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第1080章 剧变(1)

第1080章 剧变(1)

大雪从天而降,不过一夜,整个世界便已是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张越一早起来,就出城视察河湟地区的建设情况。

乘着马车,踏雪而出,一路向西,到得下午,便来到了湟水河畔。

这时的湟河已经结冰。

坚实的厚冰,将湟河两岸连接起来,通向西海高原的道路,已变成坦途。

而这湟河岸边,也成为了一个热闹非凡的秘密榷市。

从长安而来的贵族公子哥们,在这河岸边沿岸扎下营垒。

他们带着粮食、布帛、盐巴、茶叶、铁器、陶器以及大司农那里搞来的齐鲁小瓦罐,在营帐前插着棋子,安排着家臣。

一有从西海那边来的羌人靠近,这些人就和见到了财神爷一样,立刻靠上前去嘘寒问暖。

然后连哄带骗的,将这些羌人忽悠进自己的营帐内。

接下来,就是交易了。

西海高原所产的东西,他们都收!

牦牛、羊毛、羊绒、羊皮、羊角……乃至于虫草、狗头金、玉石。

当然,交易的大头,还是人口。

自从封养羌与牢姐羌卖了自己的盟友,带了大批粮食、货物回去后。

西海高原上的诸羌一下子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发现了一座大金矿!

于是,疯狂的开始在高原上抓人。

先零羌等其他诸羌,瞬间倒了大霉。

无数寨子被人连锅端,老弱妇孺,都用绳子捆起来,往河湟送。

一个妇孺,可换十石麦豆,一个孩子也能换三石。

若是青壮,起码是十五石起。

羌人们都快疯了!

因为过去他们哪怕累死累活,一年下来也未必能收获十石麦豆的粮食。

更不提,还可以换其他必需品。

尤其是可以让母婴平安生产的‘神药’!

于是,他们发了疯一般的到处抓人。

甚至将魔爪伸向了他们的邻居——以前井水不犯河水的氐人。

天水、金城地区的氐人,瞬间倒了大霉。

这些山沟沟里,还在原始氏族社会下的部族,那里敌得过疯起来的羌人?

大批大批的边缘部族被洗劫一空,敢反抗的全杀了,剩下的统统绑起来送过湟水。

除了抢劫外,羌人中的聪明人,还开辟出了第二条道路,那就是给长安来的贵族公子哥们的庄园充当打手、监工以及帮佣。

纨绔子们对于这些送上门来的狗腿子,来者不拒。

在使用之后,更是眉开眼笑。

因为他们发现,在用了这些羌人后,庄园的建设和开发效率与速度大大提升!

事实证明,以夷制夷,确实很好用!

张越在湟水河岸边巡视了一圈。

见到交易市场欣欣向荣,汉羌民族大团结,河湟两岸一片其乐融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民族团结的芬芳味道。

当即笑颜逐开,念头通达。

于是,便亲切的召见了几位羌人豪酋,勉励他们为汉羌交流、融合继续做贡献,发挥自己的长处,不要辜负时代,辜负天子。

又召见了霍禹等汉家开发方的代表,鼓励他们不畏艰难,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半个字的人口买卖与暗示。

但闻者却无不知道,这位鹰杨将军在告诉他们:加大力度!

出了事,有他来顶着,不要怕不要怂。

要多快好省的加速建设,争取将河湟建设为新关中,河西的河洛。

第二天,张越便开始视察各地的庄园建设情况。

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他就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因为现在河湟开发,虽然刚刚起步。

多数庄园,还在忙着起地基,建立屋舍和仓库。

大片的土地,也只是刚刚划下边界,还没有来得及开垦。

不过,情况却在向着让他惊喜的方向发展。

数万战俘,以及陆陆续续抓捕的月氏叛逆、余孽,还有从羌人那里购入的劳动力。

使得这河湟开发,根本不缺劳动力。

而在羌人监工的皮鞭与毒打,以及每日两餐供应的麦豆饭的激励下,农奴的建设效率与工作热情高涨。

不过半月,就已经有人开始感激他们的主人了——没办法,过去,羌人在西海高原上过的可是比彘狗还要凄惨的日子。

尤其是下层的无戈们,每一个月能吃饱肚子的日子,屈指可数。

在西海高原冻土上,他们的生活,根本不如在河湟的庄园。

因为,实际上在西海高原的大多数羌人无戈,就是其豪酋的奴隶!

