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夏家有女初长成

“再去一回?”

贾政片刻愕然,回过神后,忙赔笑道:“侯爷说笑了,有事怎劳侯爷大驾。我正听闻侯爷有乔迁之喜,该是贾家相贺才是。”

在其他官员面前,贾政自恃国丈身份,与人笑谈阔论,而在岳凌面前,却俨然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简直是恭敬有加,不想招惹这尊大佛的念头,就好似写在脸上。

岳凌即便有心为难,警醒他们对林黛玉苛待之事,却都不好寻出由头。

“听玉儿回复说,贾老夫人的身子似是不大好,我等做晚辈的,怎好不去探望?”

贾政暗暗摇头,心中念道:“你那哪是来探望。老太太只是听了你爵进一等的消息,便已是吐血晕倒,若是见了你本人,还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不加犹豫,贾政连忙岔开话题,“不必不必,侯爷多费心了。母亲身体不错,如今还在清修将养,我等都不敢上门叨扰。”

“说来,前一日玉儿入府又闹出了些不愉快的事,是我那孽障儿子,实在不通是非。不过,在下已经好生教训了他一顿,还望侯爷宽恕。”

没有别的办法,贾政只好抬出他的好大儿,来转移岳凌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这一招当真有效,岳凌接口说道:“至于宝玉,我也知道他的性子,虽本心不坏,可也太不同世俗了。这般年纪,或修学,或入伍,他还整日在园子中,被尔等当家人庇佑,怎知外面的民生疾苦,世事多艰?”

“打,总不是个办法,存周兄还需想想法子,让其快些成长起来。”

贾政搔了搔头,羞愧言道:“我家痴儿比不得侯爷高瞻远瞩,精通济国之法。整日沉湎于胭脂水粉之间,不求学问,不求功名,实在了无担当,不成气候。”

岳凌笑着摇头,“还是溺爱太过了,不过我正有一法,就看存周兄愿不愿用了。”

闻言,贾政是眼前一亮,拱手道:“实不相瞒,逆子乃是我一块心病,若侯爷能调教他,让他一心向学,乃是有再造之恩呐。”

岳凌含笑道:“并非是本侯要代为管教他,而是给存周兄支个招。”

“愿闻其详。”

“依照宝玉的年岁,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存周兄何不与其选一门好亲事,先成家后立业,有妻子约束,时时吹起枕边风,要其向学担起这个家来,岂不是更有动力些?”

贾政苦笑摇头,“侯爷所言极是,府上也正有此意,可一直以来,贾府状况百出,也没有太好说亲的人选。”

“依侯爷之意,薛家大姑娘薛宝钗,配我家宝玉如何?”

贾政思忖着前一日王夫人暧昧的态度,猜测着问出声,打探打探岳凌的念头。

他并非不知薛宝钗始终跟在岳凌的身边做事,只是无名无份的姑娘,也没见得与岳凌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更何况林黛玉与岳凌大婚的事情都已提上了日程,更没薛宝钗的机会了。

若薛宝钗只是岳凌的帮手,能以此联姻,拉近和岳凌的关系也是好的。

贾政其实更看重了这一面。

毕竟他是不相信眼前这个年少有为的男子,当真如传闻所言的那般好色,只要踏入安京侯府,连母猫都别想走出一只。

但恰恰不如他所料,岳凌即便不是色魔,也没有将对自己有意的人,拱手让人的癖好。

眉头微挑,岳凌气得不禁生笑。

“这贾家也是好大的胆,不打林黛玉的主意,改打薛宝钗的主意?若是等他们见过了薛宝琴,岂不是还要打薛宝琴的主意?真是看见一个妙龄少女,便要和他家的宝玉来配一配,他也配得上?”

岳凌面色坦然,搂过了贾政的肩头,环顾四周,小声与其说道:“既然存周兄也无话瞒我,那我也不必隐瞒。宝姑娘多年来随我东奔西走,功劳不少,苦劳更多,其与玉儿又宛如亲姊妹,怎舍得她再嫁娶他处,倘若误了侯府的事,该当如何。”

“就算她不成亲,在安京侯府总也要有她的一间房。”

贾政微微叹了口气,只道是安京侯的传言,并非作假了。

“不过,我这倒是有个良配,正许给你府上宝玉。”

贾政又转出了笑脸,同样悄声问道:“既然能被侯爷相中,那定是顶顶的好人物了,侯爷不妨说一说是谁?”

