出的是一个丑陋不堪的身影,怪物的身上遍布着畸形的血肉,它们像一个个硕大的蜂巢般挂在身上,然后是刺破躯干的骨刺,裸露的内脏结构……

伊德尔难以评价这到底是头什么样的怪物,它就像是一堆血肉器官随机组合出的产物。

数秒后,伊德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是他自己。

阵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伊德尔向前看去,他看到两道楼梯交错纠缠,在这双旋的尽头,一位甲胄骑士正在那等待着他。

与此同时,在幽深的以太界内,赛宗看着自冰原之上漫步而来的别西卜,无比坚定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此路不通。”

赛宗说道。

别西卜一言不发,也不曾停下脚步,她越走越快,化作了漫天的阴影扑面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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