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Vol·19 [ALL IN ALL·归根结底]

“手提箱里是什么东西?”九五二七的语气渐渐冷下来,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娜娜美长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娜娜美不能说.和β级机密有关。”

“那好!”七哥手脚麻利下了车,把江雪明和步流星从车里拉出去——要两位乘客暂且回避这些敏感的话题。

她从雪明手中拿走另一个手提箱,带着两颗“诱饵弹”回到了车里,关上车门车窗,有了个相对私密的环境。

紧接着——

——九五二七开始说起车站的轱辘话,按照程序办事,亮出证件。

“我是深渊铁道总局九界车站的侍者,工号九五二七,这是我的证件,朝香娜娜美女士,我要求与你进行共享信息的解锁程序——按照车站的规定,同级之间或者上级向下级要求解锁信息时,需要毫无保留的展示自己的身份证件、乘员证件、雇员证件和盲文安检卡。我作为车站的侍者,已经向你提出两次正式要求,要求你展示自己的证件。这是我的最后通牒。”

[姓名:白子衿(QingQing·Bai)]

[年龄:二十一周岁]

[职位简要名称:九界车站职员·转业侍者]

[职员具体信息:白子衿女士出生在汕尾,自小跟着父亲生活。

她的母亲曾经是一位乘客,去了商学派进修,目前依然在第七交通署的贸易中转站做一些小生意。夫妻二人本就聚少离多,在子衿七岁时,父母就因为天差地别的家庭环境和事业而离婚。

在白子衿女士十五岁时,她独自踏上了寻亲之旅,超然的灵感让她找到了一张车票,她是个天赋卓然,手段狠毒的小机灵鬼,顺利完成了调查任务。

让我这个BOSS感到头疼的事情是——世界上再厉害的万灵药,也没办法治好一个家庭的裂痕。

子衿女士的母亲早就在地下世界重组家庭,见到女儿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个性烈如火的小丫头开始在第七交通署捣乱,她改名叫白青青,就近找了一份报童的工作,给人们提供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还喜欢偷东西。

在地下世界鱼龙混杂的派系组织中,她拥有非常深厚的人脉关系——她费尽心机,想让那个傲慢的母亲正眼看她一次,哪怕用一些非常规的暴力手段。

她自导自演,和朋友们纵火烧了两条街的商铺,找消防署的人们帮忙灭火,像是英雄一样把她的亲生母亲从火场救出来时,她成功得到了答案——那个女人似乎只在乎自己的新丈夫与另一个孩子。

这一通操作下来,白子衿女士也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垦荒队伍,她作为污点证人,为车站找出来不少违法犯罪的犰狳猎手,以及私下贩卖致幻药物与违禁品的坏家伙。

她在荒凉的地下深处,与工程队伍一起搭建各项基础设施,服刑的四年里,她的表现非常好,完成了高中和大学的基本课程。

在地下世界的丰富经历让她学会了多国语言,顺便考了个雅思,

她偶尔回家探望父亲时,也有前任武装雇员三三零一作陪,没有任何暴力抗法的迹象。

我们经过严格的评估,最终决定让这位年轻姑娘担任侍者要职——毕竟她在第七交通署搭建的人脉网络实在过于复杂,让她远离车站的管辖,重新获得乘客的自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指不定哪天就能看见她和以前的狐朋狗友继续玩火。

她经过三次[蜕变],有八位VIP的联系方式,其中一位VIP和随行侍者,曾经亲自指导过白子衿女士如何正确的使用辉石与棍棒——根据我们收到的VIP日志调查报告显示,那是[数据已删除]和[数据已删除]。

直至今天,她依然在九界车站担任侍者的工作。]

[您好,如果您看到这张证件,请善待这位侍者,这代表她对您完全放下了戒心,或是对您执行了信息解锁程序——务必将您知道的所有消息,都坦诚的告知这位经验丰富手段精明的侍者。]

[虽然她看上去有些怠惰,成为侍者之后长期禁足的闲适生活,手机游戏让她变得不思进取。]

[但是我还得提醒您一句,白子衿女士并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不要试图欺骗她,她在地下世界听过的谎言,比您想象中要多得多。]

展示完职员证件。

九五二七紧接着掏出安检卡。

[受检人:白子衿]

[偏光六分仪·审查结果]

[核验时间:2024年7月19日]

[灵感:规格外]

[精神:A+]

[作战技能:规格外]

[癫狂指数:A]

[求生意志:规格外]

[颅内违禁品·灵灾浓度:78%]

九五二七收好卡片,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用日语吩咐道:“把你知道的所有线索,包括这个手提箱的信息,还有你的雇员证件,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所有吗?”娜娜美舔着干涩的唇齿,心中忸怩不定。

九五二七双手互抱,开始研究那两个手提箱,随口说明:“这里没有其他乘客,你不用担心保密协议里涉及到的东西,传唤铃的作用,本来就是为了帮助乘客解决问题。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解决你的。”

娜娜美从衣服里掏出两个大铁盒,那是她历年的年审安检卡,还有雇员更新迭代的证件。

“那我.让我想一想。”

“你慢慢想,别说错,别说漏了。”

“嗯,侍者大人,你给我的感觉很温暖,很帅气,虽然你比我年纪要小那么那么多”

“工作时间不闲聊,谢谢。”

这位武装雇员踌躇几许,终于开口,“其实,我不是娜娜美我是洁西卡。”

九五二七没听太明白,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很难理解。

“你把这两个名字展开来,详细讲讲。”

这个兔牙樱花妹,神色复杂的指向手提箱:“真正的朝香娜娜美,在这个箱子里。我是她的妹妹,我应该叫洁西卡。”

