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圣石

豹皮和豹肝同样享用了一碗货真价实的羊肉汤,不仅羊汤鲜美浓郁,而且真的有羊肉,超大块!

看来住在山上的这群蛮子比较厚道。

豹皮全然顾不上品鉴羊肉的滋味,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吞下,然后仰脖将碗中汤汁一饮而尽,接着捧起汤碗,一丝不苟地舔舐碗壁,将木碗舔得焕然一新。

暖热的羊肉汤落入肚中,连日的饥寒顿时一扫而空。

活过来了!

豹皮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给他送汤的阿猛微笑道:“这是祭司大人的恩赐,你虽然是野人,但只要乖乖听话,认真干活,祭司大人不会亏待了你。”

豹皮一个字也没有听懂,但他猜对方在问味道如何,以前在部落里,每当吃完饭,女人们总是希望男人夸赞她们的手艺。

于是他用力点头,赞美道:“非常美味!这是我喝过的最美味的羊汤!”

豹皮记得部落里的男人总是这样说。

可惜阿猛一个字也没有听懂,见野人点头,只道他愿意为山上部落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笑容更加温和了。

豹皮也憨笑起来,得到这么一点小小的连恩惠都谈不上的施舍,阿猛那张仿佛涂了赭石粉的猪肝脸,似乎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

或许,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他正天真地想着,阿猛忽然敛起笑容,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起来,口吻一转,厉声道:“七八!”

“诶?”

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豹皮一下愣住。

“七八!”

阿猛使劲推他。

豹皮踉跄着朝前走去。

天蒙蒙亮,营地里已是熙熙攘攘,人声如沸。

女人们生火烧水,烹煮食物,男人们驱赶羊群,朝山中进发,孩子们嬉笑打闹着从眼前跑过,营帐里更是响起年轻男女们无比欢愉的嗷嗷叫声……简直不似冷天的景象。

乌鸦、豹皮和豹肝汇聚至一处,然后被阿达、阿猛等一众猎人押送着离开营地。

同行的还有成群的羊和赶羊的牧民。

这群羊竟然不跑不闹,就这么乖乖地听凭人的支配?!

乌鸦惊奇地看着蛮子指挥羊群上山,放任它们啃食山里的树皮和灌木。

此情此景完全超出他的认知,羊虽然是非常温驯且没什么攻击性的野兽,但再怎么说也是野兽,他以前猎杀的羊少说也有几十头,见了人没有不跑的。

难道是他们信奉的灵给予他们的恩赐?正如雪灵赐予给我们盐一样?

乌鸦回头望向那座高耸的石塔和塔顶长燃不灭的火焰,心想那应该就是他们的祭坛了。

又想起昨晚见到的那三个祭司。

那个叫赤焰的年轻男人气宇轩昂,正值壮年,另两名祭司离得比较远,他没看清面容,只辨认出一个是身形佝偻的老人,还有一个女人,非常年轻的女人,很像是凑数的,奇怪的是,偏偏是她站在中央。

有盐部落只有一名祭司,雪灵的的诅咒便已让他们吃尽苦头。

这群蛮子拥有三名祭司,他们能够借用的力量一定更加强大。

不过,为什么火灵会赐予他们老实听话的羊群?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乌鸦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的还有另一件事。

一行人朝西南方向行进,几乎全程都在爬坡,所幸坡势平缓,并不难走,只是茂密的森林覆盖大地,遮蔽视线,让人看不到此行的终点,平添了几分忐忑和不安。

根据他多年翻山越岭的经验和族人代代传下来的知识,越往高处走,森林里应该越冷才是,到这里却反过来,随着他们的攀爬,森林里竟然渐渐暖和起来,积雪也越来越薄。

真是咄咄怪事!

等他们爬上山坡,地势变得平坦,乌鸦忽然觉得有一点热。

他身上的猛犸皮袄早就被巴布搜刮走了,现在穿的是巴布汰换下来的破旧毛衣,保暖功能聊胜于无,显然是环境温度变高了,当然也有长时间疾走的因素。

雪已经薄到无法积起,变成零星的雪堆,散落在森林各处。

茂密的森林到此也变得稀疏起来,复行数百步,霍然开朗。

开阔的平地取代了高大威武的原始森林,乌鸦、豹皮和豹肝猛地停住脚,瞪着眼前的景象,下巴几乎快要掉到地上。

当地势变得平坦,森林变得稀疏,乌鸦还以为前方会是另一片草原。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凉景象。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大地铺满黑褐色的石头,这些石头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壮似波涛汹涌的“石海”,看得乌鸦满眼翻花,有点眼晕。

远处矗立着一座营地,有人影往来其间,隐约能听到敲打和磨砺石头的声响。

“七八!”