无戈在羌人的语言里,便是奴隶之意。

换而言之,他们只是从豪酋的奴隶,变成了汉人的奴隶罢了。

而偏偏,汉室乃是一个发达封建社会。

社会文明程度,远高于羌人所处的原始氏族社会与奴隶社会接替的社会。

一个最明显的对比就是——在汉室,纵然是奴婢也有人权,主人擅杀奴婢,官府会追究责任,甚至以谋杀罪对其提起公室告。

而西海的羌人无戈们,在他们的豪酋面前,毫无人权。

甚至会被沦为祭祀祖先和神明的祭品。

此外,汉家贵族,通常将自己的奴婢视为自己的私人财产。

而西海羌人豪酋,则将他们的无戈视为消耗品。

这两者,又不相同。

对于财产,尤其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财产,大部分人都会珍惜、爱护。

不会故意破坏和损毁,甚至会保护和照顾。

于是,多数庄园里的羌人农奴的生活水平,甚至得到了大大提升!

现在,他们可以住在用茅草、木头以及夯土建起来的房子里,可以睡在用秸秆、干草铺成的床铺里。

只要认真工作,便能吃到麦豆、野菜煮成的饭食。

虽然这种食物,在内郡一般是喂给牲畜吃的。

但对羌人农奴们来说,这已经是珍馐了。

在西海高原上,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吃到这样的食物?

多数情况下,他们只能吃爰剑们吃剩下的骨头以及冻土里的腐肉和草根。

而且,现在,他们的汉朝主人,甚至会给他们治病,天气太冷的话,还会让他们休息。

尤其是妇女与孩子,更是会得到优待!

他们甚至享有一定特权!

譬如,可以提前下工,可以多吃一点东西,可以住在比较干净的屋舍内,可以与其他男奴隔离。

这简直就是……

无比仁慈慷慨的主人啊!

于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激增。

现在,像霍禹这种比较慷慨的主人,每次回庄园,甚至会得到上下奴婢跪在道路两侧的尊崇礼仪!

这使得霍禹等人,有时候都会在心里面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仁德?

乃是古代君子转世?

张越在河湟视察了几天,感觉非常满意。

于是,在离开前,他召集了各家代表,在黄河与湟水交际的一处汉军烽燧台内开会。

在会上,张越鼓励和赞扬了各家‘忠贞为国’‘不辞辛苦’的精神。

然后表示‘吾将为诸君向陛下请功,向诸君长辈报喜’。

这立刻就让这些长安来的公子哥们兴奋不已,纷纷表示自己会再接再厉,绝不辜负鹰杨将军的期望,绝不辜负和天子与天下的殷殷期盼。

自河湟返回令居的时候,已经到了延和二年的冬十月初三。

刚刚回城,韩央就拿着一封公文来报告:“将军,长安有司派来的官员,已经抵达……”

“他们带来了数百具曲辕犁以及锄头、镰刀、耙头等农具数千件!”

“嗯!”张越点点头,道:“请范校尉先安置他们,待明日吾备酒设宴,为其接风洗尘!”

在来河湟前,张越便和公孙遗、上官桀等人议定了长安支援河湟建设的方案。

其中就包括了官员,特别是技术官员的数量。

按照计划,少府会在一年内陆续支援河湟五百名官员,太仆支援擅长畜牧的人才三百人。

而其他有司,也将各自支援两百到五百左右的官僚。

而这些,应该就是第一批被派来河湟的官员了。

张越从韩央手里接过那份公文,扫了一眼,和他想象的一样,这些官员大部分是四十岁以上,秩比在两百石以下的低级官员。

换而言之,其实这些人是长安有司各署里的不得意者,被上面的大人物当成垃圾丢过来的。

这也正常,河西河湟这种地方,除了那些没有人要,甚至被人嫌弃的官员,那个肯来呢?

也就只有这些人,才可能被发配流放而来。

不过,河湟这里也没什么挑肥拣瘦的资格。

而且,对张越来说,他并不在乎质量,在这种新开发的地方,只要是人,只要可用,就行了,别的真的没什么奢望!