九五二七愣了那么一下——

——她还没做好准备,没准备好打开箱子。虽然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一些事,但还没来得及确定。

洁西卡将自己的雇员证件,还有安检卡都交出去,那是两个大铁盒。从1990年开始,一直到今天,所有的证件都收在里面。

上一回安检的日期是2024年7月14日,就在不久之前。

把东西交出去以后,洁西卡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好比交出了定时炸弹。

“死偶机关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侍者大人,这个事情,要从最初的事故开始说起——像您刚才提到的,关于涉及到保密协议的内容,我也会说给您听。”

九五二七看向窗外——

——两位乘客乖乖坐在马路牙子边上,一动也不动,很自觉。

“你继续说,我录音了,车站的审查机构会根据实际情况来下判断的,你放心吧。”

洁西卡点了点头,回忆起故事的最开端。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地方还不叫死偶机关,它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祖先的行宫],你知道这座城市的历史吗?侍者大人?”

九五二七摇摇头:“我小时候也没听过关于这里的传闻,看来车站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洁西卡指着外围道路上的卢恩符,还有更远方的城市灯火。

“这里原本是一个规模巨大的遗迹群——遗迹上建立了这座城市,就叫[祖先的行宫]。”

这座城市仿佛在呼吸,年代久远的紫外线大灯下,照出巍峨的群山与更深处的基底石筑。

“这里有如尼文字,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更早的时候,苏联和北约一直在争夺这里的开发权——有很多很多人,在铁道总局的引荐下,来到这里定居生活。

有乘客,也有普通人,根据不同的身份,车站会安排不同的职位,所获得的信息也很有限,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我和娜娜美出生的时候,已经是第三代婴儿潮,是一九七一年。”

九五二七听到此处时,突然抬手打断:“也就是说,其实你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

“是的——我也是[亡命徒],只是和制铁所家属楼里的人们不一样。”洁西卡说起这件事时,情绪非常稳定,甚至把手按在癫狂指数的手形钢板上,要自证清白:“我很清醒。”

“说说原因吧。”九五二七看见雇员证件上,关于洁西卡/娜娜美的真实年龄,目光停留在[年龄:未确认]一栏。

“我和娜娜美是日俄混血。”洁西卡如实告知:“我们是一对弃婴,在十六番制铁所的车间厂房里,本来要丢进炼钢炉烧死的。”

“为什么?!”九五二七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因为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们。”洁西卡照着当年厂房值班阿叔的工作记录所述:“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工作单位的人,国家不同,语言不同,在那个混乱的冷战时期,为了缓解长期见不到太阳的心理压力,到处寻欢作乐找人睡觉,妈妈能生下我们完全是个意外——那个时候这座行宫,已经开始出现异常现象了。”

洁西卡回想起陈年往事,想起与娜娜美两姐妹在制铁所干部楼长大的故事,将这一切都娓娓道来。

“根据叔叔阿姨的说法,在我们出生之前,行宫周边每隔半个月就会发生一次地震——有很多物资配给进不来,刚修好的铁路系统,又会因为地震而瘫痪。其中也包括医疗用品。

叔叔阿姨他们讲,我们的妈妈可能是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服药引产时期,又不敢和各自的组织单位上报这个日俄混血的新生儿,就想把我们生下来,丢到炼钢炉里去毁尸灭迹,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受罚。”

九五二七沉默了,她感觉心里很不好受——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洁西卡在描述这些事情时,非常非常平静,可是语气越冷——像是七哥在听闻雪明叙述往事时的那种冷,就越令她难过。

洁西卡连忙挥挥手,略过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起[祖先行宫]的正事。

“那种地震,持续了二十年,就像是心跳一样,像是巨大山峦的心跳和呼吸,直到车站研发出更加坚固的材料和铁道结构,这座相对封闭的大城市,才开始稳定通车——于是我和娜娜美自告奋勇,想去车站,想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十六番制铁所的人们养育了我们,我们两个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做什么都好.至少”

说到此处,洁西卡咬牙切齿,握紧了双手:“至少让我们觉得,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应该比变成钢变成钢铁要好,要好一点点Just so so,就一点点。”

九五二七抱住了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却能当她母亲,当她奶奶的“小丫头”,紧紧的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那种咬牙切齿的不甘心。

洁西卡没有掉眼泪,只是眼睛变得水汪汪的,眼中属于亡命徒的漆黑血液散开,重新露出斯拉夫人血统中褐色的眸子。头上斑驳杂乱金黑二色的发丝,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个被命运摆布的精巧娃娃,一个死偶。

“侍者大人,我和娜娜美两个人,跑去伦敦的天穹车站——”洁西卡从铁盒中翻出来最早的安检卡,“——我们没有多少灵感,没有的,BOSS不愿意让我们搭车挣钱,也不愿意让我们去其他地方,我们一点都不灰心!一点都不!因为BOSS是好猫咪!它说.”

说到此处,洁西卡就开心起来。

“它说我们的血里有铁的味道!可以当武装雇员!可以去保护制铁所的人们!”

“我和娜娜美学枪!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很开心的!”

“但是.”

车内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只剩下洁西卡抽泣的声音。

泪水打湿了九五二七的襟衣和领带。

“但是灾难来了。”洁西卡把脑袋埋在七哥的胸怀里,嘶声低语:“灾难来了.我没有用灾难来了。大家还在准备过新年的时候——我和娜娜美两个人轮班,突然天就塌下来了。”

“整个七番队的四十多个消防员跑上大街,他们喊——地震了!地震了!”