阿达用木棒狠狠给了发愣的乌鸦一下。

乌鸦痛呼一声,赶紧迈动双腿,朝那座营地走去。

迎面而来一队人,队伍中老弱妇孺皆有,当然也有强壮精悍的男人。

老弱之人背着沉重的篓子,篓子里装满经过切削打磨的石头,有乌黑发亮的上等圣石,有黑中掺着杂色的次等圣石,大块的岩石则用绳子捆绑结实,由稍微健壮一点的人拖动向前。

强壮的男人反倒一身轻松,手持长矛、木棍或者皮鞭,跟在老弱妇孺左右。

“哟?阿达,阿猛,你们怎么上来了?”

“给你们送好东西来了,瞧这几个野人,很不错吧?”

乌鸦等三人就像被圈养起来的野兔,再次被围观、拿捏。

“嚯,这肌肉……真不错!”

“力气肯定不小,一个顶俩!”

“顶仨都行,他们这么年轻!”

“他们是野人?犯什么错了?哪个部落舍得驱逐这么强壮的族人?”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们部落的,也不是山下部落的,这几个野人连我们说的话都听不懂……”

蛮子们叽里咕噜的时候,背负重物的老弱之人趁机歇一口气,乌鸦的目光则落到他们背负的篓子里。

他顿时明白了,原来这群蛮子把他们抓来,是为了替他们干苦力活。

那种乌黑发亮的石头多半就产自这片土地,那座营地应该就是专门为开采和加工石头而建,将死之人被送来这里发挥余热,该死之人则在此地接受“劳动改造”。

乌鸦面沉似水,他知道,等待他将是同样的命运。

……

“呐,这就是他们的圣石。”

乌鸦咽下嘴里的食物,顾不上擦手,径直从外衣褶层里摸出一块黑色石头,递给张天。

张天也不嫌弃他满手的油渍,大大方方接过。

林郁和各部落的酋长都凑上来。

石头不足巴掌大小,两指厚,方形,通体乌黑发亮,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甚至可以映出人的脸来。

酋长们均是一头雾水,打磨石头费时费力,因此基本都用作武器和工具,但这块方形的石头,看上去不似任何一种武器或者工具,难不成用它来拍野兽的后脑勺吗?

兰花问:“做什么用的?”

乌鸦接着进食,边吃边说:“蛮子管这玩意儿叫做镜子,说是可以像水面一样映照出事物的模样,他们平时会用镜子整理仪容,好像祭祀的时候也会用到,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张、林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吭声,酋长们则举起镜子,颇感新奇地望向镜中的人影,或噘嘴或眨眼,顾影自娱。

乌鸦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我逃跑的时候偷出来的,我带在身上也没用,不如送给你们,你们再多给我一些食物。”

“给你再多,你也要拿得了才行。”

张天应付一句,话锋一转问:“你故事还没讲完呢,你被送去开采圣石,然后呢?怎么就逃出来了?”

“等待时机呗!嗝!”

乌鸦打个饱嗝,心满意足地叹口气,抹了把嘴角的油,娓娓道来:

“那群蛮子起初死死盯着我,我但凡走得远一些,就要挨揍。我发现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性,于是卖力干活,学习他们的语言,向他们信奉的火灵祈祷,表达忠心。”

“慢慢的,他们对我的看守就没有最初那么严了。”

“而且我打磨石头的本事很不错,后来有一天,我把打磨好的圣石偷偷塞给负责看守营地的蛮子,嘿,那蠢货收了我的东西,还一脸正气地骂我一顿!真是好笑!”

“打那以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昧下一块圣石,打磨好了偷偷送给他,日子一长,他对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即便如此,想要逃跑仍然不容易。”

“我每天只吃很少的食物,就算逃跑,也跑不了多远,而且山里到处都有他们的人,一旦碰上,就死定了。”

“直到前些天,那群蛮子举行祭祀,终于给我找到机会。”

这时酋长们也都玩腻了,把镜子放一旁,认真听乌鸦的讲述,他的经历要比这块镜子新奇多了!

张天问:“他们在哪儿祭祀?怎样祭祀?”

“这我就不知道了,野人是没有资格参与祭祀的。不过在祭祀期间,即便是野人也能得到充足的食物,那群蛮子称之为火灵的恩赐,还说火灵对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这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张天。

他们分明记得,这位天空祭司说过同样的话。

张天神色如常。撞词不可怕,谁假谁尴尬,他才不相信火焰有什么了不得的伟力,什么火灵祭司,不过是装神弄鬼之徒罢了。

“然后你就逃出来了?”张天更关心后续。

“没错!”乌鸦用力点头,“他们忙着筹备祭祀仪式,看守和巡逻都松懈不少,我吃了几顿饱饭,又偷拿了一些食物,趁蛮子不注意,开溜!”

