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尚书令之争

安邑,大将军府。

府中众吏欢笑。

三三两两的属吏围凑在一起,讨论袁绍病逝,及张虞回师的消息,言语中众人对张虞远征一年多的功绩表以惊叹。

去年出征河北,众人尚不知胜败。而今不仅占据冀州,更是将袁绍耗死于军中。若非袁术、公孙度二人出兵,怕不是能顺势荡平海滨。

而在众吏讨论之时,议堂内气氛则是凝重不少,如钟繇、王晨、薛夏、庾嶷、李牷等高级幕僚商讨救援汉中事宜。

“君侯欲救汉中,今已快马传令于什翼,让他率陇上兵马救援。并令你我征调关中军粮,以供兵马之用。”钟繇说道。

“陇右距汉中有一、二千里之远,今光赶路行军,至少也需一月。”王晨担忧说道:“什翼帐下兵马仅数千人,纵能赶至汉中,恐亦难改大局。”

钟繇沉吟少许,说道:“君侯调中条军前往,与什翼共援汉中?”

“中条军?”

庾嶷惊讶道:“中条军仅三百少年,安能成事?”

“三百人虽少,但却可称精锐。”钟繇说道:“自数年被君侯拣选从军,每日操练兵戈,勤习骑射,年初猎胡人,斩首百余级,无一人折损,故三百人之卒可挡三千老弱。”

停顿了下,钟繇说道:“不仅于此,君侯已命徐晃为主帅,柯比为副将,统河中、咸阳二军,正从河北赶往汉中。”

“此行救援艰难!”

王晨叹气说道:“孙策北伐时,张鲁如能第一时间救援,岂会有今下之危。恐兵马至汉中时,南郑城已破!”

“尽力而为!”

钟繇安抚众人说道:“袁绍病亡,冀、幽顺安,河北由是承平,君侯东征大捷。今据有大河之地,治下户籍多达百万,熊羆之众胜有十万,匈奴、鲜卑、乌桓宾服,可谓霸业已成。此番救援汉中尽力而为便可,不成则今后讨之。”

别看钟繇尽心尽力为张虞操持救援汉中之事,但他却不认为此番救援汉中能成功。毕竟张虞大军在河北,前后救援兵马之和不到两万人,去对抗拥有十万之众的孙策太难了。

此番对钟繇而言,张虞出征降服河北,并变相将袁绍熬死,已是出乎他的意料,故今即便救援汉中不成,但凭张虞的能力与所统疆域,夺取天下仅是时间性问题。

“既然如此,晨调安邑军粮至关中,然后由军师征调关中民众为徐晃、什翼转运军辎。”王晨说道。

杜畿卸任河东郡,出任冀州刺史后,张虞便调王晨转任河东郡守,以长史身份辅佐钟繇。

“可!”

钟繇说道:“我今以大将军府名义颁布敕令!”

在众人退散忙碌之际,却忽听堂外传出一阵恭迎声。

“军师,夫人携公子前来!”侍从禀报道。

“夫人?”

“随我出迎!”

在张虞不在家的日子里,王霁多有‘关照’大将军府,虽没干预事务,但钟繇实在不想与之打交道。毕竟张虞将后方诸事托付于他,他可不能令张虞失望,更不能给张虞留下跋扈之印象。故每次王霁前来,钟繇不敢不带人出迎。

不待钟繇走几步,便见雍容华贵的王霁携张洛出现于堂外的小方阶上。

“繇拜见夫人、公子!”

“晨拜见……”

王晨即便为兄长,但今随着王霁的身份越来越高,王晨也需行礼。

“多礼了!”

王霁虚扶众人,笑道:“君侯在外征伐,皆赖诸君辅佐。今君侯得胜将归,谨奉时果数品,以犒诸君之勤。”

知道王霁有事来找钟繇,除王晨外,众人识趣谢恩告退。

“不知相国刚在商议何事?”王霁漫不经心,问道。

“仆不敢受相国之称!”

