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7)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在满朝文武眼中,新登基的皇帝,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登基那日闹出的笑话自不必说,之后的每一日,都有无数道荒唐离谱的诏令从天子宫殿发出。

为什么不是朝堂?

笑话,新皇压根就不上朝!

他心情好了,将大臣们召集到一起,说几个自己的突发奇想。

诸如在半空中给他建造一座摘星殿供他与神仙一起赏月,在皇宫中修建一座温房将江南所有奇珍异宝都移入其中供他赏玩,每日送一位大臣的千金入宫给他侍寝天亮再送出宫的荒唐提议。

他心情不好了,便会开始翻旧账。

谁曾在宫中见到他时没有行礼,对上不敬,本人凌迟处死,家中男子全部死刑,女子全部流放,家产全部用来给他建造新宫室。

谁曾与他的母亲有怨,在他舅家被抄家时落井下石,残害忠良,那就跟他的舅家一个下场好了!

谁在登基仪式上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不以正眼看待,既然一双眼睛留着无用,那就直接剜了喂狗好了,不止本人,就连他家族所有人,亲眷长辈,仆从护卫,也尽数都被剜去了眼睛。

一夜之间,长安城便多出了数百个瞎子。

不单单是朝臣世家,就连普通百姓,家中男子都被征调去修宫室了,妇女不论年龄,只要样貌身材姣好,都要跟那些大臣之女一样,按照序号入宫侍寝。

至于她们是否早有婚配,有无儿女,他们的父兄儿子是否在战场拼命,这就不是新皇所关心的事情了。

但有一点,一旦这些女子有所不从,违抗圣令,将侍奉天子当作是耻辱之事,那她与她的家人亲眷,皆会遭受灭顶之灾。

是日,一德高望重的老儒在家中孙女的尸体被送回来之后,他穿戴好衣冠,一把火点燃了孙女的尸身,而后只身一人来到了皇宫前,当着无数围观百姓与宫门守卫的面,仰天长叹。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新皇便是那个为祸天下的妖孽啊!这样的国家如何不亡,如何不亡啊!”

说罢,不等守卫动手,他便自己拔出腰间佩剑,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自己的脖颈。

守卫们面无表情地拖走了老儒的尸体,围观的百姓们顶着一张张麻木的躯体,麻木的离开了现场。

在人群中,有一身材佝偻拄着拐杖的老者面色沉痛的看了眼老者被拖走的背影,而后绝决地转身,毅然决然地去往了他本该去的地方。

在老者不远处,一个满脸病容打扮的青年绕开人群来到了偏僻无人的巷子,摘下脸上的伪装,赫然露出一张清瘦却野心勃勃的脸。

“公子,王爷已去了北方,我们接下来如何?”

护卫这般问道。

年轻公子眯了眯眼,缓缓留下两个字,“弑君。”

一回生两回熟。

同样的事情,做的多了,也就得心应手了。

下达了命令后,钟行便又来到了他藏身的不知道第几窟,换了一身宫人的装扮后,与其他卧底在宫中的北地兵一起,随着外出采买的人员一起,正大光明的进入了皇宫之中。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更遑论此时的长安城此时的皇宫早就已经四面透风了。

新皇在第三日得知了宫门口发生的事情。

他怒不可遏,先是命人杀死了当日在宫门口值守的所有守卫,若非这些人玩忽职守,给了那老儒说话的机会,那老儒又如何能够信口雌黄,污蔑天子!

随后,又派人四处搜寻当日围观百姓,无论他们有无传播当日所看到的一切,全部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一场屠杀,就此发生。

长安城再次血流成河。

周进率领一众大臣入宫觐见时,脚上的靴子都被地上的鲜血染成了红色,他们走到哪,便在哪儿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仿佛冤死之人不愿意离开一般。

到了宫门口,有大臣突然摔倒在了地上。

“周大人,卑职,卑职身体有恙,恐传染陛下,可否容卑职留在宫外候旨?”

听闻此言,众人心中已经了然。

这哪儿是身体有恙,分明是被吓破了胆,唯恐竖着入宫横着出来。

可话又说回来,事到如今,谁又不怕呢?

同朝为官数载,他们或许政见不同,立场不同,为了各自的利益曾无数次想将对方置于死地,可眼下看着往日高贵不可一世的同僚用如此潦草的手段装病,他们心中却生不出半点嘲笑之意。

嘲笑什么呢?

嘲笑他胆子小?还是嘲笑他的伪装技巧太过拙劣?

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日之同僚,便是明日之他们。

都一样。

结局都一样。

周进等人进了宫,却被告知天子此时无暇召见他们。

“陛下在何处?”

周进问的便是新皇跟前的红人,执掌宫内所有宫人的大管事,名为王毋。

王毋虽为阉人,身上却看不出半点阉人的影子,他样貌清俊,身姿挺拔,眉宇间甚至有一股行军之人才有的烈烈正气。

换做往日,大臣们对身份低微的阉人是从来都不屑一顾的,也只有天子身边的心腹才值得他们花些心思对待。

但如今,天子昏庸无道,又不上朝,他们见不到天子,可这些卑贱的阉宦却时刻在天子身边伺候,他们想要打探天子的消息,就不可避免地要与这些人打交道,甚至是讨好逢迎。

连周进都这般态度,其他人更是不敢得罪,纷纷与王毋点头致意,以示友好。

一番虚假的寒暄过后,王毋才道:“陛下正在宠幸新入宫的芙蓉夫人,还请诸位大臣到偏殿等候。”

众臣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芙蓉夫人?

这又是什么人物?

自从那老儒当街自刎后,陛下已经接连三日都没召见民女入宫了。

看出众人的疑惑不解,王毋解释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位芙蓉夫人,姓莫。”

莫姓?