“然后我跑到街上看,四区和七区的两个高炉滚出来,铁水流进开裂的地缝里,好多烟囱也倒了,我整个人都傻傻的,忘记逃跑。”

“我还听见有警笛,还有人在大声喊,有人去了遗迹的王庭,在偷卢恩。我不知道那个王庭是什么地方,对卢恩也是一知半解的,那不是我这个武装雇员该知道的事情——我最后看见的,就是大水塔塌下来,把我埋起来,我想我是要死了吧?”

九五二七揉着洁西卡的头发,轻声应道:“嗯,你还活着呢。”

“是半死不活的。”洁西卡抬起头,打开战术手电,展示着脖子上的伤,它们本来藏在头发里,很难察觉到平齐的切口:“自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地震,也没有新的灾难了。人们把死难者埋进地里,还会有尸体爬出来,我也爬出来了——好多人都怕我,但是娜娜美不怕我,我被砸成一摊泥了,只剩下个脑袋,娜娜美说,这下也没办法见人,就把身体给我。”

“洁西卡不是给你,是借给你用。”从手提箱里传出来幽幽话语。

“嗯!是借给我用!”洁西卡打起精神,又和九五二七说起BOSS的好:“天穹站的人来了,他们不管我们。我们缠着BOSS,天天给它打电话,给它说我们的故事。它每天都哭一次,每天都会哭,好猫咪见不得这种事情,然后大发慈悲的给我们做了换头手术!好猫咪!LuckyDA☆ZE!它做得好!它做得好啊!”

洁西卡提起手提箱,精气神十足的大声喊:“我们每半年就换一次,轮流当诱饵弹!这样也能好好保护对方,我们是洁西卡!也是娜娜美!”

“万灵药治不好你身上的伤吗?”九五二七刚问就后悔了——照着BOSS那个性子,要是天天有这么一对小姐妹电话骚扰,万灵药能治好的病,它早就治了,这只猫咪可记仇,从来不会留隔夜的心病。

“没有用”洁西卡情绪低落:“恐怕BOSS也想知道卢恩是什么,也想掌控这种恐怖又伟大的力量,它把我们搞得半死不活的,仿佛一切都停止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生命都留在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万灵药也没有用——光是每半年给我们做换头手术,BOSS也花了不少力气,它提出的等价物,是要求我们为车站值班五十五年。”

“你们不会被这种古怪的卢恩影响吗?”九五二七问起小区里的状况:“这栋家属楼里的生物没办法逃出来,但是你们可以”

“娜娜美换回到这副身体的时候,换回原本属于她自己的身体,她偶尔不开心,就会被卢恩抓回去。”洁西卡解释道:“但是我不会,我想,应该是这副身体换了头颅之后,卢恩认不出我们了。”

“BOSS要你们接着当乘客的安全员,这个做法挺好的。”九五二七思考着,在想要不要把这些事都告诉江雪明。

——这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远古遗址,因为卢恩变成了繁华的大都会,最终也变成了一座活死人之城。

从洁西卡的回忆来看,曾经有人来这里偷窃卢恩的力量,想要将这种BOSS都无法掌控的奥秘窃为己用,才发生了这场恐怖的天灾。

后来的保密协议,也是在保护乘客,不让他们妄起歹念,去触碰这些远古的神秘造物。

就在这个时候——

——手提箱里的娜娜美说话了。

“我想看漫画洁西卡,我听你说有乘客带了最新的《樱桃小丸子》来了.”

那个声音非常虚弱。

“可以哦!我翻给你看!”洁西卡立刻打开其中一个手提箱。

箱子里是一颗完整的头颅,有各类避震填充物包裹着——洁西卡和娜娜美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箱子里的娜娜美无精打采的,失去了心血管系统的支撑,大脑在工作时长期处于失能状态——看来另一个箱子里,装着洁西卡因为天灾事故而压成肉泥的身体。

多愁善感的七哥看见这一幕,突然没来由的哭出声——和防空警报似的。

箱子里的娜娜美像是触发了久远的记忆,醒了那么一下。

“又有地震了!?”

“不是.娜娜美,是侍者大人在哭。”洁西卡翻开漫画书,手电朝车顶打,让强光漫反射下来,不至于那么刺眼,照亮漫画书的扉页。

“为什么还是《富田太郎》这一回.都二零二四年了,现在的地表人和乘客怎么还在看这个.”娜娜美看清楚漫画书上的标题之后,感觉很无聊:“算了算了.不看了,我继续睡觉,有事情再叫我晚安。”

“晚安.”洁西卡合上箱盖,回过头,反过来掏手绢,要来安慰九五二七这个年轻的侍者。

“不哭的,不哭!不哭!不伤心哦!”

七哥只是一个劲的拉警报,都快哭到背过气去了。

“[ALL IN ALL·总而言之],这就是我想和侍者大人说的事情了”洁西卡一边给七哥擦眼泪,一边强调着:“虽然大家现在都不怎么好,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他们发现手里的东西不好了,变老了,坏掉了,就经常会变成怪物,会发疯。”

“但是侍者大人可不可以,不要把十六番制铁所家属楼的卢恩擦掉。在灾难发生以后,好多好多人都想把城市重新修好,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们照常生活,照常运动,照常找衣服穿,努力工作,吃东西,然后把吃下去的生命都吐出来。”

“就像是恩里克大厨,还有其他厨师的手艺越来越厉害,他们做的东西非常非常好吃!我也会经常给他们带食材,但是不能带活生生的东西进去,因为活物可能会增加灵灾浓度。”

“李阿姨在楼道里扫地,搞卫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东西经常坏掉,我就答应她,一直给她带新的打扫工具。”