正要将公文交还给韩央,忽然,范明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将军……将军……”他带着几个人,几乎是连跑带爬的过来:“西域急报!西域急报!”

张越立刻转过身,迎上前去,问道:“可是贰师将军的战报!”

“正是!”范明友将一份代表着紧急的文书,递到张越面前:“将军您自己看吧!”

张越拿到手中,只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忍不住骂道:“李广利!你这个白痴!”

文书很简短。

只有几十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让张越恨不得飞去西域,将李广利抓起来,吊在墙头上抽!

(本章完)

1102.第1081章 剧变(2)

第1081章 剧变(2)

辛卯(十九)贰师兵进渠犁,克之,北虏遁逃,追之,及至天山北,虏贼李陵伏兵其中,骤然发难,贰师将兵与之战,三日不休,乃还师渠犁……

看着这些文字,张越握紧了拳头!

虽然,文书上没说战果,也没谈损失。

但张越用屁股都能猜到,李广利恐怕栽了一个大跟头,而且损失不小!

否则,哪怕只是平手,这战报上也该罗列种种数据来吹嘘和宣传了。

就像上次,李广利奇袭匈奴辎重,缴获大批牲畜,俘虏大批匈奴人的时候,那战报和公文,真的是吹上了天。

将李广利与李哆等将帅描绘成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奇谋妙策频出的大英雄。

似乎大汉的新军神,已在冉冉升起。

而现在,李广利拿下了尉黎,却没有吹战绩,进行洗脑……

这要不是栽了个大跟头,而且可能是无法掩盖的大跟头,李广利和他的部下会不吹?

张越甚至都不需要去看资料去调查,他也能猜到李广利大概犯下了那些错误?

首先,骄傲自大是一定的。

若非自大到一定程度,他又岂会在拿下渠犁城后,在这样的季节冒险追击匈奴人?

其次,他的部队肯定脱节了!

若是按照长安的部署,步步推进,左右抱团,就算李陵玩出花来,也将对汉军的主力无可奈何。

只有在汉军前后脱节,甚至是前锋也出现了严重脱节的情况。

加上被匈奴人埋伏,才可能出现问题。

说起来,也是搞笑!

自元鼎之后,汉军在战场上遇到的几乎所有挫折与败绩,都离不开骄傲自大之下的轻敌冒进,然后进入匈奴的埋伏圈而所致。

赵破奴败于匈河如是,李陵折戟浚稽山如是,现在李广利又可能重蹈覆辙。

真的印证了那句话——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来没有学到过教训!

用后世的话来说,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一次又一次的掉进同一个坑。

想到这里,张越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李广利……完蛋了!”

若其果真被李陵占了便宜,消息一旦传回长安,以张越对当今天子的了解来看,这位陛下压根就不会再给李广利机会了!

等待李广利和他的部曲的恐怕是狂风骤雨!

想到这里,张越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事情,他猛然回头,看向韩央对她道:“韩令吏,马上去军营中传我将令,命令全军立刻进入战备!”

“马喂饱,刀擦亮,检查所有军械,特别是马蹄铁!”

“告诉续相如和辛武灵,随时做好应对特殊情况的准备!”

他不得不防一手,李广利独走的风险!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

不止是因为王莽在李广利身边钳制,更不止是因为这个季节,李广利的大军必须在暴风雪来临撤回楼兰。

更因为,李广利的大军成分复杂。

除了他的本部精锐外,尚有并州各郡的郡兵。

这些人可不会跟着李广利造反。

而且,哪怕是其本部之中,也未必全部会听从李广利的将令!

看着韩央策马前往军营,张越扭头对范明友道:“范校尉,请校尉马上组织信使,持我令符,往武威、休屠及敦煌、酒泉诸郡,与诸郡校尉、都尉联络,命其召集民兵,以备不测!”

此来河湟,张越除负有河湟全权外,天子还授权给他‘节制并州,宣抚河西、都督内外军事’之权,更有紧急时刻从权的特权。

在理论上,张越可以随时接管包括北地、安定、九原、朔方在内的整个并州军政大权,并拥有对辖区内的所有两千石以下、关内侯之下的官员贵族的处置权。

范明友闻言,立刻就领命而去。

张越则看着范明友的身影,叹了口气:“但愿李广利还能有理智!”