“还把那点龌龊的心思打到我的内宅里来,这可就休怪我不义了。”

岳凌连连点头,捱下心绪,道:“说起此人来,存周兄或许也熟悉,那便是与薛家同为世代皇商的夏家。夏家早经丧事,是孤儿寡母苦苦支撑着硕大家业,其女初长成,常被人赞誉花柳之姿,兼有才学,正可谓是内外兼修。”

“旧时我还听宝姑娘提起过,那夏姑娘虽生的柔情似水,可内心如同风雷,刚强之性不在宝姑娘之下,也能打理家业。”

贾政愕然张张嘴,“侯爷所言莫非是京城外上百顷花田的夏家?为内务府专供花卉盆景的那个?”

“正是正是。”

贾政苦笑道:“我那痴儿性子柔弱,若娶了个刚强女子……”

“诶,此言差矣。宝玉柔如女子,阴盛阳衰,岂不就需要这般有主见的女子来当家做主吗?两人恰好是阴阳调和,天生一对呀。”

“这这这……可夏家毕竟只是皇商,我国公府……”

岳凌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略有嫌弃的松开了贾政的肩头,轻抚衣袖道:“国公府又如何?连我都知荣国府耗尽人力财力修那省亲别院,如今账目上应当少不了亏空吧?”

“若是有夏家鼎力支持,别说修个园子了,就连园中的花卉,都能让你们用上宫里的样式。”

“再者,若非你是国公府,人家还未必能答应呢。如今这个世道,有权有钱才让人高看一眼,单单有名无实可不行啊。”

贾政似悟非悟的点点头,拱手言谢道:“多谢侯爷指点,今日下衙我便回府差人去打探一下。”

“好好好,不用谢。毕竟是为了孩子嘛,这等事肯定是越快越好,若是有旁人盯上了她们母女的庞大家业,哪里还轮到到你荣国府了?”

“是是是,侯爷教训的是……”

这边话才说完,宫门中走出一宦官来,寻觅了一遍,当见到岳凌时,双眼放光,快步上前。

完全没理会贾政这个国丈爷的存在,唯问候岳凌道:“侯爷,您一会儿站在队列之前即可,陛下会在朝堂上宣读封赏的旨意。”

岳凌回过身来,“好,劳烦公公递话了。”

舍了贾政,岳凌便随着宦官一同来到队伍之前,宣德门之下。

入眼见得右丞相柴朴,参知政事东方治等人,也都是岳凌的老相识了。

不过在城门楼下,众人也不闲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另一小撮,还有北静郡王所率的四王八公一脉勋贵子弟,也有不少人参与过北京保卫战,曾受过岳凌的恩惠,尽皆与岳凌默默拱手行礼。

岳凌也遥遥还礼,谦卑有加。

倏忽,门前羽林卫的枪尖落下,叠在一起,发出了刺耳的交击之声。

“侯爷,您身配兵刃,按律不得入太和殿,还请您将宝剑交与吾等看管。”

突发的状况,引得众人侧目,偷偷瞥视着,窃窃私语起来。

“果然还是来了吗?安京侯功高震主,陛下开始在礼制上敲打他了。”

一人说毕,更有旁人接口,“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此乃亘古不变的道理,看来连安京侯也不能免俗啊。”

沉寂良久的御史言官,更是双目发光一样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试图揣度圣意,从这种状况中,谋取自身的利益。

言官可风闻奏事,不知真假在堂上弹劾百官,是陛下控制朝臣,以及朝堂党同伐异的利器。

而斗争倒台越大的官员,对于言官而言就是越大的功劳。

如今,安京侯的名声乃是朝中首屈一指的存在,若真隆祐帝在暗示,在此次归京之后敲打一下岳凌,那言官们的机会当真来了。

见了这场面,宦官当即变了脸色,“你们疯了?这是陛下赐下的尚方宝剑,许安京侯在外便宜行事,上斩朝臣,下斩暴民,你们将这当做是剑履上殿?”