“每个人,每个人照顾过我的,把我养大的人,还有我的好朋友,我的亲姐姐”

九五二七抓着洁西卡的衣服,一个劲的擦鼻涕眼泪:“别说了,别说了别刀我了!~我听不得这些话!~~”

“无论是天穹站,还是九界,还有雷克雅未克的巨山车站,都不会往这里送新的物资了。”洁西卡忧心忡忡的形容着:“他们手里的乒乓球拍啊,网球拍烂掉了,偶尔我会买一些回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开心很久很久很久,不会变成怪物。但是我只有一个人,我带不了那么多,也没办法一直买一直买,还有人想抽烟,我也喜欢抽烟,但是烟在贸易中转站卖的好贵啊,我也没办法跑到地面去进货,BOSS不许我去——没有其他人来帮我,只有乘客偶尔会来”

说到此处,洁西卡看向窗外马路牙子上的两个“小家伙”。

“步流星先生,是第一个,带那么多好吃好玩的,还给我带烟的人,其他乘客也像江雪明先生一样,喜欢带些奇怪的爆炸物来。不过.”

说到江雪明,洁西卡还是很开心的。

“他们很好看,真的很好看,还会做扫帚,李阿姨一定很喜欢他,LuckyDA☆ZE!”

“所以我想请求侍者大人。”洁西卡转而郑重其事,对七哥请愿:“不要扣我的工资,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继续给他们买东西,不会让他们伤害乘客的,乘客们听我的话,不乱跑,也不乱说话,就不会有危险——不要让这栋楼的灯永远熄灭好吗?”

七哥接着问:“你没有和BOSS说过这些事吗?”

“我们已经麻烦了BOSS很多很多回,好猫咪恐怕也会因为这些事,慢慢变成坏猫咪的.就像是坏心情会传染一样。”洁西卡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样子:“我想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琢磨着,光是一个小区,就快把我们两颗小脑瓜都掏空了,好猫咪要管那么那么多车站,那么那么多人它一定很辛苦很辛苦了。”

“嗯!”七哥刚缓了口气,看见洁西卡这副梨花带雨的表情,差点又开始哭。“你放心!正义的我不能坐视不管!哎等等.”

顺着七哥的目光,洁西卡跟着看过去。

“那是啥玩意?”

在车窗的边缘,有一个一次性纸杯。

那是江雪明给未来咖啡厅的外卖包装选的样品——它用棉线穿开底板,挂在车窗上,就像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纸电话听筒。

棉线的另一头,攥在江雪明手里。

两个小伙子坐在马路牙子边上,握着这个听筒——步流星抱着一大卷手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劲的擦眼泪鼻涕。

听见阿星支支吾吾的声音,“这么一对比啊,我妈咪真的好爱我。”

江雪明默不作声,只是听见车厢里没了动静,就对纸筒说了一句。

“七哥,不好意思.”

九五二七眼疾手快掐掉了录音,生怕录到江雪明的声音,紧接着把整段信息传回了车站。

她抓来纸筒,非常生气:“你在玩火!雇主!千万别被BOSS发现了!偷听机密是要去坐牢的我也要连坐,我不想和你一块变成性感纯狱风啊!”

“但是根据你们描述的情况”江雪明内心多少有了数:“想长期有效的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你一个人搞不定哦。”

七哥一个劲的挠头:“那你有办法?”

“我是个日子人,听洁西卡长官话里的意思,是想让这些居民,继续把日子过下去,又不能随随便便就发癫——这不就到我的专业领域了嘛?”江雪明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对纸筒说:“麻烦七哥去找点东西,带过来,至于花销,就从我账上扣吧,我应该是给洁西卡长官添麻烦了。”

“你打算怎么做?”七哥也没打开车门,她觉得用纸筒通话特别有仪式感,挺浪漫的。

“那是我的β级机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呢?白子衿小姐,哦,不好意思.可能你更喜欢我叫你白青青小姐。”江雪明用力一扯:“先挂了,有事儿见面聊。”

——纸筒的棉线应声而断。

小七就看见车厢头顶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双面胶沾着阿星的粉色手机,还开着蓝牙视频通话,把刚才所有的东西都拍下来了。

小七一下子涨红了脸,想起自己刚才潸然泪下的丢人模样。应该是哭得很难看了。

“这个小机灵鬼.”

(本章完)

第59章 Vol·20 [春弦]

“拜托你了。”江雪明将日志本上的采购目录撕下,交给九五二七。

七哥接来一看,上边写的都是一些建筑耗材,于是心生疑惑,又问道:“你准备把这栋家属楼翻新一遍?听上去不靠谱啊,这不是治标不治本嘛?”

“那你说个治本的方法?”江雪明叉着腰,抬头看向整六层家属楼,又用双手比出矩形框架,像是在估量整个体育场的尺寸,没有水平测绘仪,只能简单看个大概。

“治本的方法”七哥琢磨了半天也没得出一个准确答案——从车站的角度看,像十六番制铁所家属楼这种地区,已经没有什么继续保留的价值,如果它的灵灾浓度持续增加,乘客的伤亡率逐月上升,等待它的,应该只有[死亡]这一个选项。

至于关停的方式,就是洁西卡说的,把整块分区的卢恩符文都铲去,其中的[亡命徒]会陷入永眠灰飞烟灭,什么都留不下。

“行吧.”小七也找不到其他的标准答案,但是江雪明说的这个方法听上去就很难完成——家属楼是按照战时避难所的标准建的,翻新的工程量是巨大的。

只凭他一个人

一个人?

“喂!”九五二七刚爬上摩托车,突然想起这茬,“你不会是想让那群活死人和你一起劳动吧?让他们和你一块改造这个社区?”