他可不想,在这样的严寒天气中,冒着风雪,跨越几千里去给李广利擦屁股!

倒不是他怕,而是不想他麾下和李广利麾下的年轻战士们无谓的流血牺牲!

………………………………………………

而在此时,渠犁城中的气氛,相当微妙。

李广利将自己关在尉黎的旧王宫中,已经整整三日了。

三日来,他每天都在纠结与痛苦之中度过,过去的十余日,对他来说,简直如同噩梦。

让他从高山之巅,直接跌落到了无边地狱!

就在十天前,他率军挥师渠犁城下,与匈奴激战。

打的匈奴人哭爹喊娘,丢盔弃甲。

不过半天,大军便势如破竹,攻入渠犁城内。

阵斩了匈奴好几个大当户,甚至还擒获了匈奴日逐王先贤惮的两个居次与好几个叔父。

渠犁王、危须王这种小虾米,更是统统被汉军所碾碎。

仅仅是在渠犁周围,汉军便斩首四千余,俘虏一万。

匈奴的主帅李陵,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带着残部丢下渠犁城的守军与城中堆积如山的粮草与城外十几万头牲畜,向着天山北麓逃窜,企图逃回天山以南。

现在想想,李广利知道,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匈奴人在渠犁附近,除了李陵的一万骑兵外,剩下的不是西域的仆从军便是不知道从哪里骗来的别部炮灰。

只是,当时,李广利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毕其功于一役,擒杀李陵甚至先贤惮的诱惑,让他失去了冷静。

于是,在渠犁城还未彻底拿下的时候,便先派了骑兵追击。

第二天,又亲自率领居延都尉与贰师军的轻骑,展开了对李陵的追杀。

自渠犁向西,一路追逐到天山脚下的山峦之中。

结果……

匈奴人早已经在当地集结了他们的所有力量!

至少三万精锐,埋伏在密林与峡谷中。

待得李广利率领他的部队进入包围圈,便忽然杀出。

这些匈奴人,放弃了战马,改而利用强弓在密林的掩护下,不断射杀汉军骑兵。

哪怕李广利率领的都是汉军精锐,也在措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

好在,汉军有着丰富的经验。

甚至不需要李广利下令,在遭袭的当时,各部骑兵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他们以队为单位,借助战马、战车的掩护,用随身携带的角弓与弩机与匈奴人展开对射。

同时,还有人组织骑兵开战反击。

一度,汉军与匈奴人在天山脚下延绵数十里长的雪地之中,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甚至压制住了匈奴人。

然而……

气候,帮了匈奴人的大忙。

当天晚上,战事稍歇,忽降大雪,气温直线跌落,汉军哪怕做了无数措施,甚至学着匈奴人,在雪地里挖雪为穴来避寒。

但,冻伤冻死者,依然比比皆是。

甚至严寒天气带来的死伤数量,已经超过了白天战斗的损失。

更要命的是,因为缺乏预防,大批战马被冻死,这使得李广利的部队的机动与作战能力大打折扣!

反观匈奴方面,虽然严寒的天气,同样给了他们重创。

但,他们本身就比汉军更适应这样的天气。

而且,他们早有准备,在密林和峡谷里建了大量的御寒设施,准备了相当多数量的燃料以及用来驱寒的马奶酒。

所以,第二天匈奴军队依然可以有组织的对汉军进行进攻。

而李广利的部队,却只能一边抵抗,一边聚拢起来,等待援军。

但关键时刻,一支不过三千多人的乌孙骑兵的出现,让李广利几乎绝望!

他一度以为,乌孙人和匈奴人联手了。

而若是那样的话,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

因为,乌孙起码可以动员出三万以上的骑兵参加!

好在,乌孙骑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有那三千多人。

所以,李广利还能坚持下来。

但,却也付出惨痛代价!