东方治不由得挪动脚步过来,好意提醒着,“岳侯爷,谨慎些。”

即便岳凌不转身,也能知道背后有多少人正看着呢。

推行新法,富国强兵,是他与隆祐帝共同的愿景,岳凌是不相信前一日交心的隆祐帝,今日便会翻了脸。

隆祐帝可并非是喜怒无常的皇帝。

岳凌坦然的解下了宝剑,捧在手上,与左右羽林卫道:“此乃御赐宝剑,自本侯南下以来,便片刻不离身,从未交于他人之手。”

“此刻解下交与你们保管,也欠妥当,许我如此捧入朝堂,交还于陛下之手,如何?”

岳凌的话掷地有声,大气磅礴,迎面袭来的威压,让羽林卫也不敢擅自定夺,尽皆垂下头来,沉默了。

宦官指着他们的鼻子,臭骂道:“你们真是疯了,要让陛下知道你们今日所为,必要治你们的罪过!侯爷体恤你们,你们竟然还敢不领情!咋家,这便去告与夏总管!”

岳凌伸手阻拦住情绪激动的宦官,免得他进门去告御状,又将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公公,算了,他们有他们的难处。我就如此入堂,让陛下定夺吧。”

岳凌阔步走进了宫门,随后百官跟随。

离得近,站在前几排的官员,才有机会看到这一幕,能听见前方是在争吵着什么。

右丞相柴朴,不由得瞥视了眼一旁坦然侍立,仰头望着宫墙怔怔出神的北静王,又微微摇头。

“这下有好戏看了……”

后继官员皆如此以为。

……

荣国府,荣庆堂,

堂后的佛庵中,如今已没了吃斋念佛之人。

妙玉已携其师傅,一同去往了安京侯府,这里本该空下了,可如今却成了贾母的静养之地。

荣国府上,皆如此传着,说是不愿意贾母被人叨扰,需要静养身体。

但跟在贾母身边,形影不离的鸳鸯,琥珀等人心如明镜,贾母这就是被贾赦,贾政圈在了此处。

庭院间的藤椅上,是贾母靠坐在其上,面色蜡黄,无精打采。

鸳鸯,琥珀在旁轻摇团扇,皆是一脸心疼。

曾在府邸中说一不二的贾母,如今却是被关在了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竟是连饭食都得外面来送,非是她们去取。

这前后的落差,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史家嫡长女,一品国公诰命,哪里能接受得了。

贾母瞪着眼睛,仰头望天,口中喃喃道:“不肖子孙,你们迟早会遭报应,贾家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呢。没有了我这老婆子,瞧瞧这国公府,能被你们祸害成什么模样!”

赶上用早膳的时辰,门扉被叩响。

鸳鸯前去开门,却见来送饭的不是旁人,而是王夫人。

“二太太,你这是?”

王夫人歉意笑笑,将手中食盒递了上去,顺便问道:“老祖宗醒着了,还是歇下了?”

鸳鸯回头望了一眼,应道:“还在歇着。”

王夫人搓了搓手掌,“那好,那我再等一会儿。”

“是谁来了?”

里面响起了贾母的声音,王夫人便推开门,探过身子,道:“是我,正有事寻老祖宗。”

贾母循声望过去,脸上不加隐藏的流露出厌恶之色,“你来这里作甚?是看老婆子我的笑话?”

王夫人讪讪一笑,“老祖宗这是说哪里话,我们怎敢呢?”

将食盒从鸳鸯手中夺了过来,王夫人又快步上前,说道:“老祖宗对我们好着,我和老爷都心知肚明,将老祖宗留在这安养,是大房的意思,我们辩驳不过。”

“如今贾赦将三春丫头都送去了安京侯讨喜,依我看……”

“什么!”

贾母盛怒拍案,坐直身子道:“岂有如此不知廉耻之人,当真为贾家蒙羞呀!”

王夫人苦恼的摇摇头,“安京侯府的权势,非如今的贾府可比了。眼下之计,还是要等老祖宗出来,再从长计议了。”

贾母睁了睁眼,不可思议道:“怎么?你有办法?”