“你提醒了我,似乎可以试试。”江雪明低头画着设计图,就像是给咖啡厅做室内设计的练手作品,“谢谢啊,七哥,你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要是劝不动那群怪人,就一个人慢慢把这栋[大屋子]给整理干净吧,洁西卡长官说过,我们最多有三个月的工期,三个月之后,有极小的概率会被这片地区转化成亡命徒。”

“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干完它啊?!”小七非常惊讶:“平时都这么勇的吗?”

“以前在卤味店打工的时候,不瞒你说。”江雪明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还有两个同事和我一起做事,但是他们喜欢偷懒摸鱼,上班的时间也越来越离谱,后来就被老板炒鱿鱼了。结果我发现——我一个人的时候,反而能做得更快更好。”

江雪明微笑着,催促七哥去拿货物,“抓紧时间吧,估计还得麻烦你跑很多趟。反正都是打扫房间,洁西卡长官的房间很难打扫——这个也很难打扫,难做的事情并不代表不能做。我们可以慢慢来,慢慢来会比较快。”

洁西卡掏出空枪,狠厉叫嚷着:“你再骂!你再骂!~”

“算了算了算了洁哥.”阿星抱住了长官,一个劲给洁西卡嘴里塞旺旺仙贝。

“我明白了。”小七又心算了一下成本:“会花很多钱的,建材虽然便宜,可是如果你还要买其他的东西,像是草叶植被盆栽什么的,像是聚乙烯PVC/玻纤还有铝合金这种装修材料,这些玩意按车站的运力来算,想运到这里,价格都是贵上天的哦!”

雪明义正言辞毫不要脸:“我考虑过了,你可以瞧不起我,但是不能瞧不起阿星的银行账户。所以可能会拜托你多跑几回,附近有贸易中转站的话,也帮我问问价吧?手眼通天的白青青小姐姐?”

“嘿!~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小七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拉上摩托车的油门,一溜烟往城区钻。

“明哥,那我们呢?”步流星也没事情干了,腿上的割伤,已经叫江雪明用三角绷带缠上,但是走路还会跛脚。

江雪明:“你的腿能跑吗?”

“跑肯定是跑不太动,我感觉小腿的跟腱都断了。”阿星拉起裤管,三角绷带都止不住血的样子,“明哥,你问这个?是想回社区里看看吗?要不你和洁西卡长官两个人去?”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不放心。”江雪明掏出白夫人咖啡,找洁西卡要了一瓶水——从大背包里拿出铁锅和燃气灶。

他把空调制冷剂的GAS瓶装上迷你灶台的引气接口,开始烧水做咖啡,一点都不着急,也不打算动用万灵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等咖啡做好了,步流星喝完,断裂的跟腱和肌肉重新连接,他原地蹦跶起来,又做了几个立定跳远。

“好了!明哥我好了!”

“那就走吧,我们再进去看看,去住户家里走访?”江雪明说着,又看向洁西卡。

洁西卡一时半会没听明白江雪明的意思,“你还想回去吗?回到这个小区里?”

江雪明满眼无辜:“对啊,我不进去,怎么知道要买什么?要给这些居民带什么?光问你吗?洁西卡长官?你这个女孩子,全身上下都是秘密,充满了日式谜语人的味道——对付这些亡命徒,我得逐门逐户问清楚了才安心。”

“维克托老师说过的!我们得主动进攻!”步流星倒是立刻明白了明哥的意思:“把这个大屋子收拾干净!”

“这栋楼像是你屋子里的垃圾一样,等着它们慢慢烂掉,发出来的臭味被新的乘客闻到了,还伤害到了新乘客,那个时候车站恐怕真的会把它连根拔除吧?你也说过,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很多区块就是这样消失的。”江雪明细心的解释着:“长官,我能理解你心中的[不安]——就今天,你在办公楼里,我们刚推门进来,看见你准备上吊自杀”

“嗯”洁西卡抿着嘴,一副心虚的样子。

江雪明接着说:“我当时想不明白,后来想明白了——你应该是想把我们吓跑?安全员死了,乘客没有了向导,大多数情况都会中止这次调查任务——你想用这种方式保护你的恩人和亲人,保护你的朋友们?”

“对不起!”洁西卡立刻鞠躬道歉:“对不起!我确实有所隐瞒!”

“明知故犯之后再道歉,是很恶劣的行为,我不太能理解.就是洁西卡长官我实话实说啊。”江雪明形容着:“啧,我很难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可能和你聊不来,我是个很实在的日子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老土,我的妹妹也这么说,我能杀死她所有的幻想和浪漫,是个很[没意思]的人——

——我不喜欢小确幸,或那种矫揉造作的复杂感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你们日式故事总是弯弯绕绕的,总喜欢用复杂的语句去描述支离破碎又美好虚幻的东西,我不爱看动画片也是因为以前被类似的奇怪故事伤透了心,看见那种别扭的叙事方式,我就跑得飞快——说起来有点冒犯的意思了,抱歉。”

“我明白”洁西卡抿着嘴,满脸不好意思:“我会好好配合你们,有一说一!有一说一!中文成语,毕生所学。”

“那么就好说了!我们走。”江雪明收拾好燃气灶,合上日志,变得精气神十足。

步流星:“回去?小区里?”

洁西卡:“回去干什么?”