钟繇作出惶恐之色,说道:“刚所商之事,乃是君侯有令传至。汉中遭孙策围攻,君侯命我调配军粮草供给。”

王霁笑吟吟,说道:“君侯开国立基在即,凭君功绩、资历若不为相国,则无人能担此重任。”

钟繇谦逊说道:“一切听候君侯差遣。”

王霁瞧了眼王晨,笑道:“先生为君侯心腹,今怎会不知相国位属何人?”

钟繇不置可否,恭敬问道:不知夫人此行所为何事?”

“尚书令之位,不知先生可知由谁出任?王霁意有所指,问道。

闻言,钟繇瞄了眼王晨,暗暗叫苦,莫非王霁有意让王晨出任尚书令,而今想通过他向张虞举荐。

“这~”

在钟繇思索如何回答之际,却见沉默不语的王晨忽然说道:“禀夫人,晨举督军荀攸出任尚书令。”

此言一出,王霁凤眸直视王晨,眼里充满了恼怒,恨王晨不争气。

“荀先生足智多谋,忠于奉上,倒能出任尚书令!”

很快,王霁收敛神情,淡然问道:“我闻君侯欲以长安为都,不知何时能迁至长安?”

钟繇当即说道:“禀夫人,因董卓修缮宫殿之故,而今长安宫宇无大碍。仆已遣人巡视宫殿,若无意外不日便能前往长安。但何时迁往长安,恐需等候君侯消息。”

“善!”

“先生有要事需理,便不打扰了!”

王霁冷冷看了眼王晨,说道:“劳王河东送孤一程!”

王晨坦然随行王霁左右,一路上王霁向遇见所有官吏含笑以对,唯独对王晨没多少好脸色。

临近上车时,王霁神情微微放缓,责问道:“我为兄长谋求尚书令,兄长为何另举他人?”

“妹妹心意,我已心领。但凭外戚之身而登高位,非晨之所愿。况天下诸氏之中,今下最兴盛者莫过于王氏,父亲为君侯之师,盖今门生故吏众多。”

王晨微叹口气,说道:“我若为尚书令,则士民将生流言,且我之才能不及荀攸、杜畿,今不如退位让贤,以便留得善名。”

王霁沉默少许,说道:“尚书令非为我所求,而是为兄长所求。望兄长莫要后悔便成!”

“劳妹妹奔波了!”王晨说道。

在张虞撤军后,众人皆知张虞有意开国,于是为官位奔走者众多,上至尚书台内官,下至地方小官。毕竟此番开国决定着众人官位高低,即便张虞今后称帝,除了少部分人外,文武百官位列大体不变。

“拜见君侯!”

张虞刚回邺城,杜畿便率先拜见。

张虞邀杜畿落座,问道:“伯侯何事?”

杜畿从怀里取出奏疏,说道:“许攸借修缮运河之名,囤积两岸田亩,今详情尽在文中。”

“何人上报?”

“王凌部下上报,魏郡守董昭拟奏!”

张虞翻阅奏疏上的内容,冷笑说道:“依市价计良田,恐许攸凭修缮运河,便能从中赚取万金。”

“不知君侯欲如何治罪?”杜畿问道。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今先让许攸将疏通黄河故河道,伯侯可暗中多搜集些许攸违纪之事,之后我一并惩处。”

向许攸这种人借脑袋,张虞从不会心慈手软。要知道疏通河道可不是好差事,一着不慎容易引发民变。今先用许攸疏通运河,稍后借许攸人头安抚民众便好,顺便将许攸所囤积良田分于贫困百姓,那么修运河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将会消弭。

“诺!”

“此番征讨海滨,不知冀州诸郡何如?”张虞问道。

“因此次用兵时短,并仅征调民夫运河,故诸郡尚安,未有动乱发生。”

杜畿沉吟几许,说道:“事关冀州治理,畿有一见,不知君侯愿纳否?”

“但说无妨!”