(本章完)

第401章 巧计骗棺材本,手段送可卿出

贾家的游戏规则,本来是谁能在贾母面前得宠,谁便能在府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王夫人所在的二房,因人丁更旺,且先后诞下了贾珠,贾宝玉,为贾母所喜爱,便牢牢占据了贾母心中的位置,赢了第一阵,将贾赦排挤到了东路院。

而如今,贾赦打破了游戏规则,携安京侯府的大势,将制定规则的贾母赶走了,这就让王夫人之前敲的算盘,全都落了空。

王夫人哪里会甘心。

寻到贾母面前,不单单是来表明立场,更想请她出来当家做主,恢复游戏规则。

这对于王夫人和贾母而言,是有相同的利益存在的。

见贾母脸上略有怀疑之色,王夫人诚恳道:“老祖宗心力不济,当是还没想清楚,我这法子,也并非多难。”

“如今荣国府里,在外的仰仗只有大姑娘一个。等这省亲别院建好了,大姑娘回门,见老祖宗只偏居在这佛庵中,岂非要治他们不孝之罪?”

“我量他们也不敢一直怠慢老祖宗。”

“老祖宗放心,让您回荣庆堂,也就是大姑娘一纸书信的事。大姑娘自小被老祖宗带在身边抚养,情分比与我这娘亲还深,心怎会不在老祖宗身上?”

贾母喟然长叹,缓缓坐起身,摇着头感慨道:“自何时起,我这老厌物,也得仰仗后辈鼻息了?”

再抬起眼,贾母已是被王夫人戳中了心窝,眼眶红了一整圈,拉住了王夫人的手,说道:“你说的对,他们再如何不孝,大姑娘定也是个孝顺的孩子,会为我主持公道。”

“且看我住在这深幽苦寒之地,大姑娘会不会与他们问责!到时候,他们便是抬轿子来请我,我也没那么容易心软遂了他们的意!”

王夫人连连附和道:“是,正是此理了。只不过眼下,有一桩牵扯上大姑娘的事,还望老祖宗能做个主。”

贾母诧异的瞪大了眼,疑惑道:“你莫非是来调笑我的,如今什么事还需我这老婆子来做主?”

王夫人收敛了笑容,哭丧着说道:“我怎会打趣老祖宗。老祖宗当也知晓,这些年陛下一直在搞什么新法。如今贾家来钱的门路少了许多,只能靠那些封爵时的赏钱,和朝中微薄的俸禄,养这一大家子人已经实属不易,可如今又造了这大园子,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呀。”

王夫人拍着手,声泪俱下的道着委屈,还不禁拿出手帕在眼角边装模作样的揩拭起来,“老祖宗有所不知,旧时都是我撑着颜面,自掏腰包来包工匠,石料,早将我那几台嫁妆搭进去了。”

贾母张了张嘴,愕然道:“还有这种事?如今家里开支已经到这地步了吗?”

思忖片刻,贾母偏头唤道:“鸳鸯,你去从我房里取几台嫁妆出来,给二太太去换了银子,贴补修葺省亲别院所用。”

鸳鸯跪在一旁,好声劝说道:“老祖宗,那可都是您的体己,从来舍不得动的。每一件都是早先收来的上佳之品,价比黄金呢。”

一听说价比黄金,王夫人心底更是高兴了,又劝说道:“老祖宗,您知道大姑娘的为人,她常常送出宫的家书,给老祖宗比我这个娘亲可多着呢。”

“对对,是有这回事。”

贾母抬起头,皱了皱眉看向轻轻抽泣的鸳鸯,敲了敲扶手愠怒道:“还不快去?我心意已决,这是大姑娘的大事,不可耽搁!”

鸳鸯不为所动,头一次忤逆了贾母。

抹着眼泪,仍是长跪不肯起身,“老祖宗,这体己不能拿呀。贾史两家旧时给老祖宗充门面的嫁妆,怎能当了换银子呢?这银子没了,门面呢,谁还顾着老祖宗?”

王夫人默默剜了鸳鸯一眼,又和颜悦色的向贾母劝说道:“老祖宗,咱家再好的东西,还能好过宫里吗?等大姑娘在宫里稳住了脚跟,这些物事再置办回来也就是了,何愁没有呢?”

贾母连连点头,“正是此理。”

再看向鸳鸯,也是一脸厌烦,“你这丫头,上来这倔驴脾气,还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琥珀,琉璃,你们去取。”

琥珀心疼的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鸳鸯,不敢忤逆贾母的她,上前福礼,“回老祖宗的话,我们没那屋的钥匙。”

贾母再瞪向鸳鸯,“你不去也就罢了,还不快将钥匙交出来。”

鸳鸯紧紧捂着荷包,不肯松手,面上已是泪流满面,“老祖宗,求求您了,再好生想想,这体己不能拿呀,不能拿!”