说到此处,乌鸦忍不住轻轻拍手,面露得意之色。

“豹皮和豹肝呢?没跟你一起逃吗?”

“我自己都不一定逃得了,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呢?”

“他们没派人抓你吗?”

“应该有吧,但森林那么大,现在又是暖天,草木非常茂盛,我往森林里一钻,他们上哪儿抓我去?而且比起我这个野人,祭祀仪式显然更加重要。”

“那你到了山下,没碰到山下部落的人吗?”

“山下的蛮子才不会帮山上的蛮子抓人呢!他们的往来很少,有也是利益的往来,如果山上部落愿意开出很高的价码,山下的人或许会帮忙,但显然,我不值这个价。”

乌鸦的故事说完了。

张天没再追问,其他人也没再追问。

突如其来的安静令乌鸦略有些紧张,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到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他记得他,大河部落的天,在部落大会上技惊四座的神射手,宣称自己受到天空指引的少年。

谁能想到,短短一个冷天不见,他竟然成了众部落的首领,还带领他们踏上了南迁之路!

在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乌鸦立刻将之掐灭,很果断地打消不必要的好奇心。

家乡的事早已与他无关,现在,他只想赶紧拿到足够的食物,离开此地。

张天再次开口,问:“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很多,比你们多得多。山下部落通常在那座山脉附近活动,你们最好不要靠过去,他们非常强壮,非常野蛮,而且你们语言不通,完全无法交流,见面肯定打起来。”

“他们的食物来自羊群?”

“一部分吧,他们把看管羊的人叫做牧羊人,也有负责狩猎采集的猎人。”

“他们会用弓箭吗?”

“我没有见过。”

“你打算去哪儿?”

“啊?”

乌鸦愣了下,话题突然转到他的身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说:“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如果是这样,不如和我们一起走,我们要前往温暖的南方,那里离这里很远,离雪灵也很远。”

乌鸦大感意外,他盯着张天,试图从他仍有些许稚嫩的脸上瞧出些许端倪。

他似乎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说:“我是野人,我也不会向天空祈祷,我更喜欢独自上路。”

张天笑了笑,没有强求,看向他的族人:“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都摇头。

“那么按照约定,虎头,把属于乌鸦的食物给他吧。”

(本章完)

第166章 形迹可疑

乌鸦悄悄松口气。

他很清楚,在他抵达的那一刻,虎头就在天的指示下带领一队猎人四处排查。

对方对他的不信任丝毫不加掩饰。

这位年轻的天空祭司看似在不断追问他,其实是在等虎头归来,确认附近没有埋伏。

虎头一回来,天空祭司立刻兑现了他的承诺。

从这一点看,自己费尽唇舌讲述的故事,对方会相信几分呢?

真谨慎呢,明明还这么年轻……豹皮如果有他一半的谨慎,也不至于……

乌鸦忽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说得这么具体,那些耻辱的经历完全没必要说,这不是自揭伤疤么?

不过,都无所谓了。

讲得栩栩如生些也没毛病,可以让他的“情报”听起来更真实更有价值,从而换取到更多的食物。

此后,他们将继续南迁,离开这片广阔的草原,不会和他再有什么瓜葛。

虎头拎来一个用兽皮布罩住的篓子,放到乌鸦跟前。

乌鸦揭开布看了眼,皱眉道:“才这么点吗?那面镜子,用的是最上等的圣石,由最出色的石器师,也就是本人,打磨了整整一个冷天制成。即便在山上部落,也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得加价。”

说到最后,乌鸦才想起来他面对的是老乡,生长在河谷营地的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于是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提出请求。

“那面镜子对我们没有用处。”

镜子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以后多的是机会自己生产,用高价交换,那不是冤大头吗?

张天微笑道:“你可以把镜子拿回去,相应的,我们会从取出一半的食物。”

“一半?!”乌鸦险些跳起来,“我为你们带来这么多消息,竟然只值这么点食物吗?”

奸商!专坑老乡的奸商!

乌鸦愤愤不平。

让他更加跳脚的话还在后面。

“不,你的故事一个鸡屁股也不值。”

张天正色说:“如果不是碰到伱,我们早就出发了,现在说不定已经走出山下部落的地盘,不用你提醒,我们也不会靠近那座山脉,那不是我们行进的路线。这些食物,是我念在同乡的情分,免费送给你的。”

“啊……”

乌鸦想要辩驳,然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天的话在理,但还是很郁闷,敢情他叨叨半天,纯属白费口舌,最后得到一篓食物,还要谢谢对方的慷慨。

越想越气。

张天接着说:“这一篓食物,足够你吃许多天了。你是猎人,难道挖了一个冷天的石头,就把狩猎的技巧彻底忘了吗?”