“后汉之时,冀州人口殷实,郡国盖有两州之土,民为诸州之盛。故君侯如若以长安为京,不如析分冀州,别设两州,籍贯交错。”

杜畿说道:“君侯可观河南诸州,河南郡国不及河北,但却析分徐、兖、青、豫四州。而河北仅有幽、并、冀三州。以河南四州观之,君侯再设一州,方为明智之举之事。”

张虞思索半响,说道:“伯侯所言有理,冀州人口数百万,不宜聚于一州之中。今可按伯侯之见,拆分冀州诸郡,便交由伯侯粗制纲目。”

“仆为冀州刺史,不如后续交由尚书台操持,或大将军府!”杜畿说道。

“哈哈!”

张虞笑道:“冀州如若拆分,伯侯若为刺史,将大材小用尔。及尚书台立,卿便需入台任尚书令,与相国钟元常齐心治国。”

在见到杜畿之前,张虞关于尚书令的人选有三人,分别是郭图、杜畿、荀攸。其中郭图资历最深,荀攸人缘最好。而今杜畿能以冀州刺史身份向张虞提出拆分冀州的建议,便可见其不为私礼而计较的心态,故张虞若不录用杜畿为尚书令,岂不是无用人之名?

杜畿拜谢道:“多谢君侯恩德!”

张虞扶起杜畿,说道:“我后续率军西归,劳伯侯为我治理冀州,等候敕令下达。”

“君侯不忧幽州军事?”杜畿问道。

张虞摇了摇头,说道:“鲜于辅率军与之对峙,待公孙粮尽之时,他自会率军撤退,我军无大忧。而孙策来势汹汹,仅凭徐晃、什翼二人救援,我恐事情有变,我欲坐镇长安,以观汉中军情。”

(本章完)

第439章 悔不当初

“咦!”

什翼惊叹道:“君侯竟授如此大任于我!”

“将军,救援汉中之事不易!”

长史任隗拱手说道:“我军距汉中走祁山道有两千里之远,如走关中至汉中则有两千多里。道路艰险不说,孙策更是十万之众,除非君侯亲率大军,否则难解汉中之围!”

任隗本为陇右降人,被张虞授予清水县长。什翼坐镇陇右时,张虞赏识任隗的武力,便将任隗调于什翼,授护羌将军长史兼校尉。

什翼毫无忧愁神情,说道:“昔大雪封山时,我率骑卒翻越山岭,纵横河湟,今无大雪阻挡,纵路途遥远,有何惧哉!”

“况区区一二千里,又非万里长途,为何不能行军!”

“至于敌寇十万?”

什翼质疑说道:“我虽生长于胡乡,但亦知诸州之虚实。冀州为人口殷实之州,尚仅能出十万之众,今益州半壁为杂夷,能有五六万之众便已是为大军。何况孙氏下巴蜀不久,众兵卒莫能尽心。”

什翼虽说为鲜卑人,但追随张虞十几年,早就被汉化了。自下关中以来,什翼因身份的抬升,他便找汉人士子教学。坐镇陇右以来,什翼更是每日让士人读兵书,从中学习兵法韬略。今得知张虞选用他为将,被安置于陇右三年的什翼早已是渴望厮杀。

“我军步骑有四千余众,今千里而援汉中,恐兵卒不能尽至。”任隗担忧道。

什翼用手在舆图上指点,说道:“沿途向羌、氐部民借马,能有多少人随行,那便让多少人随行,今下关键是先到陈仓,与中条军汇合,之后翻行蜀道赶至汉中。”

“祁山道需经阳平关,而今阳平关被孙策所破,怕已是难以通行。”

“中条军多少人马,统率为何人?”任隗问道。

什翼笑道:“三百人少年郎,君侯精心栽培之心腹。”

心腹不心腹,任隗不知道,但听见中条军仅三百人,且还是少年郎,便忍不住吐槽说道:“兵马不足五千,却欲援汉中,将军恐需随机应变,待援军齐至,方能与之交手。”

“我自有方略!”