王夫人气愤的吐了口气,环视周遭的小丫鬟,“快,都愣着做什么,搜她的身!”

王夫人的话,也是贾母的意思,众女一同上前生拉硬拽,从鸳鸯怀中抢出了钥匙。

鸳鸯被拖来拖去,衣裤多处皆被磨破,狼狈不堪。

不知是哪个小丫鬟手快,将鸳鸯头上的簪子也拔了去,青丝披散开,虽遮住了她哭花的脸,却更像是个疯婆子。

贾母叹息道:“何苦自作这孽,落得这般下场。”

……

“林姑娘,我们到了。”

车架缓缓停实,外面一声通禀,小姑娘们便迫不及待的掀起了轿帘。

“哇,这就是秦王府?以后是就是我们的住处了?”

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等林黛玉从轿子中钻出来,才知道这些小丫头片子们在惊叹着什么。

下轿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五间巍峨朱门,门前列戟一十六柄,一对青石狮蹲踞两侧,鬃毛如云卷,目含威仪。

左右来了数十名护院才堪堪将这大门打开,当迈过了门槛之后,才见得其中洞天福地。

秦王府共分三路,仪门正中的这一路,直通正殿七楹。

高台托起的金丝楠木大殿,脊兽用九,垂脊列弓、戈、戟形瓦当。

殿前广场铺青砖刻山川社稷图,登阶之时,恰似能一览无余,俯瞰河山。殿门对开,遥遥便能辨认内设蟠龙柱九根,龙睛嵌波斯供奉红宝石,周身金漆,璀璨熠熠。

眼前的这一幕,是将小姑娘们都惊呆了。

这本是秦王故居,是皇家园林,而且秦王还是权势最盛的皇子,府邸当然也最为奢华,宽阔。

许是秦王有甲士八百,皇子亲军,这府中处处都夹杂着武力的元素,让女孩子们惴惴不安,不敢随意乱走乱碰。

众女皆是老老实实的站在林黛玉身后,随着她一同寻路。

“林姑娘,我们早些时候来过了,这府邸颇大,是有些容易迷路。姑娘跟我来吧,我先护送你们去内帏里,外面的打理就交给我们吧。”

贾芸拱手请着,深深福礼,脸上也是难以隐藏的兴奋。

林黛玉捂嘴笑笑,应道:“也好。外面的装设不必改动,这是当今天子故居,本就时常有人来打理。只要将殿前的几间房,放进去岳大哥用常用之物便好,还有会客厅,书房等,都留心了,切勿碰坏了东西,也别伤着自己。”

贾芸连连颔首,“是,是,谨遵林姑娘之命。”

再直起身,贾芸都不忍搔了搔头,心中腹诽道:“我好歹也算是跟在老爷身边的旧人了,一路看着林姑娘和老爷两情相悦,琴瑟和鸣,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改口,不再称呼一声林姑娘了,显得多外道。”

“而且林姑娘这当家主母的气度越来越强了,身后跟着这么多小丫头都镇得住场子,我再唤林姑娘多别扭。”

“芸管家?怎得还不走?”

林黛玉出声问道,贾芸忙回过神来,“抱歉了林姑娘,一时走神,随我这边来吧。”

林黛玉也回首望了眼自己身后的莺莺燕燕,眨眨眼道:“都跟上了。这么大的园子,走丢了,一时半会都找不到人呢。”

“好咧。”

三路居左的一路,是直通内帏的二门。

称作二门,其实已经是姑娘们走进府邸中,经过的第三道门了。

垂花的石拱门,通体是由汉白玉打造。

进门来到回字的穿山游廊,一侧的影壁镂刻的壁画,并非是一般人家的花草鸟兽,而是每一面都刻的古文。

有诗词歌赋,亦有兵书经文,可陶冶情操,也可惹人深思。

廊外植芭蕉数本,此时草木皆绿,郁郁葱葱。

廊内各角高悬绢灯,绘四季花神,灯影摇曳间,恍见仕女提裙碎步而过。

然,此刻便有一群如同仕女图中走出的小姑娘,成群结队的走在这廊道间。

史湘云自打进门的那一刻,便就东张西望,用尽力气,要将景色都记住,与脑中的荣国府作比较。

“林姐姐,这里比荣国府宏伟的多了,感觉只是前面的正堂,就大出荣禧堂几倍了。”