这下,乌鸦连啊都啊不出来了,一声不吭地背起篓子,告辞而去。

天色黯淡,日已黄昏,众人就地扎营,生火煮饭。

兰花本打算留乌鸦在营地里过夜,张天却摇摇头,制止了兰花的好意。

等乌鸦去得远了,张天叫来虎爪和松针,他俩一个使砍刀,一个用弓箭,都擅长潜行追踪,张天让他们尾随乌鸦。

虎爪和松针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领命而去。

回过头,瞧见林郁对着那面石镜旁若无人地整理仪容,那专注的模样,和她为族人治病疗伤时有得一拼,张天不禁哑然失笑。

若说谁最想要这面镜子,非林博士莫属了。

张天走过去,随口问:“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石料吧?”

“黑曜石啊,这我要是不知道,以后别在考古圈子混了。和龙大洞遗址你听说过吧,很有名的旧石器遗址,其中出土的石制工具,几乎都是用黑曜石制成。在地中海和西亚就更常见了。”

林郁终于捋顺了刘海,这一路风尘仆仆,她的发型早已乱得不成样子,没有镜子的时候,她可以装不知道,现在瞅见了镜子里自己的挫样,想不爱美都不行了。

她看着镜中的倩影,指尖摩挲光滑平整的镜面,越看越喜欢。

以黑曜石制成的镜子,她以前也见过,但毕竟都是沉寂了数千上万年的文物,哪有一手货香?而且确如乌鸦所说,制造者花了很多的心思打磨,当真是光可鉴人!

“这面镜子,交给我保管吧?”

“还保管啥呀,你喜欢的话,干脆给你得了。”

“那不行,这是用大家的食物交换来的,名义上还是属于大家的。”

林郁珍而重之地将黑曜石镜收好,看向张天:“乌鸦的故事,你觉得是真是假?”

“你觉得呢?”

“我先问的。”

“半真半假吧。”张天忽然露出一抹笑容,“至少被蛮子关小黑屋的那段经历,听上去不像是编的。”

林郁也笑了起来:“确实,一般人编不出来。”

“他对山下、山上两个部落的描述,这期间的所见所闻,细节详实且合理,应该也都是真的。不过嘛,后面就开始泛泛而谈了,一整个冷天,他竟然两三句话就带过了。逃跑的过程也说得含糊不清。”

“总之,”张天下论断道,“他说的不一定是假话,但肯定有所隐瞒。”

林郁深以为然。

根据乌鸦的描述,山下、山上两个部落显然已经发展出原始牧业,这比林郁认知中的牧业起源要早一些,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文明的进步有时很漫长,需要等待天时地利人和,有时又很迅速,只需要某个人的灵光一现。长期在草原上定居的部落,发展出是牧业是迟早的事。

而且,他们只驯养了羊群,还未扩及牛、马等其他物种,还要通过狩猎和采集来补充食物,说明仍然处于很初级的阶段。

山下部落的情况乌鸦知之甚少,林郁无从分析,但山上部落过冬的营地肯定驻扎在火山附近,开采黑曜石的营地就在火山脚下。

乌鸦说他越往山上走,越觉得热,其实不是,是因为他在接近火山,接近由火山运动形成的保热性岩体,这些岩体会不断地释放热能,所以温度较其他地方更高。

黑曜石就是最好的证据。

黑曜石是一种火山玻璃岩,是酸性火山熔岩快速冷凝的产物。许多现代的狩猎采集者,比如澳大利亚的原住民,都将这种乌黑发亮的石头视为超自然神力的体现,这个时代的先民产生同样的联想,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他们在火山脚下的熔岩台地建立起营地,开采并加工他们奉为圣石的黑曜石,将之制成各种武器、工具,甚至是生活用品。

“专业!”

听完林博士的分析,张天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知道附近有火山,是不是就能分析出我们现在位于何处了?”

“很难讲,在内蒙的东部地区,火山是很常见的景观,这里有一条火山喷发带:北起大兴安岭的诺敏河火山群,南抵乌兰哈达火山群,绵延近千公里。而且在我们所处的时代,这些火山群全都有过喷发记录,都是活火山。”

林郁摊摊手,表示她是学考古的,地理和地质学只是略懂,无法做到见微知著。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派人跟踪乌鸦?你怀疑他和本地土著勾结,要对我们不利?”