“BOSS给我们安排的这趟旅途,这个B14景区又破又烂,里面还有一堆宰客的[亡命徒],做装修工程呢,首先要搞安全防护,不然怎么开工生产?”江雪明一板一眼,从伏尔加的尾箱掏出三张新的塑布披风,检查最后四个冲锋枪备弹匣:“我们进去,和他们好好聊聊,聊到他们不想聊为止,然后根据他们的行为习惯,给他们写[安全规范指导书]。”

三人照常走过体育场小道。

江雪明逐个清点场上运动员的数量——把各类运动器械的账单理清楚。

紧接着和四位网球手,还有两个裁判聊了很久很久,又和看球的一家三口聊了很久很久。

大概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惊喜,也没有任何惊吓。

生活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

在洁西卡长官的帮助下,江雪明了解到,这四位运动员需要的东西还真不少——

——紧接着,江雪明在日志本上写满了字,撕下来交给洁西卡。

“回头你找侍者大人要个告示牌,把这段话挂在网球场的铁网上,靠近入口,我们走以后,让其他乘客看看。”

“这个是?”洁西卡不认识多少中文。

步流星拿出自己的日志,照着写了一遍日语,把纸张撕下来交给洁西卡。

[十六番制铁所·网球场]

[亲爱的乘客,在你右手边有四位正在打网球的男女,他们来自苏联时代,有一位曾经是奥运会的运动员——与他们沟通时,最好不要讨论1990年之后,苏联解体的事情,否则你可能会死。]

[如果你发现他们手中的球拍锈蚀腐烂,网球丢失,在一楼的仓库应该有我留下的备用品,如果你找不到备用品,说明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很久,要直接开溜。]

[这四位运动员都喜欢三道杠的吸汗衬衫,对鞋子没什么讲究,如果你带了功能饮料,可以送给其中两位女士,白头发大眼睛的叫斯琴涅娃,黄头发小鼻子的叫萨沙,都喜欢牛磺酸饮料,可以提升她们对你的好感。]

[两位裁判不喜欢说话,他们喜欢吃玉米饼,这种零食很干净,不带油水不黏手,适合在比赛时吃。]

[旁边的一家三口是日本关西人,都姓松下,丈夫很喜欢赌博,不要说关于赌博的话题,他的妻子会试着杀死你——

——妻子会问你钙片的事情,如果你没有钙片的话,牛奶也行,实在找不出这些东西,就不必去打扰他们了。他们的孩子可能会羡慕你的身高,缠着你问东问西。]

[九界车站·乘客:江雪明]

“这些是”洁西卡捧着两张纸条,才明白这两位乘客打算干什么,“这些是留给其他乘客的吗?”

“洁西卡长官,你的中文很烂,我有必要写下这些东西,免得你在和其他乘客沟通的时候词不达意。”江雪明解释道:“整个过程会花很多很多时间,就像是打扫房间一样无聊。”

“不不不!不不不”洁西卡一个劲的点头:“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我估计这个告示牌要经常更新。”江雪明又嘱咐道:“你不可以偷懒。”

洁西卡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嗯!”

二十四个小时之后。

一楼的所有功能场所大门上,都多了一张小纸条。

俱乐部舞厅、麦当劳餐厅、大食堂、浴室和社区居委会的办公室。

里面的每个人,每个亡命徒的基本情况,与亡命徒沟通时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只是还不够详细,江雪明没那么多的精神力去深挖这些旁捎末节。

本来谈话就是一件非常消耗精神力的事,要避开[禁句]察言观色,时刻留心谈话对象的精神状态,连续二十四小时不断的说话,是非常辛苦的事。

阿星在一旁有样学样,明哥偶尔走神的时候,他就会立刻接上话题,免得怠慢了这些容易陷入狂暴状态的贵客。

期间只发生过一次险情。

——对付乒乓球台的扎堆人群时,江雪明也不敢上去直接打招呼,那地方人太多,都是壮年的汉子,还在拿空烟盒打赌,看起来个顶个的脾气火爆。

于是他就叫洁西卡长官把这些人都拆开,一个个传唤过来。

其中一个汉子输急了眼,刚走到球场外缘就变成了丧失神智的癫狂状态。三人不得不跑出小区,在门外等待卢恩保险发挥作用。

江雪明在车上睡了十个小时,这一觉睡得特别香。

在精神力消耗完之后,进入睡眠状态时,大脑完全放松下来——把大脑里的垃圾废液全都排出去。

当他醒过来时,还能发现辉石在闪闪发光,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或许是好事——或许他偏光六分仪也说不明白的精神力,从[规格外]变成了更加[规格外]。

第二天,七哥开着一辆大卡车,载着建材回来。然后被雪明拉进了小区。

四个人开始逐门逐户筛查所有的住户,聆听他们的需求,他们的故事,他们不可冒犯的独特[禁句]。

——紧接着,将这些信息都变成一张张告示,一句句谏言。

变成[安全规范指导书]。

第七天。

[居住区一层到六层楼道]

[你会看见一位华裔卫生阿姨,她的名字叫李香云,她负责这栋楼的保洁工作,很喜欢唱歌,如果你会唱《浏阳河》或者《我的祖国》,可以试着和她搭讪,她对每家每户的情况都非常了解,是个热心肠。]

[如果你不会唱歌,我也推荐你试着唱一唱,乐谱我会留在最后,李香云阿姨并不会因为你五音不全的乐感而嘲笑你,她会抓着你的手,像是指挥棒一样,教你唱歌。]

[她手下有八个轮班的勤杂工,只要你成功攻略了这位阿姨,她会热情的给你介绍每个房间的住客,她在这个小区,算是德高望重的人,基本上只要她在场,没人敢乱发脾气。]

[如果她的打扫工具坏了,你一时半会找不到代替的东西,仓库里也没有了,你可以试着和她一起弯腰捡垃圾,然后找机会开溜。]

[九界车站·乘客:江雪明]

写下最后一笔,撕下书页,关于[亡命徒]的处理办法,江雪明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的那百分之二——来自英英幼稚园的六个小孩子。

这些孩子们的脾气是真的难搞,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话也说不清楚,一旦找不到爸爸妈妈,或者老师也哄不好了,就会立刻[死]给你看。

紧接着这种癫狂的情绪又会往外传染,迅速变成一场毫无征兆的暴乱。

江雪明也很头疼,他没照顾过孩子,白露从小就很乖,和他自己一样乖,不哭不闹的,因为一哭一闹就得挨板子。

可是这些小宝贝打不得,打了也不怎么长记性。

他想了半天,总不能给几位老师传授P90五十连发教育办法吧?