又一天的激战后,贰师军死伤了超过一半,居延都尉的三个校尉部更是彻底丧失了作战能力。

几乎所有战马,都被冻死、冻伤,没有了继续作战之力。

携带的箭矢与干粮也快要被吃光了。

当时,李广利甚至都想要拔剑自刎了。

好在,关键时刻,后续援军终于赶来。

而在汉军援军赶来的情况下,匈奴人也就见好就收,逐步与汉军脱离接触,消失在密林与雪海之中。

等到解围,李广利回头一统计死伤。

一口鲜血就从喉咙里喷了出来。

此役,他的王牌,多年追随他南征北战的贰师军,战死、冻死三千有余,居延都尉战死、冻死超过两千!

而剩下的军队,几乎人人带伤。

超过一半以上的士兵,永远的失去一根或者几根手指、脚趾,很多人的耳朵都被冻掉了。

贰师军永远的失去了它七成的战马!

居延都尉也至少损失了六成战马!

这意味着什么?

李广利太清楚不过了!

他赖以为骄傲和依仗的王牌精锐,现在已经宣告丧失战斗力。

这事情只要传到长安……

后果不堪设想!

只需要参考当初李陵兵败浚稽山的前后故事,李广利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今天子……

那可是出了名的薄情寡义啊!

别说是他这样的小舅子了。

哪怕是他的阿姊,那位当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号称‘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李夫人,临终之际也要想尽办法,阻止天子去见她!

为什么?

因为,他的阿姊太明白太了解当今天子了。

那就是一个颜狗!

而且是只会惦记和喜欢漂亮女人的颜狗!

女人一般没了姿色,便会弃之如敝履!

就像金屋藏娇的陈皇后,也如那些年曾经呼风唤雨过的卫皇后、王夫人、大李夫人……

漂亮可爱的时候,含在嘴里怕坏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予取予求,无所不应。

然而一旦年老色衰,那从前的恩宠,马上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更麻烦的是,只要有一点事情不如他的意,那他马上就会翻脸。

从前的宠妃,将在短短数日之中,知道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然后就迅速的坠入深渊之中!

女人如此!

大臣也是差不多的模式。

故而,一回渠犁,李广利就将自己关了起来。

一半是自责!

毕竟,贰师军与居延都尉的骑兵,都是他亲自训练和带出来的。

有着深厚感情,现在一下子就损失大半,剩下的也都成了半残疾。

良心上他根本无法接受。

而另一半就是恐惧!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面临的情况!

虽然看上去,现在他这个贰师将军在战略上大获全胜。

不止超额完成了战前的任务——夺回轮台,击退匈奴之敌,更是连克龟兹、尉黎,跃马天山之北,将整个天山北道纳入了汉军的控制。

然而,这最后的挫折,却可能将一切成果葬送。

李广利很清楚,若战损数据传回长安。

暴怒的天子,恐怕会将他生撕!

而天下舆论,亦会汹涌而来。

谁叫他只是‘不过都尉之才,奈何陛下拔苗助长’的关系户呢?

谁叫他从未真正证明过自己,却霸占了帝国最高军事将领十余年之久呢?

天下苦李已久,只等一个宣泄的口子了。

将自己关在这渠犁王宫之中,李广利想了三天三夜。

他终于想清楚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他想要继续活下去,甚至继续留在正治的舞台上,那么他便需要得到一个人的支持。

那个人就是——张子重!

现在,全世界,唯一能救他的,也只有那个张子重了。

可是……

对方凭什么救他?

扪心自问,李广利觉得,若是换位相处,对方落到自己这样的遭遇。

恐怕自己能不落井下石,狠踩一脚就已经是古之君子,有孔子之风,孟子之贤!

所以……

必须拿一个东西来换对方的支持和背书。

那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一个已经爵为英候,食邑七千户,官居鹰扬将军,左白旄右黄钺,同时身兼太孙、天子近臣的权贵?

李广利很清楚,对那样的人物来说,财富、女人,都已是浮云。

甚至连权势,都无所谓了。

他和自己,以及其他所有有正治野心的大人物一样,需求的东西只有一个——正治诉求。

想明白这一点后,李广利便走出了渠犁王宫。

他叫来自己的亲信心腹李哆,与之密议一番后,李哆便心事重重的带着数十名轻骑自渠犁疾驰而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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