军情紧急,什翼不敢耽搁时间,从四千人中拣选出精锐三千人,之后便昼夜兼程赶路。

兵法曰,百里而趋利者,则蹶上将;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而行军之关键在于补给,如需兵马随身携带军粮,大军行军会受到补给的限制,日均行军仅有三、四十里,急行军五十里则会与辎重兵马脱节。

从陇右至汉中,且又绕行汉中,其沿途道路有两千多里,那么为了避免补给的不足,故沿途诸郡早已备好口粮,供给急行军的什翼。因此在辎重的保障下,什翼几乎是日均百余里赶路,力求能在半月之内赶到汉中。

经八、九日的行军,什翼率部赶至陈仓,而彼时中条军三百少年郎已在等候。

三百人即三百骑,众骑皆有甲胄,马挂双箭囊,骑弓配于腰。并人人具有毛制品,或肩披或马罩,若是凑近一看,便能发现这些毛皮皆为虎、狼、熊等野兽的毛皮,令人望之而生畏。

见三百骑魁梧,杀气腾腾,任隗心中顿惊了下,眼前这群骑卒哪里是少年郎,分别是嗜血的猛兽。

而当中条骑见到什翼时,将身上的杀气隐去,转而露出欣喜之色,显然不少人依旧记得什翼教学箭术的日子。

有了什翼的统率,三百中条骑悉听军令,从秦岭走褒斜道入汉中。而褒斜道有八、九百里之遥,若是日均百里的急行军,十日便能至汉中。然因沿途无法提供军辎,遂关中征调兵民为什翼押运军粮,由此什翼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什翼赶路之时,南郑内部众人多忧。

府内,张鲁神情憔悴,说道:“孙策围困南郑多达六十余日,今外无援军,而内人心不安,诸君有何见解?”

“师君!”

伊辉作揖说道:“孙策破阳平,诸军齐入汉中,今汉中形势危急,以辉之见,不如投靠孙策,如此汉中能消兵患,师君亦能安享太平,不被案牍所劳。”

“住口!”

张卫从席上猛地起身,沉声说道:“城中尚有兵两万余人,钱帛粮草可支一年,怎能献城而降!”

伊辉驳斥道:“若非将军失守阳平关,我汉中情形怎会危急至此!”

张卫恼怒说道:“非我兵败失守阳平,而是孙策寻觅小道,趁我不备之际,兵马偷渡击之。而见阳平莫能守,我才退回南郑。”

伊辉不以为然,说道:“将军信誓旦旦能守阳平,而今不能守,怎非将军之罪!”

“你~”

“肃静!”

张鲁打断二人的争吵,问道:“子苗有何见解?”

若是之前的张鲁,说不准会宰了伊辉。然随着孙策几下汉中,张鲁已无之前鄙夷孙策的心情,对于倾向投降的伊辉也是宽容不少。

阎圃沉吟良久,说道:“师君,汉中距离关、陇遥远,按脚程而言,我军使者已至安邑。然今之所以不见援兵,恐是路途遥远。师君不如拒城暂忍,待山西援军至,孙策则必撤军。”

伊辉冷哼了声,说道:“今等候六十余日,不知还要等多久?当下若是不归降,恐孙策破城后,南郑将遭劫掠。”

阎圃瞟了眼伊辉,淡淡说道:“孙策如有破城之能,则城池早被孙策所下,何以等候至今时?”

“况张虞坐有河朔,孙策何能与之相比?今投孙策,师君仅有富贵,并将受人终生羁留。而投靠张虞则是不同,钱粮丰厚不说,师君能得裂土之爵。”

伊辉说道:“君所想甚好,但莫忘记张虞大军在河北,今下迟迟未至,恐张虞无意发兵救援!”

阎圃没有理会伊辉,而是向张鲁拱手,说道:“师君,我出使张虞时,张虞多有询问蜀中情况,可见张虞有意图谋巴蜀。汉中为巴蜀门户,孙策据之则关陇有危,张虞既是有志益州,岂会甘心让孙策据有汉中,其兵必来尔!”

张鲁深叹说道:“恨我不能早听子苗之言,而今招有此败。”

“请师君坚守南郑,援军或在路上!”阎圃安慰说道。

ps:本章有些卡文,暂就两千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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