——仔细琢磨下,那场面可太癫狂了。

洁西卡也无能为力,以前她在工作之余,也会来教家属楼的小孩子们做题,不然怎么好多人都喊她洁西卡老师呢?

对付这些宝宝,她是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

在幼稚园破破烂烂的旋转木马上,四个人坐成一排。

“算了。”洁西卡扯着江雪明的衣袖,用中文说:“有些事情,做不到,不强求。你,做很多很多了,很多很多,谢谢你。”

“不算,不能这么算了。”江雪明咬牙切齿的,满眼的不甘心:“一个屋子打扫到一半,你喊我住手?你要急死我?”

“你这个家伙”洁西卡改用日语,因为中文的气声她说不好,“很奇怪啊真的很奇怪啊”

她控制不住气声,是因为正在哭。

“为什么你对我们那么那么好?我不明白.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做完这些事情吗?我本来还以为你在说大话!要客客气气的安慰我而已!”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阿星你也别翻译了。我估计没什么营养.”江雪明习惯性往洁西卡手边递纸巾:“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哭得这么厉害,洁西卡长官。”

步流星插了句嘴:“洁西卡长官在问,为什么咱们要帮她做这些事情?”

江雪明坦言告之:“我第一次做装修设计,想练练手,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工业风改装案例吗?我就想啊.要是以后能搞个厂房改咖啡厅也不错,毕竟厂房很大,还有悬架横梁轨道多功能焊机这种酷炫的工业机器,把我心爱的泥头车停进去”

九五二七:“你还惦记你那泥头车呢?!谁家咖啡厅里有泥头车啊?”

江雪明也没搭理小七:“把我心爱的泥头车停进去,不光能运货,随时都能检修,这多好的练手机会啊.难道我咖啡厅进了几个不讲道理的熊孩子我就得放弃吗?”

听着听着,洁西卡就开始拉防空警报,扑在七哥的肩上。

“这个人他说谎.”

七哥没反应过来:“啊?”

“我以为我原本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他就随便做一做.”洁西卡挥着小手,也说不清楚话:“四百多个人,我的妈呀,他真的一个一个,一个一个问过去,一张纸一张纸的慢慢写完了,侍者大人,我还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写完这个故事,就结束了——结果我才发现,他是真的想,让我的家人们活过来!”

想到此处,洁西卡只顾着擦眼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改用蹩脚的中文形容着。

“他骗人,他说他很‘没意思’很‘不浪漫’很‘老土’——这不对,他是刀子,他刀我!呜呜呜呜呜.”

“阿星!”江雪明没工夫照顾洁西卡长官的小情绪,“我们走!”

说罢——他就起身拉住阿星的胳膊往居民楼去。

步流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去哪儿啊?明哥?”

“你小时候喜欢看什么?咱们去翻翻洁西卡长官的DVD库存,整点碟片来哄这些小宝贝。说不定有用呢?办法总比困难多。”江雪明仔细想了想:“这些小孩又不会长大,应该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我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我永远活在三岁,老师整天教训我,要我为了未来努力学习,我不发癫谁发癫?”

步流星两眼一亮:“有道理啊!明哥!”

俩人一合计,给幼稚园的小宝贝们弄到了《猫和老鼠》的十六张光碟,幼儿园的多媒体电视太老太老,又托七哥去武装雇员的办公大楼去取新的电视机。

结果呢——

——结果几个幼师看见电视里放出汤姆和杰瑞,笑得比孩子还开心。

阿星和雪明搞定了所有亡命徒的[安全规范指导书],一刻都没停下,跑到大货车上,把建材卸下来。

除锈剂和焊条铝板钢件都拖到家属楼铁栅旁边,从门口开始,一路往里翻新。

在角磨机的电源插上安保室闸口的那个瞬间——

仿佛一切都开始呼吸。

一切的一切——

——所有一切。

都像是脉搏中透出的[春弦]。

看门的蓝领阿叔拿走了江雪明手里的磨机,随手抽出两只工装手套,笑嘻嘻的用日语说。

“欢迎回来,贵客盈门,就稍事休息一会。”

步流星刚准备提着油漆桶往体育场去,要刷完整个网球场的十面大铁网和夹道护栏,是不小的工程,镀铬漆也十分沉重,他走得很慢,小心翼翼的。

阿星突然感觉手一轻,就见到乒乓球场的几个大哥光着膀子,随手提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阿星一拍脑门,想通了,飞也似的跑出门外,抓着江雪明的两肩使劲摇晃,“明哥!明哥!活过来了!活过来了!都活过来了!活了活了!”