众人先是疑惑,不知想到什么,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骇人。

姓——莫?

芙蓉夫人的“莫”,该不会是正在前线杀敌的莫老将军的那个“莫”吧?

第804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8)

先前叛乱四起,太上皇征召将领出兵,朝中大将都找借口推辞不去,是莫老将军挺身而出,拖着年迈的病体带着儿孙们上了战场。

为了平定叛乱,莫家儿郎死的死,残的残,就连莫老将军本人也是断了一臂,如今战乱未休,老将军还在前线与叛军死战,新皇却强迫莫家唯一的孙女入宫侍寝,此事必然会寒了所有为国征战的将士们的心。

大臣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眼前也变得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就连沉着冷静的周进,在明白王毋的意思后,也是怔了半晌。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我有重大事情要面见陛下。”

王毋不为所动,看着他道:“不知周大人所说的重大事情,有多大呢?周大人别误会,并非小人不愿转告,实是陛下正在兴头上,打扰则死。”

周进面色沉了又沉,最后说道:“是关于萧羁的。”

王毋微微颔首,掩住了他上扬的唇角,“周大人稍等,我这便去请示陛下。”

等王毋离开,其他大臣立即围住了周进。

“周公,若真是……”

“陛下这般,这可如何是好啊?”

“陛下行事越来越荒唐,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本来强迫民女入宫一事便已经激起民愤了,若真是莫老将军的孙女,此事一旦传出,只怕……”

后话不必说,在场者皆是心下凄然。

当今之计,唯有先封锁消息,尽量不让此事传到军中,传至前线去,哪怕这样做最多只能延缓几日时间,哪怕这样做最终可能也于事无补。

周进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众人的愤懑之词,心里却想起了家仆告知他的几件事。

在新皇下诏让各家送妙龄女子入宫侍寝时,有人以为自家这是终于迎来了转运的好时机,迫不及待地便将家族中最好看的女子送入了皇宫。

可有的人,早已洞察了一切,却并未做任何反抗,他们一边逢迎天子,一边从家族中搜罗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收作义女,让其入宫侍寝。

还有的人,家中没有女儿,却从民间大肆搜罗好看的女子做奴婢,教授她们礼仪规矩,将她们当作与皇帝来往的桥梁,幻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满口仁义,张嘴家国闭嘴百姓,动不动就把江山社稷百姓民生挂在嘴边,眼中却从未真正将百姓看作是人,也只有在可以利用的时候,才会设施一点高贵的目光,颐指气使的让那些百姓献出自家的闺女,让他们当作棋子送入又高又深的宫墙。

正如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高呼陛下荒唐,陛下此举会寒了为国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心,会在军中引起哗变,会加剧长安所面临的危机……

他们当然不是真的担心社稷,担心长安,担心百姓,他们只是害怕改变,害怕一切未知的危险会葬送掉他们家族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世家地位,荣华富贵。

突然,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进动了动耳朵,心听到外间传来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他脸上划过一抹讽刺。

果不其然,是王毋。

“周大人,陛下召见。”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几日,“芙蓉夫人”的事情便传遍了长安城。

天子或许知晓了此事,或许不知,总归他除了享乐与报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可有人在意。

“老将军在外征战,陛下却凌辱他唯一的孙女,如此无道君王,我们还忠于他做什么?”

“说得好,如此昏君,不如一起反了!”

“我父兄皆是退伍老兵,又身患残疾,如今却都被征去给陛下修宫殿了,可怜我小侄女,不过十三岁,却被抓去了宫中,至今连个尸首也没见到……身为军人,我是该忠君报国,可身为人子,身为叔父,我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于非命而无动于衷呢?”

“我家中小妹亦是如此!”

“谁家中没有父兄,谁家中又没有女儿呢,天子无道,残害百姓,我们又何苦再忠心于他,帮着他打那些反他的义军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们都忘了?”

“不敢忘!”

“我只想为我的家人报仇!”

“报仇!

“杀进皇宫,报仇!”

军中终究还是引起了哗变。

只是奈何数量太少,尚未真正发起攻击,便被打压了下去,可愤怒仇恨的情绪却仿佛瘟疫一般在军中蔓延了开来。

帝王无道!

他们便要替天行道,诛暴君!

就在哗变发生的这天晚上,皇宫中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太上皇遇刺身亡了。

而就在前一天,病重许久的太上皇终于清醒了过来,恢复了一些神智,当他得知了宫中发生的一切巨变,以及新皇上位后的种种离谱事件后,直接气得吐了一口血。

说来也怪,那口血吐出来后,太上皇的身体竟一下子好了起来,不仅可以下床了,还不用人搀扶便能独自行走外出。

周进等大臣都被召入宫觐见太上皇。

经历了新皇时期的荒唐血腥,如今再见到这二位救主,大臣们那眼泪便如河流一样涌了出来,那画面简直比见了亲娘还腻歪。

只是不等他们哭天抢地的诉说自己的委屈与朝中的大事,新皇便带着郎卫军闯了进来。

那日,周进等大臣和伺候的宫人都听到了太上皇与新皇的争吵。

明眼人都看出太上皇那是回光返照,是大限将至的预兆,偏偏新皇不这么认为,还特意派人将太上皇监禁了起来。

当晚,太上皇便遇刺了。

在重重郎卫与宫人的保护下,太上皇竟然遇刺身亡了!

偏偏新皇还下旨,说是北地派人刺杀太上皇,故而要派大军北进,诛杀叛军,活捉萧羁,替太上皇报仇。

大臣们:“……”

又是北地?

又是萧羁?

天底下所有坏事都是萧羁干的?

该怎么说呢,太上皇与新皇真不愧是父子俩,栽赃嫁祸这一套,他们父子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只是,可怜了大将军萧羁。

君王换人坐,黑锅他照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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