薛宝钗在一旁捂嘴轻笑,“这是陛下旧居,乃是殿,荣禧堂怎堪一比。且不论其他,外帏本还住着八百甲士呢,荣国府上下合计都没有八百人。”

“咱们走的这一条路,是往内帏上的。我猜另一边应当是演武场,比荣国府不知大出几倍去了。”

贾探春也自进门就好似两眼放光,听了薛宝钗的话,连连点头道:“宝姐姐说的对,这里比荣国府大得多了,就连这环廊都宽得不少,似能走轿了。”

“我们竟然有机会住进这种地方,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林黛玉回首笑道:“怎会不敢想,往后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这里总留一个院子给你。”

探春走上前,挽住林黛玉的手臂,如猫一般撒娇,用脸蹭过来,“林姐姐你最好了。”

史湘云立即举手,道:“不行不行,我也要。我要一间离演武场近一些的,最好能在园子里就能看到场上。”

薛宝钗捂嘴笑道:“要那做什么?侯爷也没有八百甲士。”

史湘云仰头道:“往后一旦有了呢?”

薛宝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她了。

先捂住了她的嘴,薛宝钗岔开话题道:“我就没什么住处的讲究了,看林妹妹的安排。”

秦可卿当仁不让,高声道:“侯爷住在哪,我便住在哪。”

“我也是!”

“我也是!”

秦可卿起了个坏头,别的丫头也跟着争起来了。

雪雁也不服输的举起手,“我也是!”

林黛玉侧目看了眼,挑眉道:“你?你不和我住在一块?”

雪雁咂了咂嘴道:“反正姑娘肯定和侯爷住在一块的嘛,这不是一回事?”

林黛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被她气得有些无语。

不过,还真被她说对了,她当然是要和岳凌住在一起了,更方便晚上的留宿。

至于其他人,林黛玉就另有安排了。

首先,当然不能让她们也住到一个院子里来。

旧时大家在一块挤着,她们就没少行了偷鸡摸狗之事,这遭换了更大的宅院,还如旧时一般,岂不是白搬家了?

“旧时我们住在一块,是府邸太小,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这么多空房间,若是还都住在一处,岂不是要让别处都长起荒草,无人打理?”

“这宅院最重要的就是有人气。本就许久无人居住了,若再一直荒废下去,岂不是都成了废院。”

“这样吧,除了云妹妹,其余人我们都来抓阄,抓到哪里,便就住在哪里。”

“每间院子相距都不算远,你们彼此之间也分不开,如何?”

既然林黛玉已经有了安排,众女便也都不会提出异议,尽皆点头答应了下来。

林黛玉按照贾芸给的地图,将内帏中靠近主院的五间院落,分别标上了序号,并将主院标注为一号,视作奖励,引以为公正。

参与抽签的便是秦可卿,薛宝钗,三春以及邢岫烟。

在正院的这一间,林黛玉本意当然是要给看似单纯无害的邢岫烟,能多与她相处,并委之以重任。

写好的字条攥在林黛玉手心里,胡乱搅开,捧向众女供她们挑选。

林黛玉向邢岫烟眨了眨眼,示意一直被她夹在指缝的一号,供她取走。

然而邢岫烟并没理解林黛玉的心意,还以为是要她这个最陌生的人先来挑选,毕竟客为先。

随意取了个字条,邢岫烟也不急着打开,便退去了一旁,看得林黛玉心底一阵无语。

“我来,我来。”

秦可卿挤着向前,林黛玉不由得将指缝中的字条夹得更紧了些。

“诶,六号?溪水对岸的院子,与正院还隔了一道石桥呢?不行不行,林妹妹我要重新选。”

林黛玉脸上浮现笑意,强板着脸色,才让自己没笑出声。

听了秦可卿的话,立即将手攥紧,背在了身后,“大家都同意的事,你怎能反悔呢?抽到哪里就是哪里。快,下一个人来。”

薛宝钗,迎春,惜春依次去抽了号码,都是坐落在东西北三方不远的院子。

探春深吸了口气上前,取走了最后夹在林黛玉指缝间的字条。

展开之前,探春还不禁暗暗祈祷:“别是一号,别是一号,烟儿姐姐手里的才是一号,我不想和侯爷同住啊!”

抚平激动的内心,探春才慢慢展开了字条,随后便石化在了当场。

“一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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