“阿星,这些亡命徒,应该是知道的,他们知道自已已经死去很久很久了”江雪明想了想,仔细的想了想:“只是一直在假装自己还活着——所以听见那些[禁句]时,才会变得偏激抓狂,就像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只是这种症状在亡命徒身上要严重得多。”

步流星指着小区里的人们,指着那几位正在挥洒汗水,努力工作的人们。

“那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认为,人本身就非常热爱劳动,就像是在春天播种,充满热情的呵护庄稼,期待着在秋天收获——和维克托老师说的一样,他们找到了勇气的寄托之物,击碎了内心的阴霾恐怖。”

江雪明依然在卸货,将建材电缆往外丢,立刻有更多的居民跑到外面来——卢恩都认不出这些[亡命徒]了。

一个手脚麻利的阿叔爬上货车喊着号子,把瓷片箱子小心翼翼的递给同班伙计。

“工长!工长!车!车上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今天过年!也要加班啊?”小工结结巴巴的挂在货车的卸货板上,他很矮,双脚都没沾地,眼中满是期待。

工长以指为枪震声怒吼:“别问!做了再说!”

“好!好!我去喊三班四班的懒鬼起床。”

说着这个小工麻溜跳回地面,一路飞也似的朝大楼奔跑。

不一会——

——雪明和阿星就听见家属楼的广播站传出尖锐刺耳的啸叫。

方形的喇叭口已经年久失修,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看见有人挂上安全绳架上梯子爬上四楼高的线杆,正在修理这破玩意。

在那一刹那

“当心!”阿星望着那个方向,两眼失神尖声惊叫。

正在修理喇叭的工人从十来米的半空跌下来,年代久远的安全绳也失去了作用,断成两截。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声闷响传出去很远很远。

大家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齐看着那个在地上挣扎哀嚎的可怜虫。

可是——

——可是不过十来秒的功夫,那位工人立刻站了起来,身上的骨骼与肌肉重新黏合。淤伤和骨折都慢慢的痊愈了。

他在大声怒吼着,像是丢了脸,又像是伤了心。

“嘿呀!看我干什么!动起来!动起来!”

这七天非常短暂,也非常漫长。

十六番制铁所家属楼就像是一座监狱,亡命徒就是囚犯。

江雪明能喊出这栋楼每一个人的名字,他莫名奇妙的想起了维克托老师说过的那个故事——那个作家大卫小子,给犯人们写家书的故事。

他搞不清楚,不明白,这到底是维克托老师提前泄题,给他们安排的参考答案,还是命运使然,冥冥中的巧合。

他和步流星的日志本,已经没有多余的稿纸能撕了——四百多个居民的[安全规范指导书]把他俩的宝贝日志掏空了。

小七和洁西卡也跑了出来,当她们看见这些亡命徒活灵活现的样子,只觉得不可思议。

洁西卡急匆匆的问工长:“你们要干什么?艾里力克叔叔!你们要干什么呀!”

工长立刻答道:“不知道!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那东西用完了怎么办?”洁西卡又问。

工长接着答道:“那就休息,总会有事情可干。”

“七哥.”江雪明还没开口说完。

“懂!”小七攀上大卡车的驾驶位,又跑去拉货了。

大卡车越跑越远,在城市中拉出一串黄滚滚的浓烟。

洁西卡和江雪明,还有步流星排排坐在马路牙子上。

身后的居民们渐渐散开,抱着铝板跑去远方,拿住毛刷爬上铁网。

看门的阿叔依然在用磨机对付铁栅上的锈烂的疙瘩。

那么安静,又那么吵闹。

洁西卡抱着膝盖,看向城市很远很远的群山。

“做完这些.你们就要走了吧?”

步流星立刻说:“应该是的。”

江雪明:“不着急。”

“不着急?”洁西卡又问:“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觉得已经可以了.已经大家都很好了。我看大家.都是超——有精神的!”

江雪明点点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仪式没有完成,新年的晚会,新年的钟,还有开开心心的红白歌会!”

“呜噫!——”洁西卡立刻进行一个警报的拉。

江雪明问阿星:“她怎么反应那么大?”

“我不道啊.”步流星想了想,稍微共情了一下。

然后阿星也开始拉警报。

那场面和两台特殊用车似的。

左边是救护车,右边是消防车。

雪明就在中间,很不理解。

真的很不理解——

——于是他找了个会说中文的对象,试图理解一下。

“阿星,你.你解释解释.”

步流星:“我想了!我认真想了!刚才我就在想那个事情——你要给洁西卡长官安排一个新年晚会是么?”

“对啊,你打扫完屋子,不得庆祝一下吗?哪怕整点薯条呢?”江雪明的想法很简单,“扫旧迎新,多实在的事情。”

“对对对!就是这个新年晚会.是特别为她准备的吗?”步流星又抓着这个话题没放手。

江雪明:“是的,之前洁西卡长官说过,大家想办一个新年文艺汇演。我调查过家属楼里的居民,他们会什么才艺表演,我也了解过,私下征求了他们的意见,然后做了一版节目单,但是没写出来,日志本不够用了。”

阿星立刻给警铃续了一管电池。

“我也是想到这个!刚才你说了好多话,我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才发现你说过,要装修这栋楼,也是为了开咖啡厅,要试着搞装修设计练练手——我这不就想起来了,你居然记得清清楚楚啊?一直把咖啡厅都放在心上啊?你真的.”

“我就说这个家伙很奇怪吧!步流星先生!”洁西卡抱着雪明的左边手臂,隔着一个身位用日语嘤嘤嘤。

“是的呀!是的呀!”步流星抱着雪明的右臂,但是雪明很灵活,没能抱住,只能揪住衣服用日语回答,“打一见面我就知道!他这个人很靠谱!”

江雪明坐在中间,僵住了。

他面无表情,也不好做什么表情,心中想的是其他事情。

“难道.他们一开始真的只是随口说说的?乐子人都是这么随便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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