张天摇摇头:“应该没有,如果他想对我们不利,应该怂恿我们和本地土著发生冲突,而他却特意提醒我们不要靠近那座山脉。只不过,有几件事我比较在意,你不觉得乌鸦的行为很反常吗?”

“你是指……”

林郁歪歪头,不是很懂。

“你想啊,他可是能够在寸草不生的冬天长途跋涉到达此地的猎人,现在天气回暖,万物复苏了,他竟然会缺少食物,这不很奇怪吗?”

“唔……有道理。”

“还有啊,按他所说,他是趁机逃出来的,这时候不赶紧逃命,却向我们索要食物,宁愿增加负重,增大风险,也要换取更多的食物,这实在不合情理。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还记得他离开的时候朝什么方向走的吗?”

林郁稍微回忆了下,惊呼道:“北方!”

“没错,北方。他为了逃离雪灵的诅咒而踏上南迁之路,现在却折返回北方,这根本就自相矛盾了。”

林郁不得不佩服张天敏锐的观察力,这些都是她忽略掉的细节,听了他的分析,她顿时也觉得乌鸦形迹可疑。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呢?”她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张天耸耸肩,“等虎爪他们回来就知道了。先吃饭吧!”

……

乌鸦多少有些郁闷。

说实话,在广阔的草原上乍一下看到如此庞大的人群,他吓一大跳,还以为追兵来了。

当他发现这支队伍里全是熟悉的面孔,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欣喜若狂。

运气太好了!

他们顾着逃命,已经很久没吃肉了,也不敢贸然狩猎草原上的大型食草动物,以免暴露踪迹,夜里连火都不敢生,这些天全靠咀嚼植物根茎撑着,偶尔捕些鸟雀和鼠兔,就算改善伙食了。

他倒没什么,怎奈同行的人里有个伤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一天比一天烫,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昨天甚至开始说胡话了,一边痛哭流涕地喊着妈妈,一边嚷嚷着要吃肉,要吃羊肉。

他想,或许是因为吃得不好,营养不够,所以才每况愈下,如果有好菜好肉可吃,兴许就能好转呢?

今天他冒险离开藏身之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原本是为了狩猎,岂料天降老乡!

他当即放弃狩猎,现出身形,打算讹老乡一笔。

然而老乡抠抠搜搜的,给他的食物远远不如预期,甚至还搭进去一面珍贵的圣石镜子,这面镜子,拿到山下或者山上部落,换取七八头羊毫无问题!

老乡竟然只给他一篓食物,不,半篓,另外半篓还是友情赠送。

真是有眼无珠!

乌鸦十分肉痛,但想到这篓肉食得来全无风险,而且够他们吃几天了,也就稍微好受了些。

一阵风吹来。

风吹草低见牛羊。

羊群!

乌鸦立刻矮下身体,躲进齐腰高的草甸里。

在这一带游荡的羊十有八九和山下部落有关,羊在人在,山下部落的人很可能也在附近。

他们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放牧了?

是了,一定是收了山上部落的好处,放羊的同时,顺便搜寻我们的下落!

乌鸦探出半边脑袋,小心翼翼张望,这一望之下,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羊群所在的方位,正是他们藏身之处所在的方位!

该死!

乌鸦收回运气真好的感慨,分明倒霉到家了!

怎么办?

他看了眼天色,快天黑了,他一个人的话,趁着夜色远遁,蛮子再怎么凶悍,也追不上他。

乌鸦望向远处的羊群,对方显然也相中了他们藏身的那片小树林,正在朝那里逼近。

就算我现在回去,也已经晚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本来就不该参与进来,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想活着,对,只要我还活着就行……他心里想着。

……

“羊日的!”

牧羊人阿土咯一口痰,忒一声吐草甸里。

“我们走的够远了,以前从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

远离了熟悉的生活圈,阿土很有些不安。

“你不想要圣石了?山上人说了,只要发现他们的踪迹,就给十块上等圣石,如果能把人抓回去,给一百块,还有猛犸象皮!”

同行的还有阿牛、阿木和阿大,说这话的是阿牛。

“但我们走了这么远,仍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说不定已经被其他人找到了,我们还像傻子一样四处转悠。”

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阿土言之有理,山下部落几乎所有人都被高额的奖励鼓动,在大草原上展开地毯式搜索,或许奖励早就被人领走了,只是相隔甚远,他们无从得知罢了。

阿木想了想,指着不远处说:“前面有片树林,今晚在那儿过一夜,明天就往回走吧。”

他的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

四人驱赶羊群朝小树林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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